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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龍 劍

                   【第十六章 奇人奇事】
    
      季靈芷暗自忖道:「看樣子是個村女,也許精神上不大正常」 
     
      心念中,又待轉身。 
     
      但──少女皓腕一揚,似是有意招呼。 
     
      只見萬綠叢中,金光閃動。 
     
      原來對方腕上,竟戴著一枚寸許寬的金環。 
     
      季靈芷立感心神狂震,下意識地驚噫出聲,道:「青妹」 
     
      這一聲驚噫剛剛出口,那少女猛地腳步一停,閃身隱沒林後,芳蹤杳然。 
     
      季靈芷全身一陣寒顫,遽然狂追過去。 
     
      雖然他的輕功奇奧絕倫,但苦於地勢不熟,處處受了樹林的阻礙,而少女卻是 
    輕車熟路,腳程亦復超絕非凡。 
     
      只見她如一頭受驚的小鹿,飄縱疾逃。 
     
      季靈芷一面狂呼:「青妹,青妹。」 
     
      一面運功疾趕! 
     
      但任憑他叫得口乾舌燥,對方越是加勁而逃,時時利有樹木草叢的掩護,使得 
    季靈芷費盡周章,卻像捉迷藏般無法追到。 
     
      季靈芷心中急躁無比,但又轉念想道:青妹負氣出走多時,當然她的芳心對我 
    不能原諒,從她剛才忽隱忽現的態度看來,可以斷定她是愛恨交加,傍徨無主。 
     
      現在我不僅需要這枚金環,而且她的舉止失常衣裳破爛,即令不是瘋癲,也必 
    屬隻身流浪,意冷心灰……我更非追上她不可。 
     
      心念中,更又連呼道:「青妹別跑,我是季靈芷,我遇到過令師青靈姥姥。」 
     
      這句話有幾分力量,少女狂奔中竟自回頭看來。 
     
      「青妹,我還帶來一封書信……」 
     
      話音未完,身形趁機飄前數丈。 
     
      少女突然大驚,只見纖足一頓,疾向密茂的山林飄竄,更不答理,其去勢之快 
    速,猶似風流雲湧。 
     
      季靈芷知道青姬業經乃師「青靈姥姥」注輸內功,所以對她此時的輕功,極為 
    讚賞,但另一方面更認為對方餘恨未消,故而避不見面。 
     
      如果追逼太緊的話,青姬更會驚逃得快些,於是再度發聲喚道:「青妹不要驚 
    慌,你停步一下,我決不窮追……」 
     
      話聲中腳步一停,果見對方疾飄數步後,隨即緩緩停住,隱身在大樹之後,微 
    露半個臉龐向他窺視著! 
     
      「青妹,你難道認不出我嗎?,我是季靈芷,帶來了令師的遺書……」 
     
      但對方深藏不露,也不答話。 
     
      季靈芷不敢追之太急,便邁著大步向那株樹木走去,一面說道:「令師還留贈 
    我三顆雪蓮,她老人家真是太好了。青妹——青妹。」 
     
      樹後竟然悄無人影。 
     
      遙見數里之外,麗影出沒無常快如脫兔,連頭也不回一下。 
     
      季靈芷懊喪之中,急展「天龍身法」穿林追趕。 
     
      可是對方輕功佳妙,地勢又熟,加上樹林愈走愈深,季靈芷若是凌空掠樹而行 
    ,—她馬上藏入林內,若是穿林而趕,她更極為刁鑽的專尋狹窄之處繞旋,像這種 
    地方對於嬌軀靈巧的女郎,確佔便宜。 
     
      但季靈芷以七尺昂藏之軀,縱是快捷無比,卻有許多不便,因此追趕了多個時 
    辰,總還隔著一段距離,無法夠著。 
     
      季靈芷明知對方不會答話,而且越是追她,越跑得快。 
     
      料定這場追逐不是片刻可以達到目的事情,於是眼珠一轉,想出一個辦法。 
     
      此時地勢起伏,眼看前面是處斜坡,樹林更加茂密,如果不加小心的話,可能 
    就會失去對方的蹤影,季靈芷故意腳程一收,停住當地,將耳朵貼地而聽。 
     
      果然,對方跑了十數步後驟然止步。 
     
      「她發覺我沒有追趕,如果還不到斷絕感情的程度,定會回頭來搜尋……」 
     
      對方的足音,似在徘徊,然後緩緩地向他走來。 
     
      但到了相當距離卻不再前進。 
     
      季靈芷凝神屏息,只希望對方再向前來。 
     
      可是對方小心翼翼,似也防他隱身等候,只聽那纖足輕碎的腳步,偶有移動, 
    去去來來,僅限於方圓丈許之內。 
     
      季靈芷心中默計距離,應該三個起落可以趕上,便在耗了盞茶時分之後,身形 
    暴起,如一頭鷹隼,穿空撲下。 
     
      駭得對方嬌軀猛震,張惶失措地扭頭又逃,但季靈芷已有成竹在胸,每一起落 
    之間,便縮短了大段距離。 
     
      而對方卻步伐凌亂,胡亂的閃躲,破舊的衣裳,更被樹枝勾破了好幾處地方, 
    益顯狼狽之極。 
     
      就在季靈芷三次落地時候,雙方距離不過十丈,對方慌亂的逕朝樹叢中滾身竄 
    入,立聞一陣枝葉亂響聲中,傳出一聲驚駭至極的尖叫。 
     
      季靈芷傾耳聽著對方已然伏地不動,心下歉然地喚道:「青妹不要慌張,我不 
    過要跟你說幾句話,你是否跌倒了?」 
     
      足下更不停留,仔細地分枝拂葉而來,眼看已近對方隱身的地方,卻猛聽二三 
    十丈外枝葉暴響,疾竄而前的纖是回音,,穿林而出。 
     
      「奇怪,青妹好像沒有移動,怎能突然出去這樣遠?」 
     
      疑惑之中,直立身形向前一望,果見對方的俏麗身影,已在數十丈外的林中隱 
    約發閃! 
     
      季靈芷極感大出意外,急忙拔步再追。 
     
      兩條身影如流星趕月般電射。 
     
      逃的人似無一定方向,已由剛才所走的路線,橫折而東。 
     
      季靈芷亦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幸仗輕功曼妙,總算未被對方半路甩掉。 
     
      一路的躲藏追逐。 
     
      耳邊忽聞波濤濺濺,江流有聲。 
     
      看看樹林盡處,便是一條水流湍急的山溪,山洪洶湧的水面,廣闊約在二十丈 
    開外,兩邊是叢林森然,一無橋樑,二無舟楫。 
     
      季靈芷想起初遇青姬,就因自己不識水性,幾致「玉面飛狐」逃出掌下。結果 
    卻遇青姬出現,在水中拿住殺父的幫兇。 
     
      想不到今日兩人又在水邊,可是自己的水性業已精通,再不是她所戲稱的「旱 
    鴨子」。 
     
      心念中,只見對方嬌軀妙曼飄起,早落在五六丈外的河面。 
     
      他笑意盎然,一個箭步,凌空撲出三十餘丈,瞬地趕上了距離,直插墜落對方 
    入水處幾尺的遠近。 
     
      這一對青年男女,水性都極高超,已至落水無痕的程度。 
     
      在水面上只留下兩圈蕩漾的波紋,身形早潛入滾滾的洪流裡面。季靈芷少年心 
    性未泯,暗自忖道:「這次我要把青妹在水中捉住。」 
     
      可惜這山溪洪流中,沙土渾濁,縱然張眼四望,卻只能看出數尺遠近,而且這 
    水流湍急的喧聲,更掩住了對方發出的聲響。 
     
      就在他以奇快的身法,潛水搜尋中,突聞丈餘的身外又是.一聲尖銳的驚叫, 
    立刻身形直上,破浪分波浮出水面來察看。 
     
      只見不遠之處,一圈波紋激盪不已,顯然她剛才那裡露面換氣,於是又吸一口 
    清氣之後,再度向前穿水而入,雙臂直伸,快得像一支勁箭地摸索過去。 
     
      他原以為這一次對方必然無法擺脫。 
     
      但——雙臂所及之處,空空如也。 
     
      「難道我看錯不成?」心念中奇快的浮出水面再行探視,駭得目瞪口呆,簡直 
    無法相信目前所見是實。 
     
      原來對方的身影,早已到了對岸的樹林中,他這樣在水中搜尋,簡直是等於水 
    底撈針,勞而不獲。 
     
      立見她妙曼的身形,破浪直出,足尖如晴蜒點水般一個起落,單足踏住對岸的 
    樹枝,隨即真力猛提,快如閃電地追趕過去,同是心暗忖道:「青妹這份功力可以 
    說是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她師父『青靈姥姥』武功高於正派任何一位元老,正所 
    謂名師高徒,門下無虛……」 
     
