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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荒殿劍影 2】
岳天雷百忙中,左手疾向肩頭一探,「青霓劍」異光勁射,硬生生橫架一招。
劍嘯之聲,攻清罄,如洪鐘,震得倆人耳膜發麻,各退丈許,齊齊低頭去看自己的寶劍,結
果幸是兩無傷損。
那自稱「削劍人」的少年,心知勝不過對方,冷哼半聲,轉身就要撤走。
岳天富卻奇快的飛縱而前,將他手臂一把拿住,叫道:
「魚兄弟,別走——。」
「誰是你的兄弟。」對方語氣極為憤怒,手臂發力猛彈,耳根盡赤。
「你一定是魚劍琴,滄海劍魚龍飛前輩的愛子。」
「你怎麼曉得的?」魚劍琴嘴唇還在發抖。
「我叫岳天雷,令尊託付過我……。」
「託付些什麼?」
「說你性情——。」
「性情怎樣?」
「個性比較強,恐怕在外面撞禍。」
「難道他老人家會——要你找我回去?」
「沒有!」
岳天雷想到對方無家可歸,忙不迭的予以否認,道:
「魚前輩只是要我照顧你。」
魚劍琴馬上嫣然一笑,道:
「那還差不多……以我倆人的功力,加上兩枝削鐵如泥的寶劍,不管是誰,都能削他個人翻
馬仰,好吧!你解下面具,報出年歲,看是誰小誰大。」
「對不起,我的面具不能解開,論年齡你大我一歲……」
「哈哈!我是大哥,從今後你一切都得聽我吩柎。」
魚劍琴做了別人的大哥,喜得朗笑連聲,對於岳天雷的面具,也不再堅持要他解掉,岳天雷
微笑一下,應聲道:
「我本應該稱你琴哥,不過有幾件事,你也要答應。」
「岳老弟儘管講。」
答話中,雙方收劍,就在林中坐下,岳天雷續道:
「第一件,請你回復本來裝束。」
「哦!」
魚劍琴竟自驚叫出聲,道:「回復什麼裝束?」
「很簡單,只請你解下面具,也不必自稱『削劍人』,因為這樣太危險。」
魚劍琴頓時放心的喘了一口氣,答應之中,隨將面巾摘下。
立見長眉入鬢,皓齒朱唇,果然是個絕色的美男,可惜太秀麗一點,於是繼續問道:「第二
件,你削過那些人的長劍,可曾發生什塺意外?」
「魚劍琴」俏臉一紅,靦腆答道:「劍倒沒有削斷過……因為我報出『削劍人』的名號,很
多人都不戰而走……。」
「難道就沒有比你強的。」
「那你怎麼脫身?」
「我除了這柄『魚腸劍』之外,還有兩種法寶哩!」
「什麼樣的法寶?」
「你認識我父親,難道連魚家兩樣火器都不曉得?」
「時間很短,問不到這多。」
「那我告訴你罷。」說話中,魚劍琴從身側錦袞中,取出兩顆棗粒大的彈丸,一紅一黑,極
是好看。
「這紅的是『赤燄神火』,黑的是『黑霧迷蹤』,我不但能百發百中,而且自己會做,哪!
你先見識它的威力。」
話聲中,立刻手腕疾翻,二彈如星丸迸射,分別射中十丈以外的兩顆小樹。
只聽「噗!噗!」兩聲輕微爆炸——
「赤燄神火」馬上噴出一丈方圓的眩目強光,把整株樹木「蓬」地點燃,就像一枝奇大的蜡
蠋。
而那「黑霧迷蹤」卻像一朵怪菌,無聲地蔓延開來,眨眼間,把他們對坐的地方,都遮得伸
手不見五指。
「魚劍琴」在黑霧中,清笑連連,一巴掌拍在他的肩頭道:
「好玩吧!我以前遇上厲害人物,就賞他一團黑霧,攪得對方暈頭轉向……你要是喜歡,我
可以送給你。」
「不必,我不用這個,你自己留著好了。」
「我多的很,離家的時候,我偷帶了半袋子——。」
「呵!你是偷走出來的!」
「我父親不讓我出來,只有這個辦法。」
岳天雷頓時想起「海瀾雙劍」,難怪他們莊中會有火藥爆炸,原來是家傳秘方。
尤其「魚劍琴」淘氣離家,倒逃脫了仇家的屠殺,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可是,我該不該說出這個噩耗?我受了他父大禮一拜的託付,又該如何有始有終的照顴他?
