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天 龍 劍

                   【第十七章 四女決鬥】
    
      卻說季靈芷等一行四人,乘船離了海宮島,以他們這等腳程不久即已趕到故鄉 
    ,只見身形飄射中,『水雲村』這座幽僻的莊院,已是遙遙在望。 
     
      季靈芷越近家門,心中愈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海宮蛟女與白蕙也是忐忑不安,不但是媳婦見翁姑自感面嫩,而且婚事的是否 
    成功,還須要季母的決定,心情上焉得不感焦慮。 
     
      惟有「神通一指」以三代故交的身份,倒是興高采烈,心中欣喜,他此時瀏覽 
    四周的景色,對身旁的季靈芷指點問道:「靈兒,此地風景頗佳,只是遠離人煙太 
    嫌幽靜了,我記得令祖當年並不住在此地,這是誰的主意隱居此地?」 
     
      「聽家母說此處原為先祖所置,準備退隱之用,但他老人家去世後,家父卻偏 
    愛幽靜,用它做久居之所。」 
     
      談話間,四人已近莊門。 
     
      白蕙輕拉「神通一指」的衣袖,背著季靈芷使了一個眼色。 
     
      「神通一指」心中有數,也就暗中點頭表示說:「我會記得講話。」 
     
      這時季靈芷上前數步,輕叩門環,立刻有個相貌樸實的下人應聲開門,見是少 
    主人到家,馬上入門,如飛往後通報。 
     
      季靈芷先請師叔落座,落座剛畢,立聞屏的一個低啞的而激動的口聲喚到:「 
    靈哥——」 
     
      話音未落,「棄塵」便已走入廳內。 
     
      季靈芷便依長幼之序,引見雙方。 
     
      「棄塵」對「神通一指」行禮之後,冷森森的眼光,直勾勾地向白蕙與海宮蛟 
    女盯來。 
     
      她這副怪臉,立將對方三人駭得心神狂震。 
     
      但白蕙與海宮蛟女除了駭然之外,頓時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認為對方這副尊容 
    ,與個郎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自然不必擔心她對婚事上有所阻礙,敵意解除 
    之後,二女倒對她產生了同情之感,齊齊熱烈問侯。 
     
      「棄塵」仍本一貫的冷淡作風,僅予禮貌上的招呼,好在二女已聽季靈芷再三 
    說明,心中並不見怪。 
     
      雙方客套已畢,「棄塵」便對「神通一指」恭敬地說道:「前輩多方照顧靈哥 
    ,侄女非常感謝,如今義母正靜室誦經未完,還請你老人家稍待片刻。」 
     
      「姑娘的能幹,老夫已聽靈兒提起,真是難得之至季靈芷聽說母親現在靜室誦 
    經,不禁訝然問道:「我此番離家不久,怎麼母親念起經來了呢?」 
     
      「靈哥不贊成嗎?」 
     
      「警禮三寶本是好事,只是她老人家突然信佛,有點奇怪。」 
     
      「如果你要奇怪,應該怪我?」 
     
      「是你勸她老人家的不成?」 
     
      「我倒未曾勸過,不過是由我先開始的。」 
     
      「棄妹你居然真要拋棄紅塵——」 
     
      「我的名字就叫棄塵,誦經皈佛理所當然,是否你不同意?」 
     
      「毫不同意。」 
     
      「這是我個人之事,我可以自作主張。」 
     
      「棄妹,你這待年齡也去唸經,未免將人生看得太過消極。」 
     
      「我自有消極的理由。」 
     
      「可否說明?」 
     
      「連義母面前我都沒說,別人更不用提。」 
     
      季靈芷一向對「棄塵」忍讓三分,為的是對方天生奇醜,身世不明,恐怕她心
    理自卑,自傷遭際,可是如今她的作法,卻未免過份,因此正色道:「如果你認為
    我是你的義兄,就該聽我忠告。」 
     
      「棄塵」果真犯了偏激的脾氣,逕自怪眼一瞪,道:「我偏不停。」
    
      「你應該聽。」 
     
      話尚未完,已聞屏後輕咳一聲,季靈芷趕忙起身相迎只見母親扶著黃瓊越屏而 
    來到廳中,季靈芷引見師叔等人後,他生母地紫裳燕柳貞已然激動地說道:「十幾 
    年來,今日才遇到一位故人,真是太令人高興,黃師弟古道熱腸,使我母子感激不 
    盡。」 
     
      「神通一指黃繼然」亦復噓唏而言道:「在下自別師門之後,一向浪跡江湖, 
    像鎮南師兄去世的事都毫不知情,實在愧對師門。」 
     
      兩位老輩嗟歎久之,「紫裳燕」這才注意的來看對方身邊的一對絕色少女。 
     
      「神通一指」連忙指著白蕙言道:「這是我的義女白蕙……」 
     
      「紫裳燕」慈祥地笑道:「聰明美貌,可比我這兩個丫頭強多了,那一位呢?」 
     
      海宮蛟女自幼生長島中,天性純樸,不善言詞,一時倒紅了紅,不知如何表明 
    自己的身份。 
     
      「神通一指」到底世故深厚,連忙堆起笑容答道:「這位是蕙兒的異姓姐妹, 
    名叫海宮蛟女,不但曾經收留過我父女二人,連靈芷落海遇難之時,也是虧她相救 
    。」 
     
      「紫裳燕」見「海宮蛟女」不但健美婀娜,亦且純良溫柔之至,更是喜愛,何 
    況對方還救過愛兒的災難,連聲贊謝之中,只是打量這一雙難分軒輊的父女,笑意 
    盎然。 
     
      白蕙心機伶俐,見狀馬義父遞了一個眼色。 
     
      「神通一指」福至心靈,立刻說道:「愚下生平未聚,而且天性疏懶老在江湖 
    上落拓漂浮,帶著義女諸多不便,如果嫂夫人不嫌這兩個女娃,何不收為螟蛉,也 
    了卻我一樁心事。」 
     
      「紫裳燕」連稱不敢道:「師弟的好意豈敢推辭,只怕虧待了她們。」 
     
      「海宮蛟女」馬上上前下拜——
     
      白蕙卻在起身之時,又對「神通一指」明眸一瞪,意思是說:「你弄錯了。」 
     
      「神通一指」還她一瞪,意思是說:「拜了再說,決不會錯。」 
     
      立見二女插燭似的雙雙拜倒,鶯聲燕語似地喚道:「母親在上,女兒叩見。」 
     
      就在這一拜之中。 
     
      黃瓊眼中似含不悅,她雖是高法心性,但洞庭湖邊的場面,終究不能一瞬之間 
    完全忘卻。 
     
      「棄塵」的眼中,先是浮起若干敵意,但隨又乍現即收,似是毫不在乎,卻用
    眼光向季靈芷看來,那意思是:「除我之外,這些乾姐妹一定與你有感情上的關係
    ,如今聚會一處,看你把她們怎樣安排?」 
     
