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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疤面怪人 1】
岳天雷一見這削去鼻尖的高手現身,馬上週身狂戰的厲喝道:「原夾妳就是『無鼻人』,還
不過來受死!」
隨即雙劍齊出,以十二成功力,猛刺過去。
但對方卻是冷漠至極,不怒不驚,甚至連眼神都不閃動一下。
美妙的身形沿地飄游,總是離他劍尖半寸之遠,他那怒海驚濤的一輪快招,竟連衣襟也沒有
沾上!
這種奇奧的輕功,出奇的冷靜,真太令人驚駭,尤其對方並不還招,更使他兩手絕技無法施
展出來。
岳天雷在極度駭異中,心念一動,馬上「大鵬展翅」拔起平空,長劍使出「挑星摘月」,凌
空下擊,寒芒森森,狠疾無比。
那滿面劍痕的女子一時無可退讓,這才眉梢一軒,長劍斜挑而出。
岳天雷眼見對方出招,立刻劍花迸洒,抖出幻光刺目的震波。
立聞劍刃「錚!錚!」暴鳴,勁氣破空嘶嘯,再旋幾下,對方的長劍必被挑飛!
但就在——剛要得手的當兒。
那女子輕輕驚噫半聲,手法突變,竟然將他的絕招,從容化開,撤身丈餘之外!
這一手,更把岳天雷駭得一怔。
因為他以前遇到的少數高手,對於這記絕招,只能靠內力和臨敵經驗,勉強的避開,像對方
這樣輕易化解,倒是頭一次。
她是誰?
怎麼能懂這種奇奧招法?
心念轉動之中。
對方已冷然叱道:
「小娃兒!你找錯人了,快回去罷!」
她不但沒有興趣追問情由,其神色之冷淡,更像一尊化石,久歷風霜,漠視人間的一切紛擾
。
岳天雷被她的態度,引得心頭凜然,收劍問道:
「請問前輩是誰?在下——」
「你我並無通名的必要,趕快離開此山,以免打擾我的清靜。」
對方仍在冷若冰霜,岳天雷不由怒意微動,道:
「那——在下的一個同伴,哪裡去了。」
「你不必多問,趁早走路。」
「他是我的義兄,如果傷了他半根毫髮,惟你是問!」
「義兄?」
「不錯。」
「嘿嘿!」
對方眼芒暴閃,冷哂連連,頓以鄙視的神氣,怨聲叱道:「胡說八道,再不滾回丟,我可要
殺你這下流東西!」
岳天雷焉能受此侮辱,怒哼一聲,使出「切金斷玉」的絕招,想把對方長劍削斷。
那疤面女子也是大為激動,長劍疾翻,震出了漫天寒電——
立見她這一招,遮天匝地,捲起千層劍影,週身嚴密得無隙可乘。
劍上真勁如一片力牆,端的風雨不透。
岳天雷劍鋒剛一觸及她的力牆,立感陣陣反彈的勁道,透腕傳來,幾至無法遞招過去,駭然
中,迸出「乾坤一煞」的內力,一吐一吸,才算勉強撥開幾寸寬的裂縫………
那疤面女子,馬上凜然一驚,眼芒如夜空電閃般,猛然暴射。
而且劍招一緊,更排出萬道勁光,就如鳳凰振羽,孔雀開屏一樣。
只聽一片劍刀交擊之聲,如暴雨殘荷,敲金戛玉。
岳天雷那雷霆萬鈞的快劍,不但未能進展分毫,而且震得步步後退。
「難道我毒性發作,功力減退了?」
他駭異中稍一分神,對方突地劍牆驟收,左手五指駢立,如電光石火般朝他胸口就印。
岳天雷心知來者不善,長劍反削可能反中機關,立將「青霓劍」換交右手,左掌心向外暴翻
,去吸對方真力。
「轟!」
看似輕柔的掌風,爆出一聲低沉音響。
岳天雷立感一股大力,由掌心射入體內。
心臟一陣麻痺,簡直悶得連氣也喘不出!
「蹬!蹬!蹬!」
他蹌退了五六個大步,方才站穩身形。
可是仍舊胸頭劇痛,雙眼發黑。
就在他被掌風震退的關頭,疤面女子劍尖如一點流螢,無聲幻出,已然險堪堪點到眉心,但
!!
