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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疤面怪人 2】
那「劍仙」所封的窟門,便被劈出方圓五尺的大洞。
岳天雷清勁的喝了一聲:
「走!」
立見兩條身影,如驚鴻出谷般,閃出窟來。
他們向滿洞的白骨,毀去的靈泉,投以深深一瞥。
然後併肩攜手,電射洞外。
天眼山頂,
一座幽靜的墳台。
後倚高峰,前臨絕谷。
正離「劍仙」生前的秘室不遠。
岳天雷與蛇孃兩人,正在大禮參拜,默祭他師姑在天之靈。
然後「蛇孃」起身,肅立墳側。
鄭重的從懷中取出一幅衣襟,迎風展開,那上面字跡斑嫻,正是「劍仙」的遺訓。
她清了一下嗓子,凜然朗誦道:
「字諭天雷賢侄。」
岳天雷馬上肅然低頭,應了一聲:「是」。
又聽「蛇孃」繼續唸道:
「造化弄人,紅顏薄命,以致『巫山四劍』,因我而分離,是以割面毀容,幽居絕域,以求
自贖罪孽。」
日前三劍先後死於仇家之手,我亦不能偷生,特將所習絕招,傳授賢侄,希望痛下苦功,以
報血仇,此兩招為——
孤鳳振翎遮日月。
雲流千里去無蹤。
前者為劍法,後者屬輕功,為我「巫山四劍」本門秘技。
以你目前功力而言,可列為少年高手,但武功一途,除資質苦功之外,尤須明師親手指點。
但你「劍怪」,「劍魔」師叔,均未能親自手傳,惟盼你悉心研習,俾有自成一家之希望。
至於………至於………。
唸到這裡,「蛇孃」嬌壓飛紅,突然不好意思的停住。
岳天雷等了半晌,不見下文,只好抬起頭來,向她連看幾眼。
蛇孃飄身近前,忸怩的道:
「雷哥,你起來,自己看罷!」
他恭敬的接了過來,只見上面寫著:
「至於蛇孃李昭霞,生性純良,愛意誠摯,與你正好配為佳偶,但青年人血氣未定,萬不可
見異思遷,切戒,切戒!」
「後面寫著師姑絕筆」
岳天富含淚讀完,呆呆的站著不動。
原來師姑是自己毀容,定見她當年對父親的關切,對「劍魔」師叔拒絕幫忙的悲痛…………
想到這裡,「劍仙」那張滿佈些痕的臉,又浮現在他的眼前。
似乎一再的叮囑他,不可濫用情感。
思忖之間,忽然覺得眼角一亮。
「蛇孃」紅著臉,捧看一顆奇大的「金鋼寶石」,遞在他的面前。
「霞妹,妳這寶石好像是——死谷中得來的?」
「是的……我把他們收藏的,全都帶來了。」
「這樣也好,免得被那些邪黨利用。」
「是!」蛇孃應了一聲,手捧著寶石,動也不動。
「霞妹,妳這是幹什麼?」
「送——給你。」
「還是妳留著的好。」
「蛇孃」的臉更加嫣若桃紅,掙扎一下,鼓起勇氣道:「師姑遺示上寫得明明自白,我們…
…當然應該留個表記。」
岳天雷一聽提及師姑,立刻心中慘然,「蛇孃」羞答答的就將寶石向他手心一塞,牽著衣袖
道:
「雷哥,走吧,師姑秘室外面,還有許多奇怪的東西哩!」
岳天雷這才遽然驚醒。不必多猜,也知道這是他師姑遺下的招式。
於是再向墳台大禮參拜一回,帶耆「蛇孃」疾向秘室中飄去。
山峰之南,
是片竹樹雜生的幽林。
一座竹樓,倚岩而立,堪稱奇險天成,隱秘至極。
從外面看,永難發覺這座竹樓,但樓中卻能把外面看得清楚無比。
而且它僅有一條粗竹虯籐編織的飛橋,沿著山勢,引向樓中,乃是惟一的通路。
兩人走到橋頭,立聽岳天雷發出一聲驚噫。
原來它長可十丈,下臨絕谷,人還沒有踏上去,已被山風吹得像波浪似的戰顫起來,除非輕
功高強,只好爬著過去。