      季靈芷眼觀鼻,鼻觀心,端正得像個入定老僧,假作不見。 
     
      「紫裳燕」受拜已畢,馬上喚過棄塵、黃瓊,四女各論年齡,以分長幼,算起 
    來是白蕙居長,海宮蛟女次之,棄塵第三,黃瓊最幼,大家各有心事的稱呼了一番。 
     
      「紫裳燕」高興至極地笑道:「今日不但有黃師弟駕臨,而且這人丁稀少的家 
    庭,已經變得十分熱鬧,我們應該應賀一番,替遠來的客人接風。」 
     
      「神通一指」聞言撫髯朗笑道:「在下也是多年未見這種天倫之樂的場面,府 
    上的熱鬧,決定叨擾。」 
     
      酒闌人散後。 
     
      季靈芷獨會室中,思潮起伏。 
     
      他最關心的「五龍環」上的秘訣,輾轉思維之後,打算去向黃瓊說明,然後索 
    環一觀,有了這一隻,便可以四環合參,可能領悟給青姬帶走的最後一段秘訣。 
     
      於是輕悄出房,四處先行查看。 
     
      只見師叔「神通一指」,在暢飲之後,業已進入酣甜之鄉。 
     
      再到母親房前,燈火雖明,卻無響動,心中不欲打擾高堂,馬上飄然退下。 
     
      至於黃瓊的臥室,卻在側廂,必須經過「棄塵」的門口,他故意將腳步放重, 
    而且先對「棄塵」的房門,低聲喚道:「棄妹。」 
     
      但裡面燈光掩映,卻杳無回音,不禁心中忖道:「她是非常警覺的人,想必是 
    跟我賭氣。」 
     
      然後二指向隔室的門一彈,竟然也是靜悄悄的。 
     
      「瓊妹睡了沒有?我想請你出來講話。」 
     
      「……」 
     
      「瓊妹。」 
     
      「……」 
     
      習武之人,焉能三次招呼不醒,季靈芷立刻疑心大作,凜然中將門推開。 
     
      裡面靜無人影,床上被褥內假裝人形,卻瞞不過他的眼睛。 
     
      身形一側,再推開「棄塵」的門戶,對方也是不在。 
     
      「真怪,她們這時候到哪裡去了。」 
     
      驀地間——心頭機伶伶一震,身形如電疾向海宮蛟女與白蕙住處尋來。 
     
      她兩人也是反扣門戶,虛掩衾帳。 
     
      季靈芷心中暗叫了一聲:「糟——」 
     
      身形飄射簷前,凌空拔起三十餘丈,四周搜望。 
     
      只見月朗如鏡,蟲聲啾唧,四面並無人跡,馬上奇奧的身形九折三回,疾投入 
    村外林野,繞莊尋找。 
     
      就在繞到十餘里外的林前。 
     
      只聽一陣驚天動地的殺伐聲,刺人耳鼓。 
     
      長劍錚鳴,急如驟雨。 
     
      掌風指勁,沉若悶雷。 
     
      嬌叱連連中。 
     
      更夾著「五龍環」破空勁嘯,叮叮互撞的聲音。 
     
      季靈芷駭得心頭發麻,馬上雙掌一伸,身形如勁箭般穿林射過。 
     
      而眼前所見,更令他目眩神搖,喉緊氣結。 
     
      只見棄塵,黃瓊合為一邊。 
     
      海宮蛟女與白蕙聯手一對。 
     
      四劍如群蝶穿花。 
     
      四環如流星逐月。 
     
      招招不讓。 
     
      式式精奇。 
     
      鬥了個秋色平分,難言軒輊。 
     
      那海宮蛟女一身武功,系季靈芷親手所傳,而且服過兩次蛟膽神力過人,這份 
    功力在武林中已不多見,其出手剛中有柔,雄沉穩練,頗佔上風。 
     
      但黃瓊原是「隱風鬼王」之徒,憑功力就幾乎做了「洞庭第八妖」,再加上「 
    六合魔尊」的掌法,與季靈芷的指教,故其招式柔中有剛,亦自不弱。 
     
      至於白蕙本為「黑衣聖母」女徒魁首,又從海宮蛟女輾轉習得掌法,「神通一 
    指」更把畢生業藝相授,因此招式輕若弱水三干,重如泰山壓頂,毫無遜色。 
     
      惟有棄塵,她特出心裁左手持劍,右手出掌,不僅從黃瓊處學得『秘魔掌法」 
    ,本身招式也是另具一功,長劍招法之奇,連季靈芷也認為武林罕見。 
     
      這四人鬥到劇處,心神全都貫注在「環」、「劍」、「指」、「掌」之間,根 
    本無法他顧,對於個郎的現身林邊渾如不覺。 
     
      季靈芷心知這樣打法,必生慘變,心念中一聲清嘯,以快得看不清的身法,疾 
    射場心,同時雙臂連劃帶圈,進出雄厚掌風,迫得四女各飄丈外。 
     
      但四女俱已殺得芳心如火,不等他開言說話,棄塵已然怪眼異光閃勸搶先說道 
    :「靈哥,你可是好意而來?」 
     
      「是就好,小妹從未求過你什麼,現在求你一樣可行?」 
     
      「只要辦得到——」 
     
      「請借『霓電劍』一用。」 
     
      「這——」 
     
      話音未落,海宮蛟女也喘咻咻搶著說道:「靈哥,把『青蛟劍』交給我。」 
     
      季靈芷見雙方激動至極,立刻面色一整,喝道:「通通住口,聽我一言。」 
     
      四女微微一怔下,他馬上接著問道:「你們為什麼來此拼叫鬥。」 
     
      棄塵上前一步,簡單地答道:「印證武功而已。」 
     
      「這樣打法,已經超過印證的範圍。」 
     
      「不分上下,自然愈打愈劇。」 
     
      「大家跟我回去,不可再行胡鬧。」 
     
      棄塵氣得身軀亂顫,胸頭直伏不停,喘吁吁叱道:「別的女娃兒求你,有求必 
    應,我第一次向我借劍印證,你就不肯。」 
     
      季靈芷明顯的聽出對方自慚貌醜,疑他偏心,心念對方是救母恩人,又憐她身 
    世可憫,如果逼急了,勢必鬧出天大亂子,馬上婉轉答道:「並非愚兄偏心,只是 
    借劍比武,有傷和氣。」 
     
      「住口,你是誰的哥哥。」 
     
      「你是我義妹,我就是你的義兄「我拜的是義母,可不像別人先認乾哥哥,後 
    來再借這個關係來認義母,因此你我並無兄妹之情,你管得了別人,可管我不著。」 
     
      季靈芷氣得手足冰冷,狂怒叱道:「我管定了。」 
     
      棄塵挺身而上,哂道:「你管管看。」 
     
      季靈芷右肩微塌,便想先將對方制住再作打算,哪料棄塵武功既佳,而且氣得 
    失去理智,見狀身如電閃,右掌橫截左劍挽起丈大劍花,那枚金環更是疾打他的雙 
    眼。」 
     
      季靈芷見她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下意識中陡運無上神功就要猛推。 
     
      但——迎面金環發閃中,驀地心機觸動,隨將奇奧步法一錯,斜飄兩丈,退步 
    之中左指向金環氣渦中一彈,此環立刻翻投掌內。 
     
      還來不及低頭看時,那海宮蛟女護郎心切,已經嬌軀暴射,右手劍「飛霜斷」 
    疾否則而出,左手「秘魔神掌」挾著紅白勁光,連出三招,勢如地裂天崩強猛至極。 
     
      棄塵狂怒中未及提防,立被震得蹬蹬蹬,連退三個大步。 
     
      黃瓊見義姐落敗,長劍一領,劍掌齊上,截住海宮蛟女,棄塵趁機一聲冷哼, 
    翻身再上。 
     
      白蕙哪裡能讓她的蛟妹吃虧,嬌叱連連,更向戰團中旋入。 
     
      季靈芷焦急駭怒中,身形未動,金環先出,便將從棄塵奪來的那只脫手拋去。 
     
      就在金環離掌之時——
     
      他雖未細看,已知尼環也是仿造的贗品,原以為借此可以揭開棄塵的身世,查 
    出青姬下落的一片希望,立刻成為泡影,心中失望的忖道:「原來是棄塵自黃瓊處 
    學得金環手法,照樣自製一枚。」 
     
      轉念之間,身形疾出,口中連喝住手。 
     
      但這四個各委屈的少女,誰也不聽,各人只顧亡命搶招。 
     
      季靈芷迫得二次發出無形勁力,震開四人,立身場心喝道:「你們簡直昏了頭 
    ,有話好好說。」 
     
      四張噘著的櫻唇,閉得鐵緊,人人眼中都噙著一泡清?目。 
     
      季靈芷四面一望,心知棄塵畸形心裡最重,難於講理,便轉對白蕙叫道:「蕙 
    姐。」 
     
      「嗯。」
    
      「你是姐姐,該講點道理。」 
     
      白蕙皓腕顫戰不已,連長劍都在連連閃動,哽聲哂道:「你連妹妹都管不了, 
    反來管我姐姐。」 
     
      「瓊妹。」 
     
      黃瓊淚如斷線珍珠,一觸即墜,喉中悶哼半聲,答不出話來。 
     
      「蛟妹!」 
     
      海宮蛟女衣袖向嬌靨上一掩,更是哭出聲音來了。 
     
      季靈芷饒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也大感為難之極,於是放低嗓音問道:「大家冷 
    靜一點,先把理由說出來聽聽。」 
     
      白蕙上前兩步,委屈地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回房歸寢的時候,棄塵和 
    瓊妹來找蛟女,說要印證武功。」 
     
      「自家姐妹有什麼好印證的?」 
     
      「說的是呀?」 
     
      棄塵拾起自製金環上前辨道:「因為瓊妹在洞庭湖邊輸了一掌,如今她也習得 
    「秘魔掌」,正好讓她們比一比,我本來是來做公證人的,誰知白蕙爭著前來,而 
    且半途出手。」 
     
      白蕙道:「我出手是想解開她們,誰像你坐山觀虎鬥。」 
     
      「你以為我連解架的功夫都沒有嗎?你才是落井下石,欺負瓊妹。」 
     
      「誰欺負誰,你們兩個約一個,早就不安好心。」 
     
      「你才不懷好意。」 
     
      「你才早有陰謀。」 
     
      「好啦,好啦。」季靈芷已然聽出本來是件小事,但各人偏愛自己的義妹,以 
    致小事化大,便連忙插言道:「既然已經印證了一番,乾脆散了罷。」 
     
      棄塵、白蕙齊齊冷哼一聲,互相交換了幾個眼色,然後緩退身形。 
     
      季靈芷見她們兩方對立,餘怒未消,恐怕以後再有爭鬧,便笑著勸道:「自家
    姐妹鬧過算完,大家拉拉手,以示友愛。」 
     
      白蕙依言劍交左手,將一雙玉掌伸了出來。 
     
      但——
     
      棄塵用那雙一大一小的鴛鴦眼,瞟她一下,冷冷的不伸手接,硬把對方僵在當 
    地,纖手伸也不是,縮又不好。 
     
      季靈芷見白蕙羞窘難堪,不由劍眉微皺道:「棄妹,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我是什麼意思?」 
     