眼神再一次訝然發光,立刻劍走偏鋒e改向他右手雙劍上一撥。
奇妙身形一旋,飄到他面前尺餘,沉聲喝道:
「你叫什麼名字?」
岳天雷暗中急聚功力,冷森森答道:
「岳天雷…………」
「哦!」
疤面女子驚噫中,倒退兩步,眉梢一揚,驟現幾條衰老皺紋激動的問道:「你……是來找我
?」
「我找洗心靈泉。」
對方緊張的神色,一現而收,重又冷漠的說道:
「凡是兩次出手的人,決不輕恕,可是——我今天饒了你……你那個什麼義兄,我另外處置
。」
「怎麼處置法?」
「進入此山的人,都由我的意思辦,不容外人過問。」
岳天雷喘息已定,想起對方挑他雙劍那一招,跟自己的手法幾乎一樣,馬上心神狂震,急咻
咻的問道:
「你——是那位前輩?為什麼招法一樣!」
「少廢話,我叫你走。本是一番好意,難道還要捱一掌!」
「前輩的招法好眼熟……你……你是三師姑『劍仙李叔琴』……」
「劍仙」被他說破真名,驚得疤面幾下抽動,但冷淡之中,更浮出幾分怨恨之意。
「師姑!我不是外人………」
「我知道了!」
「你老人家知道?」
「我當然認得出!你的身材明是『劍聖岳長明』的兒子,招式身法明是『劍魔』『劍怪』的
徒弟,可是………」
「可是什麼?」
「功力之差,令人失望!」
「侄兒中了『縮形毒液』………」
「你嘴唇變色,喉音沙啞,顯然是中了毒,但所用招法似是而非,有許多不到之處,也不曉
得他們怎麼教的!」
岳天雷臉上發燒,沉痛答道:
「並不是師叔們的錯,因為他們……都沒有……親手指點過。」
「劍仙」凜然一個寒噤,駭道:
「這是什麼道理?」
岳天雷立刻哽咽的盡凜前情,說明他自幼別父離母,以及「劍怪」,「劍魔」雙雙逝世等慘
事,訴說之間,禁不住痛淚橫流,咬牙切齒。
「劍仙」那劍痕密佈的臉上。不惟更顯蒼老,亦且垂下兩行清淚,但深嘆一口長氣之後,突
然仰天冷笑道:
「我早就預言過這一場慘劇。可恨當初『劍魔』硬是不聽……真辜負師父『巫山一鶴』的苦
心教導………」
「師姑,如今武林中出現了『武皇』這批人,他們應是兇手無疑,你老人家豈能夠坐視不管
。」
「劍仙」被激得心神一動,眼芒連閃道:
「奇怪!你父親當年傳書找我,為什麼不曾提起?而且『無鼻人』的所為,似乎專和『巫山
劍派』過不去,但我們這派功力雖然不弱,名聲並不大呀?」
「那——必是極有關係的人!」
「嗯………可是有關係的……太少了。」
岳天雷全身一震,駭然脫口道:
「聽義父講,我還有個被遂派外的大師伯!」
「他——應該不會,我雖不知其名姓,但被逐的原因,倒在偶然之中聽師尊提起過。」
「哦!究竟是什麼原故呢?」
「因為他未奉師命,擅自——」
「怎麼樣?」
「這個——我已在師尊面前,發下重誓,永遠不可以洩漏。」
岳天雷一聞此言,頓感為難之極。
如果追問,那無異要他師姑違背師祖。
如果不問,可能這是追找仇人的唯一機會。
「劍仙」皺眉沉吟,並未注意這些,反而追問道:「你有沒有聽到,或者遇到使用『巫山』
劍法的人物!」
「沒有——」
岳天雷一面回答,一面疑心他師姑心情還不正常,既然懷疑學得巫山劍法的人,那除了大師
伯還有誰呢!