何況——飛橋上還插著許多尖利如刀的竹枝,分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向來人的方向斜指著,
若不將竹枝削斷,簡直無法接近。
岳天雷注視了一會工夫。
發現這些竹枝,並不是隨便插的,而是深入橋身,分指人體各處穴道。
不由得劍眉一軒,懷疑的問道:
「霞妹,妳上次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這些竹枝?」
「第一次替師姑醫傷還沒有,第二次來埋葬她老人家,飛橋才是這樣。」
「那妳怎是怎樣過去?」
「我並沒有過去,而是她老人家倒在這塊岩下。」
蛇孃回答的時候,纖手直向一塊巨岩揩去,接著補充道:
「並且她還在岩下留著過橋的規矩。」
岳天雷轉眼一掃,便見岩下刻著:
「一鼓作氣,飄渡飛穚,不許飛縱,不許停留,必須用劍撥竹,但卻不得削斷,倘若失手,
不准進入!」
剛剛看完,他馬上心神一驚,倒抽了一口涼氣。
想這橋上竹枝,層層密佈,其結構巧妙無倫。
他那「大鵬展翅」的身法,只利於拔空騰躍,若要平行飄渡,倒是為難得很。
況且本身劍招,長於挑削,如今卻只准撥開,不准削斷,又是一重難題。
而對雙重考驗,他頓時陷入沉思。
「雷哥,你有沒有主意過去………。」
蛇孃關心的一問,立被岳天雷打斷道:
「你不懂,讓我自己想想。」
對方馬上嬌靨一紅,芳心中大為委屈,但對學習武功的念頭,倒更加迫切了。
岳天雷卻無心注意這些,獨自走到橋頭,細看竹枝的佈局。
凝神屏氣,心無二用的看了半天——
虎目之中,似乎浮出師姑的身影來。
就像跟他在山前過招一般,步法奇奧,輕靈地沿地飄行。
劍似孔雀開屏,金蓮乍湧,彈出無數的震波,把他的凌厲劍勢,陣陣撥開。
「對了!」
岳天雷內心一聲歡叫。
想像中,立將攻守之勢,換了過來。
那橋上的竹枝,就是敵人的劍勢。
自己模倣他師姑的身手,進步發招………
只見他日芒如雷,凝注橋身。
眼神不停的掃視著,假想自己是在劍林中來往衝殺。
由一步到兩步……三步……。
心神專注,渾然人我兩忘,限本沒有注意日落西山,又進入了昏黑的夜晚。
但見山風勁嘶,勢若驚濤。
岳天雷像一尊石像,巍巍然閉目合睛,抱肘而立,那竹枝劍陣,已然深印腦海……
溫順的「蛇孃」,再也不敢驚動個郎,悄然陪立風露之中,通宵達旦。
終於——
東方又現出一線朝霞。
但魚肚白的雲影中,突然寒芒暴現,如一道電光仲霄而起。
岳天雷劍出無聲,身形更似出岫浮雲,以看不清的速度,疾朝飛橋射去。
那一片劍芒,像萬點金星繞身迸閃。
時而縮為數尺,時而擴至兩丈。
飛橋竹枝就像浪湧波分,至於橋身連一點搖擺都沒有。
「蛇孃」驚喜的星眸幾眨,個郎身形早已射入竹樓裡面,那橋上竹枝分而又合,也回復了原
樣,一根也沒有碰斷。
「好呀!雷哥終於想通了——」
但——她的歡呼未完。
竹樓卻「劈啪!」連聲。
竟然棟折樑摧,整個的崩墜向無底的山谷。
「呀!」
蛇孃銳聲慘嘶,淒厲無比。
餘聲嫋嫋之內,隨又發出一陣虎嘯龍吟。
那墜下丈餘的竹樓內,身形拔空直上,奇奧的劃出一個弧形,險堪堪,單足一點,正落在飛
橋那頭。
隨即劍氣如妅,寒電再起。
岳天雷一掠十丈,以熟練的身手,回到原地。
他虎目中迸射喜悅的光輝,興奮的叫道:
「霞妹,竹樓裡並沒有東西,奧妙都在橋上,可是我已經參悟了,原來師姑怕我學不到家,
才用這種——,
喂!妳怎麼啦?」
他突然面色一變,把話嚥住。
原來「蛇孃」紋風不動的凝立岩前。
雖然看不出半點異狀,但表情呆滯,明眸不瞬——
顯然已被陰柔手法點住穴道!
