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天 龍 劍

                   【第五章 芷葉療病】
    
      驀然——眼前兩道金光,嗡嗡電射前胸,「五龍環」以無法捉摸的軌道,硬撞 
    上身生死大穴…… 
     
      「黑衣聖母」急忙翻掌抖劍,硬生生震退奇奧的「五龍環」! 
     
      就在這一窒的工夫——
     
      季靈芷竟然橫多丈餘,距離懸崖邊緣不過八尺! 
     
      「黑衣聖母」心中一緊,左手「分波破浪」以奇猛勁道劈飛金環,然後身如毒 
    蛇猛射而前,劍招掌力,純以死打硬拚的攻勢,進出石破天驚的勁道! 
     
      季靈芷被迫墜下「絕靈巖」,只覺得血氣渙散,週身奇痛入骨,完全失去控制 
    的力量,身形如一塊鐵石,直向下沉,愈沉愈快…… 
     
      半昏半醒中,也不知經過多少時間,但猛覺一股奇大的無形真力,在身軀下面 
    一托,竟然平穩地穿過濃密樹頂,仰面朝天躺下! 
     
      他竟然沒有粉身碎骨而死!這未免太出人意外了! 
     
      驚奇中,猛抖精神睜開眼來,只見一位光頭赤足、皮膚作古銅色的老和尚,一 
    手提著霓電劍,一手拿著「五龍環」,在凝目注視著他! 
     
      老和尚法相古拙,就如一尊古佛般莊嚴肅穆! 
     
      季靈芷暗忖道:「他難道是西天神佛下凡,來接引我不成……」 
     
      尤其眼光接觸之下,更發現老和尚目含奧妙無窮的力道,生似海洋般的廣大幽 
    深,彷彿能包羅大干,吸人心志…… 
     
      季靈芷心神被對方精神力量一吸,飄飄然頓忘一切,似是魂出泥丸,完全失去 
    了知覺,連呼吸都已停止! 
     
      老和尚身形不見移動,但已安然跌坐在季靈芷的身旁,替他插好長劍,戴上金 
    環,還特別對金環連看幾眼。 
     
      隨即一掌貼住季靈芷的關元穴,一掌抵住巨闕穴,將本身真元透掌滲出…… 
     
      當真力走遍季靈芷全身穴道經脈之後,老和尚忽然壽眉微皺,彷彿也認為傷勢 
    十分嚴重! 
     
      立刻,掌上真力陣陣加強,老和尚遍體竟然發出清蒙光輝,將黑暗的叢林中, 
    照出方圓尋丈的光團,由之可見他的功已達「入聖超凡」、不可思議的境界! 
     
      頓飯時間過去,季靈芷胸頭微見起伏…… 
     
      老和尚面上掠過一絲喜色,但又微微搖頭,竟然撤回雙掌,低首凝思…… 
     
      瞬間後,他目中奇光暴閃,似得到了答案,接著奇快無比地伸出了右掌,在季 
    靈芷身邊一揮。 
     
      只滿地塵土,隨掌心吸力自行飛起,地面立刻露出恰容一人的尺餘土坑!老和 
    尚正要雙手捧起季靈芷,將其放入坑中…… 
     
      猛然——密林中枝葉紛飛,步聲雜沓直向他倆躍來,隨見火把光亮亂閃,一個 
    白袍高大壯漢,手提「三稜狼齒剉」,已到當地。 
     
      他正是「寒金教」高手,「穿嶺神李昃」! 
     
      「穿嶺神」想不到這黑林中,除了臥地不起的季靈芷以外,還會有這形如古佛 
    的老和尚,心中駭震之下,立刻長刺一老僧,斗膽暴喝道:「你是誰?」 
     
      老和尚面不改色,也不答話,只用一隻深邃眼眸對「穿嶺神」牢牢盯住。 
     
      「穿嶺神」立感全身如被清涼力道穿透,竟心自心神一浮,雙眼發直,輕聲再 
    問道:「你是誰?」 
     
      老和尚嘴並未掀動,但「穿嶺神」好像聽到有個極是溫和極莊嚴的聲音,就在 
    他耳朵旁邊答道:「遊方老僧,在此憩足!」 
     
      「季靈芷怎麼樣?」 
     
      「業已死了!」 
     
      「真的?」 
     
      「施主不信,自己去看!」 
     
      「穿嶺神」左手執定火把,彎腰細看僵臥的季靈芷,當真是死去一般!隨即右 
    手狼齒剉向對方勁上一比…… 
     
      那耳邊聲音立刻響道:「施主想做什麼?」 
     
      「穿嶺神」立時停手,答道:「我要將他的頭鋸了下來,回復教主法渝!」 
     
      「人死不計仇,不必割!」 
     
      「是!」「穿嶺神」應聲伸直腰軀…… 
     
      但剛到伸直一半的時候,猛地心房一震,如夢初醒! 
     
      暗忖道:「不妙!我中了老和尚無上內力的控制,竟然聽他指揮!幸虧現在脫 
    離了他眼神威力之外,正好……」 
     
      心念中,長剉如電刺出! 
     
      要知道,「穿嶺神」也非庸手,他此時雖然不敢正面看著老和尚,但手下認穴 
    奇準,一剉正刺向對方「氣海穴」上。 
     
      誰知對方穴道往下一陷! 
     
      那股清涼神功瞬地透剉傳入體內,「穿嶺神」心神馬上又是一震,不自禁地抬 
    面一望,又被對方眼神吸住,囁嚅問道:「不割頭,……怎麼處置?」 
     
      「他也身旁已有現成土坑,你將他埋掉!」 
     
      「穿嶺神」立刻放下「狼齒剉」,並將火把插在地下,乖乖地把季靈芷放入土 
    坑,雙掌連連扒土掩蓋。 
     
      老和尚也在一旁幫忙,他並不扒土,卻將季靈芷兩手高高提起…… 
     
      轉眼間,「穿嶺神」已然堆成一座墳頭。 
     
      可怪的是,墳頭上正露出季靈芷一雙手腕,好像一座史無前便的奇形墓碑! 
     
      隨即,那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又在「穿嶺神」耳邊響道:「你要記住!季靈 
    芷已經死了!」 
     
      「是!他死了!」 
     
      「而且是你親手埋的!」 
     
      「是我親手埋的,一點不錯!」 
     
      「現在你去回復教主!」 
     
      「是!」是字剛落——
     
      「穿嶺神」隨手拾起火把及長剉,轉身如電,穿林越樹而去! 
     
      其實老和尚從頭至尾,沒有開口說話!完全是以超凡人聖的不世奇功,控制對 
    方的意志。 
     
      能將自己的念頭,由眼神中貫入對方心中,使其聽命行事! 
     
      這種神奇功力之玄奧,實已超出想像之外。 
     
      再說老和尚見對方聽命離去,立刻再度跌坐墳面,以雙掌緊貼季靈芷伸出土外 
    的掌手…… 
     
      頓見光頭上白光暴起,全身閃閃生光,莫約半個時辰,掩住季靈芷的泥土,亦 
    復蒸氣如潮湧冒,愈來愈盛! 
     
      老和尚漸漸面露喜容,他的推測完全正確! 
     
      原來他在首次運功之時,已然發覺季靈芷內傷極為嚴重,即以他這等功力,也 
    要大費手腳,可是對方顯然曾服奇珍異草,如將全身埋入土中吸收地氣,對療傷大 
    有幫助。 
     
      何況在這從無人跡的深谷中,地氣更為旺盛,其效果更心事半功倍,而其結果 
    確是具有奇效! 
     
      老和尚正在欣喜之際,猛覺對面懸崖之上,數百點火光,一似滿天流螢,分從 
    四面投入谷中了! 
     
      驚駭中,顧不得竟其全功,右掌進出無比真氣,頓將墳土一刷而光。 
     
      季靈芷隨之雙目睜開,挺身坐起,他微一定神,已知是老和尚將他從生死邊緣 
    救了回來,連忙翻身一拜,道:「晚輩敬謝大恩屍老和尚微笑不言,卻將手向密林 
    四週一比! 
     
      那谷中已經四下火光獨天,但聽得樹林「嘩剝」爆響,蛇獸亂竄悲嘶,陣陣焦 
    味濃煙,隨風飄滾,火熱奇快的向藏身之處蔓延而來! 
     
      季靈芷試行運氣行功,發覺功力已經回復了三成左右,行動並無障礙,連忙站 
    直身形,對老和尚說道:「老前輩! 
     
      火勢已近,請你老人家移駕!」 
     
      老和尚一面頷首認可,右手更以快疾得看不清的手法,一把搭住季靈芷的手臂 
    !似要扶他衝出火林! 
     