心念中,立刻激動的懇求道:「師姑,妳老人家可否再考慮一下能與雷兒血仇有關,武林中
被害的為數不少,義兄魚劍琴就是一個例子。」
「哼!又是你的義兄。」她師姑臉上瞬間數變。
「不僅他,還有………」
「還有誰?」
「還有個『李昭霞』,她的父親失蹤多年,也許有所牽連………」
「劍仙」不等他說畢,面色更冷三分,恨聲問道:「李昭霞當然是個女人,她跟你又有什麼
瓜葛?」
「這——」
岳天雷猛然臉紅耳熱,一時難於答言。
「劍仙」一見他的神氣,心下恍然,運用冷峻的眼光掃他幾下,厭惡至極的叱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可聇!可恨!」
「侄兒有原因………」
「天下惡人,無不有一番原因,我不想聽,更不認你這個師侄!」
「哦!」
岳天雷一頭玄霧,以為師姑認為他功力太差,連忙說道:「侄兒雖是不才,還請念在父親師
叔的份上………」
這一說,「劍仙」舊事上心,火更大了。
「你父親跟我絕了感情,『劍怪』跟我絕了婚約,『劍魔』跟我絕了同門之誼,我……我發
過誓不問他們的事情,你這小輩更是人小鬼大——」
「侄兒不明白。」
「哼,當面撒謊。罪加一等,真該讓你喝點『洗心靈泉』,洗洗你那五臟心肝!」
「請問靈泉在那裡?」
「山頂洞內就是,你去找好了!」
「劍仙」絕情的一語說完,逕自扭轉身形,風掣雲飄般,疾朝來路射去。
岳天雷被這突然的舉動。駭得縱身疾趕,一面大聲喊道:
「師姑——師姑——」
可是對方的輕功,比他高出數倍,幾個飄旋,已然遠出百丈。
岳天雷發步窮追,順著惟一的山道,又回到人骨嵌字的壁下。
不但看不到師姑,連「魚劍琴」也沒有半點蹤跡。
他不禁怔在山壁之下,心中思忖道:
「師姑可能不諒解父親和兩位師叔,可是她為什麼鄙視我?那股眼神顯然除了我功力不夠之
外,另有原因,但那是什麼?」
她知道大師伯逐出師門的原凶,還有師祖的一段秘密,這內幕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與「無
鼻人」的出處有關?
還有義兄「魚劍琴」的下落問題………
他八成是被師姑制住,她老人家諒來不會傷他,而且我又無法趕上……
思忖之間,突然感到一陣寒戰,目眩神搖,週身都有說不出的難受。
「不好,『縮形毒液』又發作了!我要找『洗心靈泉』必須趕快!」
…………………
天眼山頂,
一座山石裂成的古洞。
洞列白骨成行,排列在小徑左右。
岳天雷雙眼無神,皮色烏青,正腳步蹌踉地吃力走來。
他半昏半醒的,沙啞嘶叫道:
「水!水!水在那裡。」
當石洞中傳出潺潺水聲,他立刻眼珠一翻,嘴層扭出難看的笑意,自我安慰道:「哦!原來
……在這裡!」
腳下一個箭步,反而摔倒在地上,可是他咬一咬牙關,顫危危爬了起來,毅然的一頭衝入洞
內。
洞,是無比的幽深。
三五步內,便有一具具的骷髏,橫躺直臥。
岳天雷毒性大發,力盡筋疲。
全身一似蟻走蟲行,筋骨肉陣陣發緊,忽然眼前一陣暈眩,雙膝如棉,仆到在一具骷髏身上
。
那骷髏被壓得嘩喇一聲,骨節皆斷,但張白森森的牙床,卻往下一鬆,好像是張口說話——
「你說什麼!」
岳天雷神志昏昏,嗓子啞得毫無聲音:「啊!你是說這泉水吃不得!謝謝……你的警告,我
……要……親自一試……」
他毅然的跌撞而行,終至洞窟深處。
立見奇高的洞頂上。
垂看一塊碩大的石頭,狀似人類的心房,血紅如火。
一線飛瀉的清泉,順著心尖,直落洞底石池。
此池方圓兩丈有餘,中有斗大圓洞,其深似不可測。
但見泉水濺處,銀霧迷濛,清流匯成一道渦流,更從池底圓洞流入地心之內,因此它不乾不
溢,終年水量如常。