岳天雷心神一凜,急忙暗吸一口長氣,馬上發覺敵人就在岩後隱身,而且為數不少。
為了顧慮「蛇孃」的安危,倒真不敢冒然出手,心機一動,便絲毫不動聲色的說道:「別發
呆,我有很多事情,要說給你聽………。」
同時左掌如電,奇快的貼在她胸口上面,用「乾坤一煞」的勁道,向內一吸,以求衝開穴道
。
但,忙中有錯。
他沒想到「蛇孃」內穿「五彩蛇蛻」,真勁無法透入。
愕然下,來不及另找他穴,巳感一絲勁風,直朝脅下「陽綱」射到。
於是左掌心順勢一亮,把那射來的力道,全部吸入體內——
立聞岩後勁笑如潮。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形,突如鬼魅似的,從岩後電閃而出。
更有八個驃悍劍手,雁翅般併立來人身後。
岳天雷從對方隔空射來的勁道,已知來者不善,虎目寒芒一掠,更見此人面如古銅,相貌怪
異,立刻身形一旋,先將「蛇孃」掩護起來。
但對方又是勁英兩聲,微微拱手道:
「岳少俠,好俊的手法……」
「你怎麼認識我?」
「尊駕名震武林,誰人不曉——。」
「為何傷我同伴?」
「我看少俠危堪堪飛出竹樓,恐怕貴同伴的驚叫,使你分神,所以點了她的「腦戶穴」現在
還是讓老夫來替她解開罷。」
岳天雷左手一揚,冷聲說道:
「不勞閣下動手,我自己會解。」
對方怔了一下,撤回欲動的身形,袖手問道:「請問少俠,岩下留字之人可在山中,她是那
一位前輩高手?」
「她老人家麼——」
岳天雷下意識中覺得來人有點古怪,改口答道:「雖在此山,但是不見外人,連姓名也沒有
提起的必要。」
「那麼,死谷中的一批人,不是她殺的了。」
「你跟他們有什麼關係,為何如此關切?」
「我們經過該處,有些好奇。」
岳天雷心神一震,用冷森森的眼神盯著對方,問道:
「閣下是誰?何不報上名姓。」
「老夫『鐵翅金雕胡大海』。」
對方答話中,用手向身後一指道:「這幾位是『鐵劍八英』。」
岳天雷點了點頭,朗聲說道:
「諸位要問『鐵掌旱魃』等人的事情,老實說是我殺的,而且他們所藏的賓石,也都在我這
裡!」
「鐵翅金雕」深藏不露,仍是帶笑說道:「那就對了,以少俠的身手,當然是游刃有餘……
…」
但「鐵劍八英」卻駭得面色一變,有些人就有拔劍之意。
岳天雷也是冷然一笑,道︰「原來你們也是『武皇臣下』,難怪追蹤而來,這份膽子,也算
不小!」
「鐓翅金雕」面色一凜,怔退牟步,道:
「少俠不可血口噴人,我——」
「不必胡扯,你們的表情已經昭然若揭,賴也不中用。」
「鐵翅金雕」冷哼一聲,道:
「算你眼尖,還不乖乖的交出寶石………」
「哈!哈!哈!哈口!你們好好接著。」
岳天雷怒笑之中,左手奇快的向懷中疾探,取出一件東西,打在「絨翅金雕」腳下。
對方定神一看,駭得蹬退三步,張口結舌道︰「這……是『死詔』!」
「不錯,你們專用此物恫嚇武林,今日本人要替他們以命填命!」
「鐵翅金雕」臉色突變,露出獰惡的原形。
右手拔劍,左手便搶下的「生死詔」書。
岳天雷比他更快,左掌一招,那詔晝立被凌空吸回,右手長劍如風,直點對力的手腕,駭得
「鐵翅金雕」暴退丈餘,才慌忙的拔出劍來——
隨即劃出滿天寒芒,護住全身要穴。
岳天雷一招得手,本想乘勝收功。
但旁退的「鐵劍八英」一齊拔劍擁到,如驚濤閃電,分從八面攻來,馬上劍勢一旋,連聲金
鐵交鳴中,便將對方封住。
「有種的過來!」
「鐵翅金雕」劍尖遙指他的眉心,惡聲挑戰,但如電的眼神,卻向八英連眨。
岳天雷馬上覺悟對方別有用心,「鐵劍八英」必然長於聯手合擊,且有生擒「蛇孃」迫他受
制的企圖………。
於是強忍怒意,冷哂如潮道:
「你們既要寶石,何不上前來取。」
「你如果害怕,老夫可要失陪了。」
「空手而歸,難道不怕受責?」
這句話,戳破對方的心病,「鐵翅金雕」氣得悶吭一聲,挺劍直上,連八英共是九柄長劍,
漫天蓋地的直向他狂攻,頓見冷氣迫人,飛砂走石。
岳天雷豪氣羾雲,聲似晴空霹靂般,大吼一聲:
「來得好一!」
劍似長虹,奇快的迎敵過去。
不過三招,已經發現「鐵翅金雕」真力雄厚,招式陰損至極。
再加上「八英」的聯手純熟,各人全按方位出招,彼此間不用任何信號,卻如常山之蛇,攻
守相連,首擊尾應。
立見狂颾劍影中。
九條穿梭疾旋的身形,挾排山倒海之勢,推展著幻光眩目的劍林,向他寸寸壓迫過來。
岳天雷未展絕招,先被迫得後移八尺。
「鐵翅金雕」得意忘形,手中長劍一緊,磔磔怪笑道:「姓岳的,老夫要生剜你的心肝,活
祭胞弟『鐵掌旱魃』磔磔磔磔!」
但磔磔之聲未完,一片錚鑏劍刃交響,隨若暴雨殘荷,破空震起!