      季靈芷心想不便受人挽扶,下意識地將手臂向後一抽,誰知不但沒有抽動,而 
    且身形在對方無形力道一托之下,竟然身輕如絮,無從發力,不禁暗中驚駭之極! 
     
      而老和尚更不遲延,身如憑空浮起,以奇快無比的速度,提著季靈芷穿林電射 
    …… 
     
      這時整個山谷,已然成為一片火海,烈焰呼嘯,直上半空,照得四面山峰透亮 
    通明,連那初升的旭日陽光,也顯得黯然失芒,林中無火之處,也是煙霧如潮,令 
    人窒息得無法呼吸! 
     
      但老和尚身軀上一層清氣護住兩人,如騰雲駕霧般穿火直行,季靈芷腳不點地 
    ,但聞耳際風聲呼呼,只是片刻功夫便已穿出這座人間煉獄,來到另一山峰絕頂! 
     
      季靈芷對老和尚的功力大為驚服,看樣子對方的修為與師父「天龍聖僧」,都 
    已難分軒輊…… 
     
      那麼,他是誰呢?意念中,一瞥老和尚,他正以無限慈悲感喟的神色,遙望「 
    絕靈崖」下的餘燼濃煙,默默無語。 
     
      於是極為虔敬地問道:「請問大師法諱如何稱呼!」 
     
      但老和尚此時以背向他,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季靈芷稍停片刻,略為提高嗓音再問道:「你老人家可否將法號示知……」 
     
      對方還是寂無回音。不由得心中一動,暗忖道:「難道他老人家是個聾子不成 
    ?隨將左掌向地拂出輕微掌風,吹得老和尚僧袍衣角微飄,對方立刻扭轉頭來,以 
    那浩如淵海的眼光,看著季靈芷正欲張動的嘴辱,等他說話。 
     
      季靈芷第三次以恭敬的口吻問道:「晚輩—斗膽,動問老前輩名諱?」 
     
      老和尚藹然一笑,右手一指自己耳朵,再指著喉頭,然後將頭連搖幾下…… 
     
      季靈芷不禁心神激震,原來這位武功蓋世的高人,竟然是既聾且啞……那他難 
    道就是…… 
     
      心念未畢,老和尚已然一指劃地,準備寫字,但季靈芷激動地脫口叫道:「你 
    老人家可是『潛龍聖僧』?」 
     
      老和尚聞言朗笑,將頭一點。 
     
      季靈芷驚喜交集,連忙伏地重行九叩大禮,稟道:「小侄季靈芷叩見師叔!」 
     
      潛龍聖僧慈笑滿臉,伸出左掌輕磨季靈芷的頂心,右手一指向地面奇快無比地 
    連劃幾下,雖則他的手指離地還有尺多距離,但地上已清晰無比地現出一行字跡, 
    鐵劃銀鉤,入土數分之深。 
     
      季靈芷定睛一瞥,只見地上寫道:「孺子可教!『天龍』師兄已得高徒,老衲 
    甚喜!」 
     
      季靈芷少年心性,見師叔居然誇獎,禁不住心頭喜悅不已,可是也暗叫一聲: 
    「怪哉!師叔耳聾,怎麼聽得見我講話,該不是誤會了我的意思吧?」心念中,不 
    由以懷疑的眼光,對「潛龍聖僧」連看了好幾眼! 
     
      「潛龍聖僧」早已看破他的心念,下指如飛,寫道:「我有『見形知意』的功 
    夫,你說的話,我雖然聽不見,但是看得見!」 
     
      「季靈芷頓時臉上飛紅,才知道自己的見聞不廣,竟然想不到這一層。 
     
      「潛龍聖僧」指下更又一揮,寫道:「你功力雖有小成,但目前傷勢太重!」 
     
      季靈芷心房「蓬」的一聲巨震,驚駭不已。如果在師叔眼光中都認為傷勢嚴重 
    ,豈非到了人力不能挽回的程度! 
     
      立刻焦急之容滿面,問道:「不知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心脈如絲,發力便散!」 
     
      「可是小侄剛才自己運功試探,還有三成功力!」 
     
      「這是『靜功』而已!如在與人合手時發出『動力』,必然散亂!」 
     
      這句話,無異對季靈芷宣佈死刑! 
     
      他如果不能治療,那麼這報仇之事,豈不都付之流水! 
     
      頓時俊面上,佈滿絕望悲憤之色,淒厲至極! 
     
      「潛龍聖僧」為之深深感動,他知道一個習武之人,如果被迫放棄練功,無異 
    於宣判死刑,更何況季靈芷印堂殺氣凌人,必是身負血海奇仇,立刻指尖一劃,寫 
    道:「靈侄不必焦急,為叔可以救你!」 
     
      季靈芷立感絕處逢生,喜急流淚,道:「這……這要怎樣救治……?」 
     
      「為師叔可將本身真元分一部分給你!」寫畢,即伸雙掌,要替季靈芷輸注真 
    元! 
     
      可是季靈芷卻引身後移三尺,急道:「小侄寧願……決不能接受你老人家這等 
    厚賜!」 
     
      「為什麼?」 
     
      「損人利己,非大丈夫所當為,何況是長輩!」 
     
      「你難道不考慮後果的嚴重?」 
     
      季靈芷強作歡笑,自己解嘲道:「世界上必然另有可醫之道……」 
     
      潛龍聖僧見他語出至誠,確是一位光明磊落的青年,極為讚許地點頭,寫道: 
    「確有其他醫法!」 
     
      「請你老人家趕快見示,小侄立即照辦!」 
     
      「可是你年輕性急,恐難有此耐心!」 
     
      季靈芷極為堅決地答道:「哪怕是鐵杵磨針,小侄也一定做到!」 
     
      「你且少等片刻!」 
     
      潛龍聖僧寫畢,身形微動,竟以看不清的速度,轉入峰後,大約盞茶時候,他 
    回到原處,對季靈芷寫道:「你現在極需靜養,以便心脈生長。」 
     
      然後將季靈芷輕輕提起,如電般飄至峰後一處峭壁之下! 
     
      季靈芷目光一掃,只見悄壁腳下,一處新掘土井,深約三丈,一時倒不知這是 
    幹什麼用的,禁不住以驚疑的目光,連看潛龍聖僧數眼! 
     
      「潛龍聖僧」一指土井,寫道:「因此命你先在此處坐井百天!」 
     
      季靈芷心頭不由一愕,暗忖道:「在這三丈多深的井裡靜坐,那真成了俗語所 
    說的坐井觀天了!」 
     
      「前十天准你自由出井活動,但以此峰為限,後九十天不得離井一步!如果你 
    能心神歸一,我再教你下一步!」 
     
      「萬一不能……會有什麼結果?」 
     
      「走火入邪!談不到結果二字!」 
     
      季靈芷心神狂震——「走火入邪是修習上乘武功者,最恐怖的下場!難道我會 
    走上這條絕路……?」 
     
      「不!我一定會成功!我將以無比的毅力,去克服一切魔障!」 
     
      心念中,俊目如靈光如電,滿面凜然之色。 
     
      潛龍聖僧看出他心意已決,絕無回顧,劃進寫道:「你下井去罷!如若成功, 
    後會有期!」 
     
      驀地——
     
      大袖一揮,一股力道奇強的無形真力,捲成一柱渦流,季靈芷竟然身不由己, 
    如騰雲駕霧般飄墜深井之內,而潛龍聖僧眨眼間,蹤跡已杳! 
     
      季靈芷雙腳剛一觸及井底心中猛然暗叫一聲:「不好!師叔臨行說是『如若功
    成,後會有期』,顯然他老人有已離此遠去,那麼我百天之後,哪裡去找他……?」 
     
      隨又轉念想道:「怪不得師叔說我年輕缺乏耐心,百日之功尚未開始,我就先 
    著急未來之事……現在我一定要排除萬難,決心苦練……」 
     
      於是虎目一掃這窄僅四尺方圓的土井。 
     
      不禁對潛龍聖僧排置的周到,大感贊服! 
     
      原來這口用不可思議內力挖成的土井,不惟光滑無倫,而且底上填滿「松實」 
    等硬堅山果,足供百日之量。 
     
      井壁上更有一個小孔,清冽山泉如朝露般凝滴而下。 
     
      惟一的缺憾是,抬頭只見銅錢大的一塊天空,使人極感悶氣…… 
     
      季靈芷坐井的第一日,立刻發覺了土井的奧妙,地心中陣陣傳來的地氣,對他 
    的練功極具助力,似又回到「幽靈谷」中石窟一般…… 
     
      但三天過去之後! 
     