「喂!你怎麼不講話?」對方又在他肩上一拍,把他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竟然答非所問的說
道:
「我不要暗器!我要練成天下無敵,去殺『無鼻人』,報仇雪恨……。」
「那裡又鑽出個『無鼻人』來啦?好怪的名子,快點講給琴哥聽。」
岳天雷發覺失言,但話出如風,不能否認,只得隱去人名地點,把來龍去脈補充的說明一番
。
「哼哼!真是神秘而且毒辣,我一定陪你走遍天涯,不到報仇那天,永不分手……。」但他
的話未曾說完,黑霧中火舌連捲,熱氣逼人,四面樹木也在「嗶剝」爆炸。
「火燒過來了,我們先走,找個地方結拜去……。」
魚劍琴將他的手臂一拖,斜刺裡疾縱而出,走了五六里遠,才另找了一個僻處停下。
可是,這一把無心的火燄,把岳天雷留下的氣息,燒得乾乾淨淨,以致「蛇孃」追到此地,
失去線索,費了許多時間,才能再度見面——。
再說魚劍琴拖他到了僻靜地方,馬上面色整然說道:
「現在我們應該禱告天地,正式結為金蘭。」於是兩人以山岳為證。雙雙磕頭下去,各自發
下重誓,終身不渝,永為手足。
拂衣起身之後,魚劍琴更進一步的,關切要求道:「雷弟,為了替你報仇,你該把那一手怪
異劍招教給我,以便合力對付仇敵。」
「這可……不能教……。」
「你忘了我是大哥?」
「那倒不曾,只是這種招法,可能引起殺身之禍,學之無益。」
「剛才要你解面具,你不答應,招法又不教,那我跟你結拜一場,還是等於陌生人一樣?那
麼——我問父親丟,看他怎樣講法。」
魚劍琴氣的一跺腳,轉身要走。
「別走!別走!」
「為什麼?」
「你……你不能,不!不必回去問。」
「那你是願意?」
「反正我們是義兄弟,將來絕對告訴你,如果強迫的話,那只好就此分手。」
「魚劍琴」本想不依,但他打量了岳天雷一陣,居然改變主意,說道:「勉強依你,但是有
個別的條件。」
「別的都可以。」
「雷弟,你以後……不可以……跟女人打交道。」
「那簡直不成問題,絕對依你。」
「這樣才是好弟弟,但是我們現在往那裡去呢?」
「天眼山洗心靈泉。」
「我聽父親說,它雖叫靈泉,卻是寄毒無比,不過我真不相信,乾脆一道去試試罷!」
「魚劍琴」說要一路同行,岳天雷反而怔住了,他不讓對方回家看到慘象,可是也沒計劃帶
他同去。
就在他面色不定中,對方也想出了一個疑問,明亮的眼眸連眨兩下,道:「剛才你說……我
不能回去,這句話……?」
「那裡,我說你不必——。」
但不善於說謊的人,越說越露馬腳,岳天雷臉雖蒙住,口氣卻瞞不住。
「哼!耳根都紅啦!一定撒謊。」魚劍琴下意識的一個冷噤,俊面煞白:「我……我要回去
看看父親和伍叔叔。」
岳天雷明知再瞞不住,只好據實告知。
魚劍琴愈聽愈悲,頓時哭得死去活來,肝腸寸斷,岳天雷與他同仇敵愾,也是目稜見血,咬
碎牙根,但最後還是勸他不必去看劫後慘景。
良久,魚劍琴強忍痛淚,霍然站了起來,道:「既然我們的仇人都有『鐵面人』在內,那麼
你我分途去找。」
「不行。」
岳天雷明知對方武功尚差,在無可奈何中,只得答道:「我一定替你報仇。琴哥還是另找別
處安身……。」
「最低限度。我們要一路同找!」
魚劍琴也是堅決至極。
「好吧——,那立刻就走!」
於是,身形齊動,雙雙的縱出僻林。
兩顆充滿血仇的心,像勁箭離弦,逕朝「洗心靈泉」方向電射——
要去嚐試吃死了無數人的泉水。
岳天雷帶著這位性情驕縱的琴哥,不敢再走大道,專挑崇山峻嶺而行。
經過了十幾天,卻走到「天眼山」南,百里之處,一座怪石嶙峋的深谷。
放眼一望,只見四面皆山,谷土盡赤,連樹葉都是一片枯黃。
「奇怪!這裡太熱了,我口渴厲害。」
魚劍琴以袖拭汗,俊面飛紅,三句話倒喘了兩口氣。
岳天雷也感燥熱難當,說道:
「我們是該找點水……。」
兩人順著惟一的小徑,向前疾走,苦找半天——
可是就看不到水泉。
溝乾,壑涸。
山岩上恍彿冒著青煙。
偶遇一處山村,也是寂無人跡,荒發已久。
「魚劍琴」舉手掩面,遮住照眼欲盲的陽光,腳步一停,叫道:「水!水!雷弟,我要水!