岳天雷看到這鬼斧神工的奇觀,頓時心神狂震,停在石池的邊緣,兩眼瞪若銅鈴,一瞬不瞬
。
他越是凝視著清澈如鏡的靈泉,體內那股抽攣的勁道,難受的奇渴,更是無法忍耐得住。
恍惚之間,似見「劍魔」師叔的面容,從泉眼中一閃冒出。
「雷兒,你要練成天下無敵,必須此泉洗心,既然到了目的地,還等什麼?」
「是!是!侄兒馬上就喝。」
下意識的俯到池邊,掬起了滿堂泉水。
立感一股熱力,透肌傳來,使他那冰冷的指掌,如捧火炭。
「喝不得!此泉毒死無數人命,你怎麼也來試!」
「你是誰?」
「老夫滄海劍魚龍飛,特來警告!」
岳天雷毒性大發,全被心中幻念所迷。
怔然扡扭回頭來,更見滿地骷髏,全都骨節山響,翻身立起,道:
「喝不得!」
「喝不得!」
「我們都是你的榜樣!」
岳天富雙掌直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又見三師姑劍勢如潮,把那群骷髏一陣狂挑亂削,道
︰
「他的心就該洗一洗,你們管什麼閒事………」
岳天富糢糊的心志,更加昏迷,駭然中雙掌一鬆,泉水撒了一地。
只覺得天旋地轉,滿洞無光。
身形東倒西歪,一個蹌踉——「噗通!」
逕倒入石池深處。
他是自幼不識水性的,如今墜入泉內,當然是一沉到底,只聽「咕嘍!咕嘍!」水泡亂翻,
灌飽了滿腹清水。
這「洗心靈泉」跟「縮形毒液」大不相同。
他只覺得麻木不仁的口腔中,奇熱如潮,直朝經脈亂竄,胸口更悶得無法喘得出氣來。
隨即雙腿一蹬,靈魂直冒出泥元宮,飛向虛無之境——
就在他昏死後的片刻工夫。
「劍仙李叔琴」身形如魅,突地疾閃入洞。
一看僵挺池底的岳天雷,頓時面色慘憂。
忙不迭拋劍入水,將他撈了起來。
先探鼻息,再按少府脈門,已是毫無生意!
但她自恃功力奇高,仍想起死回生,以人力與死神抗爭。
於是——雙掌並用,對他週身十二經脈,連點帶推,猛將真元輸入。
但這雄厚力道,竟似泥牛入海,有去無回,徒然耗去七成真元,岳天雷還是不生半點反應。
經過頓飯時間,
「劍仙李叔琴」喘息咻咻,頹然住手,淚如暴雨,從那劍痕滿佈的疤面上,滾撒如珠,悔恨
無已的痛哭道:
「雷兒!我剛才細問過……魚劍琴,原來你們……真是純潔……但是……我的疑心已經把你
害死……如今巫山四劍,絕了後根……我只有以死贖罪……。」
她,滿面憂傷,抱起岳天雷,緩緩走入洞後小窟。
把他小心跑安置窟中,整好衣服,然後伸出手來,要解他的貘皮面具。
可是,那雙手卻不由自主,亂顫起來,就跟上次「劍魔」一樣,長嘆收手道:
「你長得就像岳長明的影子,我……不……不必看了,你既是這付打扮來,也就這付打扮去
罷!」
她連看幾眼之後,飄身出窟,掌劈山石,嚴密的封了窟門。
更在門上刻了「岳天雷之基」。
「劍仙」安頓了這一切事情,下意識的回頭探望來路,焦燥的忖道:
「魚劍琴怎麼還沒有趕到呢?當然,我那一劍傷她不輕……而且雷兒已死,我實在無臉見她
……不如留下遺書的好………。」
於是拾起自己的長劍,在左腕上切開血管,撕下衣襟,草草寫了一幅血書,壓在石壁之下。
然後匆忙的轉過身形,但一眼看到「洗心靈泉」,頓露滿臉怨毒——
「你……你……你害死了我的雷侄,我要毀滅你!」
咬牙切齒的,長劍一翻,如霹靂驚虹,雷霆發閃———
射中了血紅的心形大石根部。
饒是石根粗如兒臂,但怎受得她畢生功力的一擊。
立見火光暴閃,
劍折石崩!
「轟」聲如雷,
水花亂濺!
那心形巨石,正落在石池中央,打穿了池底圓洞,不知落到什麼地方去了。
從今後,
「洗心靈泉」水源斷絕,池中更漏得點滴無存。
「劍仙」毀去這天下奇觀,頓時冷淡的嘆了一口氣,這人世上的一切,更與她不相干了!
