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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書 生

                   【第十一章 紅舌厲鬼】
    
      薛仇只提到這一點,白嫂與二小全都瞭解啦。因為白玄齡三日前曾與無極派舒 
    百會定了三日後,棲霞嶺拚搏之約,如今,入夜未歸,他們哪得不心驚? 
     
      白珠首先驚叫道:「下好!爺爺約鬥無極派的舒掌門,就在今天……」 
     
      這一聲驚叫,眾人全都大吃一驚! 
     
      正當其時,廳門口衝進來一條大漢,惶聲叫道:「棲霞嶺頭升起了救急號炮!」 
     
      眾人一聽齊都大驚失色,再也不顧辯嘴,齊齊起身往門外縱去! 
     
      眾人起步算得快了,可是,還沒到得廳門口,突覺一條人影,快如電閃般,越 
    過眾人,只在天井中一立,倏忽間,已不見人影! 
     
      蒼海七友全是江湖中,自命不凡的一流高手,竟沒一人看出,適才閃出去的, 
    是個什麼樣的人,就只看到有如一縷煙般,剎時不見。 
     
      待到他們回過頭來看時,方見廳中的薛仇,已然不見。 
     
      廳中,除了蒼海七友,就只薛仇一個外人,不用回首,他們也能想得到,那人 
    影就是薛仇! 
     
      可是,在他們的心中,卻不能相信,是人會有這般快迅如電的身法?縱然他生 
    前帶藝投胎。 
     
      相信也不可能有這成就,何況世間沒這種事! 
     
      以致,所有的人,全都不由自主掉首察看,以資證實。 
     
      廳中,已沒有薛仇的人影了,那麼適才的影子,不是他還有誰?眾人一驚之下 
    ,卻也沒時間再想其他,立即縱身上房,越屋面去! 
     
      待他老小八人,趕到棲霞嶺後,見棲霞嶺頭靜寂如死,一絲絲人聲也沒有,薛 
    仇也不見影了? 
     
      忽聽白珠白玉雙雙驚叫道:「媽?血……」 
     
      誠然,在二小之處,三數丈方圓之內,灑著許多紅紅的鮮血,顯見拚搏的雙方 
    ,定有人受傷後,仍然拚死頑抗! 
     
      但是,現場卻沒發現一具屍首? 
     
      而人呢?又到哪去了?何以這半晌工夫全都走光了? 
     
      淡月星光下,棲霞嶺頭顯得十分陰森恐怖! 
     
      倏地一聲淒厲長嘯,劃破夜空,嘯聲有如狼嗥鬼哭,陰森森,眾人聞之,不禁 
    毛髮根根直立而起! 
     
      隨著嘯聲,嶺下如飛般飄上一縷輕煙! 
     
      煙如飛矢,疾如流星,剎時已至嶺巔! 
     
      待到輕煙在嶺巔停住後,眾人方始看出,來的是一塗胭擦粉,卻又穿著書生打 
    扮的怪人,腰間插著一把鐵摺扇,還懸了一把五光十色的短劍。 
     
      在場眾人,誰也沒見過怪書生,一時之間,誰也想他不起,可是,因他現身的 
    這一手輕功,已是使眾人驚駭莫名! 
     
      怪書生朝眾人打量了一眼,彷彿並沒有他尋找的人,似感十分失望般的,又朝 
    眾人瞪了一眼,尖嗓怪叱道:「你們在這幹什麼?還不替我速滾,真想找死嗎?」 
     
      眾人見這書生裝束怪,話聲更怪,一時間全愕然不知所措,可是,白珠初生之 
    犢不畏虎,但見他一昂頭,跨前一步,道:「你是什麼東西?男不男?女不女?這 
    地方又不是你的,我們在這幹什麼,你管得著嗎?」 
     
      怪書生嘿嘿一笑,突如電閃般欺到白珠身前! 
     
      白珠隨薛仇雖只數日光景,可已獲益不淺,他生來膽大機智過人,見怪書生撲 
    來勢道誠然太快,立即一掌疾拍而出! 
     
      白珠人雖小,這一掌功力也自不弱! 
     
      「啪!」的一聲,一掌不偏不歪正好打在怪書生的小腹上,可是被打的人沒叫 
    痛,打人的白珠,已「哎喲」一聲,痛叫出聲! 
     
      白珠心知與對方功力相差甚遠,趕忙縱身欲逃,卻又哪裡能夠,已被怪書生一 
    把抓住了手腕! 
     
      怪書生陰森森一笑道:「小娃子,有種,居然敢動手打人!」 
     
      怪書生手掌微微一使勁,白珠哪裡承受得了,有如骨折般,痛得「哇哇」大叫! 
     
      這一旁白嫂愛子心切,聞呼立即縱身搶救,雙掌交叉疾拂,剎時攻出三招,只 
    是,她不能為所欲為,因為愛子在別人手中! 
     
      怪書生根本動也沒動,只用白珠隨著白嫂的來勢迎了上去! 
     
      這一旁,卻惱了李慕龍,也就在他意欲出手相助之際,驀然,想起來人似武林 
    中一位老前輩,忙搶出朝怪書生一禮道:「尊駕可是陰陽書生老前輩嗎?」 
     
      敢情,這怪書生果真就是陰陽書生,括蒼山中被邊文惠打跑後,他是越想越悔 
    ,越想越恨,但他卻十分畏懼邊文惠那把「飛魂劍」。 
     
      可是,他也不肯死心,薛仇與邊文惠全像九天下凡來的玉女仙童,武林中的奇 
    花異葩,隨便得一位,他或許就能因此成為地上散仙。於是,暗地裡,他隨在二人 
    身後,來到西子湖。 
     
      鳳凰山大佛洞中一戰,他知情而不願現身,直到薛邊二人受創返回百花島,他 
    才敢出而作惡! 
     
      這一日,無意中被他遇見少林寺一位大師,而這位大師卻正是奉了法元禪師令 
    諭,將「飛魂劍」關往崑崙派的人! 
     
      也是這位大師六根不淨,想一看這驚世駭俗,震驚寰宇的「飛魂劍」,其驚駭 
    人處,究竟在什麼地方?何以稱它為凶劍? 
     
      哪知,他這一看,無巧不巧竟讓陰陽老怪也瞥見了,因此召來殺身大禍,竟讓 
    陰陽老怪將劍奪去! 
     
      陰陽老怪畏懼邊文惠的,就是她手中那柄「飛魂劍」。如今,「飛魂劍」一旦 
    在握,他還畏懼什麼? 
     
      這一日,無意中被他瞥見天空中的怪鳥,怪鳥既然出現,他認為邊文惠也定然 
    在此,於是四出追蹤! 
     
      傍晚間,他也看到了蒼海七友的號炮,所以他也來了,只是,同樣的,他也來 
    遲一步,什麼也沒看到! 
     
      如今,李慕龍認出他是陰陽書生,他十分得意的道:「你們這些晚生後輩,居 
    然能認出我?」 
     
      他這一承認,蒼海七友中五友及白嫂,全都驚駭得目瞪口呆,呆在當地,沒一 
    人做得了聲! 
     
      可是,被執住手腕的白珠,他卻不怕!但聽他道:「你陰陽書生什麼了不起, 
    待薛叔叔回來,定叫他好好打你一頓!」 
     
      陰陽老怪從沒見過這樣膽大的孩子,他不禁生了喜愛之心,他十分可惜白珠白 
    玉二人都太小,若再多個五六歲,豈不正是一對可人兒? 
     
      但聽他道:「娃兒不錯,告訴我,你哪一位薛叔叔?」 
     
      白珠道:「銅堡薛仇,就是我薛叔叔!」 
     
      陰陽老怪一聽,雖不是他找的正主兒邊文惠,可也是他到口而又飛走的美呸, 
    不由大喜叫道:「銅堡薛仇他在這裡?」 
     
      白珠見他嘻皮笑臉,奇道:「你認識他?」 
     
      陰陽老怪笑笑道:「不錯!我非但認識他,且是好友呢!既然你也認識他,我 
    就先將你放了,快告訴我他在哪裡?」 
     
      陰陽老怪這一說,竟使在場眾人全都驚訝莫名,銅堡薛仇怎會與這黑道中一代 
    魔頭是朋友? 
     
      白珠手腕被釋,當然心喜,但他也同樣驚訝,薛叔叔怎會有這樣一個陰陽怪氣 
    的朋友?遂道:「薛叔叔適才來了,又走了。」 
     
      「從什麼方向走的?」 
     
      白珠哪知道薛仇從哪走的,不過,他十分厭惡這老怪物,遂胡亂順手一指道: 
    「他追一個人從這下去的!」 
     
      一語未畢,驀聽夜空中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喚。 
     
      「陰——陽——老——怪——」 
     
      這聲呼喚,陰森森的,彷彿發自墳墓,且無一絲絲的生氣,分明就是從一個幽 
    魂鬼口中發出般! 
     
      陰陽老怪突的一凜,暴聲叫道:「什麼人?裝神弄鬼?」 
     
      叫聲未完,嶺頭驀地捲起一陣陰風,吹得眾人齊都不寒而慄。白珠膽子夠壯, 
    還自不怕,白玉可就不同了,「呀」的一聲尖叫,立即投身她媽媽懷中,女孩子究 
    竟膽小,可是這一叫,也增加了嶺頭陰森恐怖的氣氛! 
     