岳天雷身形奇奧迴旋,身外更湧出一片綿密劍幢。
幢上異光疾閃,猶似金蓮怒放,纓絡垂空。
對方九枝狠毒長劍,無不一震而回,就像拍岸驚濤,在劍幢之上飄盪。
他這手「孤鳳振翎」的絕學,將對方封得寸步難移,立刻收回攻勢。
「鐵翅金雕」剛剛一楞,又見光幢中寒芒暴閃。
眨眼間,「叮!叮!」幾聲,八英手中利劍,不是只剩半段,便是脫手飛掉。
老賊駭得怪眼一翻,馬上轉身就逃。
「那裡走!」
岳天雷如影附形,展開「雲流千里」絕世輕功,那吹毛可斷的劍尖,直在對方背心後嘶嘶勁
嘯。
就在「鐵翅金雕」亡魂出竅,求生無術的關頭。
那喘過氣來的「八英」,突然惡計上心,齊向僵立的「蛇孃」奔去。
岳天雷這才發覺一步走差,駭急中,身形一個倒縱翻回。
半空中,更將霓電劍拔了出來,雙掌齊迸真力,催著兩枝利劍,脫手遙射。
連聲刺耳慘喤,當先兩人,齊被劍透前胸,仆倒當地。
他更將雙臂齊圈,劈出「乾坤一煞」。
又是兩聲駭叫,一個凶徒被猛吐的內力,衝得身形直滾,飛墜絕谷之中,另一個卻倒退五六
大步,被他擊碎「天靈」而死。
可是,任他身形奇快,卻無法兼顧剩下的四英。
而且他縱起之勢已衰,必須點地運勁,才能二度騰空撲擊。
就在急折蜂腰的當兒。
四英距離「蛇孃」不過幾尺遠,眼看無法追上。
但——怪事發生了。
那巨岩後面,突地射出幾線「嘶!嘶!」勁風。
「蛇奴」嬌軀猛震,明眸驟動,並且櫻唇中「噓」的一聲,玉腕雙雙推出,但見金玉雙蛇異
光繞空一現,身前二人頓時無聲倒地。
緊跟而來的兩個,簡直嚇得心膽俱寒,怔然的不知如何是好。
「灰孫子,還不往後退!」
岩後一聲斷喝,引得兩人真的乖乖轉身,立聽「噗!噗!」兩記皮開骨折的聲音,正被岳天
雷當胸劈死。
「蛇孃」馬上嬌軀一閃,直向個郎飄來。
岳天雷將她牽在身旁。面對巨岩拱手道:
「那位前輩來到,在下岳天雷敬謝援手之德。」
「崑崙派下『西門石』就是我這鄉下人,前輩二字,豈敢,豈敢。」
「貴派堂門『黃衫老者』,與前輩是什麼稱呼?」
「阿呀!那是我的先師。」
對方訝然一聲,立從岩後緩步而出,接著說道:「看起來老弟不懂行情,如今敝派掌門是我
師兄『東方玉』,人稱『東方先生』………。」
「蛇孃」雖被對方所救,但忙中沒有轉頭看清,如今對面相逢,竟然「噗哧!」嬌笑出聲,
掩口不迭道:
「那你老……該是『西門先生』了……」
「姑娘說得不錯,我們一東一西,正好一對。」
岳天雷乘機細看對方的打扮,也不禁又驚又笑。
原來「西門先生」頭戴皮帽,舊得分不出什麼顏色,身穿長僅及膝的灰袍,布襪芒鞋,背插
雨傘,左手是把黑油油的鐵扇,右手一管金斗玉嘴的小煙袋。
再配上八字鬍鬚,一付掉了腳,卻用棉紗掛在耳上的水晶眼鏡,真可算一身都是零碎,要多
土氣就有多土,使人難於相信他身懷上乘武功。
「岳老弟,想是看我這付德行,不登大雅?」「西門先生」咳嗽一聲,水晶眼鏡下寒電如潮
,直朝他臉上掃掠。
「不敢,前輩是真人不露相,那幾下隔空點穴,足見手法高明。」
「太客氣,你那種及掌一吐一吸的功夫,和脫手飛劍,連我這熟悉武林的都猜不出來源,倒