」
岳天雷一手扶住他,極力睜眼四望——
「琴哥,那邊樹下有個人。」
「我要……水。」
「有人就好查問,走吧!」
魚劍琴聞言精神稍振,齊向乾枯的樹林緩緩走來。
只見大樹根下,坐著一個亂髮蓬飛的老者。
岳天雷目芒如電,很快的掃了老者一下,只見他光著上身,肌肉虯壯,但也是揮汗如雨,顯
然不會武功,他身後放著一個斗大皮囊,還有一半鼓漲著。
「老伯借光,請問什麼地方,可以找到水。」
老者慢慢睜眼,答道:
「倒退三十里,那兒才有水。」
「附近如何?」
「你沒看見這左右無路,前面更去不得。」
「為什麼?」
「聽你這樣說法,一定是異鄉人,連風土地勢一點都不懂!」
「原要請老伯指教。」
「這裡叫做『死谷』,自古以來奇熱無比,而且近幾年來忽然斷了水源,弄得人煙絕跡,惟
有你們這些外鄉人,冒冒失失的進來,結果一個也沒有退得出去……。」
「為什麼會忽然沒有水?為什麼來的人回不去?」
老者緊張的四面一望,然後用極低的口音說道:「因為出了『旱魃』,才會斷水!而且還吃
活人!」
「什麼叫『旱魃』?」
「小聲!小聲!這東西有靈性,可能聽見。」
「老伯簡單的講一下如何?」
老人比了個手勢,讓他們坐下,眼著「魚劍琴」乾得雙目盡赤,紅唇發烏,便將身後皮囊遞
過,道:
「你們兩個小哥喝點水,老頭兒再告訴……。」
這種旱地甘霖,真是太好了。
「魚劍琴」一反平日的嬌慣,咕嚕嚕飽喝一頓,岳天雷也略潤枯喉,頓感神清氣爽,如釋重
負。
「小哥兒,這人死之後,如果葬的地點不對,就變成僵屍,僵屍再變,就變成旱魃,形狀獰
惡,會吐火,能吃人,出了這種怪物,一定是河乾井涸,滴水皆無………。」
岳天雷心中不信,不等他講完,插言問道:
「這個『旱魃』,有誰看到過沒有?」
「確實有人遠遠看到,你以為我這大年齡,還會說謊!」
「那麼,這怪物在什麼地方?」
「再過去三十里的樣子,就是死谷中心,大概在那裡……。」
「魚劍琴」好奇之心大動,興奮的說道:「雷弟,我們看看去,是真的就把牠殺了,也好為
民除害。」
老者聞言一驚,駭道:「你們年紀輕輕,怎麼不想活,再向前走,更沒有水了。乾都會乾死
。」
岳天雷道:「反正我們非往前去不可,只是順路………」
「哦呀,你們這點年齡,也是來尋寶石的嗎?」
「不!我們是去『洗心靈泉』。」
「那更加不對,『洗心靈泉』奇毒無比,又要經過旱魃的老巢,簡直是尋死……」
「老伯,多謝你的關照,我們告辭……。」
但「魚劍琴」竟然不想走,逕向老人問道:
「你剛才說什麼寶石,那又是什麼回事?」
「死谷中心,出產一種金剛寶石,聽說是最值錢的寶貝。」
「而且有外鄉人來谷找尋?」
「反正一年總有幾個吧?我們也沒問過。」
「魚劍琴」謝過老人之後,馬上一拉岳天雷,轉身就走。
一雙人影,疾飄向谷心深處。
那老人背起皮囊。也向谷外而行,還不時的回首搖頭,自言自語道:「可惜兩個好娃兒,咳
!荒唐!荒唐!」
他們兩人腳程如飛的疾飄電射,計算距離,已到「死谷」中心。
果然,這一帶更加酷熱,好在剛才飲過清水,還不十分難受。
岳天雷正走之間,突然腳步一停,連吸了幾口長氣。
「雷弟,你這是做什麼?」
「我聞到生人氣味。」
「剛才那位老者,是說有人進來過。」
「如果『旱魃』真會吃人,那能還有活的!」
談論間,只見這谷心一帶,參天怪石林立中,現出處處地洞——
洞口土跡猶新,旁邊卻印著奇大的足跡,非人非獸,連岳天雷這猺山長大的,也是無法辨認
。
但「魚劍琴」卻駭得俊面一凜,週身起慄道:
「雷弟,你怎麼老是在下風方向走?」
「這樣可以嗅到人獸氣味。」
「你看這些腳印,足見『旱魃』就在附近,牠既然是口吐火燄,我們該朝上風走,不然無法
閃避。」
岳天雷曉得他精通火性,也就身形連閃,繞向上風,九轉三迴,居然繞到一個黑洞門前。
這黑洞,不僅是極為幽深可怖,而且熱浪如潮,沖得兩人目眩頭暈。
「說不定『牠』在裡面。雷弟,你看足印更清楚了!」
「硬是人的氣味,而且你看另外還有幾個腳跡哩!」
岳天雷手指之處,果然另有幾虞清晰痕跡,五趾分明,但卻小得出奇,就像是小孩留下來的
。
這種現象,真是令人難於猜測,引得他就要入洞戡查。
「魚劍琴」馬上長眉一皺,輕聲說道:「我看,不必進去了,趁著口還不乾,直接到『洗心
靈泉』……。」
可是話聲未完。
身後突然傳出一陣輕響,引得兩人同時轉頭——
隨聽「魚劍琴」驚駭至極的叫了一聲:
「旱魃——!」
果見丈外巨石之後,伸出一個奇大的腦袋。
長鬣飛蓬,面如惡鬼,鼻孔外露,血口滲牙。
正瞪著一雙銅鈴怪眼,冷森森盯住他倆!