      「我怎麼能猜得到?」 
     
      「我就是不認什麼兄妹,你明白了吧?」 
     
      季靈芷再三忍耐,叱道:「你看在母親份上也不該如此屍「若非看在她老人家 
    份上,我早已與你絕情斷義,而且媽對我一句重話都沒講過,你卻引著這一群人回 
    來惹我生氣。」 
     
      「你越說越遠,未免太過份一點。」 
     
      「過份又怎麼樣?」 
     
      季靈芷見對方一反常態,聲勢逼人,也就一聲冷哂道:「如你堅持這個態度, 
    我倒猜得出其中用意何在。」 
     
      「你說何在。」 
     
      「明明是有意挑撥,與我為難。」 
     
      這句話似是戳中對方隱處,那棄塵身軀一顫,更為羞惱交進。 
     
      她下意識中確有難言之隱,但目前的變故,卻因雙方騎虎難下,若說「挑撥為 
    難」,對她倒是一種冤屈,更不願與你為難,而且老實告訴你,若非母親苦留,我 
    在瓊妹來家之後早就要遠走他鄉,不聞不問。」 
     
      「什麼……」 
     
      「連母親湧經禮佛,也是為了怕我信之太深,所以她老人家常處靜空之中,讓 
    我無法多作盤桓,不料母親倒卻悟證前因,真的虔心信奉……」 
     
      「你這樣年齡何必拋卻人生,離家遠走更是不必。」 
     
      「不要再說教了,你早先講的女子德重於貌,看來都是虛偽。」 
     
      「句句出乎誠心。」 
     
      「既是誠心,怎會帶來這多漂亮女娃兒,真是不三不四——」
    
      海宮蛟女雖是溫和,但這句話刺人太深,馬上說道:「誰不三不四。」 
     
      「就是你,我最看不順眼。」 
     
      「順眼不順眼隨便你,我可是來得句正言順。」 
     
      「怎麼個名正言順法?」 
     
      「我跟靈哥……」 
     
      「跟他怎樣?」 
     
      「跟他最先認識,可不像有些人半路裡找上門來?」 
     
      「在你之前,沒有別人嗎?」 
     
      海宮蛟女馬上想到青姬,不由得頓了一頓,續道:「有沒有我不想過問,但從 
    夫妻關係來說我是名正言順。」 
     
      這句話對於白蕙,黃瓊倒不厲害,但對棄塵無異一記悶雷,立見她面無人色, 
    怒極哂道:「虧你好意思說得出口,難怪我看你不像個黃花閨女。」 
     
      海宮蛟女心中如中利箭般的劇痛,竟然破例回罵道:「你才不要臉,也不看看 
    自己那副長相,偏偏要吃乾醋,破人姻緣。」 
     
      一言不合,勝似火上加油,而且詞鋒舌劍,更把四女一齊牽扯在內。 
     
      立聞雙方怒叱聲中,劍掌又上。 
     
      季靈芷雙臂一圈,立加阻攔,但四女幾乎同聲說道:「你讓開,要不連你一齊 
    戳上。」 
     
      四劍! 
     
      四掌! 
     
      四環! 
     
      以迅雷疾風之勢,逕向中心捲入。 
     
      季靈芷饒是功力奇高,也不能以肉體去硬擋環劍,身形疾旋中——
     
      便聽一陣陣劍鳴環震,勁風如雷,四人重又展開激鬥,而且因為觸及各人感情 
    上的痛處,更使人人明眸盡赤,都拚上了十二成功力,一條性命。 
     
      此時季靈芷出手大有顧忌,若是過重,必致傷了對方,可也不能太輕,因為人 
    人殺得眼紅心亂,一不小心便會傷了自己。 
     
      凜然中,盡展奇奧無比的步法身形,憑著一雙肉掌,在劍林環陣中陣蝴蝶穿花 
    ,往返電射。 
     
      或將對方身形步法略為推移,以防受傷,或將出招者劍鋒掌勢劈歪數寸,以免 
    將招下之人擊中。像這既要記已,又要同時照顧四個亡命搶攻,武功不俗的人物,
    不但極耗內功,而且時間分寸上更要捏拿極穩,決不能傷了任何一人,這樣更給他
    加重了心理負擔。 
     
      因此這一場——
     
      比不得鬥「七老」,更比不得鬥「五魔」。 
     
      五六十回合之後,他已感目眩神搖,手心中更沁出陣陣冷汗。 
     
      這就是俗語所說的「事不關心,關心則亂」,任憑他功力深厚,掌下無虛,打 
    這種輕重不得左右為難的內仗,也是縛手縛腳。 
     
      幸在緊張至極,生死將分的關頭。 
     
      夜空中紅影如電,繞場疾旋。 
     
      神鳥『玉翎使者』已在空中撲翅驚啼道:「好危險,快來這裡——」 
     
      啼聲未住,村莊那邊,兩條奇快身形穿林疾射而來,轉眼將近戰團。 
     
      季靈芷駭得俊面失色,脫口驚呼道:「母親和師叔來了。」 
     
      四女愕然中齊收招法,已聞「紫裳燕」慈祥而嚴肅的聲音叱道:「你們幾個這 
    是淘什氣,媽可嚇了一跳。」 
     
      四女嬌喘吁吁來不及答話,季靈芷只好上前數步稟道:「媽,沒什麼事……你 
    老人家不用操心。」 
     
      「半夜三更,一巢蜂跑了出來,也不向媽說一聲,而且一個個拿刀動劍的,到 
    底是幹什麼了?」 
     
      棄塵連忙上前答道:「我們只是印證武學廣「靈兒你呢?」 
     
      「我當然來指點一下。」 
     
      「紫裳燕」心有所疑,沉吟片時說道:「你們五個通通走上前來,讓媽看看。」 
     
      五人遵命上前,一字形橫排站住。 
     
      「紫裳燕」目光一掃之下,只見五張年輕純真、而且堆滿笑容的面孔齊現眼前 
    ,這才輕噓一口長氣道:「以後可告訴媽一聲才對,現在天色已晚,不用練了,都 
    回去安息吧。」 
     
      四女各將長劍逕納鞘中,向前而來,很自然的棄塵,黃瓊走在一邊,跟定了「 
    紫裳燕」。海宮蛟女與白蕙二人,卻隨在「神通一指」身後,季靈芷卻獨自一個, 
    從容而行。 
     
      「紫裳燕」走了數步,猛然一事上心,立刻回頭叫道:「靈兒過來。」 
     
      季靈芷遵命來到身前,續聽母親說道:「媽剛才有事想找你講話,你卻跑出來 
    練功。」 
     
      「靈兒馬上跟你老人家去就是。」 
     
      人影疾飄中,一行人已至院內,各人再度告便,「神通一指」便率二女自往前 
    院,他看出兩個女娃變臉變色,馬上低聲問道:「你兩個老實講,到底攪的什麼名 
    堂。」
    
      「靈兒說漏了,這都是『毒峰玉女韓小玉』的罪惡。」
    
      「說的是呀,你那淫賤後母若無絕世容貌,你父也不致被迷,她以後也不致於
    拋你父子而去。」 
     
      「那是她品行不端。」 
     
      白蕙櫻唇一撅,撒嬌答道:「人家欺負我們。」 
     
      「別胡扯,往後的日子還長,千萬不能使小性子。」 
     
      海宮蛟女辯道:「確實是她們找上門來,不是我們生事。」 
     
      「忍耐一下,過幾天就和氣了。」 
     
      白蕙不依道:「都是你老人家有話不說,要不然蛟妹和我不致受氣。」 
     
      「神通一指」又氣又笑道:「世界上也沒有個進門馬上就提親事的,為父一生 
    豪爽,但這種事也無法一下子說得出口。」 
     
      「一定是越拖越糟,反正要你老人家負責。」 
     
      「神通一指」無奈何地歎道:「明天就提,總夠快了吧。少不得憑這張老臉替
    你們作主就是。」 
     
      再說季靈芷跟母親入室之後,恭然肅立一旁靜聽教訓。 
     
      「紫裳燕」以慈愛的眼光,將他凝視半晌後,緩緩說道;「靈兒你年齡也不太 
    小了,依照習俗應該早訂親事,只是媽為此半生飄零,恐怕你再又擇人不當,引起 
    家庭變故,因此考慮甚久未下決心,你這次回家,一下子有了這麼三個國色天香的 
    姐妹,媽認為已經到了當機立斷的時候,可有什麼意見沒有。」 
     
      季靈芷萬想不到母親突然提出這個問題,思量片刻後答道:「靈兒完全聽你老 
    人家作主,只是此事並不能急在一時,何不明天與師叔商量一下再說也不為遲。」 
     
      他這一番話業已考慮到海宮蛟女和白蕙,如果母親能與師叔商量,對方必然婉 
    轉予以提出。 
     
      但紫裳燕愛子心切,思慮已周,立刻說道:「你知道媽就為了婚姻上的變故受 
    害不淺,因此對你更加關心,只要你肯聽媽的話,媽已經自作主張。不知你是否真 
    能接受?」 
     