真算是怪招絕技。」
岳天雷聞聽此言,立刻眼神一動,「乾坤一煞」的出處既不便講,「脫手飛劍」根本是急中
生智,臨時逼出來的………。
幸虧「西門先生」拈鬚一笑道:
「老弟不必為難,我沒有迫根究底的毛病,尤其你戴著面具,不欲外人看見尊容,我更不會
瞎問,只是一件——」
「那一件?」
「你對於點穴解穴,似乎不太熟習,跟本身功力有點配不上。」
岳天雷除被義父批評過一次以外,這是二次被人指出缺點,馬上虛心的答道:「在下確是用
功不夠,以致貽笑大方。」
「我看不是用功的問題,而是認穴欠熟,如不嫌我多事,這裡倒有一物相贈。」「西門先生
」馬上放下煙袋扇子,從大包裹中取出一幅圖畫。
「刷!」地一聲抖開,正是人身穴道詳圖,端的珍貴無比。
岳天雷連忙退後半步,謝道:
「在下不敢接收貴派的寶物………」
「這不是我崑崙派的東西,乃是老友『神通一指』遺下,要我送給合適的人。」
「那位前輩是誰?」
「按輩份講,他算是『武帝季靈芷』的師叔,生平以指法點穴聞名。」
「哦!原來他是『天龍派』的高手。」
「天龍派從『武帝』身上算起,他不在內,而且此圖僅列週身三十六大穴,二百四十三處小
穴,只能供你參考,通於如何下手,全靠自己獨出心栽。」
岳天雷這才再三致謝,雙手捧了過來,然後找了一處乾靜地方,行禮落坐,就把穴道圖攤在
膝前細看。
「西門先生」忽然一摸八字鬍鬚,頓足嘆道:
「我只管看熱鬧,卻也誤了一樁大事。」
岳天雷一面強記穴道,雙手不停的在身上各處拿捏,口中卻立刻應聲道:「前輩誤了什麼?
」
「讓那『武皇』的走狗跑了,又得多費各大門派一番週折。」
「各大門派?難道他們都出動了?」
「難道老弟你不曉得?」
「在下入山月餘………」
「這一個多月的變化太多了!」
岳天雷猛一震,停手抬頭道:
「都有些什麼變化?」
「你只管看圖,我慢慢講給你聽,第一是『武皇』黨羽公開橫行,大白天送什麼『生死詔』
,引得人心惶惶,猜疑四起,有好幾派說你也是『鐵面人』之一。」
「哦口還有呢?」
「除了我們『崑崙』和『峨嵋』兩個門徒最少的以外,其除五大門派,都受到神秘書信,全
由失蹤多年的門人署名,說要清理門戶,勒令掌門人一年以內,自動讓位。」
「這個在下早有所聞,不過五大派同時發生這種亙古未聞的事,倒是意外。」
「第三,『武帝季靈芷』已經出現中原。」
「想必是他要出手。」
「完全相反,聽說他撤手不管。」
岳天雷眼中射出如電光芒,憤然問道︰「為什麼?」
「傳話的人不敢細說,我們也無法瞎猜,雖然他本人不理,只要『四姬』肯幫忙的話,武林
正派還有希望。」
「四姬?」
「不錯她們是『青姬』,『海宮蛟女』,『「洞庭仙子』,再加一個『白蕙』。」
「武功如何?」
「他們一家子,『武帝』的功夫是佛魔合參四姬卻囊括,『青靈』,『癸水』,『洞庭鬼王
』,『太上邪君』,『六合魔尊』……等手法,真算得正邪兼併,黑白齊收。」
岳天雷被激得豪氣勃動,堅毅至極的答道:
「他們如果因為某種關係不來,在下決不氣餒,既然有人練到這種境地,姓岳的也能做得到
