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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千秋

    【笫二十一章 神劍千秋四海平 2】   「青霓劍!」他一見劍光驟至,不由心頭駭噫,暴轉身形,一招「切金斷玉」,硬生生回敬 過去!   「沙!沙!沙——!」   雙劍一交,同震出全力如山,風雷交作的快絞。   他們功力既相近,又同用一樣的劍法,要沒勝負,全仗著手中奇兵,可是岳天雷有劍無鋒, 自然大為吃虧,只聽異聲不絕中,他已然節節後移退出了三個大步!   「張辟雷」得理不讓,手腕運出無比內力,在快絞中抓住一個機會,劍芒如靈蛇一彈——   「咯!」   硬生生直朝「天雷劍身」直腰切下!   「糟——!」   本是削劍內行自己落在下風,焉有不知之理,驚噫中已感手腕一震,五指暴分,那柄劍就要 脫手墜地!   可是,   劍上魔力,又發生奇怪現象,就像是黏牢掌心一樣,任你鬆手,它卻不掉,於是岳天雷趁機 一掌,同時身形暴翻,等對方從得意中驚覺過來,他已用「大鵬展翅」撤出十丈!   只見煙雲中又一陣氣渦發旋,岳天雷也脫出了對方視線以外!   這是生死決鬥的第一招——   「武皇」張辟雷自認已佔上風,當然暗中得意,以他陰殘冷酷的天性,並不急於搜殺對方, 寧願等一個更好的機會,因此森然收劍,隱住寒芒,但卻運功不懈,將「攝魂陰嘯」如鶴唳九天 ,發揮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再說岳天雷撤身之後,正好利用「陰嘯」和「怪劍」這兩種相剋的奇功,凜然的喘息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劍,去看它有否受傷。   這一看,使他心神狂震不已——   原來劍上熔岩,竟被絞去了一層,尤其仇人最好那一招硬切,更將它震出無數碎裂痕印!   由此可知,他兩人剛才那一招,都已將奇奧內勁,使出十二成,再加「青霓劍」珍品不凡, 才能把硬逾精鋼的熔岩,有所傷損。   「呀——」   岳天雷駭異之中,突然記起往事:「季靈芷前輩說過,我可以放心大膽用它報仇,不必用金 鋼石去磨琢,原來他老人家料到了這一點,如果再有一招,此劍必可脫穎而出了!   這麼一想,恨不得馬上找到對方,但虎目閃處,仇人已將劍芒掩住,而那「陰嘯」之聲,卻 如海濤泅湧,從雲層放射出一片迴音,更使他不易找清方向………。   「本人正需要你嘯!」   岳天雷心神已定,隨將滿腔怒火化為無比冷靜,暗中忖道:「只等雲開霧散,就是你碎屍萬 段之日。」   主意既決,他竟然凝立當場,如一尊石像般,凝候仇人出手。   「陰嘯」之聲,愈來愈強烈,時以梟鳥夜哭,時似巫峽猿鳴,時而高亢入雲,時似游絲墜地 ,夾以山頂的罡風酷寒,其駭人威力堪稱亙古無儔。   但除陰嘯外,「陰靈山」頭別無半點動靜,「武皇」想用它壓制對方心神,岳天雷卻利用它 對抗「怪劍」奇熱。   就這樣對峙了三個時辰。   山頂雲霾漸稀,目影漸亮,岳天雷仍極冷靜,「武皇」卻有些沉不住氣,他認為這麼久的嘯 聲,足可壓倒對方,而且雲霧一開,他的鬼計無從施展。   於是,他面色一整,腳步微挪,悄悄直朝前方欺去。   突然間,那逐漸稀薄的雲層,裂開了一道大縫,頓時大放光明,原形畢露。   岳天雷和「武皇」,彼此相距僅只十丈,都是森然凝立,目芒如電的盯視著。   那時快,說時慢!   岳天雷以快得說不出的速度,右手奇奧一輪,使出「垗星摘月」的劍招,直朝對方撲去!   「武皇」見狀,也露出一個獰笑,「青霓劍」暴射出漫天寒芒,嘶嘶有聲立予回敬!   「沙!沙!沙!」劍身相絞異響如潮,「天雷怪劍」上的熔岩,爆出無數火星,長得漫天遍 地。   就在石層絞得差不多的時候,   岳天雷猛然將長劍一抖一彈,「嗆!」