      他心中漸感焦煩不耐…… 
     
      以前苦坐習功之時,總有師尊「天龍聖僧」在旁,以其絕頂內功相助,而如今 
    枯坐窄狹土井中,「孤寂」與「悶氣」特別令人由靜生煩,無法抑制!煩心一動, 
    百幻俱生。 
     
      季靈芷的眼簾中,只見被他殺死的「昊土四絕」,「烈火四凶」,一個個滿身 
    鮮血,胸前露出掌大的透明窟隆,鬼嘯連聲,向他索命…… 
     
      接著,被他劍劈「幽靈谷」內的「追魂」,「落星」劍手,屍體各分三截,呈 
    現在他的眼前,一陣慘澹隱風下,三截屍體合而為一…… 
     
      兩鬼竟然各舞長劍,啾啾哭道:「季靈芷!我們死得好慘,你要還我命來……」 
     
      季靈芷幻象叢生中,錚然拔出霓電劍,哪知竟是一段枯枝,駭極中,翻手立發 
    神掌,誰料輕飄飄的,一點力道也沒有! 
     
      而且一群怨鬼,步步逼來,愈走愈近…… 
     
      鬼氣森然中,「黑衣聖母」那張媚人嬌靨,恍惚變得大如門板,露出白滲滲牙 
    齒,殘狠陰笑道:「小殘廢!小畜生! 
     
      你死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靈芷怨毒之心,如火燎原,竟然不顧心脈震斷之險,雙掌暴出。 
     
      砰地一聲! 
     
      他一隻手掌,竟被「黑衣聖母」張口咬住,立感心血亂翻,虛弱得沒有一絲力 
    氣……暗地一聲絕望的呼叫:「完啦!我季靈芷結果是『走火入邪』而死……」 
     
      但——極端的絕望中,漆黑眼簾之前,白光暴閃。 
     
      一隻手,在虛空中奇快地連連點到,現出幾行字跡:「紫收意馬控心猿。 
     
      拳頭三尺有青天。 
     
      ……」 
     
      季靈芷不禁心頭猛震,這些熟悉的字跡,竟是師叔潛龍聖僧的手筆,可惜後面 
    兩句未曾看清。 
     
      隨即暴睜雙眼,只見自己一雙手掌,插入井壁中尺許之深,週身熱汗如漿,早 
    將衣袍濕透! 
     
      他抬頭一望井口,但見月朗星稀,已臨子夜,不禁輕歎一口長氣,暗忖道:「 
    師叔准我在這十天內自由行動,何不出井察看一番……」 
     
      隨即吞下數枚松實,一掬清泉,自感神氣充沛。但仍不敢過分使力,便借井壁 
    之助,飛身出外,到此山前後查看一遍,卻見樹靜山深,毫無異狀。 
     
      於是回到井旁,正要縱身而入,突然心念一動,暗忖道:「我目前既不能猛發 
    真力,又要打坐運功,萬一有人獸侵入,豈非不便……!」 
     
      略一沉吟之後,竟自俯身拾取石子! 
     
      按照師尊在「幽靈谷」所排「白骨殘兵陣」圖式,將井外方圓十丈之地,排出 
    六十四堆石頭,然後縱身下井。 
     
      從此季靈芷運功的時間,逐漸加長,其中雖有幾次幻象發生,都被他以堅毅無 
    比的意志克服…… 
     
      歲序移轉,秋去冬來。 
     
      季靈芷坐滿了九十九日,進入最後一天。 
     
      此時他的心脈業已癒合,全部功力也都復原,不禁心頭狂喜,當行功到「人我 
    兩忘,心神歸一」的地步,這「喜」意如雨後春花怒放起來! 
     
      季靈芷彷彿看見——仇人「黑衣聖母」被他一劍穿心刺死! 
     
      他提著血淋淋的心肝,在父親墓前拜祭。 
     
      旁邊站著師父、義母、師叔,還有青姬、海宮蛟女和白蕙! 
     
      每一個人臉上都充滿笑容! 
     
      大家都以極為讚美的口吻,歡笑道:「你成功了……你勝利了……」 
     
      季靈芷閉目凝坐中,突發一陣清勁笑聲,道:「是的!找成功了!哈哈哈哈…
    …」 
     
      終至於,笑聲如潮不絕!只聽哈哈之聲,振得山鳴谷應,其中充滿了「快樂」 
    和「自滿」……而事實上,他已進入了邪障中最厲害的一關——「喜悅障」。 
     
      這是自身所無法驚覺的一種邪障,除非武功已到「神化」境地,否則除有外力 
    相助不能克服,眼看季靈芷愈笑愈烈,如果延長下去,後果必是散功而死…… 
     
      但是——季靈芷在自我陶醉的狂笑中,猛感頂心忽地一震,數縷輕風拂面吹來 
    ,頓時心神驟然驚惕,將笑聲完全剎住。 
     
      接著,眼前又見一指如飛,寫道:
    
      「休從綺念生魔障。 
      早從靜裡悟真玄!」 
     
      正是上次幻境中,師叔「潛龍聖僧」未曾寫完的兩句! 
     
      這兩句偈語,如電光石火一閃而收,隨即眼前現出一片縹渺的雲海,雲海中擁 
    出白雪皚皚雄壯、巍峨的石山,石壁上刻著十二伽藍,莊嚴無比,氣象萬千。 
     
      季靈芷心中如有所感,想道:「這必然是『潛龍聖僧』他老人家默示我的去處 
    !」 
     
      俊目張處,只見日在中天,業已安然坐滿百日。 
     
      他正要起身,但感到頂心上真的有件東西輕輕一動! 
     
      心中不由駭異之極,暗忖道:「難道……真是有人在我入幻之中進井不成?可 
    是這井如此窄小,不足容納另外一人……」 
     
      默想中,不禁將頭一搖,隨即數縷輕風「拍拍」扇來,震驚之下,沉聲喝道: 
    「是誰?」 
     
      居然耳邊立聞脆若銀鈴之聲,答道:「是我!是我!」 
     
      這一下,真把季靈芷嚇得毛髮聳立,不敢隨便動彈! 
     
      試想在如此狹小的井中,對方如何立足,難道竟是浮在空中,立在壁上不成? 
    這種功力未免太難令置信了! 
     
      當即故作鎮靜,低聲問道:「你到底是誰?請來相見!」 
     
      「別客氣,我叫『玉翎使者』!」 
     
      季靈芷心頭暗道:「怪哉!真是有人來了,可是這聲音又有點不像人聲,急忙
    微扭頭頸,以俊目餘光向聲音來源掃去! 
     
      只見頭旁井壁上,攀立著一隻極為美麗可愛的拳大小鳥j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只見這「玉翎使者」長著一身象牙色羽毛,通體晶瑩如玉,利嘴卻是朱紅顏色 
    ,目似赤金,精光閃閃,端的異常神駿!」 
     
      「哈哈!原來你就是『玉翎使者』,我還以為是個人……」 
     
      「小朋友不要看不起人,我的年紀比你大!」 
     
      季靈芷見這神鳥說話時,神氣儼然,不禁為之一喜,連忙改容笑道:「失敬, 
    失敬!」隨即伸出一雙手掌…… 
     
      「玉翎使者」身形如電飛旋,輕落在季靈芷掌心,頓見它左抓上繫著一枚細小 
    金環,光華亂閃。 
     
      季靈芷凝眸一看,只見環上刻著「甲申」年份,暗中計算,競已八十餘年,可 
    見這神鳥真是世間奇禽之列! 
     
      於是肅然問道:「在下可有為你效勞之處?」 
     
      「別客氣!你這人很不錯,咱們交個朋友!」 
     
      「一言為定!」 
     
      「外面有人捉我,你要幫忙!」 
     
      季靈芷聞言大感意外,想這樣神駿奇禽,居然能飛越他井外所布奇陣,已是駭 
    人聽聞,那追捉「玉翎使者」的人,必為功力奇高之輩…… 
     
      立即凝神屏息,傾聽井外的動靜,果然朔風呼呼聲中,隱約可聞呼叱之聲,顯 
    見外面來人為數不少! 
     
      只見他「天龍身法」妙曼無比地一旋,身形如箭沖空直起,淵停嶽峙地出現井 
    口,立見石陣中困住兩人,陣外更停立著奇形怪狀的一群——十三個! 
     
      為首之人,生得黑髮長髯,皓齒朱唇,頗有玉樹臨風,飄然出塵之慨。 
     
      但是劍眉連鎖,成一字形,奇強的目光中,邪煞之氣濛濛,使人立感此人來路 
    不正,至於他的年齡,看來雖似三四十歲,而實際老到何種程度,頗難估計。 
     
      其他陣內外十四名男子,老少不一,但俱是神清氣足,威猛無倫,不用說都是 
    內家高手…… 
     
      這時——困在陣內的兩人,狀似癡呆,各以奇快的身法滿場遊走,而且不時的 
    向空中猛發拳掌,只累得遍身臭汗,氣喘如牛,兀自無法停住! 
     