岳天雷頓感一絲寒意貫穿全身,駭然中,長劍疾翻,迎頭直剌。
「小心噴火——。」魚劍琴叫聲剛出——
「旱魃」已將血盆大口一張。
「蓬!」
烈燄如蛇,一捲即至,正射迎面疾撲的岳天雷。
岳天雷駭得急剎身形,左掌凌空揚出——
「該死!這怎麼能吸。」馬上真元疾吐,反迸出「乾坤一煞」奇功。
同時一個「大鵬展翅恨天低」,猛拔五丈以上。
這樣,總算擋住了火苗,險堪堪縱回原地,但——
「魚劍琴」救弟心切,已在他翻身之時,捨死亡生的拔劍搶出。
「噹!」長劍先發,硬被「旱魃」左掌彈落丈外。
「叮!」魚腸劍冷電如潮,又刺中怪物右掌。
但不僅沒有削斷,且被震得腕臂痠麻,幾至再度脫手飛出。
幸虧「魚劍琴」身法俐伶,趁勢蹌退原地,百忙中,右手便向錦囊一探。
「不——」
說時遲,那時快。
岳天雷「不」字剛出,「旱魃」已經撲起一丈多高。
「魚劍琴」的獨門「赤燄神火」彈,如流星迸射一般,正打在「旱魃」的胸口。
這怪物,毫不在心的鐵掌一拂,還想撥開。
但——爆聲一起,馬上迸出眩目強光。
光影中,照見「旱魃」面皮一下抽動,隨即身化丈大火球,疾墜當地。
悲嘶,
慘嘯,
這團火球痛得滿地翻滾——
焦臭之氣,漫谷瀰空!
岳天雷面色凜然,恨聲說道:
「明明是人的味道,人的聲音,不知有救沒有?我要問他……」
「有水也不行,何況沒有。」
一會兒功夫,煙消火滅,只賸下一堆黑灰。
兩人到骨灰中一尋,發現了一對奇大的鐵掌,竟是精鋼所製。
「哼!原來是武林敗類,裝神弄鬼。」
「魚劍琴」也道:
「我看出他吐的火燄,是硝磺做的,因此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結果——玩火的死於火…
…。」
「可是你燒斷了一條線索。」
「魚劍琴」俊臉一紅,辯道:
「線索……線索還有,比如說那些小人的腳印。」
「那麼,我們還是要進洞去找罷!」
岳天雷提劍當先,鑽入黑洞,「魚劍琴」緊隨身後,凜然跟著。
但是這所洞窟,極為窄狹,進入幾丈之後,不但漆黑無光,而且窄得只能在裡爬行,至於那
火熱難當,更是不必說了。
「魚劍琴」爬行一陣,駭然說道:
「雷弟,我們退出去罷………。」
「已經進來這遠,何必———。」
「這是絕地,裡面如果有人,我們不能動手,萬一外面把洞口堵住,那就等於活埋。」
岳天雷一聽有理,馬上停住。
但卻聽到輕微的聲響,從黑洞深處隱隱傳來,很顯然的人數不少。
於是扭頭輕喝一聲:
「退!」
兩人一前一後,忽忽退出洞外。凜然的按劍而立。
他明明聽出這是很多人爬行的聲音,但卻極為遲緩。
真是只聽樓梯響,不見人下來e越使他們心煩意亂,驚疑不已。
足等了頓飯功夫,才見洞中人影一閃———
更駭得他倆齊退一步,同聲驚噫。
原來這個人——身高僅只三尺,頭如成人,四肢細小,全身黑亮如墨,更無半點汗珠。
「這個小人好難看,難道他們的血是冷的,會不怕熱………。」
岳天雷心頭發寒,簡直答不出話來。
虎目中,只見黑色矮人,像螞蟻出洞一樣,跌跌滾滾爬出兩二百個。
他們都是腳步蹌踉,四下摸索,瞪著一雙白眼,仰天四望,對那眩目的陽光,毫無反應。
「魚劍琴」見狀又是一個冷噤,道:「他們……都是瞎子。」
「而且也是聾子,我倆個講話的聲音,對他們毫無作用。」
「那怎麼問?」
「總有辦法可想………。」
岳天雷恐怕驚嚇了這些小人,極為輕簸的緩步而進。
那群黑色侏儒,似也摸到了一條小路,魚貫相連,齊朝一個方向進行。
他馬上拉住最後一個的手,饒是手法極經,那黑矮人還是駭得週身亂扭,嘴巴一張———又
發不出半點聲音!