的敲在對方劍脊,這一敲,雙方勁力相加,足可裂石 開山,只見幾大片熔岩四散落地,「天雷劍」脫穎而出,劍刃赤紅,泛出了判眼血色!   「武皇」的「青霓劍」被它碰上一點,馬上暗然無光,而且一股怪力透腕傳來,使他心房「 砰」然巨震,幾致麻痺窒息!   「呀——!」仇人迸出畢生修為,勁嘯如魅,拚命地撤劍擰腰,險堪堪暴移身形,朝那朵朵 殘雲射去。   「那裡走!」   岳天雷勝券在握,那能容他逃生,順著對方風聲,以無比輕功發力窮追!   雲更散了,山頭木石漸次現形,在這當中,只見一青一紅的兩道光華,不停地騰射飛旋。   「武皇」氣短心怯,妄想利用殘雲障眼,設法逃命,無奈岳天雷追得太緊,使他找不到機會 ,但在此死生一髮之間。   山腹中曲拆甬道內,忽地身形發閃,「魚劍琴」等四個少女,先後緩緩爬出。她們總算及時 趕上,但陰嘯之聲,使她們昏迷無力。   「武皇」見狀,先是訝然一怔,但隨即掀唇陰笑,想出了陰謀惡計。   他將鬼魅似的身形一旋,一面加緊嘯聲,同時「青霓劍」寒電如潮,突然射向四女,只見四 女一個冷噤,齊齊撲倒當地!   岳天雷駭得面色驟變,忙不迭連掌帶劍,追擊「武皇」後心,但「武皇」乘機一蹤,卻朝斜 側逸去。   他為要解救四女,不遑追敵,幸虧自己出招甚快,所以她們都未受劍傷,忙中目稜一掠,選 了一處大石,將四女置身石後,用空著的左掌為之過官推穴。   這時,「天雷怪劍」還牢握在右掌之中,其熱力不僅遍及體內,就連出掌運功,亦具奇效, 因此僅費片時,四女都已先後醒來。   「琴姐」妳們就等在這裡,一切見機行事!」   岳天雷一面交代,同時語重心長的以目示意意思,是要「魚劍琴」當機立斷,以免貽誤大事 。   對方白巾蒙面,無法看清其表情,但卻嬌軀一震,沉默的點頭答應。   「蛇孃」,「鄭紅蓮」,「巫山艷鳳」,看到他手持血光閃閃的長劍,不由驚奇交作,亟欲 問話,但「武皇」的陰嘯異聲,卻意外的突轉低沉……。   「糟!可能他想逃走!」   岳天雷心頭狂震,顧不得再事勾留,急促的說了一聲:「小心………。」馬上身形疾旋,射 離當地。   此時,「攝魂陰嘯」已變得細若游絲,因為雲層稀疏,迴音亦隨之見減低,是以岳天雷略一 凝神,已發現嘯聲來源,係出自百餘丈高的崖頂!   因其地勢最高猶被浮雲掩住。   但當他瓢至崖下,卻找不到登臨之路,經過電閃般繞行一匝,原來此崖形如一柱擎天,其直 往僅只數丈。   「上去嗎?仇人正居高臨下。蓄勢以待,原要等他上鉤!   不上去嗎,………不!我不能再等了!」   因為對方陰嘯的收歛,岳天雷頓感週身燥熱,那股殺機怨毒,猶如烈燄焚身,使得週身血管 ,似均即將爆炸!   就在他理智與魔力交戰之中,「怪劍」的血色光芒。也像靈蛇吐舌,閃耀不已,而且一長尋 尺,眨眼又強了一倍………。   可是這股強光,都被「武皇」隔雲看清。   岳天雷還不確知他的方向,他卻隔雲透視,瞭如指掌。   陰笑中,「武皇」隨將嘯聲全息,畢生功力,盡都凝聚劍尖,但見青光大熾,上燭雲霄,只 等運到心劍交融,他就要發出雷霆萬鈞,無堅不克的一擊!   岳天雷當然也發現了這股寒芒,可恨那片浮雲,偏偏隔住視線,使他只見光影,卻不見仇人 身影………。   血仇!   生死!   都將決定於一招。   「陰靈山」頂萬籟無聲,充滿令人窒息的緊張!   那一青一紅一寒一熱的劍芒,也在同時擴張,代表著兩股稱絕武林,熱同水火的力量。   驀地間,   一陣怒海鯨波的罡風,呼嘯如潮,掠過險峻的山頭。   那呆滯殘雲,立似落絮飛花,貶眼下隨風消逝!   時間,短極了,短得只夠目稜一瞥。   但岳天雷眼神如電,已將仇人身影,深印腦際——   對方的神情,陰森森凝重之極!在數丈青色劍芒映射下,猶似一尊獰猛巨靈,一身大袍,在 罡風中毫不飄動,顯見一身內力,全已運達四肢百骸。   尤其令人難忘的,是那付冷傲絕倫,睥睨一世的狂態,他將「青霓寶劍」戟指蒼穹,正和銅 鏡圓光的預言一般無二!   