至於左腕上鮮血泊流的劍傷,更是看都不看。
她已經決心自戕,只等血液流盡,就可解脫一身的愛憎。
但見身形疾飄,逕朝隱居多年的秘室而去。
只剩下那條蜿蜓濺滴的血痕,訴說著這幕慘劇!
就在「劍仙」出洞不久。
「魚劍琴」披著一頭秀髮,腳步蹌踉的趕到了洞中。
只見她皓齒明眸,竟然是個絕色女郎,玉踝上血跡猶新,更顯得楚楚動人憐惻。
原來她跟著岳天雷上山之時,先被「劍仙」掀路載住。以她平日的驕縱,當然引起對方誤會
。
更不該在劍法落敗之後,打出「赤燄神火」,以致「劍仙」赫然震怒,將她一劍挑傷,用重
手法點昏樹林之內,然後來找岳天雷,也要把他趕出「天眼山」去。
岳天雷雖在過招之後,認出「劍仙」是他的師姑,同是言語中,又無心的觸犯了對方的生平
大忌。
因為「劍仙」為了一個情字,弄得身世飄零,平日對自作聰明的男人極端厭惡,何況她早已
看出「魚劍琴」本是女子改裝。
但岳天雷偏偏稱她義兄,甚至認出師姑還不改口,所以,她以為這個師侄,實在年輕狡滑。
尤其岳天雷又說出一個「李昭霞」來,言語間,面色不定,更便她火上加油,狂怒中竟自拂
袖而去。
但回到秘密之後,想起早年愛侶岳長明,以及「劍魔」、「劍怪」的慘死,頓時心意一寒,
冷靜考慮下,也認為岳天雷不像少年薄倖,這才趕去救了「魚劍琴」仔細一問,更證實師侄的行
為清白,並無不可告人。
於是她命「魚劍琴」自行上山,自己急展輕巧,疾趕到「洗心靈泉」,可是她終究是來遲了
一步。
至於「魚劍琴」聽到岳天雷可能遇難,真是駭得驚恐莫名。
顧不得劍傷未癒,更想不到整理衣裳,就這樣露著本來面目,忍痛咬牙的尋到窟中,但比「
劍仙」更遲一步。
她驚慌畢露的明眸,向四周疾掃一番。
看出石池崩涸,想必「洗心靈泉」已被毀壞。
地上有斷劍,有血痕………
芳心中突然一寒,立刻珠淚如雨。
淚眼婆娑中,一見「岳天雷之墓」五個大字——
胸頭像是中了一記悶雷,其他的事情,根本都不會想了。
痛哭!
痛哭!
她像帶雨梨花。
杜鵑啼血。
一遍遍的訴說心中愛意,悔不該假扮男兒,矇哄魯男子樣的雷弟………
她哭得柔腸寸斷,淚盡流血。
下意識中,粉拳不住的敲擊著窟門。
卻意外的觸到了血巾一幅。
她忍住嗚咽,顫戰不已的打開一瞧,只見娟秀而勁峭的字跡寫道:
「魚劍琴覽:
雷侄死於『洗心靈泉』,無可醫救,他與妳的血仇,極費猜疑,希即速往『巫山十二峰』高
呼『天雷』二字,或有奇遇,如能因此追得線索,應即苦練武功,以報我等深仇。」
落款並未署名,只是寫了「絕筆」兩個血字。
「魚劍琴」心知留書人已經死了,明眸中又洒下兩行熱淚。
她把血書一遍又一遍的唸著。
雖然不明其中含意。但已得到了一線希望,更由這線希望,產生了一股力量,便以極為堅定
的心情,虔敬的向空祝告道:
「前輩,我不辭任何艱險,一定遵照遺囑,馬上前往『巫山十二峰』,追尋線索,好替妳解
恨申冤!」
然後,她默念著亡父和師叔伍文華,瞑目含淚道:
「女兒不孝,私自改裝離家,使兩位長輩含恨地下,從現在起,女兒回復原來面目,一心去
對付仇家,希望爸和師叔陰靈護佑。」
最後她撫摸著石壁上岳天雷的名字,芳心痛如刀割:
「雷弟,你……你……放心罷。我們兩家血仇,做姐姐的一力承擔……我報仇之後……一定
陪伴你……永遠的陪著……不再分離了……。」
悲傷、仇恨、充滿了她的心靈,毅然地扭轉身形,蹌蹌踉踉,狂奔而去。
當她的足音消失後。
石窟中靜得萬籟無聲,猶如鬼城一般。
一切都沉寂了。
只剩白骨,血痕,涸泉,碎石,和遺下的斷劍。
大約過了個多時辰。
輕柔的足音,重又響起。
隨見幽光影裡,身形閃入,又是一個秀髮如雲的絕色女郎。
她不但步履輕靈,而且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態度極為謹慎。
這顯然不是「魚劍琴」去而復回。
卻是「蛇孃李昭霞」歷盡風霜,追蹤而至。
她一路進來,對洞中一草一木無不留心。
那地上的一線血痕,半柄斷劍,被毀的石池,全都逃不過她的注意。
當她一眼看到「岳天雷之基」幾個字,頓時嬌軀狂顫,驚噫失聲,但星眸之中卻有懷疑之色
!