。」
「好!好!好!老弟台壯志可嘉,將來定能成功,就以這位姑娘來說,日後亦非平常人物。
」
「蛇孃」星眸激動的一閃,歛拰報名,然後向道:
「前輩看我能學什麼?」
「李姑娘秀外慧衷,真元內歛,如果走陰柔的路子,剋日可成。」
「蛇孃」喜不自勝,轉頭一看個郎。
岳天雷正好捲取穴道圖,感激的奉還對方,謝道:
「在下已經記牢了,指點之德,容後報答。」
「西門先生」極為讚嘆的伸手接圖,同時卻把眼鏡拔下,遞將過來。
岳天雷莫名其妙,不解的發問:
「前輩這是何意——」
「敝師兄也已出山,他的長相性情,正好跟我相反,萬一有什麼誤會,你可以拿這個給他看
。」
「不過——這是前輩隨身之物,不好接受。」
「哈哈,我隨身的法寶多著哩!」
「西門先生」朗笑如潮,伸手向懷中一探,又掏出同樣的一付戴上。
岳天雷見他爽直誠懇,也就不再客氣,一面收下,一面問道:「前輩來往江湖聽到『武皇』
本人的消息沒有?」
「這倒沒有,像他這種鬼祟人物,當然不輕易露出端倪,老實說,我要是當面遇上的話,只
有一個辦法應付。」
「什麼好辦法?」
「我既認不出他,惟有亂罵一氣,引得這傢伙肝火上升,不認也得認。」
「前輩取笑了。」
「西門先生」面容整然,嚴肅的說道:
「雖是一句玩笑話,也有幾分道理,要不然敵暗我明,全得受他的捉弄,岳老弟,你可要記
下了。」
「這個在下記得。」
「那麼,青山不老,後會有期,咱們以後再見罷。」
「西門先生」拙手一拱,逕自瓢身邁步,先行離去。
岳天雷徘徊當地,把穴道圖奇快的回想了一番,更由於「西門先生」讚他「脫手飛劍」的暗
示,自己琢磨了半晌,想把它作為獨有的招法……………。
至於月餘以來,武林中一切的變化,他倒不感特別驚奇。
但對「一帝四姬」的事跡行蹤,卻另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理。
這幾位絕頂高手,確具使人心焉嚮往的魔力。
以他(她)們那種驚世駭俗的修為,武林公認的地位。
怎能漠視「武皇」邪黨的橫行?
甚至現身中原,還有個撒手不問?
於是他的心裡產生了兩個謎。
第一、是要揭破「武皇」的陰謀。
第二、是要見見「武帝」的面目。
前者是生死的搏鬥。
後者是功力的衡量。
這兩件,都要算他本身的武功來決定成敗,而武功的鍛鍊,正像師姑「劍仙」遺訓所講的,
惟有苦心研究,自成一家,決不能光靠奇遇來求得……
思忖到這個地方,
他頓感豪氣如虹,雄心萬丈。
在血海深仇,武林道義的面前,忘記了任何一切身外之物。
再說「蛇孃李昭霞」。
她的芳心中,也在憧憬著武功修為,為了尋父,為了幫助個郎,她要學習上乘武藝。
「西門先生」的話,給她帶來鼓勵。
「四姬」的武功,就是她的榜樣。
瞑想著與個郎同闖武林,共殲強敵的景像,她嬌靨上浮起一層甜笑。
但——女性特有的敏感,使她腦中學浮起另一少女的影子,那便是個郎的「魚劍琴」義姐。
「魚劍琴」的下落,她不曉得。
會不會另有奇遇,學成驚人的武功?
甚至再度出現個郎身邊,成為他倆中間的障礙?