      「一定接受。」 
     
      「那麼,媽決定將棄塵與你撮合——」 
     
      「呀,」季靈芷心頭如中悶雷,駭然中發出一聲無法相信的驚噫。 
     
      「你聲點,她臥室離此甚近,小心聽見。」 
     
      「你老人家為什麼——」 
     
      「不用說,你嫌她醜。」 
     
      「不是這個意思……」 
     
      「靈兒,你恐怕有點口是心非。」 
     
      「確實是出乎意外。」 
     
      「紫裳燕」知道年輕人愛美心強,便以溫和莊重的口聲勸道:「愛美是人的天 
    性,媽豈不知?只是古語說紅顏薄命,女人太漂亮,難免身世不幸,誤人誤已,你 
    不信的話媽就是一個例子。」 
     
      「你老人家怎能這樣比方。這一切都是『黑衣』——」 
     
      「哪裡來的什麼『黑衣』?」 
     
      「靈兒說漏子,這都是『毒峰玉女韓小玉』的罪惡。」 
     
      「說的是呀,你那淫賤後母若無絕世容貌,你父也不致被迷,她以後也不致於 
    拋你父子而去。」 
     
      「那是她品行不端。」 
     
      「所以女子重德不重容,媽挑棄塵就是這個意思,她既能幹,心地又極爽直。」 
     
      「這個靈兒知道,可是她與我合不來。」 
     
      「胡說,你根本不懂女人心理,她因貌不如人,自感配不上你,只好表面裝成 
    冷淡,其實處處對你關心至極,以前媽曾將此事微露口風,她立刻表明心意,建議 
    將瓊兒配給你,而且決心參禪佛削髮為尼,媽為了怕她厭世,所以才常去靜室。」 
     
      「既是這樣,孩兒也早有心願。」 
     
      「紫裳燕」不禁喜笑問道:「什麼心願?」 
     
      「靈兒初識她的時候,就已下了決心,要為她醫治面部的畸形怪相,使其心裡 
    回復正常。」 
     
      「好是好,但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還不如答應此事,更能使她高興,而且她 
    也會對你終身相敬,死生不諭。」 
     
      「她不是要讓黃瓊嗎……」 
     
      「此事媽雖未當面拒絕,但我季家有了一代紅顏禍水,絕對不能一誤再誤,除 
    非是相貌與棄塵不相上下,至於瓊兒我也心愛得緊,決不會虧待她。」 
     
      季靈芷見母親伙了本身慘痛猶新,居然如此武斷,不禁猶豫道:「我看你老人 
    家還是再考慮一下。」 
     
      「紫裳燕」見愛子果然無意應允,深感自己一番苦心付之東流,立刻珠淚雙流 
    ,低頭自語道:「女大不中留,男大不遵命。你父若在人間也許能夠勸得動你…… 
    唉,早知如此,我寧願你是「望天鋒」頭那個瘦小義兒,倒能孝順為母。」 
     
      季靈芷駭得週身發栗,連忙跪倒膝下,垂淚稟道:「靈兒豈敢不孝,我……答 
    應……」 
     
      「可是真心,這種事不是兒戲得的。」 
     
      季靈芷咬牙決心道:「決無反悔。」 
     
      紫裳燕拭淚起身道:「孩子,你不要以為這事簡單,棄塵那裡媽還要費些口舌 
    。」 
     
      說畢,匆匆出房去勸棄塵。 
     
      季靈芷怔立房中,心情極為紊亂地忖道:「母親為我用心良苦,可是她老人家 
    為了過去的痛苦經驗如此固執,究竟是否真能為下一代帶來幸福。」 
     
      足等了大半個時辰。 
     
      才見母親匆匆回房,微笑說道:「你們兩個孩子真是一對,經過媽半天解說, 
    棄兒總算轉意回頭,而且也又提出廠要與瓊兒同事一人的條件……」 
     
      「你老人家也答應了。」 
     
      「媽也是有條件的答應。」 
     
      「哦。」 
     
      「我告訴棄兒說你準備求醫覓藥,替她改頭換面,媽答應到那個時候再辦。反 
    正這是你自己許的心願,由你自己去還。現在給我拿來——」 
     
      「你老人家要什麼?」 
     
      「聘禮。」 
     
      「靈兒還有恩師所贈珠寶。」
    
      「用不著,塵兒說你把五龍環分贈給姐妹,獨她沒有,我看你就以此環為禮。」 
     
      季靈芷聞言一怔,又聽母親說道:「我知道這是你恩師所賜,但媽用來下聘, 
    想必他知道也會歡喜,反正還是在自己人手中。」 
     
      季靈芷心念如潮,無暇細說,逕自大方地褪下最後一枚金環,遞交慈母,他現 
    在對金不背面的秘訣,已然牢記腦中,無須參看。 
     
      就在慈母滿意的揮手示意下,季靈芷這才恭然退出。 
     
      當夜他心情紊亂,無法運功,輾轉床笫之間,不知東方之既白。」 
     
      翌日清晨。 
     
      季靈芷將「神通一指」請到一旁,把昨晚之事,詳細說明,對方只是拈發無語 
    ,隨即去與白蕙和海宮蛟女商量。 
     
      季靈芷不敢想像下文如何,逕往附近竹林,斬下一段巨竹,然後就便找黃瓊索 
    得金環細看一回,逕返室中枯坐。 
     
      好不容易挨到早餐席上,一家人團團入座,他忐忑的向眾人一掃,只見母親滿 
    面春風,談笑自若地宣佈了他的婚事。 
     
      「神通一指」氣定神閒,立刻即席恭喜。 
     
      棄塵安然而冷淡。 
     
      黃瓊微喜而無語。 
     
      白蕙淺笑而自若。 
     
      海宮蛟女沉著而端莊。 
     
      看起來個個都像沒事人,季靈芷料定其中必有文章,可是他此時心關父仇,無 
    暇再多思索。 
     
      最後還是紫裳燕和藹地笑說道:「蕙兒蛟兒新來是客,可是我們母女子之間, 
    應該親近親近,從今天起,你們兩個搬到我房中來住,也好講話解悶。」 
     
      二女齊齊喜笑答應中,各自回房,「神通一指」必好邀游,便自一人出外觀山 
    望水而去,季靈芷悶悶地返回室中後,便將採來的巨竹截成四環。 
     
      憑著過人的記憶,將五龍環的暗記,一一刻上。 
     
      然後把四環依次疊好,耐心地旋轉著,細看其中無窮的變化。 
     
      三日光陰,就這樣的度過。 
     
      四女之間的感情,反倒漸趨融洽,一方面是因為朝夕相處於慈母撫慰之下深受 
    感化,另一方面也正合了俗語所說的「不打不相識。」 
     
      季靈芷除了自「神通一指」處,情知白蕙等二人決心留下以待轉機之外,其餘 
    的時間,全用在思索『逆轉五行大法』之上。 
     
      經這三日的努力,他對於四環上的訣竅全已瞭解。 
     
      但是卻因缺少最末一環,無法想出其結果如何。饒是他天資聰慧,但功力上究 
    竟不如乃師的學究天人無所不曉。 
     
      不過他生平不知難字為何物,竟自作了第五隻竹環,自己憑著想像,要去打破 
    這無比的奧秘。眼見得天已三更,人聲寂靜,他還在獨對孤燈窮思苦想,從額頭上 
    的汗珠看來,顯然尚無結果,只是不願就此罷休。 
     
      驀地裡——
     
      門上剝啄一聲,居然另有不眠之客,夤夜來訪。 
     
      他輕聲道:「請。」之後,立見棄塵輕掩入房。 
     
      季靈芷不由心中微帶駭異,說道:「棄妹請坐,你深夜前來必有要事。」 
     
      棄塵那副怪臉上向少表情,但話音中卻流露激動不安之意,說道:「靈哥,我 
    很抱歉對你的無理。」 
     
      「我自始至終都很瞭解,你不必客氣。」 
     
      「對於蕙姐蛟姐我更是錯怪她們,雖已當著母親面前謝罪,同時也希望你能知 
    道此事。」 
     
      「棄能夠這樣做,那是太好了。」 
     
      「我想她兩人千里而來,必與婚事有關,但於今我卻打破了大好姻緣,連瓊妹 
    也連累在一起,這是我最不安的一點。」 
     
      季靈芷感動中,輕歎說道:「你我之間……」 
     
      「我正為你我之間的事情而來,希望你依我一件。」 
     
      「能做就做,決不推辭。」 
     
      「你我之間只保持夫妻名義,以慰慈母的苦心。至於你的自由,我一概不問, 
    但等母親想法改變之後,我就出家為尼自求解脫。」 
     
      「棄妹何必這樣。」 
     
      「多謝你好意相勸,只是我別有苦衷,難以細說,至於這件婚事,我也是母命 
    難違勉強依允,靈哥絲毫不必為我難過。」 
     
      「棄妹,我已發誓為你改變容顏,縱是冒盡艱險也要辦到。」 
     
      棄塵難看的嘴角上扭出一絲苦笑,心情矛盾地答道:「不要說辦不到,辦得到 
    也無好處,你報仇事大,還是專心應敵為是。」 
     
      「我日夜苦思,就為報仇。」 
     
      「聽瓊妹說你曾借看她的「五龍環」,敢是與這件大事有關?」 
     
      「不錯,若要報得父仇,必須五環會齊,才能參悟破陣之法,可惜如今四環已 
    得,卻缺一隻。」 
     
      「又給誰了?」 
     
      「青姬。」 
     
      「青姬又到哪裡去了,何不尋她?」 
     
      「天涯海角,不見伊人。」 
     
      「也許是死了。」 
     
      季靈芷激動得眸內寒芒一閃,叱道:「不可能。」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你敢斷定?而且她與你是何關係,能不能說 
    人我聽聽?」 
     