她深吸了幾口長氣,訝然自語道:
「奇怪!雷哥應該沒有死,因為人獸死去都會有種特殊氣味,可是此窟並無死亡的氣息呀!
」
那麼,這石墳中,可能是個騙局,陷阱……。
心念中,肥各種痕跡再看一番。
並將斷劍拾起,放在鼻踹輕輕一嗅。
「這劍不是『雷哥』的!而是屬於一個女人……並且不是跟他同路的那個!」
至於被毀的石池,應是『洗心靈泉』的遺跡。『雷哥』當然不會去毀壞它,必然是那兩個女
子。
其中最奇怪的,要算這一線血跡了。
它洒得並不凌亂,不像是打鬥中受傷的樣子,那麼,這個人可能是朋友,找到之後,也許問
得出雷哥的生死如何……。
但,說不定也是一個疑陣!
兩個念頭,同時在她芳心中起伏不定,手中提著斷劍,不知道怎樣才好。
猶豫,
徘徊,
她為難地考慮了盞茶時間。
愛情的力量,終於戰勝一切。
立刻將僅剩半截的斷劍,對準封閉的窟門,用力刺將過去。
然後拚出全身力道,一陣挖掘。
土崩石裂中,竟被她挖出一個徑約尺餘的圓洞。
隨將長髮挽好,伸頭試了一下,正比頭部稍為大一點,而且呼吸之間,更嗅出個郎生氣油然
,根本沒有死亡的味道。
只見她屏住呼吸,嬌軀穿入圓洞,一陣極有規律的收縮蠕動,轉眼之間,竟然全身都進去了
。
只聽「蛇孃」連叫了幾聲「雷哥」,然後是一陣沉靜。
大約頓飯時間,她又忽忽地鑽了出來,臉上的神色,顯然是心有疑問,逕自蓮步如飛,跟著
地上的那條血跡追去——。
※ ※ ※ ※
岳天雷像經過一場噩夢,悠悠的甦醒過來。
側轉頭部,下意識的對身邊蜷臥的那人叫道:
「琴哥——。」
「我是霞妹。」
「呀,我……我是做夢,還是死……?」
「一不是夢,二沒有死!」
「那我——?」
「你昏睡了一個月,不省人事,幸虧我趕來啦,要不然可醒不了。」
岳天雷不禁鶩噫一聲,霍然翻身而起,果然覺得四肢舒暢,身體像一片羽毛似的輕靈。
他簡直不相信這是事實,而且腦海的記憶又是那樣紊亂。根本無法湊在一起。
搖了搖頭,詫然說道:
「我先中了『縮形毒液』,後倒在『洗心靈泉』水裡,按慣例說,我應該大嘔特嘔,可是好
像沒有吐過……。」
「你是不曾嘔吐過。」
「那就更奇怪了——」
「從藥性上講,這是很合理的,我來的時候,經過一座奇熱的山谷……。」
「那就是『死谷」』,妳可曾看到很多黑色矮人?」
「他們都被『縮形毒液』害死了,這種毒液,似乎是由『牽機』,『鶴頂』,『昆蟲』……
等絕毒配成的,藥性屬於陰寒收斂,還有麻醉的作用。」
「這倒不錯,我中毒之後,不但還想吃它,而且五官的感覺大減,連口腔都麻木得沒有半點
味道。」
「這樣更加對了,想必那『洗心靈泉』是溫熱之性,而且苦得不能入口,所以別人吃了必然
嘔吐,而你卻正好怯毒增功。」
岳天雷「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同時聯想到「死谷」中情景,急忙說道:
「提起來,真是惡有惡報,那個毒我的『李飛騰』,就是當初騙你父親離家的學生,據說令
尊尚在人間——。」
「哦!他……他……他老人家在那裡?」
「可惜這『李飛騰』抵死不招,話還沒有問完,已硜咬舌嚥氣……。」