      陰陽老怪一代魔頭,也被白玉叫得心中寒意直冒。 
     
      倏然間,峰頂幽靈似的出現一條黑影,黑影過胸的長髮,披肩蓋臉,看不見他 
    的面貌。 
     
      一身玄色長衣,卻又罩住了手腳,彷彿真是陰曹地府裡鑽出來的孤魂厲鬼般! 
     
      陰陽老怪作惡多端,一生中也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命,送命在他陰陽兩性淫慾之 
    下的男女,也不知多少。 
     
      這半夜三更天,突然出現這麼個女鬼,呼喚著他的名字,他縱然膽子天大,也 
    不由得寒毛直豎。 
     
      但聽他一聲暴叫道:「你是誰?裝神弄鬼?」 
     
      隨著叫聲,突地一掌拍出。 
     
      只拍出這一掌,就顯出他心中已然發毛,因為這一掌,是如此威厲的,捲起一 
    陣煞風朝女鬼擊去! 
     
      那女鬼身形動也沒動,但見她有如荷池裡浮萍般,隨著這陣煞風,倏忽間飄出 
    三丈,待到風勢停了,她卻又回到原地,就像根本沒動過般! 
     
      陰陽老怪藝冠武林,他也摸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心中不由更寒,卻聽女鬼又 
    復陰森森的叫道:「陰——陽——老——怪——拿——命——來——吧!」 
     
      這叫聲細如蚊唱,卻又聽後字字清晰,但卻不像從人口中發出,而像是肚子裡 
    發出般的。 
     
      女鬼聲音一落,即見其蓋臉長髮間,緩慢慢地伸出一條鮮血似的紅舌,紅舌大 
    小如人舌,卻堅硬挺直,緩慢慢的直伸出兩尺來長! 
     
      淡月星光下,眼看著她吐出這如血般的紅舌,確實駭人十分! 
     
      猛然的,女鬼一聲陰森慘號,紅舌尖端疾若電閃般出一股血箭,直朝陰陽老怪 
    射去! 
     
      變生倉促,相去又近,陰陽老怪一時之間,未及有備,竟被那腥臭的鮮血,噴 
    得滿頭滿臉! 
     
      陰陽老怪一驚之下,立即回身抱頭鼠竄! 
     
      女鬼陰陰一笑,叫道:「陰——陽——老——怪——你——跑——不——了— 
    —啦!」 
     
      女鬼似專對付陰陽老怪而來般,見陰陽老怪逃去,立即隨著他身子追了下去, 
    對李慕龍等人理也不理。 
     
      這一陣亂,時已三更,峰頂眾人至此,又想起此來目的,究竟醉聖樂天及白玄 
    齡哪裡去了?有否凶險? 
     
      而白珠的心中卻在想道:「薛叔叔呢?他那去了?」 
     
      突地,白玉叫道:「媽!你們瞧?」 
     
      白玉抱在白嫂身上沒下來,她看到的方向,正是眾人的背面,眾人轉身一看, 
    正西方十數里外,飛起一線藍焰,正是蒼海七友們獨特的信號!眾人一見立即循著 
    方向,急趕而去! 
     
      十數里地,在眾人施展輕功急縱之下,也不過瞬息工夫,已到地頭,看時卻原 
    來是一破廟。 
     
      破廟中已無人煙,牆倒門塌,顯得早無人居! 
     
      李慕龍仰首一嘯,廟中回聲,眾人一聽大喜,立即從四面縱了進去! 
     
      到得裡面,卻見二人圍火而坐,雖然衣服零亂破碎,且滿沾污血,但臉上全都 
    露著笑容,彷彿二人正在說笑,且談得十分開心。 
     
      李慕龍等全都一愕,卻聽醉聖樂天道:「進來吧!有話坐下再說!」 
     
      白珠見爺爺無恙,卻又記起薛仇來了,遂一屁股坐在爺爺盤起的雙腿上,仰起 
    頸子問道:「爺爺,薛叔叔呢?……」 
     
      呢字尚未出口,白珠立覺不對,這動作乃是他慣常之作,他最喜歡坐在爺爺兩 
    腿間,而他爺爺也最喜歡他這樣坐。 
     
      可是,今日情形卻不對勁,他話沒問完,已見爺爺倏忽之間,臉色鐵青,額頭 
    並已冒出豆般點點汗珠!心中大急問道:「爺爺,爺爺,你怎麼啦?」 
     
      猛然間,領頭一緊,一個身子立即騰空而起,被拋過一旁,尚幸拋得不重,白 
    珠雙腳一挺,已將身子穩住! 
     
      白珠自己不知被何人所拋,別人可是全都看見了,拋他的竟是醉聖樂天,他將 
    白珠拋了之後,方道:「小子不知輕重,你爺爺受了傷!哪受得了你這麼一坐?」 
     
      眾人一聽,全都吃了一驚,紛紛向白玄齡慰問! 
     
      白玄齡這次確實傷得不輕,被白珠一坐,正好觸到痛處,久久方見其臉色轉和 
    ,透出一絲微笑道:「你們別盡問我,酒哥哥也傷得不輕!」 
     
      眾人又一驚,瞧二人談笑自若,哪像是受傷人,卻偏偏兩人全都受了傷,怪道 
    不能自行返回,而以號炮召他們前來了! 
     
      李慕龍首先問道:「酒哥哥,究竟怎麼回事?」 
     
      醉聖樂天歎了口氣,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晨間醉聖樂天傷心愛徒柳紅波之死,立即如瘋般上了棲霞嶺,欲待祭奠 
    他唯一而又可憐的愛徒! 
     
      上得棲霞嶺,果見一座新墳,只見墓碑上刻道:「烈女柳紅波之墓。」 
     
      醉聖樂天一見,就老淚縱橫!想起柳紅波雖非他親自收養之門徒,可也是唯一 
    得他親傳之人! 
     
      突聽一聲冷笑道:「姓白的,說好單打獨鬥,怎麼又請了幫手?」 
     
      醉聖樂天悲痛柳紅波之死,一路奔來,竟不知白玄齡隨在身後。 
     
      聞聲回首,果見白玄齡站在場中,在白玄齡對面,卻又站著那無極派的掌門舒 
    百會,只見他臉露奸笑,毫無些許畏懼之色,心中奇道:「他怎會不怕薛仇與我們 
    同來?」 
     
      卻聽白玄齡道:「姓舒的,你別自鳴得意,我們可不是有意上山,因為我算準 
    你已沒膽再前來,所以早將此事忘了!」 
     
      舒百會哈笑道:「你是要我毀約?」 
     
      「沒這意思,我是替你害怕,銅堡薛小俠少時來了,你豈不又要逃走!」 
     
      舒百會今裡,較前日大不相同,彷彿十分有把握的,聽到銅堡薛仇之名,臉上 
    毫無驚容,且哈哈大笑道:「我舒百會這一生中,怕過誰來?今日那銅堡薛仇不來 
    則罷!來了我就叫他下不了這棲霞嶺!」 
     
      白玄齡一聽,不由好笑,道:「三天中你又練了什麼驚人絕藝?」 
     
      舒百會一抖手中三枝細竹道:「要什麼絕藝,憑這三支細竹,就能在他身上戮 
    百來個透明窟窿,怕只怕他今日不來!」 
     
      白玄齡譏諷道:「要不要我叫他一聲?」 
     
      舒百會哈哈笑道:「你怕了嗎?也罷!給我磕三個頭!丟下寶劍……」 
     
      白玄齡一聽大怒道:「廢話!看招!」 
     
      鏗鏘一聲,長劍出鞘,探臂猛刺! 
     
      白玄齡身坐蒼海七友的第二把交椅,武功除較醉聖樂天稍差半籌外,較之李慕 
    龍等均要高。 
     
      日前與舒百會約定三日後的今日單打獨鬥,卻因連日來的紛亂,早將此事擱置 
    腦後,也因為那日舒百會走得狼狽,還只道他已然逃走,誰想他竟如此好膽,居然 
    單槍匹馬前來應約。 
     
      若非醉聖樂天突聞惡耗,奔上棲霞嶺,誤打誤闖讓他踐了約會,日後還真要落 
    給舒百會一個奚落取笑的話柄! 
     
      這一刻,舒百會一再取笑他害怕,他哪得不怒,一劍刺出,招未及半,倏的劍 
    化萬道影虹,直朝舒百會撲去! 
     
      舒百會三竹一分,立聞「叮噹」連響,眨眨眼,二人互相攻守,已然對拆了十 
    數招之多! 
     
      舒百會一派掌門,武功也非比泛泛,雖說心中對白玄齡微有三分忌憚,但他如 
    無十分把握,豈肯單槍匹馬,現身棲霞嶺頭? 
     
      再加舒百會為人陰險,唇舌刻薄,激戰中,不時說兩句挖苦風涼話,這一來, 
    只氣得白玄齡心火狂冒。 
     
      白玄齡一氣,卻正好中了舒百會的奸計,舒百會怕的就是他不氣,越氣舒百會 
    心中越定。 
     
      於是,從晨到午,激戰數個時辰,居然打了個半斤八兩不相上下。 
     
      一旁的醉聖樂天,卻早已看出了癥結之外。可是,他也是一個有聲望的人,他 
    豈能隨意開口亂說? 
     
      因為這是他們講好的單打獨鬥,醉聖樂天如若開了口,提醒了白玄齡,非但沒 
    助他,反而毀了他的聲譽,自己的聲望也因此降低! 
     