      季靈芷無意再瞞,便將珠環互換,以及青姬與海宮蛟女誤會之事,坦誠說出, 
    對方也聽得感動之極,啞聲答道:「這樣說你對她還有感情。」 
     
      季靈芷肅然地將頭一點以示默認。棄塵見狀長歎說道:「你我既是各義夫妻, 
    從無愛情應有道義,對不對。」 
     
      「這是當然。」 
     
      「如果那位青姬已然不在人世,而且此事與我有關,你把我怎麼處置。屍季靈 
    芷駭然一震,疑惑地問道:「棄妹,難道你殺了她不成?」 
     
      「這個……」 
     
      季靈芷從對方神色上判斷必無殺人之事,看來又是棄塵的畸形心裡作祟,暗中 
    試探他的感情而已,馬上一笑說道:「棄妹,你也是不善於說慌的人,不必拿這種 
    問題唬我。」 
     
      棄塵愕然片刻,起立後低聲說道:「我該走了,省得打斷你的思路。」 
     
      季靈芷送出門外數步,然後回房,想直剛才一番對話,兀自搖頭不已。 
     
      但——入室後,第一眼卻看到棄塵所坐的椅上,遺下亮光四射的一個金環。 
     
      愕然中,伸手取環,心中忖道:「可能她有了真環,卻把自製的假環忘了。」 
     
      但拈在手中,已然發覺是真,但仍自行寬解道:「她必是激動中,遺下我那一 
    隻真環。」 
     
      馬上就著燈光,裡外一看,頓感脊樑上颼的一股冷氣貫遍全身.,如受雷轟電 
    擊,原來此環外面的龍口並無辨毒小珠,裡面刻紋更是另具一格,分明正是青姬帶 
    走的那只絲毫不假。 
     
      立以奇快無比的身形,穿房直出,逕朝棄塵去路趕來,那棄塵還在低首沉思, 
    腳步極緩,還未曾走到自己房中。季靈芷馬上攔住她的去路,冷靜的招手說道;「 
    跟我到外面去,我有話講。」 
     
      兩人越牆縱出院外,季靈芷語音微頓地問道:「你就是青妹的化身,想來瞞我 
    。」 
     
      棄塵不等他說完,馬上冷哂一聲,以沙啞的嗓間說道:「你看我像不像,有沒 
    有藏什麼面具之類?」 
     
      季靈芷依言凝目細看,只見面部與頭部膚色相同,毫無痕跡,馬上面色一整, 
    冷森森問道:「這樣說來,她真是死在你手上。」 
     
      棄塵毫不驚慌,反唇答道:「剛才我已問過你了,難道還要再講一遍不成?」 
     
      季靈芷大感意外,全身猛震道:「殺人償命,血債血還!——」 
     
      「怎麼,你要金環以作報仇之用,我已設法給你,你不以為德反要以我為仇?」 
     
      「你的心腸太硬太毒。」 
     
      「硬又怎麼樣?」 
     
      「你難逃公道。」 
     
      「哈哈,世上竟有你這樣為了情人,敢向未婚妻報復的男子,老實告訴你,有 
    母親替我撐腰,諒你不敢動我一個指頭。」季靈芷無名火起,狂怒中,右手一指疾 
    翻而出,頓見指尖白光如刃,遙向對方身前隔空劃來。 
     
      棄塵見狀歇斯底里地冷哂一聲,身形不退反進,硬朝強猛絕倫快如閃電的指影 
    中,一頭撞至。 
     
      季靈芷心如觸電,瞬地暴收真力,擰腰撤步,但「嘶」的一聲,指尖還是劃中 
    對方的腰皮,雖無內傷,已感皮肉綻裂。 
     
      棄塵雙手突向怪臉上一捂,隨發一聲淒厲刺人的哀號,響徹全村。 
     
      季靈芷怔然呆立中,對方已然飛身疾縱,跌跌撞撞地落荒狂奔,逕朝黑暗的原 
    野中隱沒,一路痛哭不止。 
     
      他還來不及鎮定心神,村中人影颼颼,母親、師叔以及三女,業已飛縱趕到。 
     
      「紫裳燕」見季靈芷面無人色,駭極問道:「靈兒,發生了什麼事情。」 
     
      季靈芷神情恍惚,木然答道:「我誤傷了棄塵。」 
     
      「哦。她在哪裡,「前面不遠。」 
     
      「追,大家都來。」紫裳燕身如勁箭穿空,當先撲出,「神通一指」等駭然下 
    ,齊齊發力趕上,海宮蛟女關心的拉著個郎,說道:「靈哥,你也不能站在這裡看 
    著——」 
     
      「走。」季靈芷如夢初醒,手搭對方玉臂,一縱便是十丈開外,隨後電射趕上。 
     
      好在這一行人都是輕功佳妙,而棄塵捂面奔走卻不甚快。功夫不大,眾人已圍 
    成一個大圈,齊聲呼喚下,逐漸縮了包圍,往中央尋來,陡聽「紫裳燕」驚叫一聲 
    :「兒呀。」 
     
      眾人齊向發聲之處猛趕,立見草叢中匐匍著棄塵,仍是雙手掩住面龐,咬牙不 
    語。 
     
      「紫裳燕」痛心至極,坐地抱起棄塵,驚慌問道:「傷在哪裡?快給媽看看。」 
     
      棄塵雙手不松,但卻號淘一聲,傷心至極地重又痛哭起來,季靈芷連忙代為答 
    道:「傷在臉上。」 
     
      「紫裳燕」氣到極點,厲聲叱道:「想是你嫌她面貌不堪,下此毒手。」 
     
      「靈兒決無此心。」 
     
      「哼,醫得好便罷,醫不好決難饒你,」紫裳燕說畢伸手去扳棄塵雙手,口中 
    安慰道:「一切有媽作主,你先讓我看看傷痕。」 
     
      「不,不,媽你不要看。」 
     
      「這是什麼話——」 
     
      「你看了一定後悔。」 
     
      「這孩子是氣壞了,大家回去再說,」竟親自抱起棄塵,疾回臥室,眾人一齊 
    跟上,就連「神通一指」也破例進來幫助。 
     
      「紫裳燕」見義女雙臂如鐵,緊護臉膛,自己憂憤乏力,幾次扳她不動,便道 
    :「蕙兒,你們都來幫一下。」 
     
      三女分攀二臂,強行扳開,只見——
     
      棄塵的臉上,由額心、眼角而至上唇,裂開一道指甲所劃的裂紋,深夠三分, 
    可憐已極,但卻無半點鮮血滲出。 
     
      「紫裳燕」痛心至極地問道:「靈兒,你用的是什麼手法,傷口會成這樣。」 
     
      季靈芷惶恐答道:「只是指尖刮了一下,沒有別的……」 
     
      「紫裳燕」便以手指按住傷口兩邊細看,只見棄塵的皮膚,厚薄不一,又無血 
    管,不由駭然自語道:「這好像是一種皮膚病,竟然長得如此之厚……」 
     
      白蕙卻附耳細聲說:「這不是生病長的癩皮,倒像是一種易容之術,而且這種 
    方法,是將可制臉面的物質粘牢皮肉之上,你老人家千萬不可硬撕,恐怕撕落真皮 
    ,傷了她本來面目?」 
     
      「那怎麼辦?」 
     
      「任何粘質,都可用烈酒化開。」 
     
      「家中現有,你快點去取。」 
     
      「任是棄塵哀哭掙扎,怎禁得幾個人合力按住,終於,另一張面目出現了。」 
     
      經過長時間的粘用面具,她的面上佈滿青紫的淤血斑痕,但仍掩不住冰雪肌膚 
    ,天生的美麗。「紫裳燕」又是驚喜,又是心疼,雙臂緊摟對方嬌軀,失聲悲泣道 
    :「兒呀,你這是為了什麼,要這樣作賤自己,媽真是……難過已極……」 
     
      誰都不認識這副新面孔,但侍立一旁的海宮蛟女卻對它似曾相識,極力回憶一 
    下,駭然驚叫道:「青姬,是你…」 
     
      季靈芷遠立門首,聞言心神狂震,立刻飄身過來,喚道:「青妹,原來是你,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但「青姬」雙目緊閉,熱淚橫流;更將臻首埋入慈母懷中,毫不答理。季靈芷 
    只好尷尬地將下文嚥住。 
     
