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金蟬脫殼】
這一見,我更不能容他了,一起一落之下,他已被我點倒在地,可是,當我看
清他的面貌後,當時我就驚駭得魂魄飄飛,昏昏欲倒……」
語至此,獨腳神乞滿臉淒苦之色,又停下拿起另一壺酒,喝了兩口,白珠已忍
不住追問道:「那人是誰?怎會你窮爺見了也怕?」
獨腳神乞無可奈何的道:「現在回想起來,我倒真有點怕他。當時,他蒙著一
層人皮面具,那慘白的死人臉,就像剛從棺材裡出來似的……
我一看就知道是人皮面具,立即伸手替他揭下,只看得一眼,我的心膽俱裂,
五內如焚,你說是誰,他就是我的唯一親侄子飛天鼠包華亭!……
當時,我真想不問情由一掌就將他劈了,可是,想起我兄弟三人,我老大一生
窮命,根本沒想到子息宗嗣問題,老二未成親就矢逝,剩下老三,也就這麼唯一的
一個獨生子,我的手卻始終劈不下去!最後,反將他穴道解了……
飛天鼠包華亭一見我解了他的穴道,就知性命得保,忙跪倒我身前道:『大伯
,這並非我之錯,一個人的愛……』
他沒說完,我就將他的話打斷道:『你污辱了薛大俠的妻子,你叫我拿什麼臉
去見人家?』
「飛天鼠包華亭忙接口道:『大伯,我先以為他是朱師妹,因為她那衣服與面
具均是我熟識的,誰知,事完後一看卻不是……』
『是誰……』
『是神劍手薛成勇的師妹,雲裳仙子邊玲麗!……』
我當時聽他如此說,心中也略為放心,遂趕返銅堡,從夜鶯朱秋的口中方知,
雲裳仙子夜入她臥室,偷盜她的東西,被她發覺追出到後山上,二人本就不合,三
句話不到就打了起來……
以往二人武功不相上下,不拚個三天五夜絕難分出勝負,可是,這夜卻不同了
,雲裳仙子每出手間均是精奇怪絕,深奧詭譎的招式,只十招不到,已將夜鶯朱秋
點倒地上,她也不去傷害她,只將她拖放樹蔭深處,逕自立在山上,仰首觀月!
少時,山下來了一條人影,雲裳仙子以為是神劍手,夜鶯朱秋也以為是神劍手
,二人一個擔憂,一個歡喜,誰知來的卻是飛天鼠包華亭!……
也是雲裳仙子太過大意,故作不理會,方始被點受污,也是她自作自受,偷了
夜鶯朱秋的面具,想假扮成夜鶯朱秋,與薛成勇完成好事,卻偏偏遇到包華亭誤把
她當作夜鶯朱秋……
如此這般,陰錯陽差反而害人害已……
雲裳仙子是被隨後趕上山的薛成勇救的,她既已受污,哪還有臉留下,當夜就
不辭而別……
此後,我也走了,東遊西蕩毫無目的,因為自交卸幫主職務後,就很少過問幫
中事務,終日遊山玩水,以至薛大俠的公子周齡喜慶也不知,沒趕往慶賀……
可是,血案發生後,立即轟動了整個江湖,只數日工夫,已被我聽得消息,這
消息差點把我嚇得昏了過去,我也曾趕往現場,欲查究竟,誰想待我趕到時,銅堡
已不知被什麼人放了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首先,我想到遭難的人定是被毒害死,天下任何劇毒莫過於泰山洞底洞的鬼婆
印蟬娟,不想,鬼婆印婢娟居然大大方方的接見我,並告我只要去到東海,海上海
神風劍影熊東海處,就可獲得圓滿答覆。
我見她如此慷慨大方,毫無做賊心虛的樣子,而且說得如此肯定,遂又趕到東
海去找熊東海!……
哪知熊東海一見我更大方,更慷慨,立即擺了桌酒席請我,我可不怕他用毒害
我,他也知道與我窮家幫結怨,有害無益!