      眼看日已過午,二人仍沒有停的意思。 
     
      卻聽舒百會道:「白老兒!你敢和我拚個七日七夜嗎?」 
     
      白玄齡藝業本比他略高,怎會怕他?遂道:「憑你也配?」 
     
      舒百會輕鬆的哈哈笑道:「好!我們不死不散,誰先停手,誰就輸了!」 
     
      這也是一種比鬥的方法,因為藝業相差無幾時,通常不是干數百招可分出勝負 
    的,就要看各人耐戰的功夫,與功力的深厚了! 
     
      白玄齡哼一聲道:「誰還怕你!」 
     
      豈知,他又中了舒百會的圈套,舒百會就怕雙方一休息,醉聖樂天會得提醒他 
    的弊端。 
     
      於是,二人又從午時,戰到申時! 
     
      眼看彩霞滿天,即將入夜! 
     
      白玄齡越戰舒百會不下,心中越是氣惱,卻始終沒理會到這正是他不能制敵獲 
    勝的最大原因。 
     
      醉聖樂天陪伴一旁觀戰,也站了一天,但他始終不響不動,別說出聲,就是咳 
    嗽也沒咳一下。 
     
      倏地,耳中聽到一聲異響,猛回頭,見樹林中有兩個人影一晃而逝。醉聖樂天 
    也是個正直之士,他遇事只往好的一方面想,從不往壞的方面想!他以為是蒼海七 
    友中那兩位找來了,他想:「但願他們不胡亂出手相助才好!」 
     
      驀地,左方又是微風疾飄,醉聖樂天一愕回首,一塊巨石後又是人影一閃而沓 
    ,他想:「好啊!你們全找來了!」 
     
      突然間,眼前紅影一晃,場中已多了個紅衣女子,正是舒情姑娘,只聽她撤嬌 
    似的嗔道:「會哥!我可不能再等了,整整一天也沒見他來!他把人全部帶上來了 
    ,我們先收拾這兩個老的再說吧!」 
     
      舒百會道:「著呀!正合為兄心意!」 
     
      他這話聲未落,四面八方同時縱出七個人影,四老三中年,這七人醉聖樂天全 
    都認識。 
     
      那四個老的,是舒百會的同門師兄弟,其中有兩個是親兄弟,姓馬,老大馬明 
    ,老二馬亮。 
     
      另二老一叫查福,一名解標,這四人全是無極派中久負盛名的一流高手。 
     
      那三個中年人,卻是百花島上留得一命的柴秋民、施費、周天福三位,這三人 
    雖不能比場中諸人,亦非一般武師可比。 
     
      醉聖樂天一見對方現身這多人,心中也是一驚,但他卻鎮靜異常的,先先提醒 
    了白玄齡一聲道:「沉著應戰!」 
     
      隨即打個哈哈道:「舒姑娘,你真認為能收拾得下我們兩副老骨頭嗎?」 
     
      舒情冷冷一笑道:「老酒鬼,你先別打哈哈,讓你瞧一招!」 
     
      舒情語聲未畢,立即飄身撲前,身形如風,出手如電,一雙纖纖玉掌交叉疾出 
    ,又像點,又像拍,可又像拂!奧妙威猛,無與倫比。 
     
      武功高如醉聖樂天的,中原已尋不出幾人。可是,醉聖樂天居然看不出舒情施 
    展這一手是什麼方法! 
     
      倉促間,醉聖樂天只得施展開「醉八仙」的奇絕步法,一晃一搖,踉踉蹌蹌的 
    避了開去。 
     
      舒情一招將醉聖樂天逼退後,沒再追擊,卻叉腰笑道:「怎麼樣?就這一招, 
    就夠你膽碎魂飛了,你若肯將銅堡薛仇的去處告訴我,姑娘手下開恩,讓你死得痛 
    快點!」 
     
      醉聖樂天十數年前曾見過舒情一面,當時她只十五六歲年紀,想不到一別十餘 
    年,其武功精進,竟較掌門舒百會還要高出許多,怪道舒百會有恃無恐,單槍匹馬 
    應約,原來他暗中伏著這等高手,怪道連銅堡薛仇也不怕! 
     
      醉聖樂天雖驚訝對方武功的突飛猛進,卻哪裡忍得下這口氣。但聽他猛然一聲 
    大喝,叫道:「賤丫頭,你把我醉聖樂天看做什麼人?縱然橫屍嶺頭,血濺當場, 
    我也不會告訴你薛仇的去處!」 
     
      舒情一聽大怒,雙眉一揚,叱道:「老酒鬼,給臉不要,那你嘗嘗姑娘的厲害 
    吧!到時別怨我心毒手辣,我可是言之在先!」 
     
      舒情說畢,立即撲前猛攻。 
     
      醉聖樂天這次已然有備,且不管對方招式如何精奧,立即也施展開他那成名絕 
    藝,「醉八仙」與舒情相對搶攻! 
     
      「醉八仙」掌傳自武林異人,與武林中任何一門一派的掌法俱不相同,一旦施 
    展開,全是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欺身進掌。 
     
      醉聖樂天深究「醉八仙」掌,早已意與神會,但覺他恍如醉翁似的,晃來晃去 
    ,搖東搖西,非但步法精奧,掌法卻也奇妙無比。 
     
      舒情雖說武功甚高,掌法詭譎,一時間卻也打他不著! 
     
      於是,二人又復戰了個平手!難分軒輊! 
     
      倏地,一聲痛叫,穿破夜空,醉聖樂天心中猛吃一驚,因為他已聽出,這叫聲 
    乃是白玄齡所發,連忙猛攻兩掌,將舒情逼退,掉頭去看! 
     
      卻見白玄齡,這一刻已不復是以一對一,而是以一對三,那舒百會的師兄弟馬 
    氏昆仲二人已加入了,將白玄齡圍在核心! 
     
      馬氏昆仲使的是兩把劍,兩把劍加上三枝細竹,五般兵器的圍攻,白玄齡又哪 
    裡抵擋得住,瞬息工夫,腿上已被舒百會細竹戮了幾下。 
     
      腿上受傷,白玄齡還不至於就出聲呼痛。他這時出聲呼痛,卻是左手的四個指 
    頭,除了拇指外,全給馬老大馬明,一劍削掉了! 
     
      醉聖樂天一見這情景,心中是又氣又怒,倏然回身倒縱,衝向一旁執劍站著的 
    周天福,雙掌疾拍猛推,眼不見他已將周天福手中長劍奪過。 
     
      一劍在手,醉聖樂天凶猛十倍,但聽他一聲長嘯,立即縱身衝入鬥場! 
     
      驀地紅影一閃,舒情又復阻在身前,這一次,她也取出了兵刃,赫然竟是長將 
    三尺的鐵骨折扇! 
     
      醉聖樂天一見鐵骨折扇,心中自瞭然,可也不免一驚,冷冷笑道:「我道是你 
    這賤丫頭哪裡偷學來的絕藝,原來仍然是無極派那老淫鬼的兩手三腳貓,大概你也 
    是以色相換來的,肥水不落外人田,妙哉!妙哉!」 
     
      舒情一聽,臉上立即飛起一抹紅霞,連眼睛也紅了。只是,眼睛的紅不是羞, 
    而是怒! 
     
      但聽她一聲嬌叱,罵道:「該死的老酒鬼,今天要不把你碎屍萬段,難洩我心 
    頭大恨!」 
     
      舒情語聲未落,人已衝前,折扇一張,立即向他扇去! 
     
      醉聖樂天斜身側步,搖頭擺腦,左掌在身前一掠,長劍向舒情臉上刺去,醉聖 
    樂天的劍招,也是「醉八仙」劍,乃是他先師以各門各派名家招式的精華,深究拆 
    解,形成了「醉八仙」掌與「醉八仙」劍,非但精奇詭譎,且已達匪夷所思地步! 
     
      一劍刺出,快速如電,舒情慾待收扇相架,已經不及,只得側身橫閃,避過他 
    這一招! 
     
      醉聖樂天要的就是她閃開,一見去路無阻,立即衝入白玄齡的鬥場,橫掃直劈 
    ,兩招猛攻,已殺開一道缺口,衝了進去! 
     
      醉聖樂天一旦衝入,本欲與白玄齡靠背禦敵! 
     
      哪知,衝進一看,白玄齡遍身污血,已形同瘋狂,心中大吃一驚,趕快懷中掏 
    出救急號炮,往空一拋! 
     
      所謂遠水難救近火,雖明知只消抵禦一陣,救兵馬上可到。 
     
      可是,別人也心知他們是叫救兵啦,哪能還容他們救兵來到,立即全力加緊猛 
    攻,欲在救兵到前先行將二人解決! 
     
      眨眼間,醉聖樂天與白玄齡身上又再中了兩劍!雖然他們也同樣傷了敵人,但 
    敵人人數較多,傷了兩人又換上兩人。 
     
      醉聖樂天一看情勢不對,只要再待片刻,準得雙雙血濺當立場,即發一聲喊, 
    手揚處,一把飛魚刺射了出去! 
     
      這飛魚刺,可也是他的成名暗器,中原一帶武林人物,只要看到這飛魚刺,無 
    疑就是他老人家來了! 
     