      「紫裳燕」焦急地催促道:「靈兒你還發什麼呆,有事儘管快說,她還是聽得 
    見的。」 
     
      季靈芷立刻遵命,將如何在「雲霧山」發現她師傳「青靈姥姥」遺體,以及對 
    方留贈雪蓮,遺下書信等事一一說明,最後取出『青靈姥姥』遺書,親手遞過。 
     
      「青姬」念及恩師一生恩德,接過遺書哽咽無語,更是哭得像淚人兒一般。 
     
      「紫裳燕」駭然中,竭力加以安慰,「神通一指」也上前致謝「青靈姥姥」的 
    雪蓮,救了他中毒垂危的性命,海宮蛟女、白蕙、黃瓊更是柔聲勸說,各訴衷腸。 
     
      「紫裳燕」恍然頓悟前情,「青姬」的芳心也已軟化,但仍痛哭不止道:「我 
    對不起師傅她老人家……早知今日,我何必……」 
     
      「紫裳燕」連忙說道:「你師傅也是鼓勵你振作做人,靈兒的事更在遺書中明 
    白表示過了,你要是孝敬師尊,就該體念她的遺命才是,現在我們大家對她遙祭一 
    番,以表謝意。」 
     
      於是眾人急在大廳中設下香案,肅然地各致敬意哀思。 
     
      那「青靈姥姥」年近百齡,在武林輩分極高,因此連「紫裳燕」也是大禮叩拜 
    ,口中說道:「令徒「青姬」已然體承遺命,回復容顏,你老人家盡可含笑九泉, 
    無所遺憾——」 
     
      然後各人依次叩拜,各致禱詞。 
     
      「青姬」更是長跪謝罪,終於接受了師尊的遺命,義母的心願,但「紫裳燕」 
    決心娶個丑媳的理想,卻被整個粉碎。 
     
      眾人經過這一番勞動,這才撤去香案,各自回房,「青姬」依依的跟著「紫裳 
    燕」回室之後,恭敬地說道:「這一切的事情都是女兒不好,你老人家如此慈愛, 
    青兒沒齒難忘,但是你老人家也該履行諾言才好。」 
     
      「是哪一方面。」 
     
      「你老人家說過,瓊妹的事要等我改容換面,現在不是已經實現了嗎?」 
     
      「紫裳燕」恍然中,哈哈笑道:「哎呀,媽高興得幾乎忘了,本來決心想找一 
    個醜媳婦平安度日,那曉得上天卻給我這一對俊的,哈哈哈哈。」 
     
      再說白蕙,海宮蛟女跟定「神通一指」,也不各歸繡閣,逕自一個勁隨入對方 
    的房內。「神通一指」訝然不已,問道:「鬧了這麼一晚,你們也不累,我可——」 
     
      「義父,你老人家別打哈欠,恐怕累的還在後面呢?」 
     
      「敢情又是那件事。」 
     
      「怎麼,你老人家不上勁?」 
     
      「總不能亂上一番,這種機會還要耐心等一等——」 
     
      「等!上次你老人家說明天,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就聽到棄塵——不,青姬 
    的喜訊,明天早上還不知又發生什麼變化,也許又輪到瓊妹。」 
     
      「現在你們不都成了姊妹,好得像蜜裡調油一樣嗎」規規矩矩,為父明日一早
    就提,決遲不了,都去養養精神罷!」 
     
      二女各懷悵惘之感,回房安息。 
     
      季靈芷卻仍在房中手捧青姬送回的金環,就燈細看。 
     
      只見這枚環內,刻著「逆轉五行大法」的演變結果,他對於前面四環已然熟記 
    心中,自然看得頭頭是道,整個心神全被金環吸住。 
     
      更見他聚精會神地,將四隻竹環依次疊起,同時用手不住地前後旋動,無窮變 
    化更自轉動中產生。 
     
      就這樣雙目不瞬地轉到天明,他心中處處皆通,可是對怎樣才能發動真力,以 
    使體內五行倒轉,而後將逆轉之力,藉體內真元傳到外間,卻是無法一人自行實驗。 
     
      只見窗外晨曦漸露,月落星沉。 
     
      季靈芷心中想著此法之精奧,人卻借無上內力之助,逕向物我兩忘,天人合一 
    的意境中,搜尋玄秘去了。 
     
      第二天。 
     
      全家團聚,笑語喧嘩中。 
     
      「紫裳燕」以極端高興的心情,又宣佈了黃瓊的終身大事。 
     
      「神通一指」依例道賀。 
     
      季靈芷喜憂各半,心神還在跟著「五龍環」左旋右轉!黃瓊自是垂首含羞。 
     
      青姬如有所思,微妙的眼光,卻向海宮蛟女這邊一掠。 
     
      海宮蛟女與白蕙齊聲賀喜之後,四隻明眸,直瞪向「神通一指」。 
     
      「神通一指」微清喉嗓,慢條斯理地問道:「嫂夫人雙喜臨門可喜可賀,但是 
    愚下有一事不明。」 
     
      「紫裳燕」笑道:「師弟並非外人,何況又是兒女親家,盡可直言無隱。」 
     
      「聽說嫂夫人有替靈侄個醜媳婦的主意,不知是否真確?」 
     
      「先前倒是這樣想法,可是上天安排,只好破例。」 
     
      「小弟認為這破例之事嗎——有其一必有其二,有其二必有其三,有其三自然 
    又有其四……」 
     
      青姬既已回復本來面目,性情上也盡掃積鬱,變得明朗俏皮,馬上嬌笑格格, 
    接住下文說道:「師叔,你老人家這『三四』說得真妙,可是不能再來『五六』, 
    那樣太多……」 
     
      「你不依嗎?」 
     
      「豈只侄一個不依,『二』『三』『四』都不會依你。」 
     
      此言一出,「神通一指」禁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黃瓊、白蕙與海宮蛟女卻一齊低下頭去。 
     
      「紫裳燕」尚不知情,立刻訝然說道:「青兒!黃師叔說得好好,你何必打岔 
    ,看你們這一群人的樣子,好像打什麼啞跡一般。我也想早點曉得。」 
     
      「你老人家別忙,黃師叔的圈子大概已經兜完了,馬上就到正文。」 
     
      「神通一指」馬上接住,說道:「小弟此番前來,一則聊向師門表示謝罪之意 
    ,二則……二則也是為了想吃一杯喜酒。」 
     
      「師弟早已料此事不成?」 
     
      「此事倒是意外的驚喜,小弟原來另有……乾脆說是為靈侄做媒來的。」 
     
      「師弟的意思是——」 
     
      「我帶來的兩個。」 
     
      「靈兒事先怎麼不講。」 
     
      「年輕面嫩,要小弟代為稟告。」 
     
      「紫裳燕」不由大吃一驚,轉面對季靈芷喚到:「靈兒,靈兒。」 
     
      只見季靈芷端坐不動,眼望虛空,腦海裡「五龍環」左右疾旋,正在想他的本 
    門心法,早至不聞不見的程度。 
     
      「紫裳燕」連叫數聲之後,他才如夢初醒,凝目望來。 
     
      「靈我,這件事你有什麼話講?」 
     
      「沒有話講,一切聽你老人家吩咐辦理。」 
     
      「媽說的是蕙兒、蛟兒的事?」 
     
      「這個——」 
     
      「神通一指」知他心關習功報仇,未曾注意席間談話,馬上解圍道:「嫂夫人 
    不必問他,乾脆讓靈兒下去,彼此倒好細講。」 
     
      季靈芷乘機告退後,「神通一指」盡訴前情,收尾說道:「如今白蕙與海宮蛟 
    女都是師嫂的螟蛉,兩頭都該由你做主,如果還有什麼細節要問,請帶她兩個背後 
    去問,小弟靜侯這碗東瓜湯喝,現在我要去看看靈侄,也要先告退一步。」 
     