      季靈芷心中又氣又笑,且不理他。 
     
      那陣外環立的一十三人,個個面容憤怒之極,惟有為首老首,獨自悠然拈鬚凝 
    視,似在沉思陣中奧妙。 
     
      他見井口突然出現一位俊美絕倫的少年,面容一整之後,隨即發出一陣輕妙而 
    真氣排空的朗笑,道:「我還以為是哪個老相識,卻原是位小哥……」 
     
      「閣下是誰?」 
     
      「太上邪君公孫淵!」 
     
      「耳生得很!」 
     
      太上邪君身旁所立十二高手,立刻面現怒容,一齊惡狠狠的盯著季靈芷,其中 
    一名五旬開外的青面大漢,怒極暴喝道:「小子,你連他老人家都不知道,足見年 
    幼無知……」 
     
      「你算什麼!」季靈芷話剛出唇邊,那「太上邪君」卻不怒反笑,出言解轉道 
    :「絕門神不必動怒,這小哥年齡甚輕,而本人又不太老,怪他不得!」 
     
      絕門神對這「太上邪君」服從之極,聞言立刻躬身後退三步,憤然不語! 
     
      「太上邪君」續道:「小哥大名?」 
     
      「季靈芷!」「太上邪君」聞言一撫長鬚隨口答道:「好響亮的名字,真是人 
    如其名!」 
     
      季靈芷心頭也不禁微微一震,因方對方雖然說得客氣,但神情上顯然看得出他 
    不知自己姓名,可見他自誇年老,也不是違心之論,隨即出言問道:「閣下來此何 
    為?」 
     
      「太上邪君」一指「季靈芷」肩頭所立「玉翎使者」,道:「請小哥把這鳥兒 
    還我!」 
     
      「還你?難道他是你養的不成?」 
     
      「正是!」 
     
      誰知「玉翎使者」兩翼連連撲扇,憤然叫道:「不要臉!謊話!謊話!」叫得
    「太上邪君」面容一愕! 
     
      因為他見此鳥神駿非凡,果是仙品,因此率眾窮追數百里,但卻不知他還會講 
    話。 
     
      季靈芷心下恍然,道:「明明此鳥非你所有,何必胡言!」 
     
      「難道你不信老夫,卻相信畜牲的話!」 
     
      「如今世上人不如畜的太多,這鳥兒比閣下誠實多了!」 
     
      「玉翎使者」在肩頭,立發一陣銀鈴大笑,喜得雙爪亂蹬,那「太上邪君」, 
    饒是年老成精的邪中之邪,也不由臉上一紅,「赫!赫!」假笑道:「小哥既也喜 
    愛此鳥,送給你好了……」 
     
      「慷他人之概,本人不領情!」 
     
      「老夫另有一事相商。」 
     
      「說罷!」 
     
      「先請將陣中兩人,釋放出來,也好長談。」 
     
      季靈芷冷笑一聲,道:「你自稱『太上邪君』,應該有點門道!怎麼也無法可 
    想?」 
     
      「太上邪君」乾笑兩聲,道:「老夫已然從他二人所走路線,看出部分奧妙, 
    只是……」 
     
      「只是等你看得差不多,他們早已力竭而死,對不對?」 
     
      「小哥口齒鋒利,老夫認輸,請放吧!」 
     
      季靈芷奇快身形飄閃而前,陣中兩人尚水看清人影,已被無聲點倒。頓時一手 
    一個,將兩人拋出陣外。 
     
      「太上邪君」電射而出,也是一手接一人,然後兩臂輕震,立見兩人全身猛顫 
    幾下,張目醒來,兀自不停地喘息! 
     
      對剛才陣中所見種種奇象,一似仍有餘怖! 
     
      「人已釋放,有話快講!」 
     
      「令師是誰,可否見告?」 
     
      「無此必要!」 
     
      「不講也罷,老夫看你資質可造,能夠承我一身絕學……」 
     
      「怎麼樣?」
    
      「有意收你為徒?」 
     
      「哈哈哈哈……」 
     
      「這有什麼好笑?」 
     
      「不敢領教!」 
     
      「你可知道『天下四絕』的名頭?」 
     
      「講吧!」 
     
      「天下武林中,有一『聖』,一『怪』,一『邪』,一『魔』,合稱天下四絕 
    ,個個武功不可思議……」 
     
      「都是誰?」 
     
      「聖者,『潛龍聖僧』!」 
     
      「他老人家當之無愧!」 
     
      「怪者,『天龍怪僧』!」 
     
      「胡說八道!他老人家早巳超凡入聖,應改稱『聖僧』!」 
     
      「喲!好像你跟他有點關係?」 
     
      「閒話少扯!講!」 
     
      「邪者,就是老夫!」 
     
      「魔呢?」 
     
      「六合魔尊『金袈喇嘛』!」 
     
      「本人知道就是,還有什麼好講的?」 
     
      「這四絕你若能遇上一人為師,立能功蓋中原武林,難道你還不願拜我門下?」 
     
      季靈芷少年心性,狂喜中仰天又是一陣大笑,道:「本人遇聖必拜,遇魔必誅 
    ……」 
     
      「好個狂妄小娃!」 
     
      「你待怎樣!」 
     
      「老夫生性喜的是傲骨嶙峋之輩!而且我有個『一廂情願』的脾氣,你不拜也 
    要拜……」 
     
      「你以為有些本領?」 
     
      「綽綽有餘!」 
     
      「掏出來看看。」 
     
      「好!如今老夫當著這十四位武林高手面前,打賭一招將你拿下!」 
     
      「你們又是誰?」 
     
      「他們乃是『滄溟二十八神』!」 
     
      「你如不勝,又怎麼講?」 
     
      「放你走路!」 
     
      「這算哪門子條件!完全是你的如意算盤!」 
     
      「就算老夫『一廂情願』的老調!」 
     
      「癡心妄想,不能接受!」 
     
      「你要不接受,老夫另有簡單辦法!」 
     
      「又是什麼夢話?」 
     
      「老實話,你這小小石陣雖然有點名堂,我可不急於闖入,但你也別想出來, 
    咱們不如就此泡上了,泡到老夫看破入陣路線,我可以將你捉住!」 
     
      季靈芷心神一凜,對於「太上邪君」這種耍無賴的辦法,頗感辣手,他此刻急 
    於訪謁師叔潛龍聖僧,哪有許多功夫與對方拖延。 
     
      立刻一聲暴喝:「小爺來也!」 
     
      那奇妙身形眨眼間轉出陣圖,手中更不遲延,如驟雨狂潮般,疾向對方身形立 
    處,圈劃而出…… 
     
      「太上邪君」驚噫連聲,身若遊魂般,錯步連飄。 
     
      季靈芷閃電疾雷般的一十八掌,竟被對方對釐毫之差避過! 
     
      只見對方暴移三丈,脫出掌力圈外,狂喝道:「住手!住手!」 
     
      季靈芷神色凜然,叱道:「敢莫你是怕了?」 
     
      「老夫焉能怕你!只是你這招法怪!敢莫你是『天龍和尚』的徒弟?」 
     
      「是又怎樣?」 
     
      「那老夫算是你的長輩,你更該乖乖拜我為師!」 
     
      季靈芷不禁心中砰然一震,駭然叱道:「此話怎許?」 
     
      「天龍昔年曾在『喇嘛大剎』學過『秘魔掌法』!」 
     
      「這是有之!」 
     
      「那『六合魔尊金袈喇嘛』也是剎中高手,與『天龍』算是平輩!」 
     
      「嗯!」 
     
      「而『六合魔尊』與我至好,如今率領『滄溟二十八神』同下中原,算起來豈 
    不是你的長輩?」 
     
      季靈芷哈哈笑道:「少拉關係!『天龍聖僧』他老人家雖然曾習『秘魔神掌』 
    ,但他用之於正,焉能與你們這些邪魔並論。」 
     
      「太上邪君」傲然笑道:「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非要被擒才服貼,看招罷?」 
     
      話音剛落,眼前魅影如風疾旋,竟以看不清的身法,從想像不到的角度,向季 
    靈芷箭射而來。 
     
      季靈芷發覺對方輕功之佳,無可比擬,凜然下,雙掌連劃帶圈,發出奇強內力 
    猛劈而出。 
     
      但「太上邪君」身形愈飄愈疾,使季靈芷頓感目眩神搖,他那僅有的「一招」 
    卻不即發…… 
     
      只見場中兩條無法看清的身形,免起鶻落,一似逐月流星,把「二十八神」中 
    十四高手,看得目瞪口呆,心裡狂震! 
     