席間,熊東海一言不發的就捧出這本簿子來,我看了面上幾個字,還不懂其意
,還只道熊東海欲以這黑道結盟的大勢力來壓迫我,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熊東海道:『你先別忙笑,看完了再笑不遲!』這一說我立覺事有蹊蹺,趕忙
翻開簿子查看。
當我看到自己的簽名時,我整個的傻了,身體也軟了,這簽名是如此的像我親
手所書,雖不能說維妙維肖,但已可以亂真,在外人的眼中,又有什麼兩樣?除了
我的雙眼,相信誰也分它不出,數十年之交的知已醉聖樂天,相信他也分辨不出。
這次,輪到熊東海笑了,他奸險地陰笑道:『窮爺,我們連成一條陣線吧!日
後的武林盟主,怕不就是你老人家?』
當時我真氣得熱血狂升,暴叫道:『這究竟是什麼人?什麼人的惡作劇,他的
膽子倒是不小。』
熊東海嘿嘿笑道:『問我,乾脆不去問你那寶貝侄子!』
是他!果真是他!我早想到是他了!除了他沒有能人簽出這麼相像的字,除了
他,誰也沒這狗膽!
於是,我開始四處找我那惡侄,發動窮家幫所有的力量,終於探知他已西行,
在投奔我以後,我知道他曾在戛爾貼,遂直奔西藏戛爾貼。
不錯,他確在戛爾貼的拉穆寺中,只是,在得知我到達消息後,他終於自知罪
孽深重,竟服毒自決了!」
說至此,獨腳神乞又停了下來,悲苦的擦著眼中熱淚道:「待我趕到時,也曾
親見他的屍首橫呈於拉穆神殿上,我見到他的屍首後,一切罪孽憤恨,全隨著他的
屍首消失了,我包家的一點香煙,看樣子還是斷送在我自己的手裡!
「心灰意冷之下,我不準備再回中原,於是整日奔行於西藏新疆一帶,也曾進
入大戈壁,嘗試那烈日黑沙澳熱如火的滋味,也曾於大雪紛飛之日,奔行於如刀朔
風之中!
這時間,我忽然拾到一棄嬰,看她資質甚佳,但卻命薄如紙,為了解除我老年
孤身的寂寞,我遂將她收下扶養,取各柳紅波,這名字的來由,是浩瀚如海的沙漠
中,居然有一株柳樹垂於一清池邊,而這女嬰就是柳樹下發現的!
其次,我發現她時,正是彩霞滿天的黃昏,水池中倒映著彩霞,微風掀起的漣
漪,震起一道道的紅波,因此取名。」
獨腳神乞至此又停下了,兩眼緊緊地凝視薛仇,因為薛仇的俊臉上,已爬滿了
一條條的淚痕!
當然,這位獨腳神乞沒有理由知道他的愛徒,義女柳紅波,已然殉身於他偽師
的毒計之下。
獨腳神乞痛苦的道:「我此刻要求往大戈壁一行,目的就是去接我那愛徒,她
的年紀大概與你差不多吧,你們能相識,我會覺得無比歡欣!」
薛仇萬分悲痛地抽搐了一下,道:「窮爺!不必去了!」
「為什麼?」獨腳神乞驚疑萬分的急急相訊!
薛仇強忍住狂湧如泉的痛淚道:「柳紅波我早認識了,面且我倆已生情愫!只
是,她或許真應了你所說的命薄如紙吧!如若你想見她,除了夢中相逢外,再也別
想見她了,因為她已然安息,魂遊天國,不再與我們同受苦難折磨了!」
獨腳神乞吃一驚,道:「她……她……怎麼死的?」
這次該薛仇說了,他將自柳紅波相遇以後的一切,直到柳紅波死後,他來到拉
薩的一切,簡略地說了個大概!