      「神通一指」一氣說完,「紫裳燕」聽得心花怒放,口中連說:「哎呀,這怎 
    麼成呢……黃師弟,你……你……」 
     
      「神通一指」生性粗豪,好不容易說完這段兒女情長,也不願對方叫喊連聲, 
    逕自一拱辭出,飄然返室。 
     
      「紫裳燕」驚喜之下,便率領四女急返內房,從頭敘話。 
     
      首由海宮蛟女詳稟前情,白蕙接著再講。 
     
      青姬、黃瓊更從一旁補充。 
     
      鶯聲燕語,各訴衷腸。 
     
      「紫裳燕」看著四張惹人心動的嬌靨,左顧右盼,萬料不到由一個說破唇舌的 
    醜媳婦,一變而成四位絕色女佳。 
     
      她喜極中,只是撫掌笑道:「這可是太……太有點…… 
     
      那個……」 
     
      倒是青姬催促道:「你老人家別顧著好高興,也該明白答應一聲,好讓蕙姐, 
    蛟姐放心。」 
     
      「紫裳燕」笑道:「媽正在考慮你們四人之間,也該分個長幼先後……」 
     
      「原來你老人家已經答應,為什麼不早講出來,可不省得大家操心,至於這長 
    幼嗎……」 
     
      「青兒是否有何意見?」 
     
      「有也不好意思說,何況真是沒有?」 
     
      「那麼,瓊兒,蕙兒,蛟兒有沒有話說?」 
     
      三人當然齊答:「沒有,」不便表示意見。 
     
      「紫裳燕」為難地笑道:「媽為這事很費周折,也不知道該怎麼決定才好……」 
     
      論年歲當然是蕙兒大一點點。 
     
      但論到跟我們靈芷的……關係,應該是蛟兒。 
     
      可是跟靈兒見面卻是青兒最早。 
     
      至於瓊兒,已經武林各大門派公認,你們看這可怎麼是好,俗語說清官難斷家 
    務事,現在連做母親的都沒法解決。」 
     
      白蕙見狀笑道:「我們可是未便發言,全憑慈母之命。」 
     
      「總該有個分別。」 
     
      青姬笑道:「要不然我們大家較技一番,你老人家做公證人。」 
     
      「淘氣辦法萬萬不可。」 
     
      「我另外還有一個辦法。」 
     
      「可不能出頑皮主意。」 
     
      「事關季家的家刀,嚴重得很。」 
     
      「紫裳燕」大為駭然,驚噫問道:「仇家是誰?」 
     
      「癸水教教主『黑衣聖母』。」 
     
      「紫裳燕」皺眉沉吟道:「媽對江湖人物久不過問,從此人外號聽來,想必也
    是女流之輩,而且又系一教之主,武功諒必甚高。」 
     
      「你老人家猜得不錯,此人貌美如花,心似蛇蠍,論功力比女兒高出甚多。」 
    
      「她與我季家有何仇恨?怎麼靈兒從未提起呢?青兒你可不能瞞我。」 
     
      青姬心有成竹,不慌不忙地答道:「她與青兒仇深如海,這樣不等於季家仇嗎 
    ?」 
     
      「你會跟她結仇?其中經過到底怎樣?」 
     
      青姬減頭去尾,說了『沉魚島』被擒,師傳『玄女劍』被奪之事。 
     
      「紫裳燕」疑惑地說道:「師傳之劍當然應該設法討回,可是這與你們全體有 
    何關係?」 
     
      青姬尚未答言,白蕙已然搶先說道:「這『黑衣聖母』主持邪教,女兒自幼被 
    據,以後才得靈弟之助逃出,她卻遍搜各處務要搶回滅口,如果青妹去的話,女兒 
    也要陪同前往,找她算帳。」 
     
      「對啦,你說過是沉魚島出來的,原來也曾受迫害,可是憑你兩人的功力,能 
    有把握?」 
     
      黃瓊與海宮蛟女齊告奮勇,叫道:「我們都去幫忙。」 
     
      「嗯,乾脆媽帶你們去好了。」 
     
      四女聞言不由駭然一驚,惟恐壞了個郎計劃,但白蕙立刻裝作泰然神色笑道: 
    「用不著驚動你老人家,如果不放心的話,叫靈弟帶我們去就可以了,他如今功力 
    業已高於對方,定可一戰成功。」 
     
      青姬隨又接言:「我的主意正是這樣,由靈哥帶我們去,四人之中誰先回家向 
    老人家報捷,就以她為先。」 
     
      「媽在一旁親自看著不更好些……」 
     
      「我們姊妹四人功力差不太多,如果距離遠一點,不僅是掌劍的造詣,連輕功 
    方面才有分出上下的可能。因此一定要你老人家留大家中做公證,別人我們是不放 
    心的。」 
     
      白蕙又補充道:「反正我們來去很快,讓你老人家寂寞幾天,回來一定加倍孝 
    敬。」 
     
      「媽對寂寞倒無所謂……」 
     
      「你老人家答應了。」 
     
      「我們馬上告訴靈哥去。」 
     
      「四女推波助瀾,一哄而上,將慈母弄得不知如何回答,終於點頭答應。 
     
      立見身形疾閃,齊到季靈芷房前叫喊敲門。 
     
      季靈芷聞言之後,深感四女設想周到,正好解決了如何論詞離家的難題,青姬 
    關切地問道:「你那個『逆轉五行大法』參悟到什麼程度了?」 
     
      「百分之中僅差其一。」 
     
      「難道還要等待不成,萬一母親生疑,大家都去不成了。」 
     
      「本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我們非去不可,你要不高興的話,絕對難以藉故溜掉,還是在這奇奧功訣上 
    多下功夫,不必想甩掉我們四人。」 
     
      季靈芷權衡輕重,只好點頭答道:「這種奇奧絕學,不是光憑思索可以參透的 
    ,我已經竭盡全力,再等也無益處,想來那最後一天,惟有在機緣湊巧下,才以領 
    悟得來,我們乾脆走吧。」 
     
      說畢,季靈芷馬上向窗外一聲低嘯。 
     
      青姬不由疑惑地問道:「靈哥,你把『玉翎使者』叫來幹麼,我們大家都走了 
    ,媽一個人多寂寞,她老人家很喜歡這只神鳥。」 
     
      「如今我需要他去送一封信給湘江王,以便轉告正門七老,他們若是不得我的 
    消息,一定會自作主張,不但沒有把握成功,更會犧牲無辜的門下。」 
     
      話音剛落。 
     
      「玉翎使者」已然穿窗而入,抖擻著牙色羽毛,神氣活現地叫道:「有什麼事 
    ?」 
     
      「差你送封書信可好?」 
     
      「好得很。」 
     
      季靈芷振筆疾書,在薄綢上寫道:「五月之初,武當相見。」然後寒入細管, 
    縛在「玉翎使者」腿上,吩咐道:「送到辰州排幫,你可曉得?」 
     
      「我知道。」 
     
      「這信要交給幫主湘江王家驥,他所在的地方,必有一面很大的黃旗上繡五雷 
    火焰,你就用這黃旗做目標好了。送到之後馬上回來,用不著要他回信。」 
     
      「玉翎使者」見有遠行,喜得連發數聲歡叫,雙翼展處,已似一道勁光,沒入 
    雲霄。 
     
      青姬見狀柳眉微鎖,問道:「如有要事請師叔「神通一指」前往,豈不更好? 
    「玉翎使者」到底缺乏心計,萬一——」 
     
      「我知道,但誰也不比它飛的快,現在大家快去打點。」 
     
      「師叔去不去呢?」 
     
      「我們把此事對他老人家說明,請他暫留此間,如有外人前也好照應。」 
     
      五位少年男女,結束離家。 
     
      「紫裳燕」與「神通一指」送到村口,依依話別。 
     
      季靈芷等叩辭之後,便要放開腳程。 
     
      但——「紫裳燕」似乎對他(她)們這等行色匆匆微感疑惑,竟在這分別的關 
    頭,突然叫道:「靈兒慢點——」 
     
      季靈芷外表沉著,心內緊張,不由得停步之間,面色微變。 
     
      「神通一指」心裡有數,連忙說道:「靈侄早去早回,免得母親掛念,好在你 
    功力甚高,想必不至發生意外,天色不早你們走吧。」 
     
      季靈芷等又是一個大禮,目含淚珠,心中告罪道:「並非靈兒瞞騙母親,只因 
    『黑衣賤人』武功不俗,不敢讓你老人家冒此大險,只好等報卻血仇,再向你老人 
    家請罪了。」 
     
      隨見轉身之間,五道奇快身形一字排開,逕朝村外射去。 
     
      再說神鳥「玉翎使者」如電穿至,到了辰州排幫總堂,將身形逕落幫主標誌的 
    「雷大旗」旗桿頂上,朝下連聲叫道:「湘江王,湘江王,請來說話。」幫中諸人 
    駭然中,久侯消息的「湘江王」早已如飛縱出。 
     
      他四面一望不見生人,直等神鳥再叫一聲,這才仰頭向旗桿上望去,饒是他見 
    多識廣,也不禁微微一怔,問道:「你是何人所差?」 
     
      「你可是言家驥?」 
     
      「正是本幫主。」 
     
      「我是季靈芷所差,下書來了。」 
     
      「快下來罷,本幫主等候已久?」 
     
      「湘江王」取書看畢,欣然大笑自言自語道:「季靈芷的血仇可報,五魔的死 
    期到了。」 
     
      「玉翎使者」側頭傾聽,小腦袋連歪幾下,馬上鼓翼飛去,瞬已數丈,「湘江 
    王」望空而笑,卻不知他這句話已被對方聽去…… 
     
      武當名山,內家宗府。 
     
      解劍泉頭。 
     
      門人肅立。 
     
      一個人腰佩長劍,恭迎正門各派高手,其中便有「武當三子」在內。 
     
      數日來,七大門派的新舊掌門及其他宗派首腦,均已陸續蒞臨,使這清靜森嚴 
    的名山,形成數十年未有的熱鬧場面,真可說是群賢畢至,劍履雜沓。•這時,山 
    道上五條奇快的身形,猶似龍翔鳳舞般疾飄而來,就有那目光銳利的門人,驚喜的 
    叫道:「季靈芷到了,還有四位絕色少女。」 
     