那時快,說時慢,   雙方四目交投,「武皇」也看清了岳天雷的神情,他目眥見血,怨毒絕倫,映著「天雷怪劍 」的血影紅光,竟似一團烈燄中凝立的復仇使者!   「看劍——!」武皇在心房狂震下,狂傲生性,使他唇邊扭出一聲冷哂,隨見劍光暴現,身 形倒翻——   畢生修為盡聚於寶劍鋒尖,以雷霆霹靂,天驚石破之威,發出了亙古無儔,立判死生的一擊 !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岳天雷亦已吐氣開聲,發出了平地焦雷的怒吼,吼聲中,血芒閃映,身似彗星,像勁箭般穿 空直上,運起十二成內力真元,硬生生迎了上去——   「嗆——!」   雙劍相接,聲若龍吟,由青紅而幻出的五色毫芒,像夜空電閃,照遍了整個山顛。   兩道上下交射的身形,乍合還分,各自凌空劃出半個美妙的弧形,然後同落在場心之內!   只見岳天雷足尖點地,隨即前飄,手中劍芒,頓又暴長數丈,「武皇」卻腳下一個蹌踉,「 青霓劍」也微微發抖,光芒縮回半段。   「嗆——」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清勁響聲。   「武皇」哇的噴出一篷血箭,身形連連退撤,腳下所踏之處,石碎塵飛,都留下半尺來深的 足印!   岳天雷因為戴著貘皮面具,其表情不易看清,但一雙眼眶迸射著魔怪似的血芒,舉步擰腰, 靈捷猶勝鬼魅。   他心裡只記得一件事——那就是毫不留情的「殺」!   殺可以洗盡血仇,可以給他無比安慰!   終於——   「武皇」撤到了山頂邊緣,這「陰盛山」除了地下甬道,別無他路可通,懸崖之下,是深沉 莫測的幽谷。   走!沒有路了!而且他一生陰殘冷傲,更不甘心死在一個武林少年的劍下,於是懸崖佇足, 凜然轉身,再度運聚餘功,想作生死存亡最後掙扎。   可是——   岳天雷的動作更要快,血影駭人的劍芒,離仇人胸口不過半丈,他不僅眼珠紅了,連嘴唇, 皮膚,都泛出一片悚人毛髮的血紅色。   「嗆——!」   這是第三劍,也是最後的一劍,這一劍聲如霹靂,地動山搖,震得藏身一旁的四女,耳鳴心 跳,神志恍然。   「武皇」的身形,僅被劍尖一碰,立刻炸為塵灰,僅有那「青霓劍」沖空飛起數十丈高,映 日生光,然後「叮」然墜地。   其中——   就只有篷篷血霧,   點點殘屍,   在山崖的天際中,   飛揚………,   飄洒………。   岳天雷凝視這點點猩紅,週身熱血如沸,唇邊微露笑意。   再說四女隱身觀戰,芳心都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如今個郎已勝,報卻了十八載血海深仇,她 們的歡喜,實非筆墨所能表達。   「……雷哥……………」   雷哥銀鈴似的嬌呼中,四道倩影,如箭離弦,逕朝崖邊射去。   岳天雷聽到呼喚,隨即緩緩轉身,他那付身眼血紅的模樣,連四女都駭得一怔,呆立在三數 丈外,不知如何是好………   但他的眼睛,除了殺機重重,還流露著三分理智。這是他內力深厚,心靈並未完全迷惑的象 徵,致於他的內心,也有兩種矛盾至極的聲音,再不停的交戰………   一個陌生而響亮的聲音,不停的在叫他「殺……殺……殺……!用『天雷怪劍』殺一個淋漓 痛快………。」   另一個熟習的心聲,卻叫他:「冷靜……冷靜……趕快把劍放下?」可是這聲音細如蚊蚋, 幾不可聞,而且怪劍卻像黏牢掌心,根本放不下去!   因此,   他眼中那股殺機,對四位女郎都懷有敵意,另外三分理智,卻在催促她們趕快出招,好幫他 解脫魔力。   四女愛郎心切,雖經「魚劍琴」下令拔劍,卻不能決心出招。   終於,岳天雷在魔力驅使不,右肩一抬,反倒先行動手!   「快——!」   魚劍琴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一聲清叱,劍影如山,使出「孤鳳振翎」的劍幢護身,當先飄身 迎出。   