      再說對方一個勁跑了半天,竟然毫無倦意,而且速度來愈快,季靈芷全力注意 
    著她的行蹤,雙眼眨都不眨一下,惟恐失去對方的身影。 
     
      他又追了頓飯時分,只見路轉峰回,前面正是兩座山峰交錯之處。」 
     
      此山遮住那山,裡面都是「之」形的山徑,對方靈巧的嬌軀幾個迂迴,馬上便 
    沒入群峰之間。 
     
      季靈芷見這地形複雜。視線受阻,心中立感一震——
     
      隨聞一聲驚叱之聲,顯繫在驚怒交集中所發出。 
     
      季靈芷身形兩個震撲,飄入雙峰之間,卻再聽不到第三聲叫喊,他苦追半日的 
    青姬,已然芳蹤不見杳如黃鶴。 
     
      他俊目寒芒四射頻向交錯錦亙的山谷打量,心中暗自奇怪:「青妹如今的武功 
    大有進境,等閒人決然近她不得,看情形必然遇上了強敵才致如此,而且她叫了一 
    聲便無聲息,更可知事有蹊蹺,再不然便是碰上什麼怪異。 
     
      沉吟間,一時不知要向哪搜尋。 
     
      但——
     
      功夫不大,陡見右面山坡人影微動,一個嬌媚的女性口音喚道:「季少俠別來 
    無恙。」 
     
      季靈芷聽出口音頗熟,但卻想不起此女是誰,心神微凜中,張目看去。 
     
      對方竟然不是一人,而是一對面蒙青紗身著黑袍的少女。 
     
      黑衣賤人貼身的八女侍,季靈芷一眼之下,已然認出這兩個神秘女郎,心中頓 
    對青姬的安全大為著急。「八女侍到了此地,『黑衣賤人』是否在也在附近?如果 
    在的話,要想救出青妹不太容易,她上次在沉魚島被擒,是垂死的玉面飛狐所縱放 
    ,黑衣賤人為要保持本身的秘密,必有殺人滅口之心,看來一不小心,不但救不了 
    青妹,而且會加速她的死亡。」 
     
      處於進退維谷之中,季靈芷饒是素性剛強,也不禁猶豫起來。 
     
      「黑衣聖母」是他血海仇人,夢寐以求尚不能得,如果冤家路窄狹道相縫,那 
    真是太好了。」 
     
      但若對方已經捕住青姬,整個事情便需從頭考慮,因為『黑衣聖母』詭計多端 
    ,非憑匹夫之勇所能對付,而且對於他的天性來說,決不以為此犧牲無辜的青姬。 
     
      「季少俠,你為什麼沉吟起來了?這種情形倒真少見?」 
     
      話音傳處,兩女已經大大方方向他走來,毫無半點畏怯之意,使得季靈芷心中 
    又起一重疑雲,劍眉微皺問道:「黑衣賤人敢莫來了不成?」 
     
      「敝教主現在總壇。」 
     
      「此話是真?」 
     
      「半點不假,季少俠難道信不過。」 
     
      說話之間,二女已悄生生走到身前,而且違反常例的各伸皓腕,揭起蒙面青紗 
    ,露出兩張媚艷無比的嬌面,滿臉春意盎然,四隻勾魂攝魂的水汪汪俏眼,竟然死 
    盯住他的臉膛。 
     
      季靈芷心中一動道:「據『湘江王』說『五魔』為正門七老所迫,均已坐守癸 
    水教總壇,況且『黑衣賤人』目前全仗『五行大陣』,決不致單身出外。而且若是 
    結夥同行,應已早被正門人物發現,由此可見二女所說不是慌話,但她們這種態度 
    的目的何在?」 
     
      心念中,微微哂道:「兩位是——」 
     
      「我叫白芄。」 
     
      ,我叫白艾。」 
     
      「本人問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 
     
      白芄嬌笑連聲道:「我也認為少俠問的不是這個,因為我們在『沉魚島』上, 
    已經見過一次面呀。」 
     
      白艾用手一拉對方衣袖,格格笑道:「我們豈只見過面,那次還差點挨了一掌 
    哩,可是說真格的,人家卻不知道我們叫做什麼,因此才報上姓名,季少俠你可別 
    見怪。」 
     
      季靈芷無可奈何地答道:「閒話少提,兩位意欲何為?剛才那個少女你們把她
    藏到哪裡去了。」 
     
      白芄、白艾聞言,又是一陣嬌笑,只笑得如花枝亂顫,答道:「你那個少女有 
    什麼特殊的標記沒有了」 
     
      「左腕上戴有一枚金環。」 
     
      「你倒很關心她——」 
     
      季靈芷心中早不耐煩,只因對方既是女流又無敵意,加上彼此武功懸珠,反使 
    拿她們無法可施,只好正色沉聲道:「題外之話少講,請直接答覆。」 
     
      白芄星眸連眨,極為天真地說道:「世上戴金環的女人多得很,不能說只有那 
    一個呀!季靈芷俊目寒芒一閃,凜然道:「兩位再要胡扯,本可無法再行客氣了。」 
     
      二女被他嚴肅的面容駭得一怔,那白艾似較純厚,立刻答道:「是有那麼一個 
    ——」 
     
      「在哪裡?」 
     
      「已經被我們姊妹拿下。」 
     
      季靈芷聽說青姬被擒,心中又疑又駭,立刻問道:「拿住她想必是用來要挾本 
    人。」 
     
      「當然是這樣嘛,你要人的話,一定要接受條件。」 
     
      「哈哈」。 
     
      季靈芷半冷半熱地一聲勁笑,弄得二女眨眼皺眉,不明其所以,隨聽白芄問道
    :「呀,你怎麼笑得出來的?」 
     
      「季某出道以來,從未利用人質做挾制別人的手段——」 
     
      「那是你忠厚誠實,別人卻是拿這當法寶。」 
     
      「但本人今天要破例一回。」 
     
      「怎麼樣?」 
     
      「以人換人,免得一場殺戮。」 
     
      「你是說要拿住我們姊妹倆,來換青姬?」 
     
      季靈芷聽對方無心漏出青姬的名字,馬上冷哂道:「正是這樣,因為動手的話 
    你們非我之敵,本人倒不欲多所殺傷。」 
     
      哪知二女不驚不懼,反而相對大笑起來,笑得毫不做作。 
     
      這次輪到季靈芷皺眉不解地問道:「兩位又是笑的什麼?」 
     
      「哈哈哈哈!我們姐妹若怕被擒,也不至於大大方方地來了。」 
     
      「你們難道有登天入地之能?」 
     
      「沒那樣神奇的本事。」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季少俠你還不瞭解癸水教的厲害,像我們奉命出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就 
    算你擒住我倆,要殺要剮都聽憑於你,若要走馬換將是萬萬不能,而且——」 
     
      「怎麼樣?」 
     
      「我們相信你也不會對兩個不加抵抗的女子下得手來。」 
     
      「哼,你們還不是受了『黑衣賤人』的淫威的逼迫。」 
     
      「我們教主法令森嚴,如果是她親自前來,你還有討價還價的對象,可是目前 
    就只有我們姊兒幾個在此,你只有一條路走。」 
     
      「聽憑你們軟硬兼施,可對。」 
     
      「我們如不完成『黑衣聖母』的命令,不死也傷,與你為敵可能還好一點,當 
    然我們就挑輕鬆的辦法。」 
     
      季靈芷俊面一整,叱道:「你們不要做夢,以為我是見了女人就干依百允的人 
    物。」 
     
      白艾粉頭一垂,上前兩步道:「如果你要下手的話,不必遲疑,我是決不恨你 
    。」 
     
      季靈芷寧遇強敵,倒有辦法可施,如今對方這種自殺式的柔軟手段,倒真無計 
    可施,只得冷冷問道:「除了你們兩人之外,還有誰來了。」 
     
      「當然是我姊妹八人。」 
     
      「何人為首?」 
     
      自白蕙姊私逃之後,如今以白芙為首,她為人厲害不亞教主。」 
     
      「哦,她可是上次在「沉魚島」被我點穴制住的兩人之—。」 
     
      「不對,那兩個是白蓉、白蘭!白芙卻是你二次上島時,將玄女劍遞給教主那 
    一個,不知你當時看清沒有?」 
     
      「這倒不曾——」 
     
      白芄、白艾齊齊回頭瞥了數眼,面色凝重懇切地說道:「季少俠不必過分為難
    ,如你答應我倆私人條件的話,倒有辦法解決此事。」 
     
      季靈芷見對方語出至誠,立刻劍眉一軒道:「講罷。」 
     
      白蕙姊姊逃出本教之後,教主遍尋不著,是不是你所收留?」 
     
      「這個——本人現在請你們說出條件,並不是答覆問題。」
    
      白芄、白艾也是冰雪聰明,已然心中得到答案,便立刻要求道:「你既然可以
    收留白蕙姊姊,何不將我倆帶走?」 
     
      季靈芷剛在靈台受了師父教訓,對於收留這兩個有心向善的少女有些作難,而 
    且對方真正目的何在尚難斷定,說不定又是另一圈套,於是沉吟道:「兩位如果真 
    有決心脫離邪教,天下之大盡有棲身之地,何必本人。」 
     