「魚劍琴」顫聲道:「原來……還是啞子!」
岳天雷無可奈何的將手一鬆,那黑色侏儒連爬帶滾,慌忙去趕他的伴侶,但身上的破布一抖
,卻掉下兩顆亮晶晶的物體。
「魚劍琴」疾趨而前,立刻拾在手掌心內。
只見霞光迸閃,映日生輝,果然是兩顆奇大的金鋼寶石。
「雷弟,你看多美………。」
但岳天雷兩眼凝神,正看著侏儒們的背影,忖道:
「他們這種慘狀,還採寶石幹什麼?」
他們慌慌忙忙,又向那裡去?
「這『死谷』之內,除了假裝『旱魃』的以外,還有誰在?」
正思索中,「魚劍琴」用肘一檯,道:「你發什麼呆?」
「我想——他們一定是走向某一個地方,跟上去必然有所發現。」
「可是他們這樣慢吞吞的,太難等了,何況天乾地旱,沒有水喝!」
講到水,岳天雷馬上舐了一下嘴唇,他剛才喝得很少,現在被人提起,頓感喉乾舌燥。
「我們不必等,也許他們常走這條路,留下氣味,也可以追尋下落。」
但他們還末動身,對面人影疾飄,瞬然又到三丈之外。
從那矯捷的身法上看來,顯係功力深厚之輩,岳天雷心頭一凜,冷冷的打量來人。
原來是個五旬中年人,白面微鬚,頗有一表堂堂之概。
那漢子先對「旱魃」的殘骸,瞟看一眼,立時臉皮幾下抽痙,然後再向他兩人身上掃視,特
別是看到「魚劍琴」的時候,眼珠直動,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
但這些都是一現即收,他隨即滿面恭敬的拱手說道:「在下『李飛騰』,請教兩位少俠——
」
他倆施禮相還,報上了姓名。
「久仰大名,如雷灌耳」,李飛騰微笑上前,說道:「尤其少俠們除了這『鐵掌旱魃』真是
功德無量。」
岳天雷半信半疑,冷冷回答:「尊駕武功也不弱,為什麼你不除他,如今又這樣湊巧的趕到
這裡?」
「在下雖有幾手功夫,卻敵不過他的噴火絕技,惟有希望高手到這裡來除他,剛才是聽到慘
嗥聲音,所以特來看看。」
「嗯——,這些黑色矮人,又是什麼回事?」
「都是『鐵掌旱魃』造的罪孽。」
「此話怎講?」
「說起來,一言難盡,兩位何不到敝處小坐,也好長談。」
岳天雷正要去看,馬上爽朗答應下來。
「李飛騰」當先引路,三人身形如箭,瞬已趕過了先前那批黑色侏儒。
數里之後,他們來到一所土屋,裡面的陳設簡陋,卻有一樣引人注意的東西,那就是一隻滿
貯清水的石缸,端正的擺在大桌之上。
岳天雷舌燥喉乾,見了清水不由得更感煩渴。
「李飛騰」老於世故,一見他的表情,馬上撓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抱歉道:「山居簡陋
,只有清水待客,真是失禮…………。」
「還是請尊駕說說『鐵掌旱魃』的來龍去脈,別的不必客氣。」
「這人的姓名來歷不詳,可是他能識磺苗,看出這『死谷』裡,藏有大量異寶,竟然騙來不
少的外鄉人,替他挖尋寶石。」
「這些黑色侏儒——原來都是正常人?」
「不錯,但被『鐵掌旱魃』下了奇毒,才變成這個樣子,而且中毒之後,不怕地心的奇熱,
正好替他做工。」
「我聽別人講,早幾年這裡還有水,現在為什麼沒有了?」
「這也是他的鬼計,一方面假裝『旱魃』,一方面掘斷水源,好使附近居民紛紛遷走,無從
發覺谷中神秘。」
「那麼,你為什麼沒被他害死?而又不離開此地?」
「在下是學醫術的,幾年前採藥進入此谷,不幸碰上這個武林敗類,我既制不了他,他也無
法輕易殺我,就這樣拖延下來………。」
「既無法輕易殺你,為什麼不想辦法走?」
「前面那條路,是他親自把守。」
「為什麼不走『洗心靈泉』?」
「那邊出了更厲害的怪人,白骨對路,根本不能過去!」
「哦,那個怪人又是誰?」
「偶爾看見身影出現,但來去如風,無法窺知其面目,不過就憑那份輕功夫而言,在下再練
三輩子,也趕不上。」
「嗯——」
岳天雷沉吟之中,突然眼神雷射,奇快的五指疾伸,拍掌對方脈門。
「李飛騰」馬上斜肩抽腕,居然手法如風,輕靈的躲過!