「蛇孃」憂喜參半,淒然落淚道:
「爸活著就好了,我總有一天會找到……。」
岳天雷感動不已的安慰一番,直等「蛇孃」收了淚痕,才關切的問道:「霞妹,你進山以後
,有沒有碰到我的師姑?」
提起「劍仙」,「蛇孃」的明眸中,又湧出盈盈珠淚:「她……因為……不知醫術,以為你
被靈泉毒死,結果毀了此泉,自己也……。」
岳天雷駭得心頭狂震,道:
「怎麼樣?」
「割斷脈門,鮮血流盡而死。」
「妳……怎麼……不救?」
「我跟著血跡,找到她老人家的秘室,發現她的傷勢已經很嚴重,但是不肯接受醫治,等我
說明你並沒有死掉之後,她竟然改變主意,服下了『金箭香草』,精神頓時好了許多,而且叫我
回來看看你再去——」
「唉!妳不應該離開她。」
「蛇孃」嬌靨微紅,低聲答道:「我……我是關心你,而且也料不到二次再去,她老人家反
而歸天了。」
岳天雷長嘆一聲,淚如泉湧。半晌後,詫異的問道:「她老人家提起我的義兄『魚劍琴』沒
有?」
「時間很短,並沒有提到……。」
「難道我義兄也出了意外?」
「蛇孃」突然面色一憂。頗含醋意的說道:
「雷哥,坦白告訴你,我是一路跟著來的,雖然在那火燒過的樹林,耽誤了半天時間,可是
就從那裡起,發現你的身邊,只有一個年輕少女!」
「少女?」
「一點不錯,這種氣味我分辨得出,你也應該知道!」
岳天雷驚噫一聲,頓時恍然大悟。
他當然能夠分別人獸的氣味,但是沒有注意到男人女人,這一提,立刻發現了真像,大悔自
己粗心。
而且他也瞭解師姑突然變臉的原因。
因她一生為情所困,而師侄卻帶著男裝少女同行,偏以兄弟相稱,再又提起「蛇孃李昭霞」
,豈能不誤認他是少年輕薄。
心念中,又聽「蛇孃」委屈的說道:「從氣息上證明,她已經來過這裡……你……總總該滿
意吧!」
岳天雷忙將結拜之事,一字不漏予以說明,並且補充道:
「我是受了她父親生前重託,不能不管,而且她的生性直爽,容易發生意外,可是既然走了
,我將來替她報此皿仇,也算完成一樁心願。」
「蛇孃」見個郎語意誡坦,心無別念,也就抱歉的答道:「只要你不拋棄我,多個義姐,也
沒有關係,並且師姑還留下遺書——」
「快點拿出來,給我拜讀。」
「現在不行。」
「為什麼?」
「她老人家寫明,要在墳前由我開讀。」
「哦!那一定非常重要,我們快點去罷。」
岳天雷說完之後,馬上收拾雙劍。走向密封的窟門。
「蛇孃」緊隨身後,指著她挖的小洞,道︰「雷哥,你恐怕鑽不過去,還是用劍再削一下的
好。」
但他自感功力大增,有心做個試驗,逕自伸出右掌,向那封洞的大石上一貼,試試它的硬度
。
那曉得這輕輕一試,竟然留下一個清晰的掌痕。
鶩喜莫名中,轉面說道:
「霞妹,妳退後一點。」
然後運足「乾坤一煞」的奇功,隔空就是一掌——
「轟——隆隆——。」
掌風響若悶雷,平地暴震。
立見土崩瓦解,沙石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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