      「我們只相信你,此刻江湖上正邪決戰將起,倘受外人誤會更是進退兩難,如 
    你答應的話,我們就有了安全感。」 
     
      季靈芷心中盤算一番,想來在江湖上安置二女應不困難,至於正門武林方面, 
    由自己出面解釋一番,也應不致誤會,於是問道:「倘我替你們安排去處的話,有 
    什麼辦法可以救出青姬?」
    
      白芄、白艾頓時喜上眉梢,雙雙縱到他的肩側笑道:「當然有辦法呀。」 
     
      「快些說呀。」 
     
      「我們三人撒手一走,她自然有救。」 
     
      「這——算什麼辦法?」 
     
      「季少俠——」白芄頑皮地拉著他的衣袖正說之時,卻又猛然停住,而且嬌軀 
    驚顫之力,立自衣袖上傳來,季靈芷訝然中間向前望去,只見林中黑影暴出,又是 
    另一蒙面女郎現身十丈之外。 
     
      她星眸中兩道勁光連閃下,白芄、白艾被她的素日的積威所懾,立刻恭敬地叫 
    了一聲:「白芙姐姐,你……才來呀。」 
     
      白芙見身份已露,立刻停步揭去面紗,格格笑道:「叫你兩個丫頭請季少俠, 
    居然磨菰了這麼久,我若不來,還不知道要等到哪會子功夫哩。」 
     
      「季少俠問了不少的話,所以耽誤了些時間,如今他還是不大放心,所以我們 
    準備拉他來呢。」 
     
      白艾馬上接言道:「對啦,你不看見我們在拉嗎?」 
     
      「哈哈,真算你兩人膽量不小,又肯如此賣力,那麼季少俠還等什麼。」 
     
      季靈芷就三人談話之中,打量這白芙貌美如花,但夾有冷峻之氣,而且功力似 
    高一籌,顯然二女對她十分畏服,可是他這時最關心的是拯救青姬,如若公然袒護 
    二女的話,卻怕青姬遭到意外,於是上前數步道:「你何不過來講話。」 
     
      對方在他上前之中,卻小心地步步後退道:「你不必動那種擒賊擒王的腦筋, 
    而且我警告你,如果你對我有半點不利,那位青姬將遭到十倍的懲罰。」 
     
      季靈芷見八女侍只有三個到場,顯然另有五人看守青姬,頗有了顧忌之心,隨 
    即冷哂一聲道:「你不必自抬身價,本人決不為難你,只要交出青姬就行了。」 
     
      「你有膽量的話,快跟我們入山去看。」 
     
      白芄也答腔道:「季少俠你就去吧。」 
     
      白芙星眸一瞪叱道:「你兩個少說廢話,快過來罷。」 
     
      白芄、白艾哪敢違拗,遵命瓢身而前,肅立在對方身側去了。 
     
      季靈芷牙關一咬,問道:「八女侍你為首,你有什麼條件要談的?」 
     
      白芙媚然一笑道:「條件不多,我們到時候再談好了。而且你不見心上人死活
    之前,先答應條件,豈不怕吃虧上當。」 
     
      季靈芷見對方刁鑽已極,而且前次青姬島尋仇,八女侍當然親見一切,故而深 
    曉內情利用這個弱點,但一方面心料八女侍武功有限必仗陰謀取勝,可是以他的傲 
    骨雄心,又焉能有所畏怯?便慨然朗聲道:「去罷,倒看你有多少詭計。」 
     
      「別性急,走也有走的講究。」 
     
      「憑你施為,但別拖延時間。」 
     
      「決誤不了,」白芙應聲之後,立發三聲勁嘯,隨見山窪俊影又起,出現了另 
    三個蒙面女郎。 
     
      白芙大模大樣地吩咐道:「你三人帶季靈芷上山,不許揭露面目,更不得與他 
    交談。」 
     
      三個蒙面女郎齊齊點頭,立以品字形圍定季靈芷。 
     
      白芙再轉面說道:「你們等我嘯聲招呼再行進來。」 
     
      季靈芷冷眼看她裝模作樣,以嚴肅的口聲警告道:「你也小心一點,如果傷了 
    青姬一根毫髮,可要用你的生命補償。」 
     
      白芙卻不驚反笑,問道:「如果一點也沒傷著,又該如何。」 
     
      「本人決不傷你。」 
     
      「說話可要算數的。」 
     
      「焉能與你有兒戲之言。」 
     
      「好,你可要記准了,」話音剛落,她已領著白芄、白艾,幾個縱躍其間,沒 
    入山窪裡面。 
     
      季靈芷見身邊三女,一個個如泥塑木雕,片言不發,也就片言不語地等著,聽 
    侯對方的信號。 
     
      果然在刻許之後,勁嘯聲裊裊傳至耳邊,三女傭手勢一比,引著季靈芷邁步登 
    山,幾個迂迴之後,已見一處山民住用的草棚,便在眼前不遠。 
     
      這座草棚極為簡陋,而且風雨斑剝,顯已久無人住。 
     
      季靈芷打量其中不過小房三間,實在看不出有何出奇之處。 
     
      這時身旁三女,就有一人低聲說道:「青姬就在第一間房子裡面,你自己推門 
    看罷。」季靈芷左掌輕輕推去,茅毛編成的大門立刻應手而落。 
     
      只見——屋中四個蒙面黑袍的女郎,分站屋角。 
     
      橫樑上卻倒吊著長髮散亂的青姬,面目朝內無法看清。 
     
      她全身赤裸,寸縷無存,羊脂白玉般的嬌軀上血跡遍佈。」 
     
      惟有倒垂向地的玉臂上,左腕龍環燦然有光。 
     
      季靈芷駭得心頭狂震,滿面紅暈。 
     
      隨見他奇快的身法疾繞中,雙掌指影如山,立以隔空點穴的手法,將丈餘遠近 
    的七女一齊制住。 
     
      身形飄處,急伸雙臂想將青姬解將下來。 
     
      就在雙臂觸及對方軟而又嫩的肌膚時——
     
      對方右腕輕抖,一道冷森森的寒芒,如靈蛇發閃疾劃季靈芷的喉管。 
     
      眼看他不妨之中,這韭葉霜刃已距喉頭僅差分毫,無可避讓。 
     
      但季靈芷面不改色,胸有成竹地微卸右肩,「呼」的銳嘯聲中,那片金切斷玉 
    的霜鋒鼻而過。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只聽這裸體女郎纖足一蹬,震斷踝上繩索,嬌軀凌空倒翻,如電飛逝牆邊。 
     