「嘿嘿!」岳天雷冷哂兩聲,凜然叱道:「你的功力雖比『驖掌旱魃』差一點,但幾年工夫
都逃不脫,未免不合情理。」
「李飛騰」先是駭然一怔,但隨即面色凜然,朗聲答道:「我當然還有理由,可是一般人不
會相信。」
「講!」
「歷年來,中毒變成黑矮人的,將近五六百名,他們除了不怕熱力之外,極易生病,已經病
經病死了一半,我既無力剷除『鐵掌旱魃』,只好……(缺字)醫方………」
岳天雷聞言變色,大感歉然,頗悔自己疑心太重。
「原來尊駕是仁術濟世之心,在下倒失敬了。」
「豈敢!豈敢!」
「尊駕既是這樣的高明醫師,我倒想起一個人來了。」
「那一位?」
「神醫李國華,你可認識?」
「李飛騰」眼珠運轉幾下答道:
「好像聽說過,但是記不清楚……他難道是少俠的親故?」
岳天雷問話的目的,是想替「蛇孃」找她父親,但這種事,當然不能對外人言講,於是含糊
答道:
「沒有什麼,我也是聽說而已——咳!咳!」他講了許多話,已到喉乾舌燥,難於忍耐的地
步。
「少俠先喝點水罷!」
岳天雷馬上端起面前的水碗來,一飲而盡。
「好涼快!」他說完這句話,竟然閉目搖頭,似乎在品評泉水的味道。
「魚劍琴」見狀一舐嘴唇,轉過臉,向「李飛騰」問道:
「我可不可以喝一點?」
對方卻別有用心的盯他一眼,搖頭笑道:
「這不是給你喝的!我內室另有清水……」
「為什麼?」
「你不必問,等一下就知道我是好心。」
「好心?那你為什塺給我雷弟……?」
魚劍琴心頭狂震,駭然轉頭——
只見岳天雷的眼皮,嘴唇,都受成了黑色,坐在那裡遇身發顫!
「惡賊看劍!」
魚劍琴厲嘯聲中,雙劍齊出,狀如瘋狂的撲向「李飛騰」。
但對方陰笑如潮,早已撤身屋角。
而且一轉身,抄起了一雙奇大鐵掌,與「鐵掌旱魃」所用的,形式完全一樣。
「磔!磔!磔!磔!」你倆個殺了本人義弟,我卻留你性命,難道還不感激?」
「魚劍琴」目眥欲裂,怨毒無比的叱道:
「我要把你剉骨揚灰,替我雷弟償命。」
話聲中,劍似海濤,連發六招。
「李飛騰」身法一旋,圍著房內游走,道:「那小子也不會一下死掉!你不要緊張,我還有
話問他……。」
「胡說八道!」
「我『惡醫』李飛騰乃是用毒老手,說不死就不會死,只是這小子難逃一場怪病………」
對話之間,他們已在屋內追繞三匝。
「魚劍琴」長劍既難施展,又有他的「雷弟」坐在桌邊,惟恐失手碰著,於是厲聲叱喝道:
「有種的出去打!」
「你們也有厲害的炸藥暗器,本人決不上當……」「惡醫」怪笑幾聲,仍是繞室疾旋,口中
輕薄道:「而且像你這樣漂亮的,我真捨不得哩!」
「魚劍琴」氣得說不出話來,雙劍一緊,全是拚命的快招,「惡醫」無意傷他,疾旋中竟然
退到岳天雷身側。
就在一片劍掌交鳴中。
「惡醫」突感頸窩一寒,五根濕淋淋的鐵指,已然扣住他的腦戶穴。
原來岳天雷喝水之後,自知中了機關,下意識猛運「乾坤一煞」奇功,竟把毒水從右掌心迫
(缺行)
如今,他狂怒下擒住了「惡醫」,掌心真力再一猛增,那迫出來的毒水,更向對方穴道絲絲
滲進。
立見「惡醫李飛騰」一個冷顫,半聲慘號,當場嚥氣昏厥。
「魚劍琴」心頭大喜,收劍撲近前來,激動的叫道:
「雷弟,你好了………」
岳天雷轉過臉來,卻變成低沉沙啞,道:
「還沒完全好,我的聽力,視力,嗅覺都已減退許多,喉舌之間更是麻木得一點感覺卻沒有
了………。」
「這可怎麼辦?」
「等我先問他的口供,這惡賊必然藏有解檠。」岳天雷答話剛完,隨即出指如風,解了對方
穴道。
功夫不大——
「惡醫李飛騰」喘息如牛,悠悠醒轉,滿臉青灰駭人,對他們看了一下,重又把眼睛閉上,
獨自咬牙發抖。
岳天雷見他這付神氣,馬上啞聲叱道:
(缺行)
這句話,倒引得對方把眼一睜,陰惻惻的答道:
「沾上這種無藥可解的『縮形毒液』必定會變得跟黑色矮人一樣,你殺了我,我真是感激之
至。」
旁邊的「魚劍琴」駭得一怔,道:
「你……你……沒有解藥?」
「沒有!」
「我雷弟……他難道也……?」
「他跟我一樣,早晚都會變形,那時看你還喜不喜歡他……」
岳天雷狂怒攻心,馬上雙掌齊出,分別貼住「惡醫」的「靈台」,「命門」然後掌心真力猛
貫,直追對方的五臟。
那「李飛騰」怎禁得「乾坤一煞」的奇功,只聽慘嗥連連,汗流如雨,比受「錯骨分筋」那
些毒刑,更要痛苦百倍。
「講不講?」
「不講!」
岳天雷目眥盡裂,更將右掌真勁一催,立聞「噗嗤」一響,發出像氣球爆裂的聲音,「惡醫
」眼珠冒出,七竅之中,鮮血像噴泉似的,迸射而出。
「有招無招?」
「沒……沒……有……。」
「哼!」
岳天雷恐怕對方受不住,左手真勁猛力一吸,又見「惡醫」眼珠凹下,胸部收縮扁得像個洩
氣皮球,全身真元都被吸得乾乾淨淨。
岳天雷從學會「乾坤一煞」之後,雖然功力大增,但「真力對流」尚未參悟,想不到這個機
會,倒幫他悟出秘訣。
就這樣三吸三吐,對方已是死去活來,再也熬不住了,喉中喘息咻咻,掙扎道:
「我講……我……講……。」
「你跟『鐵掌旱魃』什麼關係?」
「結義兄弟………。」
「你們為了掘寶,殘害了無數生靈,目的是什麼?」
「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了誰的命令?」
「這……這……我不敢說………。」
(缺行)
「慢著。」
魚劍琴一聲喝住,從旁說道:
「他剛才還說有話要問你。不知道要問什麼?」
岳天雷心頭一動,馬上冷聲一喝:
「你先答這一點!」
「我……想問你……你跟『神醫李國華』……」
「原來你認識他,快說你們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師父。」
「神醫當年被他一個學生請去看病,結果神秘失蹤,那個叛徒就是你?」
「是……是……。」
「他現在何處?」
「我不曉得,但他一定還活著。」
「嗯——當年你請他替誰看病?」
「這個……」
「怎麼樣?」
「你殺了我罷,我不敢講。」惡醫自行咬斷舌根,嚥氣昏絕。
岳天雷冷森森眼神一動,殺機陡生,但——
目稜餘光,忽見屋外人影如潮,駭得他連打寒噤,凜然停掌。
那群礦穴中的黑色侏儒,這時都到了屋外,極為整齊的排成一字長蛇,直向桌前走來。
每一個人,都是雙手高捧寶石,不住的哀哀點首,似是有所請求,還有那些空著手的,都長
跪屋外,磕頭猶如搗蒜!