獨腳神乞對柳紅波親若父女,愛逾親生,聞其噩耗,哪得不痛心萬分,險險當
場昏倒地下。
薛仇呢?可不也是痛淚盈眶,滿心悲苦,但他卻不解地道:「窮爺,柳紅波既
是你所教養,中原怎會又出來個獨腳神乞,那人是誰?起先我還以為是令侄,如今
令侄已死?」
獨腳神乞搖搖頭道:「若是在我未獲喀薩喀那老和尚的信前,你問我,我也會
驚奇萬分,我同樣不知那人是誰,如今我可知道他是誰啦!」
接下去,又是獨腳神乞所說:「年前,我正準備攜帶我那愛徒柳紅波返回中原
時,忽遇那羅矮子,我本不識他,而他也不識我,只是我那鏤花古籐,江湖中人很
少不識,羅矮子一見我立即叫道:『窮爺!窮爺!我正四處找你呢?』
我心中奇怪,他怎知我在此?他找我何事?隨又聽他接著道:『窮爺,上次我
路經此地得遇你,偏偏遇巧就有人找你!』
我更感奇怪,誰找我呢?遂問道:『哪一位找我老花子?』
羅矮子道:『西藏拉薩布達拉寺首座禪師喀薩喀有要事找你,一定要請你老人
家去一趟!』
我雖不認識喀薩喀是誰?然則因為那惡徒之事,也曾與他們紅教打交道,也曾
煩勞他們收鹼我那惡侄,我以為是我那惡侄,遺留了什麼禍患,聽他如此說,不得
不轉道向南,隨著羅矮子來到拉薩。
因布達拉寺是廟宇,我不便將柳紅波帶著一同去,遂將她安妥客店中,方與羅
矮子一同去見喀薩喀!喀薩喀一見我到來,感到十分高興般的,立即擺出一桌豐盛
的素宴,為我洗塵!
席間,沒待我追問何事,喀薩喀就與我談論武功,我自幼愛武,臨老不倦,我
心知紅教中『天雷掌』十分了得,可是窮家幫的九招大擒拿神妙無比,又經我這十
餘年的苦心鑽究,卻又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於是乎我們口頭上就開始較量了,這是不傷和氣,無傷大雅的比武,相對你一
句我一句,少時已過百招,就在這時,喀薩喀突然接不下的一招『攀龍附鳳』,如
若當真比試,喀薩喀就得重傷倒地,喀薩喀哈哈一笑,結束了口頭交戰……
豈知,就這一語之失,他們就在酒中放下了『大麻丸』,我本好酒貪杯,本有
千杯不醉之量,哪想到,就在我詢問喀薩喀派人尋找我何事時,突感腹中不適,稍
一凝神,不由大吃一驚……
我功力深厚,數十年從無不適的感覺,就是活蒼蠅吃它十個八個,腹中照樣消
化了……
當我發覺情況不對時,立即運功將毒逼住,就在這時,喀薩喀身後突然走出個
形態相貌與我一模一樣的老人,我一驚之下,立即昏了過去,待我二次甦醒時,我
功力雖未失!卻已遺忘了一切,變成了個沒有過去的人……
原來,那形態相貌與我一模一樣的人,正是我那惡侄,他以前的死,只為畏懼
我吃『大麻丸』偽裝的,隨後,他不知從哪裡尋的幾粒紅教喇嘛認為奇形異寶的『
捨利於』,以『捨利於』引誘喀薩喀,並說我是如何如何的壞人,將他的惡行全都
推在我身上,終於喀薩喀聽信了他謊言,用『大麻丸』將我迷倒了!……
之後,他攜我的鏤花古籐返回客店,他曾隨侍我一年,我的嗜好脾性,他都瞭
若指掌,故此將柳紅波也騙過了!終於柳紅波也冤枉死在他魔掌之下,如今,我既
已知他西來,我定要迎上去,這次我絕不能放過他,他非但毀了我,害死了我的愛
徒並將窮家幫百年的隆譽整個毀了!……
我不只不能放過他,我還要生擒活捉他返回中原,洗刷窮家幫的污點,你們既
是急欲救人,就請乘鳥先行,不過請放心,我一定將他親自送到你的手裡,讓你手
刃親仇,祭奠先人!……」
薛仇聞他說完,方道:「不!窮爺!我也要去,我不是不相信你,因為你侄過
於刁滑,我們必須分頭攔截,方有望成功,如若再讓其溜走,隱身這茫茫無路的原
始森林中,到時更得費一番手腳,至於救人,有白珠攜藥去不就可以了!」
誠然,薛仇並非不相信獨腳神乞,這一連串的惡跡,已足使獨腳神乞對其恨入
骨髓,不過他考慮到獨腳神乞的武功,是否真能降服得了那灰衣人,尤其,灰衣人
身揣「飛魂劍」,更是如虎添翼。
他無由得知灰衣人已將「飛魂劍」送給冷氏三老,他更不便明說,怕獨腳神乞
一人對付不了灰衣人!
獨腳神乞聽他如此說,他也不便反對,更不敢反對,臉上也沒有不樂意的表示
,原因是薛仇是他的救命恩人!