      季靈芷目閃寒芒,右手一指虛空點去,正點住對方的「脊心」大穴,便聞「砰 
    」的一聲,那少女身在空中一個猛顫,立刻滾墜牆角一隅。 
     
      嬌軀側面翻轉,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竟是八侍的首腦白芙。 
     
      再說季靈芷以毫髮之差,閃避了對方快如閃電的一刺,並非事出偶然,早在他 
    人室之時,發覺八女侍只有七人在場,下意識中已有異感。 
     
      等到撲近對方伸手摟抱之間,更發現金環是乃是贗品而非青姬的原物,憑這一 
    點靈機,才得及時閃過來招,否則以白芙這份功力,乘隙暗殺還是綽有餘招。 
     
      這時季靈芷又上前一個大步,雙目凝視著對方,心中狂怒。 
     
      但——
     
      白芙在全身癱軟中,為女性本能的羞怯所驅使,仍是咬牙掙扎,想以失力的雙 
    手掩住赤裸嬌軀,卻又力不從心,在羞憤交作之下,羞得進出兩行珠淚一身香汗。 
     
      至於面上的表情,更淒厲駭怖之至,使人油然而生同情之心。 
     
      季靈芷耳邊似乎響起師尊訓誨的聲音:「……不要濫施殺孽……」 
     
      加上對方的恐怖的表情中,不僅是十白他,而是更怕回去遭受『黑衣聖母』的 
    折磨。 
     
      於是他急向兩側小房一搜,果然找到了白芙脫下的衣裳黑袍,便一手擲在對方 
    身上掩住赤裸的胴體,然後冷聲問道:「看情形青姬根本未到此處,先前的披髮女 
    朗都是你們幾個裝神弄鬼。」 
     
      白芙見對方不但未予加害,而且找來衣裳替她遮羞蓋體,心中極是感動,也不 
    由得良心發現,那眼淚更加倒瀉天河般,灑滿一地,羞愧不堪地臻首一點。 
     
      季靈芷見自己的推測果然不錯,禁不住心中浮起無邊的失望與惘然:「我急於 
    找到青妹,想不到苦趕窮追,卻是鏡花水月般的幻影而已……」 
     
      一時心念懼灰,竟自無奈地轉身欲出。 
     
      白芙嬌軀猛掙幾下,嘶聲叫道:「季少俠慢點……我請你等一等……」 
     
      季靈芷漫不經心地答道:「本人無意對你們報復,你還有什麼好說?」 
     
      白芙哽咽的言道:「我希望表明一點心跡……」 
     
      一語未完,已然泣不成聲,只見嬌軀不住地顫戰,極為淒婉動人,令人無法遽 
    然而去。 
     
      季靈芷只得收步回身,替她拍活穴道,傾聽下文,白芙未說正文卻先懇求道: 
    「少俠能不能將她們七人一齊救轉?」 
     
      季靈芷深知對方已無敵意,於是運指如飛,將餘者全部拍醒。 
     
      她們張眼後第一個看到的是半裸的白芙,季靈芷卻仍安然無恙,在十幾隻眨動 
    不已的星眸中,除了駭異表情之外,倒有半數以上含有喜色。 
     
      七女起身之後緩慢走向白芙身邊,她整好衣服之後啟唇說道:「貴友青姬逃出 
    總壇之後,黑衣聖母多方查探迄無蹤影,但教主斷定季少俠必然也會關心,因此在 
    正派武林四處設防中,派我們八人相機行事,以圖暗中刺殺於你。」 
     
      「這個本人早已料到,你還有別的話講沒有?」 
     
      「教主這次差我們出來,必須帶著你的人頭回去,如果不曾遇上,我倒敢據實 
    回稟,但現在一敗塗地,我只有一個最後的辦法?」 
     
      「講講看。」 
     
      「八女侍以我為首,成敗均應由我負責不能連累全體,自愧我沒有自決的勇氣 
    ,希望季少俠代為解決。」 
     
      「解決生命非常簡單,但並不能就此解決你們的問題。」 
     
      七女一聽白芙有殺身救人之意,立刻觸動相處多年的交情,駭然叫道:「姐姐 
    你何必這樣。」 
     
      「我們一起跟你回去受罰好了。」 
     
      就連早先懇求季靈芷帶著逃走的白芍、白艾也淒然道:「我們姐兒八個,還是 
    同來同去,同生同死罷。」 
     
      「不,不,希望你們冷靜地聽我解釋,我們大家原是清白女兒,不幸陷身邪教 
    ,如今逃走的話,既不為正派武林所容,又會被五教黨羽追緝,不如帶著我的人頭 
    回去,還可以將罪過由我一人擔負,免得全體的折辱。」 
     
      「不,白芙姐姐,你並沒有罪過。」 
     
      「我平日對你們不客氣……」 
     
      「那是小事,我們現在並不怪你……」 
     
      季靈芷在旁輕咳一聲,八個女郎齊齊扭頭聽了說話:「我想諸位要是真有決心 
    ,此事不難解決。」 
     
      「季少俠有何高見?」 
     
      「請你快告訴我們!」 
     
      「我認為白芙用不著自裁,大家也用不著回去,天下之大盡可棲身,至於五魔 
    不久必遭慘報,諸位盡可不予顧慮。」 
     
      白芙低頭思片刻答道:「季少俠能夠保證武林正門人物不找麻煩?」 
     
      「諸位的本來面目外人沒有見過,只要你們肯拋去蒙面青紗,相信正邪兩道都 
    無法認得出來。」 
     
      尚未揭除面紗的七個女郎,一齊毅然撕下面紗,但彼此互望幾眼之後,白芙卻 
    緬腆地搖頭道,「這樣也不好,用本來面目可能引起輕浮之輩的嚕囌,萬一動起手 
    來,從武功上也會被對方識破根底?」 
     
      季靈芷看著這八個身材相似,尤物天生的少女,也知道所言非虛,但自己決不 
    能帶著這一群嬌娃同行,而且人數又多,其安置問題就令人為難。 
     
      白芙看他默然無言,便又進一步的問道:「我想白蕙姐姐的下落,少俠必然知 
    情。」 
     
      季靈芷已無隱瞞的必要,坦然答道:「不錯。」 
     
      「少俠既能收留她,就該替我們同樣設法。」 
     
      季靈芷自然不能說出個中曲折,便婉言解釋道:「她已蒙一俠武林前輩收為義 
    女,隱居海外。」 
     
      「這樣更好,白蕙姐的義父就等於我們的一樣,如今形勢所迫前去投奔,諒必 
    白蕙姐不致推卻。。」 
     
      其餘七女一齊喜極笑道:「不錯,白蕙姐姐才好呢。」 
     
      「我們找到她,大家一塊太有意思了。」 
     
      季靈芷微一搖頭,說道:「她現在不便與你們見面……」 
     
      「不成,少俠要是真心助人,一定要帶我們去找。」 
     
      八女郎齊齊懇求,一片燕語鶯聲,呢喃不絕,硬是圍著他牢牢不松。 
     
      季靈芷有生以來初次遇上這種場面,倒弄得滿臉通紅,尷尬萬分,終於讓步答 
    道:「諸位別忙,目前請大家暫時覓地棲身,今日所發生的事情,並無外人知道。 
    黑衣賤人諒必不會曉得。」 
     
      「將來呢?」 
     
      「本人業已準備三上沉魚島手刃『五魔』,成功之後我一定請白蕙來與諸位見 
    面,安排各人的去處。」 
     
      八女侍雖然還不十分滿意,但他們相信季靈芷必能成功,也相信白蕙必然作妥 
    善的處理,於是依依不捨地看著季靈芷相辭而去。 
     
      十六隻充滿期待的明眸,目送對方英俊背影消失於視線之外。 
     
      茫茫滄海。 
     
      一葉孤帆,在四月的陽光中,藍天似洗,白浪如銀,分外使人心境開郎,油然 
    而生「乘長風破萬里浪」的雄心壯志。 
     
      季靈芷凝立船首,悵望天雲,心中充滿了興奮與惘然。 
     
      他不久就可以與海宮蛟女、白蕙,以及師叔「神通一指」相見,久別重逢自然 
    是值得興奮喜悅。 
     
      可是——
     
      這次他們將同返故鄉「水雲村」。 
     
      像師叔與母親的會晤,可能使自己減少許多為難的地方,不過海宮蛟女、白蕙 
    這一對異姓姊妹,與棄塵,黃瓊那一對將會發生什麼,卻令人心煩意亂。 
     
      好在婚約方面尚未涉及「棄塵」,總算好一點,可是卻另外有個失蹤的青姬。 
     
      想到青姬,他心中更為雜亂。 
     
      自己親口對『青靈姥姥」遺體所允的承諾,自然應該履行,而且青姬帶去了一 
    隻「五龍環」,如今不僅想是恩師的紀念,而且是他報仇的主要關鍵。 
     
      他的心情愈想愈亂。 
     
      不要說這海闊天空,艷陽普照的環境,無法使他胸境泰然。 
     
      就連出現天際一大一小的『海宮島』也未曾引起他的注意。 
     
      沉思復沉思…… 
     
      季靈芷雙目注視著船首所劈開的浪花。 
     
      水沫飛濺,一似無數顆繼碎明珠,旋又落入海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條輕快小舟,卻似勁箭般破浪而來。 
     