「蛇孃」等人也發覺情勢嚴重,同時劃出「挑日摘月」,「切金斷玉」,「劍氣沖霄」,四 道劍光一集中,勁風實力,立化為鐵壁銅牆,招法之奧,聲勢之強,幾與岳天雷怪劍威力不分軒 輊!   「叮!叮!叮!」   三陣暴雨似的清脆響聲,接踵傳出,「巫山劍法」聯手三式,不僅把岳天雷攻勢吸住,而且 身側也露出一絲空隙。   這個方位,正是「巫山艷鳳」所佔,只要她一催功力,那「劍氣沖霄」的快剌,立可奏效收 功,解決一切。   不幸——   她太愛岳天雷,因此芳心狂震,惟恐傷及個郎,就在劍招僅差數寸的關頭,她突然玉腕發酸 ,竟慢了那麼一點!   俗語說:差之厘毫,謬以千里。   「巫山艷鳳」招勢略慢,岳天雷已然劍似長河,招法立變,但見血芒陡漲,真勁如潮,四女 雖有奇奧劍陣護身,亦被逼退三丈。   她們還未立定腳跟,岳天雷劍尖遙指,隔空射出一聲暴雷——   「砰!」   駭人至極的劍光,平地爆裂,「魚劍琴」身為陣主,首當其衝,立聽一聲悚人毛髮的尖叫聲 ,在紅光血影中,破空傳出,嬌軀更如風吹落葉,翻出懸崖以外。   「蛇孃」,「鄭紅蓮」,「巫山艷鳳」全嚇得玉容慘變,慌亂中不顧性命,齊似乳燕歸巢, 先後.飛撲,撲救她們的琴姐而去。   崖邊,重又空無一物。   岳天雷持劍凝立,滿臉矛盾心情,理智告訴他闖了禍,但又擺不脫魔力驅使,他眼望天邊, 心靈深處,痛苦……在流血……。   但四女出招時,地下甬道又蹤出一大批人,「天樂道長」,「西門先生」,「湘江王」,「 丐幫幫主」,「武當三道」,「衡山覺非」……都全部趕到山頭。   他們不懂這是什麼回事,但岳天雷血劍如虹,震得四女墜崖,卻是鐵般事實,「西門先生」 這批人自然往好的一面猜,他們猜到事出有因,決無惡意。   但「武當法雷」……這些有偏見的,當然也朝壞的想,他們認為岳天雷好殺成性,竟賤忍到 這種程度!   於是一行高手,無形中分作三批。   「武當」,「衡山」,「少林」,「崆峒」等派首腦,都拔出長劍,怒容滿面集為一群,顯 有興師問罪之心!   「崑崙」,「峨嵋」,「青城」,「九還」的四位掌門,都也亮出兵刃,但目的是想從中勸 解!   另外三位是「神拳鄭泰」和「丐」、「排」兩大幫主,他們救人心切,因此直射崖邊,去查 看四女下落如何………。   這陣喧騰,引得岳天雷急忙轉身——   他那枝血影流滴的劍,和一雙殺氣沖霄的眼神,立使各大門徒高手,駭得戛然止步,全驚肉 顫!   「少俠!你怎麼了?」   青城天樂道長首先駭問一聲。   岳天雷有口難言,腳步沉凝,一踩就是尺餘深洞,步步朝著他們逼近!   「少俠,快把怪劍丟掉!」   西門先生嗓音發啞,忙不迭大喝一聲。   但岳天雷就像沒聽見一樣,手中劍紅光隱現,越來越強,如烈燄般照人鬚髮!   「武當法雷」再也忍不住了,立刻長劍一比,厲聲怒吼道:「姓岳的,原來你也是武林煞星 ,本道長跟你拚了——。」   了字未落,他距離各人所站的半圓僅只七八丈。   「你們快些走……!快!快——!」   岳天雷內心深處在嘶叫著,可惜對方聽不到他的心聲!   雖然眼眸中環流露出三分暗示,但大家心情緊張,誰也不曾注意!   凜然下,距離更縮到五丈!   「法雷」立發一聲怒吼,當先搶招政出,這一舉動,更刺激了岳天雷的殺機,因此「西門先 生」趕緊去攔,將手中鐵傘鐵扇,舞出兩層勁牆,疾朝當中橫截。   可惜,這已經晚了!   岳天雷長劍突然一舉,異光灼灼,威勢逼人,饒是各掌門功力不俗,百忙中均能出劍護身, 但已看不清他的手法——   「砰!」   一片血似強光,掃向眾人所立半弧——   悶哼,   慘號,   立時響澈場心!   各有所派掌門,無不應聲倒地!   岳天雷持劍的時間越久,越被魔力控制得深,尤其長劍見血,愈增威勢,於是在震倒眾人後 ,縱有一靈未泯。仍然還要出招。   於是——   他閃電般手臂一圈,又一次舉劍作勢,那些負傷慘重,半入昏迷的高手們,全已無力相抗!   