      季靈芷全神注定對方,潛聚無上功力,準備接下隨時可到的一招…… 
     
      霍地,面前身形一凝,「太上邪君」右手奇幻無比的當胸搶入,虛無縹緲,毫 
    無風聲! 
     
      連忙急側身形先作避讓,一隻右手蓄勢待發。 
     
      眼見對方招式用老,無法夠上分寸。於是右手二指如鉤,疾向他的脈門上戳下 
    …… 
     
      誰知「太上邪君」那只怪手,使的卻是誘招,腕似無骨靈蛇般一伸,暴長尺許 
    ,竟然反手纏捉他的腕部。 
     
      季靈芷「天龍九式」手法何等玄奇,指下一變,也將對方腕部扣個結實。 
     
      此時雙方各發內力,如電流相觸般「嘩嘩」暴響連聲,季靈芷頓覺腕部酸癢性 
    力滲穴宜人,竟自無法勝他,如再僵持下去,勢必受制! 
     
      只見他虎目暴睜,威光電閃,左掌當胸猛劈而出。 
     
      再說「太上邪君」見對方如此年輕,但功力之強,已屬罕見,竟然能夠抗拒他 
    的「九陰邪勁」,心中也極駭然,此時暴見對方左掌勁力如山,十道紅白異光嘶然 
    發閃,更自不敢怠慢,也將左掌奇幻一翻,強攻硬接! 
     
      太上邪君公孫淵一掌硬接,頓見碧光暴現,全身均為異采所籠,面目猙獰,更 
    比鬼魅難看。那掌上真力之強,更若天崩地裂般駭人……「蓬」然一聲巨震,但見 
    滿天紅白碧藍光芒,如靈蛇亂閃,茲茲真力磨擦激射之聲,刺人心耳! 
     
      頓時兩條人影,應聲乍地分開———
     
      「太上邪君」滿臉驚駭至極,蹬!蹬!蹬!連退三個大步,心頭血氣翻騰中, 
    深悔低估對方實力,未發全部勁道,以致季靈芷脫出掌下! 
     
      而季靈芷更是身形連晃;歪出二丈有餘,俊臉煞白,胸頭起伏不已,他調氣半 
    晌後,嘴角傲然微笑,道:「公孫老邪!從今後本人將你記上一筆大賬!」 
     
      說畢,緩緩移步後退,便要下峰。 
     
      「太上邪君」,一臉無可奈何之色,正想說話找場…… 
     
      —季靈芷本身功力甚高,不為寒暑所侵,因此並不以村姑在奇寒澈骨的水中浣 
    衣為異,只是這立足巨石,滿佈青苔,光滑無比,更何況水深流急,倒惟恐對方萬 
    一失足! 
     
      那神鳥「玉翎使者」,見季靈芷駐足不前,也就飛落他的肩上,扭著一顆小腦 
    袋,凝神欣賞…… 
     
      工夫不大,村姑業已洗畢裙衫。雙手捧著一籃衣物,輕擰纖腰,伸著一隻雪白 
    玉足去踏石上布鞋,另一足單腿而立。 
     
      頓聞「玉翎使者」一聲驚呼:「滑了!」 
     
      那村姑果然身形一溜…… 
     
      季靈芷身如游龍衝起,健腰疾折,猿臂輕舒,就在村姑一足尚未沾水的當兒, 
    將對方攔腰夾住,如提輕絮般,飛上堤岸,連籃中衣服都未撒落!。 
     
      但這布巾裹頭的村姑,竟然頭也未抬,便以沙啞的嗓音,微慢說道:「你這人 
    多事,我長日在此洗衣,也沒掉下去過!」 
     
      季靈芷見對方不領人情,而且說他多管閒事,不由俊臉微紅,連忙放手。他心 
    中雖不自在,但對方是個年輕女流,不便爭論。 
     
      那村姑輕拂衣裳,將頭抬起一看季靈芷,四目交投,雙方都是猛然一震,足見 
    內心都有無比的驚奇! 
     
      那村姑是被季靈芷的英姿所震懾。 
     
      而季靈芷簡直是如見鬼物般駭得俊面煞白,心中深歎上天不仁,給這少女一張 
    難以形容的怪臉! 
     
      這少女的臉,一如手足般的粉嫩雪白,但是左眉高,右眉低,左眼大,右眼小 
    ,如果將她的五官分開來看,件件很美,但像她臉上這樣的排列,卻令人看得心中 
    直冒冷氣! 
     
      她這副容貌,用一個「鬼」字都形容不完,只好說是造物者惡意擺弄的傑作! 
     
      那少女見季靈芷驚駭滿面,立刻冷聲說道:「你看清了我的臉,可後悔不該出 
    手吧……」 
     
      說完,轉身就走…… 
     
      但季靈芷的想法正好與她相反,他自己曾做過十幾年的「畸形兒童」,對天生 
    缺陷的不幸人,特具其同情之感,連忙搶步攔阻道:「在下毫無此意,姑娘千萬不 
    可誤會!」 
     
      「這是真心話嗎?」 
     
      「完全出自至誠!」 
     
      「為什麼?」 
     
      「我……我以前比姑娘的……外表,更為不堪……」 
     
      村姑聞言掀唇一笑,笑得半面肌肉抽動,但另一半毫無表情,啞聲道:「那你 
    是遇上了奇跡!」 
     
      「可以這樣說!因此姑娘不必灰心,而且……」 
     
      「而且什麼?」 
     
      「女子四德,言,德,容,工,面貌並不是最重要的,何況它還是製造是非的 
    禍根……」 
     
      村姑聞言,面容肅然,似是深為感動,但明眸中忽見對方口角上滲出一絲血痕 
    ,駭得身軀一震,驀然低下頭去沉吟起來。 
     
      原來季靈芷掌勢未癒,而剛才為了救人,驟發真力。竟在沉腰下折之時,岔了 
    「氣海穴」,以致觸動血氣。 
     
      那村姑盤算片時,抬頭問道:「你敢莫是受了傷?」 
     
      「不要緊……」 
     
      「那麼你打算往哪裡去?」 
     
      「要去找尋一位行跡不定的前輩!」 
     
      「如今天色已晚,你既沒有準定去處,可到寒舍憩足!」 
     
      季靈芷原無前去之意,但是他知道畸形之人,心思特細,如果客氣拒絕,反而 
    使對方傷心,於是故作欣然,答道:「那就多謝姑娘的好意了!」於是村姑在前引 
    路,緩緩向竹林中一點燈光而行。 
     
      季靈芷自我介紹了本身名姓,並問道:「姑娘芳名是……?」 
     
      「我這樣的醜陋,還用得著提名字!」 
     
      「取笑了!否則不便稱呼……」 
     
      「名字只是一個人的記號而已,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我全不在乎!」 
     
      季靈芷深知對方自卑之感甚重,乃即婉轉說道:「這決不能隨便……」 
     
      「我叫棄塵!」 
     
      「貴姓?」 
     
      「無姓!」
    
      「名『棄塵』而無姓,豈不成了出家人……」 
     
      季靈芷一時說溜了嘴,急忙停住,可是對方早已懂得,淡然一笑道:「我原有 
    出家之心,只是義母在堂,未便離去!」 
     
      季靈芷心頭一歎,但是話機似不相投,只好默然。 
     
      誰知「玉翎使者」在肩頭一跳,叫道:「還有我!還有我!」 
     
      引得兩人同聲一樂,頓時空氣輕鬆許多,季靈芷用手一指神鳥,向「棄塵」介 
    紹道:「這位是『玉翎使者』!」 
     
      「棄塵」一見此鳥,萬分喜受,伸出玉手連擺幾下,那鳥兒刷地飛落掌上,叫 
    道:「棄姑娘,你好!」 
     
      兩人不禁哈哈大笑,不知不覺已經走近竹林,燈光掩映中,只見竹屋三楹,清 
    幽無比,別有一番情趣。 
     
      「棄塵」停步低聲道:「我義母心神不太安定,你不見她也罷。」 
     
      「長輩焉能不見!我小心應對就是!」 
     
      「棄塵」剛一推開竹門,立聞房內一個清高嗓音問道:「棄兒!是你回來了嗎 
    ?」 
     
      「媽,是我加為了,還有位………客人。」 
     
      「哦——他是誰?」 
     
      「是位……年輕人。」 
     
      「引來與我一見!?她們對答之間,季靈芷卻是心頭狂震不已……只見「棄塵 
    」玉手一招,連忙緊張無比地跟隨而入。 
     
      只見孤燈之下,端坐一位中年婦人,目光茫然地向門口張望。 
     
      季靈芷突然熱淚如潮瀉落,猛地撲落她的膝前,叫道:「媽!你老人家可好… 
    …」 
     
      這一聲「媽」,把「棄塵」姑娘叫得莫名其妙…… 
     
      那中年婦人,睜目對季靈芷打量半晌,驚喜之色中,仍有茫然之意! 
     