一雙情侶,兩樣心情………
終由岳天雷的一聲輕嘆,結束了這場沉默,道:
「我忘了問『西門先生』一件大事!」
「呵!那是什麼?」
「我這柄『霓電劍』本是武當「清樞道長」所託,他要我找個高明的鑄劍人,把它製成長劍
,碰到他這種人不問,豈不是錯過機會。」
「他已經走遠了,反正以後絕有機會………」
「機會當然會有,但是你該記得武當『清璇道長』下山的事,他們現在的情形危急,如果還
他一柄好劍,等於出手幫忙,同時也不辜負『清樞』的一番希望。」
談論之間,
他倆個已然走出很遠的距離。
岳天雷回轉頭來,再對師姑秘室方向,凝望片刻,隨即身如電射,毅然的走了。
這一天。
他們穿出了莽莽叢山,進入平原。
正在官塘道上疾馳了一段路程,忽然看到前面樹蔭之下,有個中年壯漢貯立探望,這人一身
的打扮,十足像個鄉下農夫。
但從腰腿的功夫看來,卻也算得一名好手。
岳天雷心裡正要找尋武林人,但卻不動聲色,逕自一手纔住「蛇孃」,像閃電般的,與那壯
漢擦身而過。
就在彼此身形一錯之間。
那壯漢駭然轉頭,盯著他倆背影,滿面風霜密佈,雙目精幹有神,證明他是久歷江湖之輩。
岳天雷眼力過人,對這種可疑情形,當然看得一清二楚,可是裝作未曾注意,逕自向前飄行
。
那壯漢朝他前進的方向,立發數聲勁嘯,而且餘音未落,前面馬上有人應聲,聲聲相傳,響
徹原野。
不用細想,這是一種互通消息的訊號,那壯漢必為某一幫派的暗樁埋伏。
岳天雷面具下的眼睛,就像是電光暴閉,奇奧的身形一旋,折回來路。
那個中年壯漢,連眼皮都來不及眨動,已見這蒙面劍客,到了身前,駭得蹬蹬的連退三步,
背靠大樹站著。
「你是那一幫的手下?」
岳天雷冷似秋霜,語音森然至極的予以質問。
話音剛落,「蛇孃」也已快捷的趕到當地。
那中年壯漢更駭得過身一震,下意識的反向岳天雷身邊靠來,看情形,他對「蛇孃」怕得更
加厲害。
岳天雷憑這一點,已經猜到「靈官殿」敗走的一干武林,已經把他倆的事情宣揚出去,以致
某幾門派誤認他是「鐵面人」,就連「蛇孃」也必被描寫成歹毒人物。
「你是那幫手下,快點回答!」他把問話向對方再提一番。
中年壯漢嚥了一口唾液,懍然答道:
「在下是排幫——」
「排幫?」
「是的。」
「南排北丐,都是武林中兩大正幫,尊駕叫何名字。」
那中年壯漢聽了這句批評,緊張的神色頓減一半,連忙施禮道︰「在下是排客『張全』對岳
少俠和這位姑娘,多有失敬。」
「好說,張排客這樣緊張,是為了什麼?」
「這個……」
張全話音一頓,吞吞吐吐答道:
「是敝幫一件私事,在下不便……」
「看樣子,你懷疑我是『武皇』一黨,不敢多說。」
「江湖上謠言很多,是有這個流言。」
「你不說我也不為難你,反正本人找得到。」
岳天雷退後一步,就要轉身,那「排客張全」愕然的跟上前來,急道︰「少俠請等一下,如
果你能答覆在下一個小問題,我再奉告。」
「你講講看!」
「請問少俠跟丐幫南支有無關係?」
「不管南支北支,都跟我無關,只是你這樣問法,有點奇怪!」
「無關就好,因為丐幫南支,正與敝幫大起糾紛。」
「哦!」
岳天雷對這江湖聞名的兩幫,竟然起了爭鬥,不由得大感奇怪道︰「你們的幫主可是……『
湘江王言家驥』。」
「正是。」
「聽說他『言家劍法』自成一絕,難道還怕丐幫南支不成?而且這丐幫也是門規森嚴,得能
由南支擅自作主?」
「排客張全」本是老江湖,對於岳天雷的神色語氣,自然一看就懂,不但去了懷疑之心,而
且滔滔作答道:
「少俠有所不知,本來排丐兩幫互不相犯,而且彼此常常照應,但從他們上代幫主去世,竟
然分成南北兩支,以黃河作為界限。北支的還好,這南文卻被兩個魔星攪得太不像話!」
「他們是那兩個?」
「一個是『蛇丐』,一個是『凶丐』,仗著武功甚高,在地方上無惡不作,現在我也不顧及
往年交情,不曾過問,現在反倒——」
「怎麼樣?」
「反倒處處受他們的搗亂。」
「他們有這大力量?」
「因為敝幫是一半武林,一半江湖,還要照顧水單碼頭生意,不像他們容易聚眾生事,再說
『武帝季靈芷』,也是敝幫的名譽長老,武林下五門向來不敢妄動,可是這丐幫南支偏要挑釁,
好像是有什麼特殊背景………」
「哦!」
岳天雷驚噫出聲,大感意外。
「武帝」會是「排幫」的名譽長老,這已經大有文章。
那乞丐南支的「蛇丐」,「凶丐」居然敢來生事,其背景莫非是——
「武皇」邪黨!