但在這生死關頭,   地穴中清嘯如龍,恰射出一道劍光人影,像一股清涼氣旋,眨眼間,已射到岳天雷身前一丈 。   岳天雷被這清涼真氣一拂,頓時清醒許多,只見來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長劍,非玉 非金,通體青光,當中卻包涵一絲紅線,論年齡比他稍輕,正是「武帝」兒子「季佛光」來了!   「岳兄,請你丟下怪劍,小弟有要事相告!」對方已見當地情形,匆忙中來不及救人,先將 炯炯眼神盯住岳天雷,叫他放下兵刃。   岳天雷心裡雖然明白,卻答不出話來,尤其體內殺機,還在蠢蠢欲動。   因此,手腕一陣抖動,那姿勢又像要出招,又似要丟劍。   這種內心交戰,魔道互爭的情形,全看在「季佛光」眼內,他馬上左手一揚,霞光隨起,取 出了一倏金絲細鍊,末梢懸著寶石琢成的卍字。   「岳兄,你不要看我,先注視這個卍字。」   對方一面講話,一面把寶石光芒,正射到他的眼瞳上,岳天雷立感心靈一輕,視線亦為對方 懾住。    季佛光見狀,隨將手腕一圈,那光明燦爛的卍字,就像法輪飛轉,旋出否幻莫測的圓弧,它 旋得快,岳天雷的眼珠也跟得快,不過片時,那血光迸射殺機逼人的雙目,已經緩緩閉上!   「岳兄,你聽得小弟嗎?」   「我聽……聽得見。」   他終於神志漸甦,回復本性。   「那麼,請你棄劍!」   「我放不下!」   「很簡單,只要你照小弟的話做,馬上可以辦到。」   「請講………。」   「你先把五指放鬆,再運『乾坤一煞』之力,準備朝外吐出………。」季佛光語音堅定,一字 一頓的交代道:「小弟替你數著一二三,三字出口,立刻使勁!」   「好,我儘量試!」   岳天雷閉目回答,同時點了點頭。   「一——。」季佛光數出一字,自己也深吸了大口清氣,暗催真力。   「二——。」二字出唇,他更將家傳「青蛟劍」高舉過頭,蓄勢以待。   「三——!」三字聲中,劍芒大震,他迫出全付功力,使勁向下一敲,正與岳天雷鬆手,吐 力的動作,不差分毫,合而為一!   「嗆啷!」   「天雷怪劍」終於脫手墜地,岳天雷隨亦完全清醒。他將虎目連眨幾下,駭然不已,遍掃各 大掌門,當前慘象,更令其心寒氣短!   他們都面如金紙,鮮血滿身,各自盤坐一方,忍痛咬牙,連功調息。每個人都受了輕重不等 的劍傷,其中最淒慘的是「天樂道長」和「西門先生」,前者右腕已斷,後者左臂不見,都成了 終身殘廢。   如果廢的是別人,對他的心靈打擊遠比較輕,像「西門先生」也受誤傷,簡直叫他悔恨莫名 ,噬臍無及……。   而且,這還虧了他一靈不減,未盡全功,否則這一批人,早都畢命當地。   致於四位少女的命運,他是想都不敢去想了。   在任何人都來不及說話之前,岳天雷咬牙切齒,悶哼半聲,沉重的一跺腳,立見地陷尺餘, 山石如粉,然後他撕下半截大袍,把地上的「天雷怪劍」一包,那身形快得無法看清,一個倒翻 ,栽入地下甬道——。   「岳兄,我有話說………」   季佛光驚叫未完,已經看不到人蹤,他也依樣葫蘆,一伸手拾取「青霓劍」,隨之後入洞內 。   「陰靈山」血鬥過去了,各大門派首腦,在半晌休息後,也都先後起身,大家彼此攙扶,各 懷複雜至極的心情,一言不發下山而去!     ※       ※         ※   風飄雲散,月照山顛。   但懸崖之側,卻現出了七條身形,「神拳鄭泰」拉著愛女「鄭紅蓮」「丐」、「排」幫主摻 著「魚劍琴」等三個,氣喘咻咻,走向地道。   原來四女命不該絕,仗著劍陣護身,逃了怪劍一關,而且飛身下墜中,都被千年古籐鉤住, 居然奇跡似的,被三位高手及時救起。   他(她)們一見眾人散盡,還不會心下著忙,但看到地面的足印血痕,才知道變中有變!   「怎麼辦?」   大家都想到這個問題,經過一陣商議後,才決定兩條主意,第一,是要找到岳天雷追問詳情 ,或者是找各大掌門面詢一切。   計劃已畢,這一批又如流星逐月,重上征途。   