      不過,飛魚刺雖是他的成名暗器但他卻很少啟用,不為情勢所逼,萬不得已時 
    ,他從不動它。 
     
      原因是飛魚刺小如魚刺,前頭還有三角倒鉤,刺入部位雖小,拔起來時可是一 
    拉一塊肉。 
     
      尤其,它可十支一發,數十支一發,一旦發出,防不勝防,醉聖樂天認為他過 
    於歹毒,所以不想用它。 
     
      今天,這可是生死關頭了,不得已發出了飛魚刺。 
     
      誰也都知道醉聖樂天的飛魚刺,厲害非凡,見他將手一揚,就知他飛魚刺來了 
    ,趕忙躲開。 
     
      這一躲,無形中讓出一道缺口,醉聖樂天立即抓住己成半瘋癲狀態的白玄齡, 
    往外就沖。 
     
      但他手中的飛魚刺,卻仍然不停地發射。 
     
      眾人既畏懼他的飛魚刺,又有誰還可以阻得了他們,但是,他們仍然緊緊的追 
    在二人身後,一步也不肯放鬆。 
     
      眼看二人已是網中之魚,甕中之鱉,豈能再讓他們輕易逃去! 
     
      追在他們身後最近的,該是舒情,她非止追得近,如若輕功盡展之下,她還可 
    以越過二人,將二人阻住。 
     
      尤其,她手中摺扇一張,正是克制暗器的老祖宗,比飛魚刺再厲害十倍的暗器 
    ,也休想傷得分毫。 
     
      伺以她卻不將二人阻住呢? 
     
      原來,她心中另有計較。她一看到醉聖樂天放出號炮,心中就想到:「他們該 
    是招呼薛仇相救吧!」 
     
      隨見他們衝出逃下山去了,舒情她就想得更妙:「他們是逃向薛仇那方向去吧 
    !」 
     
      果然,舒情心頭正想著之際,身後傳來聲聲慘叫,緊接著一條人影,如天神下 
    降般,凌空落在醉聖樂天二人與舒情中間。 
     
      來人誰說不是,正是舒情心中正想著的薛仇。 
     
      只見地,雙眼如冷夜寒星,一臉金光閃耀,透看濃重的殺氣。 
     
      舒情小嘴一撇,嗔道:「喲!何必做這凶相,怪嚇人的!」 
     
      薛仇冷冷一哼,道:「你三番兩次找我怎的?」 
     
      舒情眉兒一挑,眼兒帶笑道:「因為我喜歡你呀?愛你呀?」 
     
      薛仇一聽,臉上就不由一熱,那舒情眼眉間自有一股誘人妖氣。薛仇趕忙一咬 
    牙,呸了一聲,道:「無恥賤人,如不速去,可別怪我手下無情!」 
     
      舒情忽發格格嬌笑道:「喲!真格的嗎?我倒看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隨著話聲,舒情柳腰款擺,不退反進,意欲撲到薛仇身上來般! 
     
      舒情非但眉、眼能媚人,笑聲微帶磁性,更為迷人,薛仇聽得心中一蕩,他竟 
    無從下手對付這種淫蕩的女人! 
     
      一見她移步前欺,薛仇只得退身避讓! 
     
      舒情一見,笑聲更響,格格格的好不歡心,只聽她道:「小冤家,我就知道你 
    不忍心下手,跟我來吧!我讓你體味人生之大樂,除了我你一生也享受不到!」 
     
      舒情邊說邊挨近身去,薛仇正感不知如何應付之際,突然一眼瞥見舒情手中的 
    鋼骨摺扇,心中猛震,暴喝一聲道:「賤人!陰陽老怪是你什麼人?」 
     
      舒情聞聽他突然提起陰陽老怪,心中也是一凜,道:「你這是幹什麼呀?凶霸 
    霸的不怕嚇了我,陰陽書生他是我的授業恩師,我一切的一切全蒙他所賜……」 
     
      薛仇恨透了陰陽老怪,一聽是她授業恩師,心中怒火狂冒,哪裡容忍得住,猛 
    然探手,一掌抓出。 
     
      舒情看似撒嬌無備,其實謹慎萬分,一見薛仇探掌抓來,鐵骨把扇立即幻起千 
    道烏光,將身前門戶緊緊封住。 
     
      薛仇嘿嘿一笑,探出的手臂,卻沒收回,但見他猛然一伸,不知如何已深入舒 
    情的烏光之中…… 
     
      倏聽一聲大喝,烏光陡然煞住,薛仇不知怎麼一來,竟將舒情鐵骨折扇抓在手 
    中,只見他順勢一抖,把個舒情姑娘摔出兩丈開外,而鐵骨折扇卻已到了他的手中 
    ,薛仇雙手輕輕一彎,一合,一把三尺來長的鐵風折扇,已變成了一條一尺半的短 
    鐵棒,縱然再將它復原亦已無用。 
     
      舒情一見大怒,道:「你敢毀我的兵刃?我和你拼了!」 
     
      舒情叫聲中,雙掌又復交叉拂出! 
     
      薛仇就怕她不生氣,更怕她不動手,一生氣動手,他正好趁機將她除去,為仇 
    、為恨、為社會除害,她都該死! 
     
      薛仇見她出手攻來,根本不準備多麻煩,一指一掌,雙管齊下,掌阻雙掌攻勢 
    ,指彈對方胸口,準備一指就要了她的命! 
     
      哪知,風聲厲嘯,舒情一聽就知厲害,趕忙收掌側身,勢已嫌遲,但聽一聲慘 
    叫尖呼,隨見她晃得一晃,縱身而逃。 
     
      敢情,她一側身竟被她避過了要害,沒當場倒下,或許這也是她命不該絕,不 
    應送命於此。 
     
      薛仇將舒情擊中逃走,立即回身看醉聖樂天及白玄齡二人,見二人已互相將傷 
    裹好,坐在地上休息! 
     
      醉聖樂天沒等薛仇開口,搶著道:「我二人沒事啦!你那仇人舒百會不在後面 
    嗎?」 
     
      薛仇一怔道:「我怎不見他影子?我只傷了他門下三個晚輩!」 
     
      醉聖樂天道:「這賊子狡猾異常,聞聲知警,大概又被他逃過一劫!」 
     
      薛仇問起經過,方知二老中了賊子奸計,被他們多人圍攻,以致受傷! 
     
      薛仇眼看時近午夜,仍未見眾人趕來,正準備攙扶二人,返回杭州之際,驀聽 
    衣袂飄風之聲,快迅驚人。 
     
      薛仇一愕,心想:「什麼人有此高妙的輕功?」 
     
      心想未已,一條黑影已來至身前,淡月下一看,正是陰陽老怪,冤家路窄,無 
    巧不巧竟讓他遇上了! 
     
      薛仇一飄身,橫住去路,叫道:「陰陽老怪,你可還認得我?」 
     
      他看見陰陽老怪,陰陽老怪又何曾沒看見他,聽聽他尖聲一笑道:「唉呀!薛 
    小子,我的心肝,我正找你呢!來!跟我走吧!日前未圓襄王夢,今夜同登消魂台 
    !」 
     
      薛仇哼了一聲道:「日前未送爾登極樂界,今夜定要入鬼門關!」 
     
      陰陽老怪一聽,語氣不對,彷彿對他毫無畏情之心般,遂道:「好小子,你敢 
    如此對我,我要不把你弄得死不死,活不活,我不叫陰陽老怪!」 
     
      陰陽老怪從沒見過薛仇的武功,聽江湖傳言,雖說武功甚高,可是在他心目之 
    中,又能高到哪去,不過比這一般武林高手稍強半籌而已。 
     
      陰陽老怪語畢,一掌朝薛仇迎面擊去。 
     
      薛仇若說在一日之前,得遇陰陽老怪,他也自知非其所敵,心中不免畏懼。自 
    晨間得服參王后,功力已高達化境,豈會怕他!見他手掌抓來,先是不動,直待手 
    掌沾胸之際,方始吞胸凸腹,一掌反削而上。 
     
      這一掌既迅又厲,威猛十分。 
     
      陰陽老怪這一招本屬虛招,直見對方不動,方始猛欺而出,哪知他快別人更快 
    ,欲待變招,招式已老,只得暴縮而回! 
     
      可是腕處已被薛仇指風劃過,但覺熱辣辣的,饒是他功力奇特,刀劍難傷,心 
    中也不由大吃一驚! 
     
      敢情,薛仇所練「玄戈神功」,正是他這身奇功的剋星! 
     
      陰陽老怪至此地步,仍然未將薛仇當作敵手,雙掌一錯疾迅伸出,分拿薛仇的 
    雙肩。 
     
      他這兩掌,看不出精奇處,但卻剛柔並濟,含勁蓄勢,薛仇若讓其抓中,當場 
    就得傷重倒地! 
     
      薛仇見他抓來,仍然不躲,對胸拍出,欲以攻止攻。 
     
      陰陽老怪一見,心中大喜,他想:「你一掌能有多大功力,豈不如同給我胸前 
    抓癢,我就先制住你再說!」 
     
      陰陽老怪如此一想,立即原勢不動,往薛仇雙肩抓到! 
     
      薛仇這一掌,本只用了六七成的真力,見對方居然不躲,心想:「我倒要看看 
    是你雙爪子厲害,還是我這一掌歷害!」 
     
      心想未已,功力已加到十成,猛擊而出! 
     