      她竟然會有如此英俊的少年,認她為母,當然異常高興,可是她不太清晰的記 
    憶中,只有一個瘦弱的影子! 
     
      季靈芷見義母神志仍是模糊,心中更為淒慘,哽咽道:「你老人家是否記得高 
    山上的那口大鐘?」 
     
      瘋義母側首微思,隨即一點頭,表示想起來了。 
     
      「我就是你在鐘下收的——孩子!」 
     
      瘋義母聞言喜極落淚,緊握季靈芷說道:「你就是我失而復得的兒子……媽真 
    太高興了……可是你不像他呀!他很矮委瘦……!」 
     
      「孩兒曾服萬年靈芷,所以長大了……」 
     
      「這……太好了,你現在才真像我的獨生孩子,臉也像,身材也該這麼高…… 
    那個靈芷一定是天賜神物!」 
     
      季靈芷忙自懷中取出一個油綢小包,仔細拆開後,露出一片翠綠干葉,他將此 
    葉雙手捧陳,道:「孩子留下一片芷葉,孝敬你老人家!」 
     
      「我要吃這個幹嗎?」 
     
      季靈芷不便說出此葉可醫瘋病,何況師尊還說過:「干藏過久,其效漸減。」 
     
      因此改口道:「它可以益壽延年,潤神補氣……」 
     
      「媽的身體還很健朗,用不著什麼補品……」 
     
      「棄塵」連忙陪笑勸道:「這是『靈芷』一片孝心,媽不要拒絕!」 
     
      瘋義母看著這一俊一醜的兒女,欣然笑道:「好吧…… 
     
      可是這怎麼吃法?」季靈芷恭敬答道:「生嚼即可,等會你老人家吃的時候, 
    靈兒再為您運功相助……」 
     
      「哦!一陣子工夫,他也學會了武技,還會動功!」 
     
      「略知一二……」 
     
      季靈芷尚未說完,「棄塵」卻猛然將他衣角一拉,搶著說道:「媽一會兒好了 
    ,等下我來伺候您老人家!」 
     
      說畢,竟將季靈芷領到外廂,低聲續言道:「你自己心血上湧,顯然內傷不輕 
    ,怎好再為義母推穴過宮!」 
     
      「原來你也會武功!」 
     
      「略知道—二!」 
     
      「那你要……」 
     
      「由我替她老人家效勞!」 
     
      「這個……」季靈芷不知對方功力如何,頗不放心,但又恐引起她的反感,故 
    而話到舌邊,又留半句。 
     
      但「棄塵」卻單刀直入地反問道:「想必是怕我功力不夠!」 
     
      季靈芷只得另找理由,道:「我比你年長,該我先盡孝道。」 
     
      「棄塵」發隨即答道:「年有長幼,孝無先後,難道義女就不能嗎?」 
     
      季靈芷見對方自認年幼,更進一步說道:「我拜認義母已有三年,『棄妹』想 
    必在我之後!」 
     
      「我雖認母只有月餘,但是我曾經……」 
     
      「曾經怎樣?」 
     
      「棄塵」顯然避過舌頭,改口說道:「你目前已負內傷,不應該……」 
     
      「棄妹!愚兄復功甚速,決無關係。何況這守護之責,非你不行呢?」 
     
      說時,解下霓電劍,雙手遞過。 
     
      「棄塵」那雙一大一小的鴛鴦眼,連眨幾下,暗忖道:「他既負傷而來,諒必 
    對頭也在不遠……」 
     
      終於接劍點頭,再往廚下料理晚膳,季靈芷見她步履輕靈,顯見武功非弱。那 
    身材雖為寬大不稱的布衣所遮,亦似骨肉停勻,可惜卻生就一張五官不配的怪臉。 
     
      不禁為之淒然暗歎不已,忖道:「如果世界上有任何辦法可以改正她的面容, 
    我一定不辭萬難,替她解除這重心理負擔!」 
     
      一頓野味山餚的晚餐,在母子歡笑聲中用過,惟有「棄塵」沉默寡言,只顧料 
    理雜務,更顯得樸實老成! 
     
      季靈芷便請義母服下靈芷翠葉,恭送入房,為其運動助力。 
     
      他內力接觸之下,發覺義母六脈條條,血氣均旺,顯然病在心靈。 
     
      雖不知「芷葉」能否奏效,』但仍是盡其全力施為,不敢稍懈。約經兩個更次。 
     
      義母業已酣暢睡著,臉上神色極為紅潤安祥。 
     
      季靈芷趁機自行運氣復功,瞬即間已入「心氣合一」的境界,耳邊微聞一聲金 
    雞長蹄,天已、四更時分,再有片刻,就可回復功力。 
     
      哪知道——
     
      竹林外面,突有一粗暴聲音說道:「這竹屋也該搜一搜!」 
     
      另外一人答道:「說得對!」 
     
      這兩人說話中,內力棄沛駭人,足見武功不同凡俗。 
     
      立聞竹葉輕響,兩人竟已走近門前。 
     
      季靈芷運功中無法起身,只得傾耳而聽,便聞「棄塵」腳步沉重的開門而出, 
    那低啞嗓音隨之而發道:「噫!你們是幹什麼的?」 
     
      門外窺探的兩人,正是「滄溟二十八神」中來「滅門神」、「殺門神」。 
     
      他兩人日間被困季靈芷石陣之中,飽受驚駭,竟自前來尋仇,「太上邪君」也 
    因一掌之恨,准他們四出搜索。 
     
      這兩「神」一見對方是個少女,四隻惡眼一齊盯去,頓時嚇得背脊上颼的冷氣 
    亂冒,趕情對方的尊容,比他們還令人駭怕。 
     
      「滅門神」用低了一個調的嗓音喝道:「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你倆個才像鬼!」 
     
      二神聽清對方口音,果是人聲,立刻膽氣頓壯,重用凶惡狂妄的語氣喝問道: 
    「丫頭!我來問你——」 
     
      「噓——小聲點,我媽睡著:了,別這樣雞鳴狗叫好不好!」 
     
      「棄塵」心頭雖是怒氣衝天,但她知道季靈芷正在運功,又怕驚動義母,於是 
    假裝村野,拖延時間,倒真裝得有模有樣,連二神這等武林惡物,居然被她蒙在鼓 
    裡! 
     
      「殺門神」忍住凶性,問道:「你這兒可有個漂亮小子?」 
     
      「你嘴裡乾淨點?我們家一母一女,哪會有個小子?」 
     
      「醜八怪!我是問你看見沒有?」 
     
      「沒看見!」 
     
      「口說無憑!太爺不信!」 
     
      「那你打算怎麼辦?」 
     
      「太爺要搜!」 
     
      「殺門神」搜字出口…… 
     
      凝立窗後的季靈芷不禁心中「怦」然猛跳。 
     
      原來他片刻之前,業已運功完畢,早將二「神」凶狂之態,盡收眼內。若依平 
    日心性,對方早已血流五步。 
     
      可是目前卻因義母服下芷藥,酣睡正甜,不敢貿然出手,但若讓二神入室搜查 
    ,勢必難免流血慘劇。 
     
      而且這種場面,「棄塵」饒是機智絕倫,想必也難應付…… 
     
      誰知「棄塵」聞言,馬上蹬蹬上前兩步,沙啞喝道:「不准你搜!」 
     
      室內的季靈芷立刻心頭發緊! 
     
      但「殺門神」見這鬼怪般醜女,「鴛鴦眼」光芒一閃,格外怕人,反嚇得心頭 
    一麻;喝道:「醜八怪!你敢……」 
     
      腰間「嗶啦」抖下蒺藜銷魂鏈…… 
     
      「搜是不行,要是進門拜訪還差不多!」 
     
      「滅門神」一旁冷哂道:「『老殺』咱們犯不上跟這白癡費手腳,就算登門拜 
    訪罷!」 
     
      「棄塵」居然大開竹門,單手向二神比了個迎客姿勢,道:「請進,可有一件 
    ,不許吵醒我媽!」 
     
      「滅門神」當先入門,「殺門神」隨後要進…… 
     
      「棄塵」啞聲道:「房子小,你在外面等吧!」 
     
      「殺門神」一想,外面需人把風,居然收步不進。 
     
      那「滅門神」一看只是陋室三間,凶目掃之下,瞥見右側小室,房門大開,竹 
    榻上酣睡著一位中年婦女,雖是不施脂粉,但天姿國色的風儀,令人一見而生敬。 
     
      於是一面入房,一面刻薄道:「看不出這小的像個丑入怪,老雌兒還真……」 
     
      他輕薄之話未完,門後突地勁風箭射,一根如鐵指頭,颼然直貫「腦門穴」。 
     
      竟至連根盡沒,插入小腦腦葉之內! 
     