可是,他(她)們沒想到岳天雷行蹤曲折,也沒想到各大掌門抄了近路。因此兩批都沒碰上 ,錯過了最後一幕……。   岳天雷快得像一顆流星,以他的絕頂輕功,連「季佛光」也是望塵莫及。   他身形雖然輕似浮雲,心情卻沉重無比。   「這筆恩怨怎麼辦………?」   左思右想的結果,還是只有三個字——怎麼辦?   星移,斗轉,涉嶺,登山……。   數日風塵,他首先回到了「巫山」故址。   內外六峰之間,石窟中是他生父葬地。   岳天雷對山長跪,首先默祭師祖,師伯在天之靈,一方面請罪自責!   他手刃了「張辟雷」,這是替師祖執行「遺命」,除去武林元凶,應屬於理不虧。   可是,師伯「鐵腕慈心」之死,他不能無動於衷。   何況「張辟雷」是師祖獨子,以他的身份,未免以下犯上………。   「師祖,師伯。」   岳天雷閉目瞑思,默然禱告道:「晚輩是功是罪,請兩位冥中裁判,致於『天雷怪劍』業已 親自送回,我會將它妥為藏好………」   大禮參拜之後,他隨即身形一轉,滑過了道傍石窟。   這曾經困他三日的天然黑嶽,自是輕車熟路,不費週章。   片刻後,他已到乃父遺骸之前,不由得一腔悲憤,齊上心頭。忍不住熱淚如珠,泣稟了生母 慘死,仇人伏誅等往事………。   他父親一身白骨,雖經地底奇熱,鍛得脆軟拱比,但始終保持端坐原形,絲毫不曾變樣。   可是——   在他稟明血仇已報,師命已完之後,那白骨居然無風自動,輕輕地向前一裁,化成一片輕塵 ,隨旋風飄散不見。   這是「劍聖」死已瞑目,魂歸天上的象徵。   岳天雷神色凜然,心中倒感覺到無比安慰,忙不迭向風叩首,重又參拜一番。然後才圈臂擰 腰解下了「天雷怪劍」。   他看了看石窟地形,將劍放在乃父遺言之下,心中思忖道:「劍!你身歷巫山三代奇逢,現 在………牠也留在這裡,永鎮巫山罷!」   韶光似箭,瞬息煙塵。   岳天雷以奇快速度,朝自己幾個目的地風馳電掣!   他到過了「洗心靈泉」,祭奠「劍魔」師叔。   這石窟可以遙望「武當山」,回想「清樞道長」贈劍指路,他不禁心神悵然,恍如隔世。   可是他偏把「青霓寶劍」,忘在「陰靈山」頭,這一來,豈不違背自己,親手還劍的誓約!   「法雷道人雖然受了內傷,可是他總該會抬起此劍。」   岳天雷仰望長空,暗自沉吟道:「反正他心有不甘,將來必然找我,到時候再談罷………」   心念已崋,他又看了看師叔墳台,腦海中觸景生情,浮起了一個極親切,但又最陌生的人影 ——   那就是他的母親!   據「天悅道長」遺言,她老人家遺骸還在故鄉,可是自己不知家門,一時又無法打聽,因此 ,他孝心雖切,也只有留待將來,目前先要趕回「猺山」再說……。     ※       ※       ※       ※   「猺山」景物,仍似從前。   老族長見他回來,簡直喜從天降,因為他繼承義父,做了猺山守護之神,因此猺族老幼,無 不歡欣鼓舞。   岳天雷謝了眾猺,備下三牲,祭了師兄「岳志明」,致謝捨身之悟。   然後以嚴肅隆重的大禮,向義父「劍怪徐季德」稟告血仇已復,武功已成,他要按照誓言, 在墳前解除面具。   酋族族長手捧銅鏡,肅立當地,這面鏡子是岳天雷生平初見,因此心情甚為激動。當右手發 力一震,貘皮面具立刻解下。   一眼注視鏡中,他馬上看到一個英俊已極,卻又極為陌生的面孔——自己!   但印堂正中,深劃一條劍痕,就像是「二郎楊戩」,多生一隻上察九天,下見九幽的神眼。   「義父他老人家太關懷我了………」   岳天雷感慨萬千的忖道:「這劍痕並不損傷面容,可是他老人家不明往事,恐怕是仇人所刺 ,洩漏機密,才叫我不解面具!」   想到這裡他深吁了一口長氣,十八年前,恩仇盡除,但自己走遍武林,又惹下一身情絲恩怨 ………   這問題他考慮無數次,總不會想出妥善辦法,無意中偶一抬頭,正好看到山腰上深邃石洞!   「湘江王」銅鏡中所示頂言,立隨之躍入腦際。   