白珠在薛仇吩咐下,不得已獨自乘鳥而返,不過他也暗自打好主意,藥送到後
,立即又乘鳥來找薛仇。
當日午後,薛仇與獨腳神乞也離開了拉薩,獨腳神乞曾來往數次,對這一帶道
路十分熟識,無須請人領路!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之際,薛仇與獨腳神乞正奔行於一山峰之上,忽覺山道越
來越狹,一邊是千丈懸崖,一邊又是光滑的絕壁。
薛仇心想:「若在此地將那灰衣人堵住,那他就是飛也飛不掉!」
薛仇心忖未已,忽聽去路上傳來一聲駭人長笑,笑聲如雷,四山回聲,久久不
絕!
薛仇一愕,獨腳神乞已然止步不進,待笑聲止後,方道:「薛哥兒,此人突發
長笑,不知是何用意?聞其笑聲,已知其功力非淺,為防萬一,你我之間,稍留丈
許餘地,以便迎敵!」
薛仇點點頭,待獨腳神乞走出近兩丈,方始跟著前進,當然這並非膽怯,謹慎
天下去得,要膽大也要心細。
二人轉了兩個彎,眼前忽然開朗,似已到盡頭,就在這盡頭之處,突然現出一
位老大的和尚,身著月白僧衣,頂門八粒豆點中,亮光閃閃!兩太陽穴更是墳起如
小丘,一眼之下,就知其功力高深無比!
獨腳神乞首先發現,心中一愕,忙趨前行禮道:「大師何方高僧,不知阻老花
子何事?」
那和尚又復朗聲一笑道:「好說!好說!花子施主,本國師找的不是你,是與
你同行的姓薛的小娃娃,叫他上來吧!」
獨腳神乞一聽對方自稱國師,心中就不由一凜,又復朝大和尚打量了兩眼,這
紅教中國師,乃西域第一高手,功力之高,當遠在喀薩喀之上,獨腳神乞心中奇怪
,他何以單單要找薛仇呢?
這時,薛仇剛從轉彎處過來,大國師所說,他當然也聽到了,遂道:「大國師
找我薛某,有何賜教?」
薛仇出現後,大國師灼灼雙眼,就沒離開過他的身子,從上而下,又從下而上
,總看了好半晌工夫,方道:「薛少俠,請上來好說話!」
大國師說完,側身讓道,別人既是指名叫陣,薛仇遂繞過獨腳神乞,搶先走到
出口處!
大國師立處,也不是什麼盡頭,只是在這狹道中一處較寬所在,可也寬不了多
少,方圓不過一丈五六的一處空地!
大國師一見薛仇上來,立道:「據報少俠學得上古奇學『曲陽陽』神功,專能
克制本教的『天雷掌』,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薛仇微微一笑道:「不錯,薛某是曾學得此種功夫,只是,薛某並非專來對付
『天雷掌』……」
大國師忙一搖手,道:「慢來!慢來!再請問一聲,少俠藝出何方,尊師是哪
一位?」
薛仇一陣錯愕道:「薛某學藝天池,乃少林前輩所遺絕學!難道……」
大國師又是哈哈一笑道:「這就對了,數百年前,少林寺中一位苦行大師,來
至西藏,與本教中數代前的一位國師互相研討武功,於三百餘招之後,以一招天雷
掌險勝那位苦行大師,當時因本教國師一言之失,使那位苦行大師無法下台,惱羞
成怒,拂袖而去,行前曾發誓說,定要鑽究出『曲陽指』來破『天雷掌』……」
「苦行大師走後,本教前輩國師因名望關係,只得嚴囑後輩,深加鑽究,絕不
能使那位苦行大師本人及其後輩討得好去……」
「近幾日,本國師因事外出,偏遇少俠到來,亦曾露了一手將本教中禪師驚住
,待本國師返回時,少俠又已離去,不得已追趕來此。」
薛仇一聽,原來還有這麼回事,既是教派一藝之爭,說不得要以全力排上一拼
了,遂道:「大國師以為如何?」
大國師看了薛仇一眼道:「我們一無仇,二無恨,我只遵從教中的遺言,來追
趕小俠,如今,我們就以拳腳,在此狹窄之地,一分勝負,盡展各人所學,一較長
短,只是不必過份緊張,雙方均以點到為止。」
薛仇一時大感為難,道:「只是,要破你『天雷掌』,絕不能點到為止,這可
怎以辦?」
大國師又爽朗地笑道:「不防!你盡量旋展吧!」
薛仇微微一凜,忖道:「他的『天雷掌』功力,難道真已練到能抵禦我的『曲
陽指』神功嗎?」
獨腳神乞忽地縱出狹道,攔在二人當中道:「既是如此,又何必比呢?」
大國師道:「難得棋逢敵手,不免技癢,你就一旁瞧瞧我們這局棋吧!不過,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大國師這一說,不由激起了薛仇的傲性,他想:「我就一定會輸給你嗎?」遂
搶到下首,立了個門戶,故意讓大國師佔了有利的位置,微笑地道:「既如此就進
招吧!」
獨腳神乞見薛仇首先挑戰,只得退回狹道口。
大國師與薛仇相對而立,全神貫注對方,久久不動,突然間,大國師一聲大喝
,道:「留神!」
接著,大袖起處,一股疾勁無比的強風,卷地而起,猛向薛仇撲去,薛仇心知
他使的是「鳳雷掌」,立即身形一側,眼看著他向左閃躲,卻突然半途一旋,一個
身子滴溜溜地隨著風向,反欺到中方來了!