「魚劍琴」一頭霧水,就對領頭那個矮人問道:
「你要幹什麼?」
但來人聾瞎瘖啞,一點也不睬他。
岳天雪順手點住「李飛騰」的穴道,飄身過來,道:「看樣子,他們是來交寶石的,但不知
道要些什麼?」
「糟糕,問他們又沒有答覆,簡直毫無辦法。」
岳天雷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我有辦法。」
馬上去牽那黑色矮人的手。
對方不但不驚,而且急將掌中寶石,塞在他的手內,然後張口仰頭的等著。
岳天雷伸出指頭,在對方掌上清楚的寫道:「你要什麼?」
湊巧得很,對方倒是個識字的,馬上在岳天雷掌心寫道︰
「請賞仙水!」
「仙水?」
岳天雷心頭狂震,曉得是要缸中毒液,立刻寫字答道:
「有毒,不能吃。」
「黑矮人」連連搖頭,哀求道:「不吃難過!」
岳天雷駭然抽手。蹌退兩步,對方立刻跪倒當地,朝他大磕響頭,碰得額上皮開肉綻,血如
泉湧。
「魚劍琴」不知兩人攪些什麼,驚疑至極的便問,等岳天雷說明原委後,他長眉一皺,說道
:
「內室另有清水,我先給他們喝一點,再看有什麼變化。」於是到裡面找出一袋水來,分餵
黑色矮人,大家都是交上寶石,然後各飲一口。
「魚劍琴」卻不讓他們回礦,以手按肩,讓黑矮人就地坐著休息,然後命岳天雷並肩等候著
。
大約過了盞茶工夫。
那些黑色矮人,忽然全身亂顫,滿地亂爬,一個個口吐白沫,抓胸捧腹。
頓見遍地人影翻騰。就像一片黑色波濤,如潮亂翻。
他們在無可忍耐的痛苦下,下意識的,齊向屋中爬進。
「魚劍琴」驚噫出聲道:
「雷弟,他們的毒性發作了。」
但岳天雷並不答腔,兩眼盯著桌上水缸,咬得牙關格格有聲,右手一動,突然拿起了缸中水
杓。
「你幹什麼?」
「我……我……」
「你怎麼樣?」
「我覺得週身蟲行蟻走,真想再喝一口。」
「魚劍琴」駭得一手去奪水杓,嘶聲狂叫道:
「喝不得。」
岳天雷面色不定,怔了一下,但手持水扚,仍舊捨不得放掉。
「魚劍琴」立刻一掌暴出,「轟隆」響處,水缸頓被劈落當地,全缸毒液,潑得「惡醫李飛
騰」滿臉滿身。
毒液四濺中,一部份潑在黑色矮人身上,立刻引起一場騷動。
(缺行)
以舌舔地。
然後——
他們爬擁到「怪醫」身上,一口口撕咬著。
就像一群餓蟻,啃吃死屍。
先咬衣裳,後及皮肉,連一滴血都不肯放過。
黑色人堆中,嚼咬聲令人毛髮悚然。
等到矮人們散開,地上僅一堆零星骨架。
但那些擠不上來的,都痙攣而死,屍體扭曲得慘不忍睹。
岳天雷饒是膽氣如虹,眼看著這種人吃人的活劇,也是怵目驚心,但——
眼前金光燦然,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原來揤下一個黑矮人,齒縫中噙一片金牌,還在感戀不捨的吮吸。
他馬上伸手彎腰,可是——對方頸脖一伸,已經吞下,氣得他連連跺腳。
「魚劍琴」見狀不解,問道:
「雷弟,你要那片金牌幹什麼?」
「這是『武皇』手下的憑證!」
「魚劍琴」心切父仇,頓時玉面變色道:
「原來他們是仇家一黨!」
「不錯,『李飛騰』抵死不招,一定是不敢洩密,早猜到這個原日,有兩件事真該追個水落
石出。」
「那兩件?」
「第一、我該問他是否見過『武皇』,看『武皇』有沒有鼻子。」
「你真敢斷定『無鼻人』就是『武皇』?」
「我料定二者就是一人,只是要找證據。」
「嗯!那第二件又是什麼?」
「李飛騰騙他師父『神醫李國華』出外看病,不知是替誰醫傷療疾?」
「這兩樁事情,根本毫不相干,而且你為什麼對那位『神醫』如此關切?」
「他是我……朋友的父親,我答應幫忙尋找。」
「報仇第一,找人的事只是順便,我們快離開這坐人間地獄,往『天眼山』去罷。」
岳天雷惻然的掃了黑色矮人一眼,但自己力不從心,只好浩嘆一聲,疾步如飛的奔出屋外,
逕朝「洗心靈泉」電射!
…………………
「天眼山」頭,樹密艸深,全然沒有那種奇熱難當。
他兩人連袂飄射中,突見前面山壁,光禿禿寸草無存,卻用死人骨頭,嵌出四行觸目驚心的
大字:
「洗心靈泉,
飲者必死,
來者回頭,
以免自誤。」
「魚劍琴」駭得倒抽一口冷氣,道:
「這裡真是出了怪人,一定不好惹!」
「憑他是誰,也擋不了我,何況這字跡之中,倒是一番好意。」岳天雷豪氣萬丈,當先疾飄
而行,真恨不得一步趕到。
只見一路上,處處出現成堆的白骨,有些還完整如初,或是倚山靠樹,或是倒臥草內,從
姿勢上看來,都像是嘔吐而死。
「岳天雷心知目的地已在跟前,興奮中,腳程一緊,隨即彎過了一座山尖,剛走兩步,耳
聽「魚劍琴」發出一聲驚噫——」
「琴哥別怕,快跟著我。」
他此時毒入五臟,聽力大減,沒有發覺這是呼救之聲,直縱出數十丈遠,方才回頭一望——
「魚劍琴」失蹤了!
面前卻站著一個女人。
她長髮拖地,手提三尺青鋒,身材之美妙,無與倫比。
但那傾國傾城的面貌,卻像鏡中美人,被人將鏡面砸得粉碎。
因為,她臉上橫七豎八,劃滿了深刻的劍痕。
而更奇快的是——
她的鼻尖也被削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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