      「啊,真是他,還背著兩支長劍。」 
     
      「有一支是本派的……」 
     
      「武當三子」之首的「清樞道人」聞聽眾人言多語雜,立刻沉聲叱道:「不要 
    亂嚷,快些稟告『七老』準備接見。」 
     
      話聲剛落,季靈芷、海宮蛟女、白蕙、黃瓊、青姬,早已來到當地。 
     
      「清樞道人」蒼發飄拂,雙手合什說道:「季施主久違下,家師祖久侯台駕, 
    現在三清殿上……」 
     
      季靈芷風度瀟灑地拱手還禮道:「這倒有勞諸位,本人聽說『解劍泉』前,凡 
    背劍者均就解劍登山,是否——」 
     
      「清樞道人」連稱:「不敢。」 
     
      「這是貴派祖師遺命,本人豈能加以破壞。」 
     
      「此次遵施主之命,天下各派聚會武當,誠為敝派莫大榮幸,因此兩非掌門人 
    早已拜過歷代祖師解禁開山,季施主,『洞庭仙子』以及三位女俠儘管自便。」 
     
      「清樞」說話之中,僅提到外號『洞庭仙子』的黃瓊,因為上次衡山一會,各 
    派公贈她的外號,「清樞」也是在場。 
     
      至於白蕙等人,他卻不知如何叫法。 
     
      這句話,馬上引得青姬、白蕙、海宮蛟女對黃瓊眨眼一笑,把個「清樞道人」 
    弄得皺眉不解,又不便問,只好親率「武當三子」,當先引路登山。 
     
      但剛走十多丈遠,又見「湘江王」如飛趕來。這位少年在入對季靈芷全家都甚 
    熟悉,馬上熱烈招呼,但一眼看到「青姬」卻又駭然的不便說話,季靈芷忍不住邊 
    笑邊談,予以解釋,隨又發問道:「幫主這次在武林次序之中,有沒有升級。」 
     
      「湘江王」哈哈大笑道:「替你送了一封信,馬上連升了不知多少級,已然進 
    入二十名之內,我看你以後有這種差事,我可以一手包辦。」 
     
      「光是送信不行,我已然稟明家師,等事成之後,我們可以武功上研究一下。」 
     
      「湘江王」更是喜出望外,剛說了兩句致謝之語,山上人影又起,武當「玉虛 
    真人」的地主身份,當先而來,其其六位正門元老隨後,簇擁著季靈芷等登山入殿 
    。 
     
      陣陣熱烈的招呼中,「七老」自居主位,將季靈芷等一行向客位便讓,季靈芷 
    謙遜一回便即落座,對方自然再讓他們所公認的『洞庭仙子黃瓊』,但黃瓊卻按姐 
    妹排行,依著白蕙,海宮蛟女,青姬的次序坐下,她自己卻居最末。 
     
      各派掌門不由得微感驚訝,但以他們的身份自不便問,然後衡山「無燈大師」 
    肅然發問道:「老衲等人自得季少俠的書信,星夜趕到武當,不知這對付五魔的大 
    事,少俠準備如何分派。」 
     
      季靈芷心有成竹,朗聲笑道:「這分派二字,在下實在不敢當,但在與諸位共 
    商大計之前,先有兩件事要與「武當」、「崆峒」作一了斷?」 
     
      武當老掌門「玉虛真人」,新掌門「如意道長」,崆峒的「處智真人」、「玄 
    靈道長」都聞言一震,齊聲問道:「季少俠有何指教。」 
     
      季靈芷從容不迫,指著海宮蛟女,白蕙說道:「本人這兩位異姓姐妹,上次誤 
    撞武當,失禮之處,還請包涵。」 
     
      眾人這才知道兩人的功力不凡,齊齊讚歎中。武當「玉虛真人」不好意思地答 
    道:「小徒等接待不當,貧道當面致謝。」 
     
      季靈芷然後「錚」然拔出「霓電劍」,面容莊重地說道:「此劍本仍奉還「武 
    當」、「崆峒」,以免兩派祖傳鎮山之寶,久落在外。」 
     
      這樣一來,「武當」、「崆峒」兩位老掌門大感意外,只是謙遜答道:「季少 
    俠何必如此……」 
     
      「在下原想備用且已答應用畢歸還,現在本人業已自製一劍,自當遵守原來的 
    允諾,且此劍為兩派歷代所傳,沾有多少高人的遺澤,還是收下為是。」 
     
      說畢,雙手捧劍遞了過來。 
     
      但——「玉虛真人」與「處智真人」互看數眼,誰也不便先行伸手來接。 
     
      因為此劍上半段是武當「青霓劍」,下半段是崆峒「紫曳劍」,雙劍合一,兩 
    派倒不好貿然自作主張,季靈芷看出對方的尷尬,立刻問道:「不知二位還是打算 
    兩派共奉此劍,還是分歸本門以作紀念。」 
     
      兩位真人低聲數語,然後答道:「先代遺澤還是各歸本門留作紀念較好。」季 
    靈芷劍交左手說道:「家師昔日在幽冥谷中信手取得兩支斷劍合而為一,今日在下 
    將它回復舊觀,以便兩派處置。」 
     
      說畢,右手中指蓄力,向「霓電劍」中腰一彈。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霓電劍青紫寒芒暴閃中,恰在原來接合之處分為兩 
    段。」 
     
      季靈芷右手一抄,接住斷劍這段,然後分將二劍,遞送過去。 
     
      兩位真人感動至極,肅然接劍歸座,再三稱謝。 
     
      季靈芷馬上說到報仇大事,面色整然道:「本人與「黑衣賤人」的仇恨,迭有 
    外界問衣,因為事關家門未曾奉告,現在可以略述梗概以釋群疑。」 
     
      這句話,馬上引起全場注意,立刻人聲肅靜毫無喧嘩,連一隻花針墜地,都可 
    以聽得清楚,季靈芷以微帶顫動的語音,繼續說道:「本人的上輩,在武林中薄有 
    聲名,先祖是『無敵劍客』季浩然,先父季鎮南,外號人稱「三分劍」。 」
     
      他這一提起身世,馬上引人群中一陣私語。 
     
      季靈芷俊目淚影中,突地寒芒四射,怨毒至深地繼道:「至於這『黑衣賤人』 
    正與本人有殺父的深仇。」 
     
      這句話更似一個晴一霹靂,引得眾人驚噫失聲,人言鼎佛。 
     
      「因為有此不共戴天之仇,本人決心獨鬥五魔,手刃這隱殘至極的『黑衣賤人 
    』,希望諸位掌門不必與我爭先,而且那五魔的聯手陣法較之過去,更是加倍的厲 
    害。」 
     
      「無燈大師」馬上高宣佛號,插言說道:「五魔的劣跡人所共知,其功力之高 
    亦為事實,非是老衲等自不量力,但我們也非貪生怕死之輩。」 
     
      「本人不是這個意思,想那『沉魚島』奇險天生再加對方的苦心佈置,要想入 
    島已有難如登天之感。」 
     
      「我們人多,縱是滄海也能強度。」 
     
      「對方原要來者強度,以便乘機截擊於半渡之時。」 
     
      「五教黨羽菁華也有數千之眾,俗語說集蚊成雷,積沙成域,季少俠何必一人 
    獨犯奇險。」 
     
      「俗話也說「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誅卻五魔,餘眾何足道也,再說對 
    方的『五行大陣』無法由別人幫忙,因此——」季靈芷說到此處,見正門諸位都有 
    失望之色,隨即改口道:「……因此本人想請諸位負責一件重任。」 
     
      「無燈大師」壽眉一軒,問道:「什麼重任。」 
     
      「五教的全體黨羽,均請各位相機處理,以免流毒生靈」 
     
      諸位掌門一聽還是不讓他們出手對付「五魔」,未免心中尚有不是之感,仍由 
    「無燈大師」發言辯道:「此事責任雖然也極重大,但是決戰之事也許還有更好的 
    辦法。」 
     
      「請大師直說出來。」
    
      「二十年前『五魔』曾在幽冥谷與正門決戰,這次老衲等可以同樣約他們前來
    。」 
     
      「如今的五魔以黑衣賤人為首,任憑邀約,她是決不會來。」 
     
      「老衲認為可以一試。」 
     
      「試不試都是一樣,徒在虛耗時日。」 
     
      他這裡的話尚未完,已見守護解劍泉的「清樞道人」激動地趨入大殿,駭然稟 
    道:「沉魚使者到此卞書挑戰。」 
     
      季靈芷正與「七老」及正門各派掌門,在琥當山大殿議論之時,突見清樞道人 
    搶步入殿稟說五魔派人下書挑戰,頓時引得滿殿騷然,連季靈芷本人也不由心頭一 
    震。 
     
      「玉虛真人」銀髮飄拂,激動地問道:「來人何在?」 
     
      「稟師祖,他已在上山途中。」 
     
      「怎不一道帶來?」 
     
      「此人腳程極慢,因此徒孫先行稟告。」 
     
      「玉虛真人」揮手示意,「清樞」連忙躲身退立殿外,眾人臉上立刻浮起詫異 
    之色,心中納悶道:「五魔差來的使者,竟然腳程極慢,可真是奇怪透了……」但 
    卻礙於身份不便說明,就這樣等了半個時辰,才見「清樞道人」朗聲報道:「五魔 
    使者求見。」 
     
      「玉虛真人」沉聲答道:「叫他上殿答話。」 
     
      殿內務大掌門一齊聞聲轉頭,都將精光畢露的眼眸,閃電般直朝殿口掃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子 OCR wchwell 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