      陰陽老怪眼看雙掌已將抓至對方肩頭,驀覺風聲不對,並有一股熱氣,他那寒 
    冰似的身體,竟有些抵擋不住似的。 
     
      這一驚,誠然非輕,趕忙收招,側身猛閃,卻又那裡還來及,竟被薛仇一掌拍 
    在肩頭,打得他倒旋出一丈來遠! 
     
      醉聖樂天在一旁,本替薛仇擔著莫大心事!這一見,心中大定,見薛仇並沒乘 
    勝追擊,忙叫道:「薛少俠!無毒不丈夫,別讓這老怪有緩手機會!」 
     
      薛仇聞聽,一想不錯,與這種人有什麼道義可言,忙縱起身形,撲了過去,可 
    是,究竟還是遲了一步! 
     
      就這一緩之勢,陰陽老怪已然穩住身子,拔出了鐵骨折扇,「唰」的一聲張開 
    ,就朝薛仇身子猛然扇了兩扇! 
     
      這兩扇,勢道甚猛,薛仇也不敢硬闖,只得推出一掌,身子隨勢側內半丈,哪 
    知身形未穩陰陽老怪已然揮扇,挾勢攻到,一把鐵骨折扇,扇風如排山倒海洩來, 
    顯然,陰陽老怪不敢對薛仇稍加輕視了! 
     
      薛仇一見大怒,腳踏「七絕游身步」,身形左閃右晃,左手曲指一彈,將鐵骨 
    摺扇擊開,趁勢卻已將金蓮花取了出來! 
     
      薛仇這時也不再客氣,心知與這等藝業高手較技,稍事疏忽,立有性命之憂。 
    於是,金蓮花一抖之下,忙借勢揮出! 
     
      陽陽老怪三招猛攻,未能傷敵,心中也不由微冒寒意。多少年來,他很少一次 
    連續攻出三招。 
     
      日前與邊文惠一戰,已是他數十年來首次。但邊文惠如非借助「飛魂劍」,仍 
    非他的敵手!今日「飛魂劍」在他身上,已然無所顧忌,哪知薛仇一朵金蓮,招式 
    竟也詭譎威猛,銳利十分! 
     
      倉促間,陰陽老怪見薛仇金蓮花迎頭擊來,遂揮起鐵骨摺扇一架,他是想「金 
    蓮花桿子甚小,一下不將他拆斷才怪!」 
     
      豈料,金蓮花可軟可硬,勢由心生,本是堅挺的金蓮花,就在與鐵骨摺扇相交 
    ,發出聲響的霎那之間,竟軟墜而下,轉彎襲擊處,正是他的頭頂! 
     
      陰陽老怪一驚魂散,趕忙塌身橫移,饒他功力高深,久經大敵,應變得法,可 
    也嚇得他一身冷汗。 
     
      至此,陰陽老怪也不敢大意了,施展開數十年前成名絕技,與薛仇相對搶攻。 
     
      二人招式全都精奇怪絕,功力也難分軒輊。 
     
      一個身如水蛇遊走,龍躍深淵! 
     
      一個身如行雲流水,輕雲翔動! 
     
      但見烏光萬道,金虹千條,只聽風聲盈耳,喝聲震魄。 
     
      一旁的醉聖樂天及白玄齡,也是武林中有數的一流高手,可也看得目眩神搖, 
    兩手是汗! 
     
      忽聽陰陽老怪猛然大喝一聲。 
     
      「滾!」 
     
      薛仇一個身子,立即騰空飛起,然而手中金蓮花,勢道仍是絲毫未緩,竟然一 
    個「飛燕穿林」,金蓮花震開萬朵,凌空下擊! 
     
      陰陽老怪鐵扇一合,「舉火撩天」,雙方兵刃互相一陣激盪。 
     
      薛仇自晨間服過參王,功力突增後,已是身輕如燕,借金蓮花一顫之力,整個 
    身子,又復翻了過來,金蓮花疾發如風,「刷刷刷」連攻三招,直取陰陽老怪後心 
    ,這三招波譎雲詭,威猛無儔,陰陽老怪縱有蓋世之能,要想閃過這三招,確也不 
    易。 
     
      但見他,反手一扇,護住了後心,可是右肩頭已結結實實挨了薛仇金蓮花,重 
    重的一擊! 
     
      這一擊,又將他打得撲前八尺! 
     
      薛仇這一次,沒容陰陽老怪再有緩手機會,金蓮花一伸,快加電光石火,仍朝 
    他後心擊去! 
     
      倏地,銀虹一興,反削而回。 
     
      薛仇一見銀虹,即認出是法元禪師方從他那取去的「飛魂劍」,心中不由大震 
    ,金蓮花一挑,暴退而回! 
     
      薛仇的金蓮花,得自天池,心知是件異寶,可也不敢輕易與這武林五凶劍之尊 
    的「飛魂劍」相觸。 
     
      可是,他心中也驚訝不已,金蓮花的花瓣,鋒銳難當,怎的擊在陰陽老怪肩頭 
    ,竟傷他不得。 
     
      他哪知,陰陽老怪奇功早成,刀劍難傷! 
     
      不過,薛仇這重重的一擊,陰陽老怪也是有苦說不出,雖說皮肉無傷,可是他 
    一條右臂,卻因他這一擊,酸麻難耐,勁道頓減! 
     
      薛仇始終沒注意到陰陽老怪身上,還插著這柄「飛魂劍」,一見他拔出,心中 
    微微一怔,叫道:「陰陽老怪,你哪裡偷來這把劍?」 
     
      陰陽老怪右臂酸麻,無法使勁,一見薛仇說話,他正好趁此時候,稍事休息, 
    遂嘿嘿一笑,慢條斯理的道:「我殺了個和尚,得來這把劍,告訴你又何妨?」 
     
      薛仇一驚,大叫道:「那是法無禪師,少林寺的掌門!」 
     
      通常武林人,若說誤害了少林寺掌門人,那還了得,可是,陰陽老怪本是個怪 
    物,但聽他冷然一笑道:「我喜歡這把劍,他不給,我只好殺他。我可不管他是什 
    麼掌門不掌門,縱然就是殺了個把掌門,又有什麼了不起?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陰陽老怪有意拖延時間,以恢復他的臂力,故意輕鬆而緩慢的,一字字吐出, 
    並調侃似的奚落薛仇。 
     
      薛仇只聽得火冒三丈,醉聖樂天與白玄齡更聽得心驚膽顫,只見薛仇一抖金蓮 
    花,怒喝道:「你殺了法無禪師更是死有餘辜,還不納命?」 
     
      薛仇語畢,立即揮動金蓮花,撲前猛攻! 
     
      這一刻,陰陽老怪非但不敢再對薛仇輕視,且已生畏懼之心,見薛仇撲來,立 
    即舞開兩般兵刃,與薛仇搶攻。 
     
      薛仇對手中兵刃金蓮花,心愛異常,惟恐遭受「飛魂劍」的損傷,不免微有憚 
    忌,這一來,難免不縛腳。 
     
      十數招一過,立被陰陽老怪扇劍困住。 
     
      陰陽老怪一佔上風,立發怪笑道:「你也怕『飛魂劍』哪?當日因此劍,我失 
    去你,今日卻因此劍,再次得你,這時緣法,我們注定有緣,跑也跑不了了!」 
     
      薛仇一見「飛魂劍」,就知不妙,他金蓮花每於絕妙處而未能盡展,這時,他 
    倒真想跑,他相信憑他的藝業,就不相信逃不出陰陽老怪的手! 
     
      可是,他這一跑,一旁的醉聖樂天與白玄齡豈不要糟? 
     
      於是,他忙叫道:「樂前輩,你們也該找個地方休息了?」 
     
      醉聖樂天又不是傻子,哪能不懂,二人立即相攙相扶著,離開了鬥場,找到了 
    這間破廟! 
     
      醉聖樂天說至此,已無可說! 
     
      白珠一見他停口,心懸薛仇安危,忙焦急問道:「樂爺爺,薛叔叔後來怎麼樣 
    了?」 
     
      白珠的相訊,正是後來眾人想得知的,尤其是黃清風、鐵庸、武文勝及包元神 
    四位老人。 
     
      他們本不信薛仇又一次救了蒼海七友中二位,給蒼海七友一次的恩惠,眾人哪 
    能不緊念他的安危? 
     
      醉聖樂天歎了口氣,道:「當時,我們曾藏在一旁,觀看後果,因我二人傷勢 
    不輕,欲待相助,亦無能為力,隨見薛少俠全力施為,卻仍被陰陽老怪扇劍困住, 
    脫不得身……」 
     
      白珠數日與薛仇相聚,對薛仇祟拜敬愛,無以復加,一聽薛仇脫身不得,從地 
    上一跳而起叫道:「在哪裡,我去助他!」 
     
      白珠這一叫,眾人臉上全都泛上愧疚之色,他們全都是俠義道中自誇自豪之士 
    ,竟不如一個稚齡小兒,雖說是白珠不明厲害,可是這份俠心,這份氣魄,就夠他 
    們感到羞恥難當了! 
     