      只聽「噗嗤」一聲———「滅門神」一雙眼珠,如兩顆血球,奪眶箭射而出! 
     
      「答!」「答」!釘貼門框之上,幾條肉筋,兀自抽跳不已! 
     
      那眼,耳,口,鼻中,七道血箭紛飛。 
     
      半聲未吭,已是了賬! 
     
      但這具淒厲已極的屍首,居然不會倒下。 
     
      —只見滿面殺氣駭人的季靈芷右手一指高挑。鉤住屍體後腦血洞,生恐倒地發 
    聲,驚動義母! 
     
      饒是他出手乾淨俐落,但「滅門神」目耳何等機靈,室內怪聲早已將其驚覺。 
     
      陡地仰天一聲淒嘯,猶似梟鳥夜號。 
     
      隨即不理狀如癡蠢的「棄塵」,搶步箭射屋內,頓見「滅門神」在側房攔門凝 
    立不動,一若泥塑木雕。 
     
      但定眼細看下,只見他七竅鮮血長流,顯已死去! 
     
      「殺門神」心頭駭異至極,彎腰屈膝,便要衝入——
     
      誰知他身形突被凍結,但見兩隻惡眼光芒暴散。 
     
      心窩中一道青紫色耀目寒芒,突出三尺之長——
     
      竟已被飽受惡氣的「棄塵」,一劍透背刺死! 
     
      季靈芷與「棄塵」,幾乎就在同時,齊飄身形。 
     
      一個不鬆手指,一個不拔長劍,便以原式提起死屍,箭射出屋,覓地為之滅跡 
    掩埋。 
     
      「棄塵」問道:「義母醒了沒有?」 
     
      「還沒有!」 
     
      「剛才對方—聲長嘯,恐怕是叫人……」 
     
      「不錯,我們要小心應付……特別注意不要驚動她老人家!」 
     
      一會兒工夫,兩具屍體業已埋畢。 
     
      就在兩人準備收拾回家的時候——竹林中衣襟帶風之聲,四面發嘶,數道奇快 
    身形如電疾射而至。 
     
      就聽一聲如雷暴喝道:「姓季的,老子要你狗命!」 
     
      話音未落,掌力如山湧到,刮得滿地竹葉亂飄,足見來人內力雄沉至極! 
     
      季靈芷心頭微凜,目內精光電掃下,只見「滄溟二十八神」之一,「絕門神」 
    青面扭曲如鬼,攔腰發掌攻到! 
     
      他此時為恐驚及義母,就怕拖延時間,立即左掌進出怒海鯨波勁道,橫劃而出。 
     
      「轟隆」爆響中,「絕門神」身形離地震退丈外,竟將碗口粗細巨竹,撞碎二 
    十餘根。 
     
      季靈芷滑退一個大步,雙足入土尺餘,心中猶是駭然之至。原來這「二十八神 
    」功力竟是意料之外的高強。 
     
      同時「颼」!「颼」!連響。又有二敵如箭射而至! 
     
      季靈芷俊面殺氣逼人,雙掌一錯…… 
     
      但「棄塵」左手長劍劃出卷地寒芒,搶先迎上,喝道:「快去保護義母!」 
     
      季靈芷身形應聲沖射數丈,凌空妙曼一折,單足輕點,立刻飄墜屋前小院之中。 
     
      院內人影如遊魂飄竄,掌風似濁浪排空…… 
     
      旭陽照耀下,兩個威猛絕倫的大漢,正以怪異招法,與義母斗在一處,打得連 
    身形都無法看清。 
     
      義母不惟招法迅速,掌力雄沉,其身形更若靈燕般妙曼無儔,愈顯得氣定神閒 
    ,深具名家風度。 
     
      季靈芷一瞥之下,稍稍放心,但院中另有七個高手,俱是「滄溟二十八神」之 
    列。在旁凝立觀戰。 
     
      從他們緊張的神色上看來,隨時都有出手的可能! 
     
      突然——
     
      半空中一點朱紅,筆直疾墜而下,更比閃電還快,叫道:「快來!快來!」 
     
      正是神鳥「玉翎使者」向他呼喚! 
     
      只見它鋒利無比的朱嘴,逕啄動手敵人的兩眼,迫得對方慌忙退步發掌上擊, 
    神鳥雙翅一撲,早已凌雲而去。 
     
      可是它那聲叫喚,已將場內諸人驚動。九「神」心頭駭震之下,即刻撤出圈外 
    ,排成一列。 
     
      而義母一見季靈芷凌空飄來,也就退到門前,喚道:「靈兒別怕,到媽這裡來 
    !」 
     
      季靈芷業已看出義母神色回復正常。 
     
      雙眸中,不僅內力光芒如電照閃,亦且眼神清澈如一泓秋水,足見所說的話, 
    並非瘋顛,而是愛他至切。 
     
      竟對場中「九神」,連看都不看一眼,逕趕義母身前,問道:「你老人家好了 
    沒有?」 
     
      「媽很好!」 
     
      「請你老人家回房,孩兒自會收拾這班人。」 
     
      「靈兒!你……?」 
     
      「媽放心,這只是舉手之勞。」 
     
      「九神」何等狂妄之輩,眼見母子一問一答,把他們看做一群野鬼遊魂,哪能 
    再忍得住,正待喝罵…… 
     
      卻見「絕門神」,「破門神」,厲叫連聲,各將輕易不用的奇門兵刃「蒺藜鎖 
    魂鏈」舞得風雨不透,「呼呼」狂嘶,緊跟怪面女郎「棄塵」飛射院中…… 
     
      「棄塵」身後三四丈處,「殘門神」咽喉下鮮血汩汨,猶似紅色噴泉,身形幾 
    歪之後,頹然撲倒! 
     
      「棄兒,你也過來!」 
     
      她一聞義母慈諭,不遑與敵糾纏,左手長劍回手刺出一蓬閃閃寒芒,連步橫飄 
    ,逕至義母身旁捧劍恭立。 
     
      「絕門神」、「破門神」,雖是情急拚命,但一見對方三人並肩而立,神威懾 
    人,只好鼻息咻咻,往自己同伴那邊撤去! 
     
      這十一「神」僵在當地,心中俱是駭震不已——對方長幼三人之中,季靈芷的 
    功力如何,已是見識過了! 
     
      怪面女郎能在三「神」聯手之下,殺死「殘門神」,其本領亦足驚世駭俗! 
     
      再加一位風華儼然的中年婦人,她以一敵二,綽有裕餘! 
     
      算人數雖是「十一對三」的優勢,但究竟鹿死誰手,殊不可知。萬一失招,不 
    但「以多為勝」的算盤打不通,反有「諸神歸位」的危險…… 
     
      十一「神」想到此處,頓時凶焰全消,一個個面露極其恐怖之色——尤其季靈 
    芷殺機滿臉,雙眸異光如電開闔,直對十一「神」左一遍,右一遍的橫掃…… 
     
      還有怪面女郎,那雙鴛鴦眼,怨毒至深,亦復死盯著對方,盯得人背脊發麻, 
    連毛孔也直冒冷氣! 
     
      一時——場中空氣緊張無比! 
     
      連那旭日驕陽,似也被死亡恐怖凍成一團冷電! 
     
      但——緊張中,一個莊嚴女聲,突破沉寂,說道:「我生平最恨江湖人無事尋 
    仇——」 
     
      這半句話,將十一「神」心頭駭得又是一怔。各自暗忖道:「看來咱們不用絕 
    招,難逃公道……」 
     
      但對方隨即嚴肅地叱道:「你們如果立刻退下,可以不予追究!」 
     
      季靈芷一聽義母有寬大為懷之意,連忙稟道:「這批人放不得……」 
     
      「棄塵」也隨聲道:「都不是好東西……」 
     
      義母卻靄然答道:「禽獸都不可亂殺,何況他們也是人,放了吧!」 
     
      再說十一「神」,雖是恐怖之極,但他們平日殘惡驕橫,如今對方把他們要當 
    禽獸放生,臉上頓時掛不住。 
     
      只見十一個惡「神」,以陰狠神色,互望一眼,「嗶嗶」解下十一條奇形長鏈 
    ,此鏈長夠二丈四尺,每尺四枚鋒利無比的蒺藜,一頭是碗口大的寒鐵短錘,一頭 
    是尺八長的「短匕」!一望而知是歹毒無比的奇門兵刃! 
     