「也許這個能助我思考,何不前去看看,也許會找到答案。」   心念下,立刻起身,交代了猺族勇士,如有外人到此,儘可放他們進來,片刻後,他已然跌 坐洞內,凝神思忖。   但——   三日三夜的瞑目苦思,並沒替他找出答案來,而猺山鼓聲連連,遙見一道身形,曲折到了洞 口。   來人手捧「青霓劍」,正是義弟「季佛光」送劍到此,略事寒喧後,對方注視著他的英俊面 龐,帶笑說道:   「岳兄一表人材,尤其這印堂奇紋,就跟家父講的一樣………」   「哦!令尊怎麼講?」   「他老人家要傳『六道神通』,必須找一耳聰目明之人,尤其要此紋特深,才可以練成『天 眼通』的奇奧功力………」   「那麼,他老人家何時傳授呢?」   「現在!」   「現在?難道賢弟已經練成,由你代傳不成嗎?」   「不!我還不夠材料去學。」   季佛光靦然一笑道:「可是家父寫了一本『六道神通寶籙』,要我帶給你。」   岳天雷心頭一震,激動問道:   「那麼,可不可以現在給我一看?」   「現在不能看,而且有個條件。」   「他老人家會有條件?」   「條件人人皆有,但家父的條件很簡單,不過……」   「不過怎樣?」   「也……也很嚴格!」   「難道是一種嚴格的考驗不成?」   「可以這麼講!」   「加此賢弟請說,小兄洗耳恭聽。」   「這倒用不著細說,只要你用行動答覆一個問題,答對了,馬上通過。」   「什麼行動………?」   「我來問你,仁兄對於情絲恩怨,打算如何解開?」   「這個……拔慧劍而斬情絲……輕生死而了恩怨……」   「嗯,對倒是對,但是辦法呢?」   「小兄很慚愧,苦思多日,還不會想得出來。」   「那麼,家父講的『佛祖割肉喂鷹』,你可記得?」   「當然記得!」   「佛祖為了要救兔一命,不惜自割血肉,去喂餓鷹,你說這件事是真?是偽?」   「不必談真假,這是一個神話。」   「表示什麼?」   「表示人要有自我犧牲,感化別人的精神!」   「那麼。在你的恩怨中,誰該是佛,誰算是鷹呢?」   「我是——」   岳天雷說到是字,忽然心頭一震,大放光明,他面容上一片莊嚴平靜的表情,掃盡了往日的 憂患焦慮。   「季佛光」久聞佛法,探得禪機,看到這個情形,知道他義兄已經大澈大悟,解脫了紅塵之 苦。   於是,他也面色一整,隨即說道:   「依小弟看來,仁兄已經猜透了。」   「我相信是這樣?」   「你真能做到嗎?」   「當然!」   「如果你要改變主意,隨時可以………」   「用不著!」   岳天雷豪氣如雲,朗聲含笑道:「愚兄言出必行,向無虛語,但等下實行的時候,恐怕外人 不瞭解………。」   「你放心!」   季佛光侃侃答道:「小弟奉了家父之命,專程前來,替你做護法使者,一切都有我。」   「很好。」   岳天雷致謝點頭道:「但不知各派掌門,現在何方………」   「已跟小弟同來,就在出外。」   「那麼——請他們來罷。」   「季佛光」肅然遵命,身形微動,已出洞外,遙向山外林中,發出一聲清嘯,立見人影齊動 ,直奔山腰。   「武當三道」,「衡山覺非」,「少林悲航」,「峨嵋德淵」,「崆峒四劍」,先後入洞, 就連青城「天樂道長」和崑崙「西門石」也裹著劍傷,隨後進入。   這山洞廣大幽深,眾人席地落坐。僅佔了洞口。   岳天雷目芒一顧,不見丐排兩位幫主和「神拳鄭泰」,心中頗感惘然。但「陰靈山」頭並未 見三人受傷,因此也就放下心事。   致於「魚劍琴」,「蛇孃」,「巫山艷鳳」和「鄭紅蓮」。他只知道是同墜崖下,以為有死 無生,因此力斬情絲,不再多想。   關於這一點,對在場人物而言,都是一樣的想法,就連季佛光,也不明白個中曲折………。   等大家坐定之後,岳天雷開門見山,朗聲言道:   「諸位此來,全為了恩怨二字,現在——請各位直言無隱,儘量明言,在下絕對有個了斷! 」   各大掌門彼此對看了幾眼後。   「法雷道人」首先應聲道:   「武當上輩三條性命,要算在尊駕身上………」   「好!」   