      醉聖樂天臉上紅了一陣,久久方道:「珠幾,難怪你爺爺對你這般痛受,你也 
    實在值得人喜歡,白家應該為你而感到驕傲,薛少俠曾說你許多好話,我現在決定 
    ,我們蒼海七友除你爺爺外,每人必須將自己的成名絕藝全都傳授給你……」 
     
      白珠見他不提薛仇,心中十分不樂,卻因自己是晚輩,不敢發作,聽他語氣告 
    一段落,忙插嘴道:「樂爺爺,求求你告訴我,薛叔叔現在哪裡?」 
     
      醉聖樂天道:「先告訴你,他已逃走,好叫你安心!」 
     
      白珠心中雖寬,卻仍問道:「他脫得了身?」 
     
      醉聖樂天道:「他若脫身不得,我和你爺爺哪得這麼開心?」 
     
      原來,當時的薛仇,確實難以脫身,因為陰陽老怪也非傻子,一聽薛仇叫二人 
    先走,他就注意上了! 
     
      他是個久經大敵的人,且是個專會擄人的怪物,扇劍張開,有如劍幕扇網,早 
    將薛仇團團困住,薛仇只見四面八方,全是他的人影劍光,稍一大意,就有送命的 
    可能,要想脫身,又哪裡能夠。 
     
      正在薛仇感到心焦餒之時,驀地,遠遠傳來一聲陰陰低喚…… 
     
      「陰——陽——老——怪——拿——命——來——吧!」 
     
      這聲叫喚,只叫得陰陽老怪通體一顫,勢道不由緩了一緩,就這一緩的剎那, 
    薛仇已把握住機會,猛然攻出兩招,破開一道缺口,飛身就逃。 
     
      其實,薛仇不知,他這時根本不用逃走,只要再維持片刻,陰陽老怪就會先他 
    而走! 
     
      薛仇一逃,陰陽老怪正是求之不得,立即追去! 
     
      白珠聽他如此說,仍不放心的道:「那老怪追得上薛叔叔嗎?」 
     
      醉聖樂天搖搖頭道:「以我數十年經驗判斷,那老怪決追不上薛小俠,我可以 
    打個比喻,兩個功力相同的人,在同時起步,一個追,一個逃,那追的決趕不上那 
    逃的。因為那逃的是在逃命,他必須盡展他所有的能力逃走,可是那追的,他有十 
    成功力也只能發揮九成,除非是兩個功力相差懸殊,又另當別論。」 
     
      這一說,白珠安心了,眾人也安心了! 
     
      醉聖樂天卻又接道:「不過,我們還是要設法探知結果,蒼海七友恩惠,豈能 
    不報,若遇相鬥,縱然不敵,也要捨命相助!」 
     
      醉聖樂天說後大義凜然,眾人立即隨聲應和。 
     
      酵聖樂天又道:「我之召你們來,並非為救助我倆,目的就是為此,薛小俠是 
    朝西南方逃去,很可能進入會稽山,白嫂與二小留下照顧我倆,你們五人就分散往 
    會稽山追去,其餘的事也無須我細說,三兩日裡,我倆傷勢稍愈,也一定隨後跟來 
    !」 
     
      白珠一聽沒他的份,大急道:「我也要去!」 
     
      醉聖樂天一笑道:「難道不顧你爺爺的傷?你在此責任也不小,你媽跟你妹妹 
    全是女人,而我和你爺爺又不能動……」 
     
      這一說,白珠只得緊閉住口,不過,他卻挺起了胸膛,儼然一個男子漢大丈夫 
    的乞概,眾人看得齊都想笑,卻因時境不對,誰也沒笑出來。 
     
      且說薛仇在危急之中,多虧那陰聲一叫,衝出了陰陽老怪的劍幕扇網,立即撤 
    足狂奔! 
     
      二人輕功,全都罕絕寰宇,半晌工夫,已奔出數十里地,陰陽老怪估計著已將 
    女鬼拋開,方敢出聲叫道:「傢伙,別跑了!你打了我一掌我也不計較,只要你陪 
    我真個銷魂一次,我就讓你走!」 
     
      薛仇盡力奔出數十里,也沒將這老怪拋開,心中也不禁微冒寒意。他至此方後 
    悔,臨離開杭州時,竟沒將那只怪鳥招來,這一刻如怪鳥在身邊,只要跨上鳥背, 
    就能將那老怪氣個半死! 
     
      此時,斗轉星移,再有片刻,天色已就亮了,如不能於天亮前將老怪拋開,天 
    明後就更難如原了! 
     
      突地,眼前現出黑壓壓一片森林,林木參天,且佔地甚廣,薛仇一見大喜,立 
    即穿林而入。 
     
      他想:「在這密林中,再不將你拋開,也是我命中注定該死了!」薛仇進入林 
    中不遠,就縱到一株大樹上,將身子隱住。 
     
      他心知陰陽怪厲害,他甚至連呼吸也閉住了! 
     
      陰陽老怪也真算膽大包天,他竟不懼怕薛仇的暗算,就在薛仇藏好的剎那間, 
    他也尾隨穿進林來,中口並污言穢語,亂說一通! 
     
      薛仇可不管他說什麼,眼見他進入林中,方始輕輕噓了口氣。但他卻沒作出林 
    的打算,因為弄不好被陰陽老怪發現,卻上哪再去找這麼座樹林? 
     
      少時,在一片赤黑過後,天色已然大亮。薛仇藏身那株大樹上,就是不響不動 
    ,他心中卻在計算著,如何方能將那老怪除去! 
     
      如說憑武功,他已有足夠的能力將老怪殺了。可是,陰陽老怪身藏「飛魂劍」 
    不是他金蓮花所能擋的。 
     
      再若是邊文惠在此,合二人之力,就算那老怪有「飛魂劍」,或許也能將劍奪 
    過,把他除去! 
     
      驀地,薛仇又想到一點,陰陽老怪渾身刀槍不入,這可如何除他?這一想,薛 
    仇不禁呆住! 
     
      癡呆中,眼前突的幻想一條紅影,薛仇一想:「不錯,舒情既是其徒,當知弊 
    端,必須先從舒情處下手……」 
     
      這時,那陰陽老怪大概也累了,已沒再聽到他的叫聲,也沒聽到絲毫響動,更 
    不知他是在林,還是已出林而去! 
     
      薛仇心想:「管你在不在,我們先耗一天再說,一天中沒聽到你的聲音,夜裡 
    再走,也不為遲!」 
     
      隨後又想:「要沒真得到除你之法時,我絕不再與你對敵,我可不願冒這無謂 
    的險……」 
     
      心想未已,倏地,聞衣袂飄風之聲,打從林外傳來。薛仇一聽風聲,疾迅異常 
    ,就知來人輕功十分高絕! 
     
      薛仇心中一顫,暗忖道:「來人不知是友是敵,是友尚好,是敵更糟!」心中 
    想著,卻已側頭往外去望。 
     
      霎那之間,一道灰影,出現眼前。 
     
      薛仇心中猛吃一驚,臉上同時泛起濃重殺氣。眼看灰衣人一張慘白的死人臉, 
    可不就是鳳凰山大佛洞中所見一般無二,反之,這人豈不就是他銅堡備案的首惡, 
    追風無影獨腳神乞? 
     
      薛仇一驚未散,灰衣人已來至他的樹下,他心中氣憤得熱血狂湧,他真恨不得 
    撲了下去,將灰衣人阻住,揭穿他的真面目,追問他殺害銅堡薛家根由,再將他殺 
    了,以報血仇。 
     
      可是,回過頭來一想,陰陽老怪如若仍在林中,這一鬧,他哪有不出現之理? 
    到是時仇未報成,反身陷絕境,豈非弄巧成拙? 
     
      薛仇心想未已,灰衣人已進入林中! 
     
      薛仇心中真恨,他恨什麼時候不好遇到他,偏偏在自已無法現身時遇到他,天 
    老爺也太會捉弄人! 
     
      灰衣人進入林中,還沒走出薛仇視線,就停下了。 
     
      只見他四面拾了些乾柴,打亮了火把子,將乾柴點著,又從灰衣裡取出一隻剖 
    好的山兔,擺在火上烤! 
     
      薛仇一愕之下,仰首望天,可不是已近午時,他心中想著事,可不知時辰之易 
    時,快如流水。 
     
      一隻野山兔,在烈火下燒烤,也費不了多少時間,已呈現焦黃之色,陣陣肉香 
    ,飄了過來。 
     
      薛仇一夜激戰,早已又饑又渴,聞到肉香,口涎直流,雖說飢渴難耐,甚至饞 
    涎滴流,但他卻沒有吃這野兔之心! 
     
      因為這野兔子是敵人的,是毀他銅堡、殺他父母的敵人的東西,他哪能吃,就 
    是灰衣人送到他的面前,他也不會去吃,他情願渴死餓死他也不吃! 
     
      不過,他心中可也奇怪,陰陽老怪究竟在不在林中? 
     
      如此一想,薛仇已不能再等了,正準備打著破斧沉舟的心,翻身下地…… 
     
      就在他身形欲起之時,驀見一條人影,悄沒聲的已掩到灰衣人的身後丈來遠處 
    。薛仇一見這人影,就認出是陰陽老怪,他心中不禁大叫僥倖不已,錯非他謹慎, 
    思之再三,這一刻恐怕已魂遊地府,命奔黃泉了。忽見陰陽老怪猛然一縱,朝灰衣 
    人撲去! 
     
      薛仇一愕,暗道:「怪呀!他們原來也有仇?」 
     
      陰陽老怪撲之勢,不猛卻疾,快如電閃,但他卻然撲了個空,原來灰衣人早已 
    有備,橫裡一閃,恰好避過。 
     
      灰衣人怒喝一聲,道:「什麼人竟敢暗算老夫?」 
     
      陰陽老怪一撲不中,也是一陣錯愕,但他身形未停,又已疾樸而上。 
     
      灰衣人這次與陰陽老怪對面相立,一見他撲前,立即一掌拍出,陰陽老怪橫手 
    一推,硬接一掌,左手卻仍然往前直探! 
     