      季靈芷將對方行動,盡收眼下,可是義母之命不能違拗,冷哼一聲道:「本人 
    奉命放生,你們滾——」 
     
      「絕門神」羞惱成怒,氣得渾身亂戰,連手中長鏈也抖出「沙沙」之聲,只見 
    青面上紅潮如潑染缸,狂喝道:「滾你媽的蛋!」 
     
      長鏈隨聲抖出,左錘右劍分向季靈芷電射而來。 
     
      隨聞場中陣陣聲亂響,其他十「神」一齊動手! 
     
      只見滿空短匕寒芒刺目,鐵錘嗚嗚嘶鳴,那帶有蒺藜我鋼鏈更如數十條黝黑怪 
    蛇,四處亂卷,端的聲勢懾人心魄! 
     
      季靈芷狂怒之下,雙掌其快無比的圈劃而出,數道勁波,「轟」「轟」不絕的 
    激射對方歹毒兵刃。 
     
      誰知這種兵刃,專克無形內力,雖在勁道範圍中速力稍為減低,但嗚嗚之聲愈 
    為淒厲刺耳,竟能破風而入! 
     
      季靈芷心頭凜然中,俊目電掃! 
     
      只見義母慈眸含威,已然揮掌迎上,可是她似也為這怪鏈所困擾,全仗妙曼身 
    法乘隙出招。 
     
      但「棄塵」左手長劍卻大得便宜,以辛辣怪異的招法,將霓電劍上的青紫豪光 
    ,打出二丈方圓劍牆,護住義母側翼,那攻入劍光中的鐵鏈,全被戳成寸斷而飛, 
    鏈頭的鐵錘短匕,更被彈出竹林以外,不知去向! 
     
      季靈芷胸中豪氣猛發,雙掌直力暴漲一倍,只見他身形凌空騰折,竟在滿天鏈 
    網中,連發奇猛無倫的勁道,對方三人馬上歪出一丈有餘!身形全被震得亂晃不已! 
     
      但他們所用兵刃,伸縮自如,人雖後撤,兵刃不退,錘匕夾擊之威,並未稍減 
    ,而且諸「神」一陣怪嘯後,馬上陣容一變…… 
     
      四「神」各將鐵鏈盡量放長,以鏈網阻住季靈芷。 
     
      另外「神」將鐵鏈盡量收短,右手各持尺八利匕,左手撮住鐵錘,應付削鐵如 
    泥的霓也寶劍! 
     
      其他三「神」卻握住鏈身,將錘匕舞成剪形,眨眼間,把四周竹林,連確帶拉 
    削鹹一片平地,地勢一旦霍然開朗,長鏈威力立見增強,將季靈芷等三人裹得風雨 
    不透。 
     
      季靈芷見對方個個凶鋒暴漲,場中鏈影如蛛網般罩來,不但義母掌法受挫,連 
    「棄塵屍的長劍,亦為四柄特厚短匕所圍攻,無法展其所長。 
     
      立刻仰天一聲龍吟清嘯,雙掌圈劃得一似迅雷疾風,以奇奧莫測的招法,挾倒 
    海移山之勁道,電推而出。 
     
      那「絕門神」首當其衝,駭然驚退中,長鏈一抖——「轟」然一聲霹靂燥聲, 
    那碗大寒鐵短錘,炸成千萬點碧綠火星,激射而至,饒是季靈芷掌勁雄沉,一蓬鐵 
    雨竟已透衣而入,立現一團蜂巢細洞。 
     
      季靈芷鐵屑著肉,頓感麻癢難當,不由連打幾個寒噤,十一個凶「神」,見歹 
    毒暗器果真奏功,竟來了個一齊下手,接連又是十聲爆炸,炸得場中碧磷遮日,破 
    片迷空! 
     
      義母掌法一滯,也是一陣寒抖。 
     
      惟有「棄塵」在丈餘的劍影中,僥倖擋住,但霓電劍上,亦已吸滿了一層黑色 
    鋼片! 
     
      季靈芷幾個寒噤之後,並不倒下,只見他雙目煞氣如凝,奇快身法突然離地疾 
    施,「秘魔神掌」疾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劈出。 
     
      掌上十道紅白相間異光,如電弧發閃。 
     
      「砰」!「砰」!「砰」! 
     
      慘號聲接踵而起! 
     
      記過大號的「絕門神」頭如爛瓜,胸前平添碗大血洞,倒了! 
     
      另三「神」,如落葉般飄飛三丈,哼也不哼! 
     
      季靈芷二匝攻勢又出…… 
     
      悶哼! 
     
      悲嗥! 
     
      隨其身形所至而大作「棄塵」的長劍寒芒震然起舞,隨著紅白異光之後,直刺 
    橫掃,正像慧星後面的長尾巴! 
     
      義母雖中毒磷鐵屑,竟然功力未損分毫! 
     
      神鳥「玉翎使者」,如電穿熾空際,咋咋歡叫! 
     
      十—凶「神」,逐—歸位…… 
     
      一陣血肉濺飛、肝腦塗地地屠殺。 
     
      瞬然而起,戛然而止! 
     
      季靈芷極為關切地問道:「媽!你……沒受傷吧?」 
     
      「奇怪,這種異毒居然未傷你我?」 
     
      「這都是『萬年靈芷』克毒之效!」 
     
      棄塵也一抖長劍,震落殘餘鐵屑,道:「我卻虧有此劍護身!」 
     
      「我什麼都不要,自己好!」 
     
      母子三人轉頭一望,那「玉翎使者」歡躍翻飛中,居然自誇自獎,引得大家同 
    聲發笑。 
     
      季靈芷與「棄塵」兩人,合力掩埋這一地死狀可怖的屍體。 
     
      只聽「棄塵」幽幽說道:「我本只打算留你一宵,可是現在……」 
     
      「棄妹,我只能略停數日,看義母病況如何,不日便走!」 
     
      「你……去哪裡?」 
     
      「連我也不清楚!」 
     
      「這算什麼話?」 
     
      「師叔留示命我前去,我卻不知地址!」 
     
      「沒有地址如何找法?」 
     
      「我習功之中,彷彿看見一座宏偉的石壁,上面刻著十二伽藍,高有五六丈… 
    …」 
     
      「哦!」棄塵聞言似有所悟,鴛鴦眼一陣亂眨! 
     
      「棄妹!看樣子你知道這個地點!」 
     
      「我聽說有處地方……可是不太符合……」 
     
      季靈芷驚喜參半,追問道:「好妹妹!請快點說出來吧!」 
     
      「誰是你的好妹妹——」 
     
      季靈芷見「棄塵」面帶紅暈,臉上肌肉抽動,難看之極。 
     
      馬上將心頭氣憤壓住,因為他深切知道,凡是有缺陷的人,心理上最為敏感, 
    喜怒不易捉摸,惟有以極深的「瞭解」才能安慰對方,於是莊重答道:「棄妹不必 
    小看自己,你才德兼備,怎麼不好?」 
     
      「女人生得醜,就是不好,你有殷勤留著獻給別人……」 
     
      「這不是殷勤,而是我對你的看法確屬如此!」 
     
      「你真認為女子德重於貌?」 
     
      「不但我是這樣看法,任何正常的男人,都會如此!」 
     
      「棄塵」撇著嘴角一笑,並不作答,她的笑容是如此的難看,叫人無法看出她 
    的反應究竟怎樣。 
     
      「棄妹,你把那個地方說出來聽聽……」 
     
      「是假是真,我概不負責!」 
     
      「請講!」 
     
      「武林傳言有座石壁上刻十二伽藍法相,但是大小和你所描寫的相差天遠。」 
     
      「有多大?」 
     
      「三尺左右!」 
     
      「我練功時所看到的,個個栩栩如生,似要脫壁飛出,你說的這些,是否雕刻 
    非常生動?」 
     
      「正相反!」 
     
      「像什麼樣子?」 
     
      「刻得粗劣無比!」 
     
      季靈芷幾乎絕望,但是別無他處可尋,總要親自一看,方能安心,接著問道: 
    「這在什麼地方?」 
     
      「『佛指峰』上『伽藍壁』!」 
     
      「有地方就好找了。」 
     
      「恐怕連你也上不去吧!」 
     
      「我——上不去?」 
     
      「此峰在冬季中,冰雪封山,總是高手也無法上去,武林中早已斷送子無數好 
    奇心重的能人!」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子 OCR dongfeng 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