岳天雷凜然一諾,接道:「其餘各位請接著講下去!」   「衡山覺非」語音發哽,滿面悲痛道:   「家師『法宏大師』,不幸為你去世!」   「崆峒四劍」續道:   「本門三位師兄之死,也與閣下有關!」   「少林悲航」痛淚如珠,啞聲說道:   「悲濟大師本性已失,你不該不分皂白!」   「峨嵋德淵大師」壽眉一立,接道:   「本門並無死亡,致於老衲所受內傷,也可以暫時不說,但你劍震四女墜崖,卻屬情理難容 ,老衲看不過去!」   岳天雷聞言之下,心中絞痛難當,但吸了幾口長氣後,再朝場中問道:   「還有那位沒有……?」   「天樂道長」面色激動一番,斷續的說道:   「貧道很難說出口………敝師兄是少俠所救,也死在少俠眼前………可是我有一件想不通… ……」   「那一件?」   「我和『西門先生』是好意解圍,想不到也挨一劍,落得一腕已廢!」   「在下抱歉?」   他答話中,眼光移向「西門先生」,對方一臂全斷,傷勢更重,不禁惻然問道:   「先生——,你有什麼話說嗎?」   「說………說什麼!」   對方皺眉撫臂,雖不直說,心中難免忿忿!   岳天雷等大家講完後,立刻肅然發問道:「諸位!武林恩怨,總用以血還血這句話來表示, 對不?」   「對!」   大家異口同聲,齊齊答應。   「那就好!在下今日以血還血,使大家可以上對歷代祖師,下對本門弟子,都有一個交代! 」   這句話,說得大家一怔,不知他這以血還血如何做法!   駭然凝望中,岳天雷語氣如鐵,森然唉道:   「佛光賢弟何在!」   「小弟在此!」   「請將寶劍遞來!」   「是!」應聲中,季佛光遞過「青霓劍」,岳天雷一手接下,面對「法雷道人」說「此劍得 自令師之手,今日一用,立刻奉還閣下。」   說到要動寶劍,大家越發驚奇,「德淵」「天樂」和「西門先生」都似乎想出言相問,岳天 雷提劍在手,正色說道:   「在下要動手了,大家都是武林高手,一派掌門,希望不要驚動,如有擾亂在下,這護法之 人,不會容許!」   「哦!哦!」連聲驚噫下,眾人眼光這才注意到季佛光。   可是——   誰也不曾見過,全都睹面不識。   終於,「西門先生」揚聲說道:   「請問,你這位護法是誰?」   「季佛光」立刻上前一步, 報出名號道:   「在下季佛光,奉了家父之命來此護法。」   「令尊是誰?」   「上靈下芷,人稱『武帝』!」   「哦………」又一片驚噫連傳,大家認為「武帝」既派他來,這樁公案,應能圓滿解決,眾 目睽睽下,岳天雷端坐不動,使出一式「孤鳳振翎」,那片片劍芒,如同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端的奇奧百出。   但他們還來不及眨動眼皮,那光突然一收,頓見血箭如潮,凌空飛射,而血的來源,竟出自 岳天雷身上,他居然劍削自身,以償各人的恩怨!   大家都嚇呆了,愕然中,又見片片血肉,端正的射落面前,等到劍光一停,岳天雷血澆滿身 ,依然端坐。這時誰也不敢去看他的傷痕,但俊美面容,仍是神色不改,他手腕輕震,把「青霓 劍」射到「法雷」身前,輕聲說道:   「物歸其主,以血還血,恩怨是非,從今解決!」   話聲落時,雙目緊閉,從此沒有聲息了。   各掌門感動至極,深悔責人過分,責已不嚴,頓時傳出一片悲泣之聲。   但「季佛光」鐵面無私,凜然起身道:   「諸位怨氣應該消了,我要遵命送客,恕不挽留了!」   眾人凄絕不已,緩緩出洞,經過一陣商討後,他們要親自動手,就洞築墳,表示一點敬仰之 心,季佛光面色毫不悲傷,但也點頭答應,在齊心合力下,立用奇大石塊?封穴為墓,然後各宣 佛號經文,再三頂禮而去。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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