      灰衣人一掌拍出,見對方推掌來擋,掌出風生,就知厲害,忙撤掌橫閃,避開 
    正面,口中卻道:「尊駕何方高人?老朽自信與尊駕無冤無仇!」灰衣人一見對方 
    武功了得,口中已改稱呼,因為就憑對方這一掌,他已知絕非對方敵手!卻聽陰陽 
    老怪陰森森笑道:「你把手中山兔給我,我就饒你一命!」 
     
      灰衣人至此方知,對方原來餓了,為的是他手中的兔子。遂微笑道:「尊駕原 
    來為這隻兔子,何不早說,就孝敬尊駕吧!」 
     
      灰衣人說完,立即將燒烤好的山兔,往陰陽老怪拋去! 
     
      隱身樹上的薛仇,先見二人動手,心中正自大喜,他倒不願灰人死,而希望灰 
    衣人最好將陰陽老怪傷了,他就可以下來,誅惡報仇,以了心願。 
     
      如今一見,陰陽老怪只不過為一隻兔子而大動無名干戈,心中不禁感失望,跟 
    著陰陽老怪狼吞虎嚥地咬吃著那只山兔,心想:「待其吃飽後,自己更非其對手了 
    !」如此一想,哪裡還敢再動。 
     
      卻聽灰衣人道:「尊駕莫不是陰陽書生老前輩?」 
     
      敢情,灰衣人這一陣子也記起來了。 
     
      只聽陰陽老怪道:「不錯,總算你認得我陰陽老怪!」 
     
      灰衣人通體一顫,暗叫幸好沒有莽撞,隨又道:「老前輩在山中納福,不知到 
    此何事?」 
     
      陰陽老怪道:「多年未入中原,前來風流一番!」 
     
      灰衣人既能叫出陰陽老怪名號,哪有不知其人之理。忙道:「老前輩此來,不 
    知可曾找到對象,只可惜我那徒兒無福命短,要不奉獻老前輩,定能使老前輩滿意 
    !」 
     
      說話的人沒什麼,躲在樹上聽話的薛仇,可聽得五內如焚,雙眼噴火,因為他 
    十分肯定灰衣人就是獨腳神丐,他口中的徒兒,豈不指的是柳紅波,竟然說好短命 
    無福,若然沒死,意欲孝敬這老怪物! 
     
      他心知灰衣人是想討好陰陽老怪,才說這種話,似他這種人,說得出豈有做不 
    出的道理? 
     
      縱然是他有心討好對方,說出這樣毫無人性的話來,也是該死,薛仇究不知, 
    他當年是怎麼領導窮家幫的? 
     
      薛仇心中雖恨怒難忍,卻也不敢魯莽。 
     
      只聽陰陽老怪道:「死了的說他幹嘛?沒的吊人胃口,你現時可有好的?不好 
    的不要!」 
     
      灰衣人碰了一個軟釘子,隨又道:「現時不知老前輩要男要女!」 
     
      陰陽老怪陰陰一笑道:「瞧你不出,倒是懂得老夫,現時你不管,只資質優厚 
    ,貌相超人,男女均可!」 
     
      灰衣人臉上毫無表情,道:「現時有一人,非但資質稟賦,屬上上之選,貌相 
    亦挺拔俊秀……」 
     
      陰陽老怪抓不到薛仇,正自無可奈何,一聽忙道:「是誰?在哪裡?」 
     
      灰衣人道:「他姓薛名仇,現在杭州城內,昨夜離去,不知何往,想必一二日 
    內就會回去,屆時我領老前輩去!」 
     
      薛仇可也吃驚不小,自己的一舉一動,居然沒能逃過發衣人的監視,可見其本 
    領也不小。 
     
      陰陽老怪一聽灰衣人提的,原來竟是薛仇,不禁哈哈大笑道:「說了半日,仍 
    是廢話,那小子還要你說,若非被那妖女相救,他早已是我跨下俘。告訴你,昨夜 
    他和我打了一夜,打不過,逃走了,現在就在這林中!」 
     
      灰衣人聽到最後一句,心中猛震,不禁探首四望。 
     
      陰陽老怪又怪笑道:「你與他有仇?」 
     
      灰衣人點點頭。 
     
      「你害怕吧?」陰陽老怪一拍胸,道:「有我在,他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出來 
    !」 
     
      陰陽老怪一拍胸,竟拍著那柄「飛魂劍」! 
     
      灰衣人道:「老前輩這把劍定是罕世異寶!」 
     
      陰陽老怪洋洋自得的道:「姓薛那小子,他怕的就是這把『飛魂劍』!」 
     
      灰衣人道:「晚輩今生以為見劍無望了,想不到臨老仍能見上一眼,雖只看到 
    外表,老朽亦心滿意足啦!」 
     
      倏地,銀虹電閃,陰陽老怪身側一株合抱大樹,遇光而拆,嘩啦啦的倒過一旁 
    ,卻聽陰陽老怪道:「說得這可憐,就讓你多見識見識吧!」 
     
      誰想,待他回頭看時,灰衣人已然驚嚇得坐倒地下,叫道:「天哪!神兵寶刃 
    ,究屬非凡,老朽今日總算開眼了!」 
     
      灰衣人顫抖著嘴唇,說得誠然可憐! 
     
      陰陽老怪生來特狂烈,一見灰衣人居然被嚇得腿軟無力,坐倒地下,心中大樂 
    ,忖道:「如若讓他摸摸這『飛魂劍』,不知該嚇成怎麼個樣子。」 
     
      隧道:「既是你如此嚮往,就讓你撫摸一下,看個明白吧!拿去!」陰陽老怪 
    說著,將劍遞過,他不怕灰衣人起歹心,他自信有足夠的能力自行奪回! 
     
      灰衣人臉上始終慘白駭人,看不出一絲表情,陰陽老怪說完,將劍遞過,灰衣 
    人駭得差點就倒下了! 
     
      好不容易,從地上站起身子,顫抖著雙手,將劍接過,灰衣人將劍接過後,非 
    止手抖,腳抖,身子也像發虐疾似的,抖個不停。 
     
      只見抓住劍柄,摸住劍葉,一遍又一遍地撫摸,似愛不忍釋般。 
     
      陰陽老怪見他渾身抖顫的樣子,心中更樂。可是倏忽之間,突見灰衣人眼中, 
    散發出兩道滿含怨毒的駭人目光,這對目光,絕非他這通體顫抖的人,所應該有的 
    ,心中一覺察下,忙道:「夠了!該還我啦!」 
     
      灰衣人忙接口應道:「是是,老前輩,承蒙賞賜得撫此罕世寶劍,今天死亦無 
    憾也!」 
     
      邊說邊將「飛魂劍」,雙手遞了過來! 
     
      陰陽老怪立即伸手來接…… 
     
      薛仇隱身材上,見灰衣人如此畏懼「飛魂劍」,心中不禁感驚疑,看他那副顫 
    抖的可憐相,簡直使他疑心是另一位灰衣人! 
     
      突聽陰陽老怪「呀」的一聲慘叫,薛仇急忙抬頭,但見他右手臂齊腕已斷,斷 
    處鮮血狂湧,滴流而下。 
     
      這一睛變起倉促,薛仇心中是又驚又喜,驚的是灰衣人陰險毒辣己難克制,再 
    獲「飛魂劍」,更增其凶焰。 
     
      喜的是,此凶劍果然名不虛傳,獲得之人,定罹災痛,饒是功高如邊文惠,陰 
    陽老怪等仍然難免受傷?原來,灰衣人將劍遞過,就在陰陽老怪伸手來接的剎那, 
    被灰衣人一劍,將右手斬了下來! 
     
      陰陽老怪也是注定要遭受凶劍的懲罰,與連環的報應,他本已對灰衣人起了疑 
    心,豈有不加戒備之理? 
     
      豈知,灰衣人奸險狡猾,無以復加,臨到末了,還說上兩句自卑的話,這兩句 
    話,卻又大大地打動了陰陽老怪之心,使他對灰衣人的猜疑與戒備,全都消除了, 
    以致罹思斷手之痛! 
     
      陰陽老怪呀聲怪叫道:「你是誰?」 
     
      灰衣人哼了一聲,「飛魂劍」順手舞了兩舞,「唰」地一劍刺了過來,道:「 
    要知是誰?閻王殿上去查生死簿吧。」 
     
      灰衣人一語未畢,凌空一聲長嘯,嘯聲入雲衝霄,震耳顫心,嘯畢道:「獨腳 
    老賊乞,你名登生死簿!」 
     
      隨著話聲,二人身側落下一條人影,面若冠玉,鼻若瑤瓊,手執一朵金蓮花, 
    來的正是銅堡薛仇。 
     
      陰陽老怪一見薛仇現身,魂驚魂散,他身練奇功,刀槍不入,一日受傷只要破 
    了一點皮,出了一滴血,他這門功夫全破了。 
     
      如非指望「飛魂劍」,他本非薛仇對手,如今劍失功破,他更沒希望了,哪得 
    不一見而心膽俱裂! 
     
      只見他,一語未發,回身就跑! 
     