想到這一點,他來不及再聽別的,馬上急促的問道:
「你們兩幫在那裡決鬥,快點告訴我!」
「這…這………」
「你不必害怕,本人到場,對貴幫決無害處。」
「就在十里以外的廣場………」
岳天雷立刻吩咐「蛇孃」道:
「霞妹你慢慢跟來,尤其不可插手。」
「蛇孃」連個好字都來不及講,他已一飄數丈,展開「雲流千里」的絕頂輕功,直朝前路電
射而去。
「排客張全」駭然中,更是講不出話來,扭頭剛對「蛇孃」叫了一聲:
「姑娘——」
她也嬌嫗一旋,眨眼兩丈有餘,如影隨形的忽忽趕上前去,弄得張排客瞠目結舌了半天,才
發出第二次的信號。
一片廣約數畝的大坪。
兩批高手對峙而立。
南邊是九個鶉衣百結,獰猛絕倫的丐幫,手中都捏的一根打狗棒。
為首那人,短鬚戟立,面如蟹殼,正是南文高手中的「凶丐」。
北邊站的是位長鬚劍客,神態端莊,年在五旬開外,身後也站著八個老少不等的幫中好手。
這「凶丐」盛氣凌人的打狗棒一揚,粗暴至極的喝道:
「怎麼樣?老子要你們退出各地水陸碼頭,回守辰州老家,這個條件,已經是很寬大的了,
還有什麼考慮………」
長鬚劍客面色一整,道:「我沒有什麼考慮,倒是你該想想『言家快劍』跟『雷火掌』好不
好惹!」
「哈哈哈哈!老子要怕你們這兩下子,也不來了。不要說是這點三腳貓。就算你叫『武帝季
靈芷』來,丐幫中自有能人應付。」
長鬚劍客馬上凜然上前一步。厲聲叱問道:
「這能人是誰!」
「當然是……『蛇丐』,他帶著十二名『玩蛇叫化』,和無數的毒蛇,難道你不曉得!」
這「蛇丐」的名字,竟使長鬚劍客週身一噤,因為他聽到排客的嘯聲示警,以為對方援兵已
來,於是雙手一拱,向天祝告道:
「祖師在上,弟子要開殺戒………」
「凶丐」一聽祝詞,曉得恫嚇已經落空,竟然不顧江湖過節,趁機出手。
打狗棒幻出一片烏油油的杖影,直朝對方狠狠劃去。
可是言家劍派,原以快捷聞名,那長鬚劍客腳步一錯,便生生暴移半丈,以令人目眩的手法
,拔出長劍,反從杖影中削了過去。
霎時間,劍光杖影,攪成一團。
兩個馳名武林的幫中高手,各以凌厲無儔的快招,展開生死存亡的搏鬥,無論功力兵刃,都
是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但長鬚劍客,心中總記窒著轍人援兵要來,心神偶一分散,立被對方搶了先著,不過十多招
,已經連退三步,連「雷火掌」也無法運功劈出。
眼看著「凶丐」毒燄高張,棒法如狂飆怒濤,泰山壓頂,一步步向前逼近。滿臉獰笑中,估
量自己必然勝了。
但在千鈞一髮的關頭。
原野中又傳來陣陣嘯聲,向排幫暗中報告來人並非仇敵。
長鬚劍客頓時精神猛震,大奮神威,刷刷刷三劍連環,格住杖影,然後左掌奇形一轉——
「轟!」然中,紅光暴射,熱風如潮,劈得「凶丐」蹬!蹬!連歪兩個大步,「哇呀呀」嘶
聲狂吼道:「看老子們的法寶!」
身後那八名惡丐,立刻甩下肩頭的褡褳袋。
「呼!」的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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