      他卻眼眸不瞬地凝望著浪花,似已進入催眠狀態。 
     
      直到小舟距岸不過數里,才被船家一言喚醒:「客官,海宮島快到啦。」 
     
      季靈芷猛然抬頭,果見這座充滿溫馨回憶的島嶼聳立前方。 
     
      這時他的心情,突被往日旖旎柔情所充滿,倒恨不得此舟能夠離水飛逝。 
     
      一陣激動之下,季靈芷雙臂如翼一振,奇奧的身形疾自船頭凌空拔上,幾個曼 
    妙至極的迴旋,已如飛絮輕煙般,點落數十丈外的波峰之上。 
     
      只駭得掌舵船家瞠目結舌,張口無言,他歷次送人上島雖曾見過來去如風的人 
    物,但誰也趕不上這一位的奇妙卓絕。 
     
      再說季靈芷連連飛躍,藉著無上輕功,凌波踏浪而行。 
     
      轉眼功夫便已踏上崖岸。 
     
      不由得長噓了一口清氣,以除胸頭積愫。 
     
      然後,殷切的目光四處打量,卻不見半點人影,不由心中頗感驚奇「蛟妹素以 
    大海為生,時常望海上的船隻,怎麼今日不見她的蹤影,難道這有其他的事情不成 
    ?」 
     
      腳下一飄,便向「雙蛟窟」如電縱射。 
     
      當他行近這深通海眼的石潭時,更被眼前所見引得疑心大起。 
     
      那座曾經消磨一段旖旎風光的火山石窟已經封閉了。 
     
      駭然下,飛掠水面縱到窟前,只見山石砌塞洞門,苔痕微綠,顯已久無人居。 
     
      季靈芷眼珠一轉,悄然斜射飄刺,逕往海宮蛟女素日下海的沙灘,周圍巡視一 
    遍,不但獨木小船不知藏到何處,連一片平坦沙漬上,更無人蹤足跡。 
     
      禁不住心頭一忒,奇快的轉身向山下椰林中飄去,立見俊目中寒芒閃爍,穿林 
    搜尋。 
     
      越過數十株參天椰林之後,目前展開了一片清幽廣闊的空地,當中一棟椰樹築 
    成的屋舍,雅潔非凡,四周的花圃草坪,種著許多不知名的奇花異草。 
     
      這座別緻的房屋,顯然是海宮蛟女等人的新居。 
     
      但也是悄無人蹤,惟有椰林被海風吹拂得沙沙有聲,益顯得出奇的沉靜。 
     
      季靈芷不由心中暗叫奇怪:「蛟妹等三人是武功不俗,師叔與白蕙更是飽有江 
    湖經歷機警過人,就算是住在這世外桃源的島上,也不該沒有一點防備。」 
     
      心念中,緩步走到門前,輕輕地將門一按。 
     
      只聽得——
     
      叮,叮,叮,叮,一陣清脆的鈴聲響遍全屋,顯然是個報警訊號。 
     
      季靈芷少年心性,不由得笑意浮起,暗忖道:「蛟妹她們見我突然出現門前, 
    一定驚喜,我乾脆躲一下,使她們更感意外。 
     
      馬上奇快的斜側身影,向門右一閃,就等對方開門。 
     
      哪料他的背脊剛一靠向右門邊的牆側,立感一枚冰冷冷的劍刃,輕點在他的「 
    精足穴」上,部位準確之至。 
     
      季靈芷從對方劍尖上的力道已知來者功力不弱,而且既無足音,又沒有衣襟帶 
    風之聲,便即欺到身後,其本領可算絕頂高手。 
     
      因此身形不動,生似未曾發覺一般,仍然凝神屏息地注意大門,專等對方的下 
    一個動作。 
     
      誰知對方並不受他的愚弄。 
     
      輕如落葉的足音一響,另一個人更從他身後捏住劍鞘,似有摘下他腰間長劍的 
    意思。 
     
      季靈芷下意識的身軀輕微一動,對方劍尖立刻一緊,使他駭然停住。 
     
      他這時料定來敵身手高強,而且最少已有兩人到了身後,於是泰然自若地問道 
    :「兩位是誰?報上姓名可好——」 
     
      話音未完,劍尖上立刻傳來一陣輕微的顫震。 
     
      隨聽花圃中五丈開外的地方,有人發話道:「蛟兒、蕙兒,玩笑開得夠了,你 
    們怎麼可以摘靈兒的寶劍。」 
     
      季靈芷又駭又喜,側頭向外一望。 
     
      只見師叔「神通一指」拈鬚微笑,端立花圃中央,然後轉頭一看背後,可不正 
    是海宮蛟女提著寶劍,白蕙提著他的劍鞘。 
     
      二女見他這愕然的神氣,忍不住齊聲嬌笑,拍手頓足地彎腰喘氣。 
     
      白蕙首先忍住笑聲,說道:「靈弟別惱,我們只是鬧著玩的。」 
     
      他未來得及說話,海宮蛟女也抿嘴問道:「靈哥,你的功力雖是爐火純青,可 
    想不到我們來得這樣快捷吧了」 
     
      季靈芷含笑地疑問道:「這倒是大出我的意外,難道—」 
     
      海宮蛟女道:「沒有什麼稀奇,我們自有制敵的妙訣。 
     
      可是這第一次卻在你的身上試實,倒是意料不到的事情。」 
     
      「哦,什麼妙訣?」 
     
      白蕙連忙插嘴道:「天機不可洩漏,而且我們還有更好的在後面。」 
     
      「這又是什麼?」 
     
      「這與我解劍的動作有關,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是你可以猜一猜。」 
     
      季靈芷心念如電一轉,答道:「既與解劍有關,我就猜到了一點頭緒。」 
     
      「我才不信哩,你姑且說出來看對不對。」 
     
      「想必是另有好劍,所以把舊的解下,另換新的。」 
     
      白蕙明眸一閃,訝然說道:「你怎麼會猜到這一方面去—」 
     
      「海宮蛟女卻皓婉一搖,搶著說道:「別忙,讓我來問問他。」 
     
      季靈芷不解地說道:「難道我猜的錯了不成廣「靈哥,你曾在這島上很久,一 
    切地方都很熟悉,你可曾在這島上看到過寶劍,或者是有關的跡象沒有?」 
     
      「這倒沒有,而且要是有的話,一定也先被你找出來了。」
    
      「那麼你怎會猜到寶劍上去呢?」 
     
      「季靈芷朗爽一笑,道:「這就叫做察言觀色,舉一反三」 
     
      白蕙接著說道:「好吧,算你猜中了,不過此劍的來源你絕對想不出來。」 
     
      「這個麼——」 
     
      「這個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地里長出來的,更不是海裡撈起來的,要 
    不然到都有便宜撿,那就成了奇跡世界了……」 
     
      話尚未說完,「神通一指」已然笑道:「你們天天記掛靈兒,如今他來了,又 
    這樣胡鬧閒扯的,趕快進來說話罷,我真有一肚子的事情要講。」 
     
      四人推門入室之中,季靈芷笑著答道:「別的不說,蛟妹和蕙姐的身法倒像天 
    上掉下來的,你老人家突然出現花圃之中,更像是地裡冒上來一樣。」 
     
      白蕙掩口答道:「他老人家習了土遁之法,我們卻練了隱身之術。」 
     
      「神通一指」笑著叱道:「蕙兒別吹了。」 
     
      然後轉面對季靈芷道:「你一路入島都沒碰到我們,並不是為叔等不加小心, 
    而是因為另有了事無暇看守,因此把這房屋佈置了一番,以防不速而來的惡客。」 
     
      季靈芷馬上心中大悟,說道:「原來是裝有機關,這不難怪。」 
     
      「荒島之上哪有許多機關?不過是大門上另有由內可開的暗門,花圃中隱有地 
    道,趁著鈴聲大響來人分心的時候,我們可以反從外面進來而已。」 
     
      說畢,四人對於剛才的緊張場面,又是一場哄笑,季靈芷這才向師叔重行見禮 
    請安,然後問道:「你老人家剛才說是另有其事,不所知指的是什麼。」 
     
      「為叔正在替你做一把奇特的寶劍。」 
     
      「你老人家有煉劍的技藝?」 
     
      「為叔並非鐵工劍匠,只不過是偶然起意,就地取材,現在這劍上還差一點功 
    夫,你來得正是時候。」 
     
      「小侄如能親自動手的話,請你老人家指點。」 
     
      「神通一指」答道:「不必讓你老悶在葫蘆裡面,跟為叔到後面一看便知分曉 
    。」 
     
      說畢當先引路,四人匆匆齊到後房看時,只見一口大的石缸,盛滿陳醋,裡面 
    侵著一把青口帶綠,色如古玉的劍形奇物。 
     
      季靈芷疑惑地仔細一看,不竟啞然失笑道:「原來這是『青蛟』頭上那只獨角 
    ,想我和青妹合力較蛟的時候,連我所佩的『霓電劍』都不能砍得它斷,但不知如 
    何制劍法?」 
     