      薛仇本想先將他除了,再找獨腳神乞算賬,可又怕獨腳神乞趁機開溜,再要找 
    他,可就難了! 
     
      於是,不得已將他放過,雙眼卻死死地盯住灰衣人。 
     
      灰衣人見他現身,卻也不懼,一橫手中「飛魂劍」,雙眼中放射出怨毒的目光 
    ,與薛仇互相對視。 
     
      薛仇嘿嘿一聲冷笑道:「獨腳老賊乞,我早看出你的偽裝了,時至今日,諸事 
    大白,你還裝的什麼腔,作的什麼勢,趁早亮出真面目,了結我們一段仇怨吧!」 
     
      灰衣人傑傑一笑,聲音怪絕,既不像獨腳神乞的聲音,又不像大佛洞灰衣人的 
    聲音,只聽他道:「獨腳神乞,乃是老夫知心好友,不幸他已進入天國,這其中有 
    段恩怨,我正欲替他清了呢?」 
     
      薛仇嘿嘿一笑,道:「你裝得倒是真像,不過,我銅堡薛仇可不吃這一套,有 
    種揭開你的人皮面具,讓我看看,我就放過你!」 
     
      灰衣人突的一聲大喝道:「你就是銅堡薛仇?」 
     
      薛仇道:「笑話!你難道不認識我?」 
     
      灰衣人又是一聲怪笑道:「我聽人說你資質多佳,長得多美,我正在四處找你 
    ,你不放過我,我還不一定肯放過你呢!」 
     
      話沒說完,灰衣人已一劍刺了過來。 
     
      薛仇一側身,避過一劍,心想:「實在裝得不錯,我要不逼你現出本身藝業, 
    我這仇也沒處報了!」 
     
      薛仇心中想著,卻已掏出了金蓮花,隨勢一抖之後,他不去架灰衣人二次襲擊 
    來的「飛魂劍」,卻從側面反攻了上去。金蓮花擊肩刺臂,順勢而下,都又戳向灰 
    衣人的小腹,一招三式,快迅如電,繞你灰衣人陰毒險狠,武功高深,卻也不得不 
    閃身而退,先避來勢再說。 
     
      這「飛魂劍」執在武功高強的陰陽老怪手中,其力之猛,薛仇望而生寒,不敢 
    輕攖其鋒。 
     
      如今,換在灰衣人手中,所發出的勁勢,可就大不相同,薛仇金蓮花別說怕它 
    傷損,它就是沾也別想沾一下。 
     
      在這種情況下,薛仇根本無需用什麼大力,就能將灰衣人傷了,甚至制死,都 
    費不了多大的事。 
     
      可是,龍衣人所使的招式,始終怪異,既看不出是哪門哪派,也瞧不出是什麼 
    劍法!但卻平易至極! 
     
      終於,薛仇大喝一聲,揮起金蓮花,猛撲而上,他心想,「這次衣人,不管他 
    是否獨腳神乞,先把他傷了,揭起了他的人皮面具,豈不諸事大白?」 
     
      哪知,薛仇想的雖好,事實可沒那麼簡單,灰衣人看似藝薄功淺,可是,每到 
    臨危時,必有一記怪招解圍。 
     
      這怪招,非但怪,且精奧異常,他所使的招式,可萬萬不能與這招,相持並論 
    ,薛仇猛攻數招,灰衣人只一招,就將圍解了。 
     
      薛仇因此,心中大感煩惱,這灰衣人究竟什麼路數?他到底暗藏著什麼鬼胎? 
    眼看他絕藝驚人,卻又深藏若虛! 
     
      要說他是獨腳神乞,是月來緊緊跟蹤他的灰衣人,憑他那對怨毒的目光,就該 
    是對薛仇有著深仇大恨才是。 
     
      這時,他也就該亮出本身絕藝,和薛仇一拼才對?怎會如此好整以暇的,一任 
    薛仇猛攻而不與回手呢? 
     
      薛仇猛攻數十招,竟自傷他不著,心中大感奇疑,眼看對方招式平易,本以為 
    必能於數招將他傷了! 
     
      萬料不到,灰衣人每於危急中的一記怪招,精奇絕妙,深奧絕妙,且所攻處定 
    是薛仇必救之地。 
     
      可是,他又沒有逃走的打算,彷彿真準備和薛仇對耗,賭賽耐戰功夫般的,揮 
    舞著「飛魂劍」,如江海凝光般的守住。 
     
      薛仇正自驚疑,而又揣想不出所以然之際! 
     
      驀地風聲盈耳,瞬息工夫,林中連續進數條人影!前三人薛仇匆匆一瞥之下, 
    只看到一點影子! 
     
      首先進林的,是皓首老人白髮蒼蒼,顯見年紀不小,但他縱躍如飛,彷彿正在 
    逃避什麼! 
     
      隨後進林的是一對少年男女,也是縱躍如飛,三個人的面貌,薛仇一個也看清 
    。三人轉眼間,已從數丈外穿入樹林深處,對薛仇及灰衣人之拚搏,全都視如不見 
    般,眨眼去遠! 
     
      緊跟著,又從林外奔入兩個高大的紅衣和尚,薛仇只看到那怪裝束,就認出是 
    西藏喇嘛番幫藏僧。 
     
      薛仇心中一怔,前行一老二少,莫不是為了逃避這兩個高大藏僧的追擊,瞧他 
    們奔行甚急,確有點像了! 
     
      突地,這兩個紅衣喇嘛似已發覺二人之拚鬥,竟自停下身子,慢步走了過來, 
    朝二人打量。 
     
      薛仇拚搏中,側眼打量二僧,見這兩個紅衣喇嘛,全都是四十來歲年紀,正是 
    壯年,頭大如斗,身形魁梧,顯見全是孔武有力之士。 
     
      薛仇正打量間,忽聽灰衣人口中咕嚕咕嚕,不知說些什麼!心中正自驚疑,灰 
    衣人莫不會使妖法? 
     
      一驚未已,卻聽一個紅衣喇嘛大叫道:「你這小子,給灑家停住,你竟敢欺侮 
    大國師的大友!」 
     
      薛仇這時,因林中連續出現生人,手中不由自主的緩了下來,灰衣人在紅衣喇 
    嘛大叫後,立即猛攻兩招,將薛仇逼退,縱躍離開場中! 
     
      薛仇見紅衣喇嘛干涉,十分氣憤,適才以為這兩個喇嘛在追趕前行三人,心中 
    已然冒火,這一刻又怎難忍得下。 
     
      不這,他現在不知,灰衣人適才嘰哩咕嚕,敢情說的是藏語,只可惜不知他說 
    的什麼? 
     
      他心想:「諒你這老賊一時也跑不了,我先將這兩個番僧解決再說!」於是, 
    薛仇也停下來,答道:「你們是什麼東西,敢干涉小爺的事!」 
     
      適才說話那喇嘛一挺胸膛,道:「酒家札薩克大喇嘛阿巴克,他是灑家師弟瑪 
    丹。」 
     
      薛仇氣憤對方無禮,出言污辱,罵他們以東西,這阿巴克居然洋洋自得自我介 
    紹,報了姓名! 
     
      藏人會說漢語,而說得這麼好,若不以小學起,實不簡單。不過,要是誰急了 
    ,他們一樣的難以深測,只不過略懂大意而已。 
     
      薛仇一聽就想笑,但他為維護漢人的尊嚴,沒笑出口,卻道:「這你什麼阿巴 
    克,克巴阿……」 
     
      「住口!你得稱大喇嘛!」 
     
      薛仇哼了一聲冷笑道:「癩蛤蟆,你管的什麼閒事?」 
     
      阿巴克聽薛仇尊他癩蛤蟆,不由哈哈大笑,蓋癩蛤蟆聲音相仿,他是藏人,哪 
    聽得如此準確,且中原方言,各地不同,聲音字眼之相差,簡真不可以道里計,再 
    者,薛仇如此順伏的立即就叫了出口,他哪得不樂。 
     
      哪知,笑聲未畢,灰衣人又嘰哩咕嘻說了兩句,阿巴克笑聲倏止,臉上紅過一 
    陣後,雙眼怒睜如銅鈴,暴喝一聲,罵道:「小子,你找死!」 
     
      隨著話聲,阿巴克一掌朝薛仇臉上打來,心想,先打你一巴掌,出出氣再說, 
    他雖是順手一掌,但這一掌剛柔並濟,含勁蓄勢,蘊藏著西藏派武功的精華,預一 
    掌就要將薩仇打昏躺下。 
     
      薛仇一見他出掌,已知厲害,但他卻視如不見般,直待手掌將及面門的剎那, 
    左掌抬起,反手一勾,已將他手掌抓住。 
     
      這時薛仇如說要他性命,簡直易如反掌,但他身為俠義之人,豈能無緣無故, 
    取人性命,遂隨手一揮,將他拋出尋丈遠,道:「癩蛤蟆,胡亂打人,這是你的懲 
    罰!」 
     
      阿巴克被薛仇一把抓住,但感半身發麻,不禁驚怒交集,被薛仇一揮,若不是 
    瑪丹及時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非當場丟人,摔個四腳天不可! 
     
      這一來,他哪得不火冒心頭,當下一聲長嘯,嘯聲中隱隱有風雷之聲,衣袖一 
    揮,鼓起一陣狂飆,急衝薛仇撲來! 
     
      他鼓這陣狂飆,勁道十分驚人,遍地斷技殘葉,碎石細沙,紛射飄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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