      「那麼,你現在再用劍試試看。」 
     
      季靈芷依言取出蛟角,只見它寬有四指,厚約兩寸,形式上已經被連削帶磨成 
    為了一把劍胚,於是內力運在指端,使勁一捏,立見五個指印清晰異常。 
     
      「靈兒功力大有進步,為步這「神通一指」的招牌,實在不好意思再亮。」 
     
      「你老人家別客氣,待我用『霓電劍』削一下看。」 
     
      果然劍鋒寒芒到處,蛟角馬上齊整的削下一條。 
     
      季靈芷喜形於色道:「這樣硬的蛟角,居然被陳醋浸得發軟,真是意想不到的 
    事情,到底你老人家見多識廣,才會知道這一點。」 
     
      「神通一指」得意地笑道:「為叔也不過是偶然的發現這個方法而已,主要還 
    是因為我喜愛懷中之物,才會悟出其中的道理。」 
     
      「你老人家愛喝酒,跟這只蛟角會有關係嗎?」 
     
      「其中奧妙一言難盡,就連你這等天份也想不到,還是為叔告訴你吧,因為這 
    海島上難有美酒,所以為叔自行釀造,但不幸發酵太久,竟變成了一大缸上等的好 
    醋。」 
     
      「這只粗大逾常的蛟角,難道也是做酒的材料不成?」 
     
      「同時我在建築此屋的時候,發現你們所遺下的蛟骨和蛟角,蛟骨倒是泡泡『 
    蛟骨酒」,至這支蛟角卻是製造兵刃的絕好材料,但此物奇硬無比,為叔用盡一切 
    辦法去磨它削它,也不過刮下少許碎末細皮,灰心之下,也就把這些碎末投入缸中 
    。」 
     
      「結果發現它卻被陳醋泡軟了。」 
     
      「一點不錯,因此我索性將整支蛟角浸入醋,加上內力過人,應該沒有問題了 
    ,乾脆由你自己辦,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季靈芷大喜過望,說道:「有了這樣一把重厚堅實的長劍,就免得兵刃太軟, 
    力不從心……」 
     
      白蕙也笑著道:「你為了『霓電劍』惹來多少糾紛,如今可以不要它了。」 
     
      「如今『武當』、『崆珊』兩派並不討劍,倒是我想早點還給人家。」 
     
      「這樣說,你與他們又見過面?」 
     
      「不但是見過面,而且又發生了許多大事。」 
     
      那你應該馬上說給我們聽才對。」 
     
      「不,等我把寶劍削成,再說好了。」 
     
      「那怎麼行?」 
     
      海宮蛟女也插嘴道:「這教人悶得多難受,靈哥還是先說為是。」 
     
      「神通一指」見兩個女娃七嘴八舌,從中轉環道:「反正靈兒在此不是一天兩 
    天就走,就讓他製成寶劍,再行詳談一切。」 
     
      季靈芷地出乎意外地答覆道:「如今靈兒已經找到親生母親,最近遇見了恩師 
    「天龍聖」,因此準備要——」 
     
      「接我們姐妹回去,對不對。」白蕙與海宮蛟女齊聲驚喜至極地笑道。 
     
      連師叔「神通一指」也駭得巨眼連眨,然後拈鬚笑道:「嫂夫人竟然再現人寰 
    ,真是吉人天相,這下老夫倒該馬上出去拜見才對,靈兒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我準備借兩姐妹的「五龍環」看一下,馬上原船回去?」 
     
      海宮蛟女不解地問道:「為什麼要看我們的金環呢? 
     
      「因為恩師將『逆轉五行大法』的要訣,刻在五枚金環的背面,我以前未曾細 
    看,所以如今要借觀一下。」 
     
      「那沒關係,你拿去看了再給我好啦。」 
     
      白蕙卻星眸兩閃,說道:「蛟妹別忙,讓我先問靈弟兩個問題。」 
     
      季靈芷應聲說道:「蕙姐你有什麼問題好問。」 
     
      「你剛才說準備馬上動身,可沒有用『我們』這兩個字,現在你坦白講,是不 
    是我們大家一齊去?」 
     
      季靈芷聞言下意識地頓了一頓。 
     
      他心中並無不帶二女回去拜見慈母的心理,但是家中已有黃瓊先到,外面尚有 
    青姬未曾找著,潛意識中對這個問題感到難於明言。 
     
      白蕙見他這神色一怔,卻芳心中頗為誤解,立刻尷尬強笑岔開道:「而且你要 
    學這『逆轉五行大法』去幹什麼?」 
     
      季靈芷倒極為坦白答覆道:「去破五魔的『五行大陣』。」 
     
      白蕙聞言馬上扭頭對「神通一指」說道:「義父,如今我們兩姐妹的事情,你 
    老人家可要負責。」 
     
      「神通一指」見言出有理,便面色肅然說道:「靈兒,這事情你稟告你母親沒 
    有?」 
     
      「這……這……還沒有……」 
     
      「先前你說要稟告義母,阻四推三地未曾給我一個明快的答覆,而且為叔與她 
    素昧平生,她又有心疾未癒,結果拖到如今,但現在你的生母既已回家,就該據實 
    稟明才是正理,怎麼你也閉口不講,嘿!真正有點……那個。」 
     
      「你老人家不知道,義母和生母就是一個人。」 
     
      「呃——一個人,為叔有點不明白。」 
     
      白蕙急得纖足輕頓道:「義父你老人家怎麼不懂,靈弟從前認的義母,因病忘 
    了過去的事情,如今想必是病體已癒,結果恢復記憶卻真是靈弟的生母。」 
     
      「有理,有理。」 
     
      「你老人家別打哈哈了,這回女兒可要你來作主。」 
     
      她這一嚷,連海宮蛟女也自著急起來,接言說道:「對啦,這事你老人家可要 
    作主。」 
     
      「女大不中留!看你們急得這個勁,我相信靈兒是沒有不願意的,至於他令堂 
    那裡,憑我這三代交情的面子,也不致有什麼講不通,靈兒,你認為怎麼辦?」 
     
      「你老人家說得很對。」 
     
      「神通一指」笑洋洋對二女言道:「如何,萬事如意,你們放心好了。」 
     
      白蕙剛在點頭,海宮蛟女卻上前對季靈芷問道:「你既要這五枚金環去參悟大 
    法,想必要全部收回才行。」 
     
      「那是當然。」 
     
      「我和蕙姐一共有兩隻,其餘的一枚送給了青姬,另一枚在黃瓊之手,這兩個 
    人都已負氣走了,你如何能夠找得回來?」 
     
      「青姬尚無下落,黃瓊已在家中侍奉母親。」 
     
      這句話,對於白蕙等二人無異晴天霹靂,想不到半路殺出程咬金,卻是後來先 
    到,捷足先登。」 
     
      立聞二女齊齊驚駭中,花容立變,全部嘟著櫻唇愕然「神通一指」對於黃瓊的 
    來歷,早經二女稟明,一聽那位美若幽蘭的少女,竟已住在季靈芷家中,心中也感 
    覺此事不妙,萬一有什麼意外之變,豈不委屈了義女等人,於是假裝若無其事地說 
    道:「靈兒,看起來我們應該奸好長談一番,再作道理。其他的事情都只好閣下再 
    說。」 
     
      白蕙手拉海宮蛟女說道:「義父,談話之事都由你老人家負責,我們女孩子家 
    應該少說話,現在去整治酒萊給靈弟洗塵接風,你老人家好好談罷。」 
     
      說畢,二女蓮步如飛逕往外面去了。 
     
      她這番話,可以說是冠冕堂皇,面面俱到,但事實上與其自己與季靈芷去說, 
    反不如讓「神通一指」間接討論來得圓滿,何況這位義父對她倆婚事極為關懷,決 
    不會有讓她們吃虧的道理的。」 
     
      明燈淨室。 
     
      美酒精餚。 
     
      更何況故舊重逢,美人如玉。 
     
      在這種美好的氣氛中。 
     
      季靈芷英俊的臉膛上已帶微醉,「神通一指」更是豪飲得頗有幾分醉意。 
     
      海宮蛟女倒是極為溫柔文靜,未發一言,連那美慧如解語之花的白蕙也一直等 
    到現在才說道:「義父,靈弟,你們可以詳談一切,我跟蛟妹決不插嘴,只是旁聽 
    而已。」 
     
      季靈芷於是侃侃而談,毫不隱瞞地將所有經過和盤托出。 
     
      他這一段曲折的經過,使對方三人大是感動。 
     
      尤其是生母恢復記憶,母子重逢的一節,更是人人垂下喜悅的淚珠。 
     
      但——
     
      其中關於棄塵,黃瓊的一節卻使白蕙與海宮蛟女芳心怦然駭異,」 
     
      「棄塵」天生奇醜倒還罷了,而黃瓊的麗質天生她們卻都有極深刻的印象,何 
    況個郎目前必需五枚金環以求參悟「逆轉五行大法」,如果再把姣艷的青姬找了出 
    來,那會變成一個什麼局面。 
     
      對於愛情人人都是不免妒嫉,這兩位絕色女郎又焉能例外。 
     
      只見她兩個異姓姐妹,微皺柳眉,時而輕咬櫻唇,顯見內心都有說不出的感慨 
    ,直說到「八女侍」脫離邪教的事情,白蕙才自沉默中略有喜悅之意。 
     
      但「神通一指」對於季靈芷得回祖傳劍譜,以及「七第」奉他為武林魁首等事 
    ,倒是特感興趣,激動中眸光閃爍,拍案讚賞道:「靈侄別後大有作為,我是太高 
    興了,以你現在的這份功力,加上蛟角製成的『青蛟劍』,再將『逆轉五行大法」 
    參透,你就可以獨尊武林,何悉這五魔不滅血仇不報。」 
     
      「痛快,痛快。」 
     
      「咱們應該干他三大杯。」 
     
      白蕙聞言馬上伸出一雙藕似的皓腕替他斟酒,一面說道:「義父,你老人家往 
    日飲酒,女兒是盡心孝敬,今晚卻希望不要喝得太多。」 
     
      「孩子,你今日怎麼顧慮到我的酒量上來了。」 
     
      「你老人家還有要緊的話沒有與靈弟講清楚。」 
     
      「哪一方面——」 
     
      「哎呀,哪有做父母的不知兒女的心事,看樣子你老人家酒量差不多了,要不 
    然怎會這樣健忘呢?」 
     
      「啊,啊,為父明白了。」 
     
      「明白就好,可是這三大杯還是講完再喝的好,到時候就算要孝敬你老人家三 
    大缸也沒問題。」 
     
      「蕙兒不必用這種鬼心思,為父何嘗不是關心至極。」 
     
      「神通一指」放下酒杯,對季靈芷嚴肅地說道:「靈兒,千言萬語,一句關總 
    !這婚約之事為叔的大媒是做定了。」 
     
      「多謝師叔關心,靈兒一切都惟命是聽。」 
     
      「令堂也不能推辭為叔的面子,再說與你家三代交情的人,江湖中料也不多。」 
     
      「像師叔這樣的世交,靈兒出道以來未遇他人,而且已經稟告過母親,她不但 
    記得,而且很想一見。」 
     
      「這樣才好,蕙兒快斟酒罷。」 
     
      白蕙依言滿斟三大杯,含羞說道:「好是好,可是這事情只算成功一半。」 
     
      「靈兒要聽母親之命,這是他一片孝心,我也不能逼他過份,反正吃人的嘴軟 
    ,做義父的決逃不了這份責任就是。」 
     
      沉默已久的海宮蛟女,此時卻輕啟朱唇說道:「晚輩也有幾句話要講。」 
     
      「你的事情,跟蕙兒是無分輕重,我一體承擔決無推諉。」 
     
      「謝謝你老人家,但晚輩想跟靈哥表明一下。」 
     
      「沒關係,儘管當面說吧。」 
     
      海宮蛟女低首含羞地對季靈芷道:「這『海宮島』是你我初次相逢的地方,我 
    相信你記得」。 
     
      季靈芷當然記得當日被「虎鯊」拖到此島的事情,如果不是她,自己在墜海昏 
    迷後無法甦醒,而接踵而來的是一串繾綣的深情與綺夢。 
     
      他們曾在這天涯孤島,朝夕相共,耳鬢廝磨。 
     
      他們曾合力斬了前古異獸「青蛟」,得了蛟膽,現在連蛟角都要製成他手刃親 
    仇的長劍。 
     
      而其中最令人終身不忘的是——
     
      他們之間的初戀,和初次的一度春風,共同攜手打破了人生中的秘密。 
     
      她這一句話,雖然是欲語還休,可是卻代表著無限柔情,許多往事,季靈芷不 
    由得感動得連連點頭,無言的予以默認。 
     
      海宮蛟女見狀,芳心怦然幾乎落下激動的淚珠,繼續說道:「當日如果我知道 
    你有個青妹,我決不會來爭奪別人的愛情,我會將這份珍貴的情感永埋心底,使你 
    們能夠幸福,可是——事實上……」 
     
      「蛟妹,我瞭解你的心情……」 
     
      「我上次遇到青姬的時候,並非是我欺她,而是她再三逼我出手。」 
     
      「這是她一時之氣。」 
     
      「再談到黃瓊身上,那洞庭湖上一掌傷她,更非有心。」 
     
      「我已經向她說明過。」 
     
      「可是她對這一掌耿耿不忘,居然給她學會了『秘魔掌』法,而且又拜在母親 
    膝下為螟蛉,怎能斷定她對往事能不記恨?」 
     
      「黃瓊並非潑辣之人,決不致無事生非。」 
     
      「就算她不會怎樣,可是家中還有那位「棄塵」姑娘,聽說她性情剛強,可不 
    一定好說話的。」 
     
      「蛟妹未免考慮太多,她與我只是兄妹之情,根本談不上這一點。」 
     
      「這樣更好,只是有一件希望靈哥記清。」 
     
      「請說。」 
     
      「我們在洞庭湖分別的時候,小妹曾經說過,除了蕙姐是我救命恩人情逾骨肉 
    之外,其他的姐呀妹呀,我是一概不認。」 
     
      「她們乃是母親的義女,蛟妹你可要認請其中的關係。」 
     
      海宮蛟女素性天真善良,見個郎這句說得頗有份量,不禁眼圈一紅,委婉地解 
    釋說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意思!」 
     
      白蕙見狀連忙接著說道:「靈弟你聰明絕頂的人,豈能聽不出蛟妹所講的「姐 
    妹」二字意義何在。」 
     
      季靈芷立刻悟出對方所講的乃是夫妻名份,當下尚未答言,已聽「神通一指」 
    輕咳半聲,說道:「靈兒你記在心裡就行,將來為叔另與令堂說明就是。」 
     
      「多謝師叔,現在請蕙姐,蛟妹將五龍環交我一觀。」 
     
      二女彼此交換了一個眼光,隨又將兩雙明眸齊朝「神通一指」看來。 
     
      「神通一指」自然會意地將頭一點。 
     
      二女這才鄭重其事地自玉臂上褪下金環,雙手奉交季靈芷。 
     
      他伸手接過之後,也將自己左腕上那枚取下,三環俱放在面前桌上,就著燈光 
    向金環的裡層望去。 
     
      只見燈焰搖擺,火光閃動之下。 
     
      金環裡閃爍著道道光霞,俱是「乾」、「坤」、「震」、「兌」,八卦圖形, 
    繁複至極。 
     
      就憑他生平所學,加上過少、的智慧,還是只能看出每隻金環所刻的意思,三 
    環圖紋互相參考,倒想不透奧秘何在。 
     
      在他這凝目沉思中。 
     
      「神通一指」與二女也是好奇地湊了過來觀看。 
     
      海宮蛟女對於八卦五行素少心得,但她見個郎陷入苦思,下意識地自然關切不 
    已,遂將嬌軀靠近身旁,希望能夠助他思索。 
     
      至於白蕙,到底是癸水教中出身,略通門徑,她明眸盯視一會,突發輕噫,立 
    伸纖纖五指,指著一環說道:「靈弟你看我這一隻,卦象所現,正是北壬癸水,想 
    不到我天天戴在手上的金環裡面,還有這個秘密。」 
     
      季靈芷答道:「我早先也沒有想到這一層。」 
     
      白蕙道:「如果不是燈焰閃動光線變換,簡直就看不出來。」 
     
      「你能否看出它的變化?」 
     
      「沒有。」白蕙頗為羞愧地答道:「連你都不懂,我是更不必說,了。」 
     
      「神通一指」拈鬚思索已久,此時才謹慎地說道:「靈兒,像你師尊『天龍聖 
    僧』這等天下一人的高手,必然會將個中奧妙精華,以最簡單明瞭的方法刻在環上 
    。」 
     
      「靈兒也是這樣想法,他老人家決不會用長篇大論的說明,因為用文字來寫的 
    話,恐非這樣小的面積所能容納。」 
     
      「那麼,你就該從怎樣去看的方面考慮,比方說哪一環是第一隻,哪一環是第 
    二隻,順序的先後,可能大有關係。」 
     
      季靈芷似乎得到靈感,馬上腦海中浮起了已往事跡,忖道:「恩師贈環之時, 
    曾經說過:「此環第一隻的龍口,內藏小珠,能辨百毒。」 
     
      這就是我自己保留的一隻,也就是戴在最後的一隻。 
     
      以後贈環,卻是按由外向內的順序取下。 
     
      青姬是第一個得環的對象,她拿的是最外面的一隻,其實是最末。 
     
      依照次序數去,海宮蛟女得的是第四,白蕙所得的是第三,黃瓊所得的第二。 
     
      那麼,恩師刻下圖式的時候,是不是在環與環間留有訣竅,而這就代表五行變 
    化的關鍵。 
     
      心念中,便將白蕙與海宮蛟女的兩隻金環,依次重疊起來,然後就著燈光看去 
    ,只見細若人發的刻紋似能吻合。 
     
      於是伸手將兩環左右旋動,果然進退之間,刻劃乍合乍分,每一個銜接之處, 
    都代表一種變化,不由得面有喜色,輕吁了一口長氣。 
     
      僅有盞茶時光,他已在看出兩環所代表的是「水能克火」,其變化雖是繁複多 
    端,但已然心中大悟,深印腦際! 
     
      可是——他自己的第一枚金環,與它們隔著黃瓊的一隻,其中內容如何,無從 
    憑空想像,惟有等回到「水雲村」才有端倪。 
     
      至於代表「逆轉五行」的末只,卻在青姬手中,能否取回不敢斷言。 
     
      因此他喜中帶憂,只得暗自忖道:「也許四環相連之後,我能夠憑智力推出結 
    果也不一定,否則……」 
     
      再說「神通一指」冷眼旁觀,看著季靈芷面上陰晴不定,最後回復平靜,料到 
    對方思潮已經告一段落,於是安慰地說道:「靈兒,此乃令師心血之作,一時參悟
    不了也用不著苦思,倒是我們該如何回去,值得商議。」 
     
      「我已叮囑船家等候,這方面不用操心。」 
     
      「何時起程廣「小侄打算連夜制劍,明日清晨就走。」 
     
      他的決定,馬上獲得一致的贊成。 
     
      因為海宮蛟女和白蕙都急於拜見未來的母親,雖然有此尷尬,但誰也不願意在 
    這海隈山島上再行久侯。 
     
      但見武林高手,對於本身所用兵刃都有特別的愛惜之心,至於自製刀劍,更是 
    一宗極為嚴肅隆重的典禮,因為劍就代表自己的生命。 
     
      何況季靈芷所制的長劍,意在用手刃畢生最大的仇人,因此內心更是虔敬無比 
    ,暗中褥求亡父神靈的存在。 
     
      雅潔清靜的房中,氣氛肅穆,莊重無比。 
     
      在通明的燈光下。 
     
      「神通一指」肅立無聲,以為護法。 
     
      季靈芷手持寒光閃躍的霓電劍,運力腕指之間,緩慢而耐心地去削已成雛形的 
    青蛟獨角。 
     
      右是白蕙。 
     
      左有海宮蛟女。二人如玉女下凡,各捧一盞明燈,婷婷靜立。 
     
      在沉靜的室中,僅聞劍上沙沙有聲,這支前古異獸的獨角,一分一寸的逐漸成 
    形,便將變成武林罕見的奇珍異寶。 
     
      饒是季靈芷內力雄渾,加上「霓電劍」切金斷玉的鋒利,也足費了整夜功夫, 
    方才功德圓滿。 
     
      只見他肅然地將「霓電劍」納入鞘中,然後雙手捧起另一支劍來。 
     
      此劍頭尾渾然自成一體,淡青顏色,濛濛如渾金璞玉,隱現毫芒。 
     
      自柄至尖,長有三尺七寸,寬三指,厚二指,雖是角質,但較之「霓電劍」還 
    重半倍有餘,對季靈芷的腕力來說,更為稱手應心。 
     
      最可貴的是——
     
      此劍的中心,內藏一道朱紅血絲,貫通寶劍,乃是這前古異獸畢生精血所聚, 
    其堅硬的程度,連「霓電劍」都無法動它分毫,卻恰巧順著它削成利器,兩無傷損。 
     
      「神通一指」等人圍觀讚賞,傳觀一番後,白蕙手摸劍鋒說道:「靈哥,除了 
    劍尖那點紅色之處以外,兩側的劍刃好像並不鋒利呀。」 
     
      「神通一指」忙道:俗話說吹毛可斷,你何拔幾莖長髮,試試如何。 
     
      白蕙依言摘下幾根烏黑的青絲,將它擱在劍上,然後輕輕一吹。 
     
      但那幾莖頭髮,只是隨風一飄,並未削斷,眾人微感驚異中,季靈芷右手一握 
    劍柄,平直的伸展出去,然後對白蕙說道:「你再試一次好了,這次你不用吹,只 
    要將頭髮拋入空中,讓它慢慢落在劍刃上就可以了。」 
     
      白蕙半信半疑地拾起長髮,玉腕翻處,暗運真力。 
     
      只見黑髮飄然,應手射出,然後輕飄飄的落將下來。 
     
      就在剛要碰上劍刃,尚差半寸的時候。 
     
      季靈芷內力一催,立見朱紅紅光透劍閃出,數縷長髮還未碰著劍口,便已立分 
    兩段,墜落埃塵。 
     
      白蕙不盡杏眼大睜,駭然驚噫道:「好厲害,還沒碰上劍刃毛髮便被劍氣劃斷 
    ,夫是天下無雙的奇兵利器。」 
     
      「神通一指」讚道:「不僅是劍氣如虹,靈兒這份內力更是驚世駭俗,足見此 
    番報仇,必有把握。」 
     
      海宮蛟女極是關心個郎,見狀也道:「我那件蛟皮軟甲也送給靈哥,作為護身 
    之用好了。」 
     
      「蛟妹,我現在已經用不著,而且『青蛟劍』既已歸我,那『青蛟甲』應屬於 
    你,如今諸事均已準備完畢,我們也該起程了。」 
     
      「好吧,可是——」 
     
      「可是什麼?」 
     
      「如果金環你現在不看的話,還是交給我和蕙姐兩人分別保管,反正我們同路 
    回家,你隨時要,我們可以隨時給你,好不好?」 
     
      季靈芷見海宮蛟女和白蕙都以殷切的眼光,等候他的答覆,從二女楚楚動人的 
    神色上看來,她們決無利用金環挾制的意思,而是因為此環對她們意義重大,各人 
    都將自己寶貴無比的初變,寄托在金環上面——
     
      於是將兩環交與對方。 
     
      二女立刻喜孜孜地逕去收拾一切。 
     
      「海宮島」邊,一片風帆揚起,朝西駛去。 
     
      季靈芷等凝立舟中,回望這個逐漸遠落身後的小島,感慨萬千。 
     
      其中心境最為激動的卻是海宮蛟女。 
     
      她自粗通大事,便在此島長成,這小島上有無數孤寂酸辛,但也是個郎海外漂 
    來,共渡初戀,同嘗禁果的愛巢。 
     
      她是這島上的女皇,而今卻離它而去,另走向陌生的環境,自然離別情緒油然 
    而生,連那對她頗為無情的大島漁民,似乎都有依戀難捨之意。 
     
      在朝陽海風中,她輕搖玉臂,喃喃自語道:「別了,海宮島,我雖與你別離, 
    但你將永存在我的心中,永遠是我夢魂中的海外仙山,人間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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