這場地,總共寬不過一丈五六,一面是懸崖,一面是絕壁,一不留心,就有性
命危險,跌下懸崖,那更是粉身碎骨,死無全屍!
大國師一掌無功,二掌又發,掌招「盤龍疾轉」,掌風旋轉而出,較前一掌,
只厲害了幾分。
薛仇有心先讓三招,仍然沒有回手反擊,猛長身,倏地躍上絕壁,手掌在壁間
輕輕一推,身子又落了下來!
一起一落之間,那股十分凶猛的旋風,已然消失。
大國師兩招也沒逼得薛仇出手,臉上也不由一熱,倏地一聲大喝下,雙掌齊發
,一先一後,掌風威力罩住了整個場地。
薛仇腳踏「七絕游身步」於掌風縫隙之中,閃左晃右,倏忽間已欺到大國師身
側,一轉過身來,恰好對著大國師左臂。
薛仇這一次身法,快如電閃,一旁的獨腳神乞也不由駭然震驚,他從沒見過薛
仇的武功,想不到竟會這等高明,他本暗暗地替薛仇捏著一把汗,這一來他心中大
定,他相信薛仇縱然勝不了對方,就憑這身法,對方無法傷他!
薛仇一掌疾拍,只道倉促間,對方定難躲避,豈知一掌拍出,倏忽間失去了對
方影子。
大國師身為西藏第一高手,豈真如此無能,他雙掌招式雖老,無法收回抵禦薛
仇,可是雙腳卻沒有不便,輕輕一晃,卻反站到薛仇的位置。
互易方位後,兩方立即開始搶攻!
眨眼之間,四臂交揮之下,但聽風聲疾嘯,十分駭人,十數招一過,雙方已然
爭持不下。
一旁的獨腳神乞卻也為雙方的驚人武功,看得目奪神搖!
忽聽大國師如雷般喝聲:「去!」
薛仇的身子,立即騰空飛起,卻已飛出懸崖之外,只是薛仇猛然凌空折轉,反
向大國師罩頭撲去,雙掌招式,絲毫未緩。
可是,一旁的獨腳神乞,卻已為薛仇驚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想:「這哪還是什
麼點到為止,這簡直就是他生平僅見,唯一的一場惡戰!」
突地,一聲震天般的暴響,獨腳神乞心知他們已然硬拚的對了一掌,二人相去
不及尋丈,可是兩人都拄地不動,誰也沒退半步。
獨腳神乞心中大驚,這怎麼可能呢?但當二人再次揮臂拚搏時,獨腳神乞方始
看到,在二人原立處,已在堅硬的山石上,深深的陷下了兩對腳印,每一對都有這
麼三四寸深,當真是棋逢敵手,難分軒輊。
獨腳神乞也是中原一流高手,看了二人這一陣拚鬥,也不禁由衷佩服,這二人
掌法之奧妙神奇,看來竟似在他窮家幫九招大擒拿手之上。
少時,二人竟然鬥了兩百來招,天色也已暗了下來!
倏地,雙方各立原位,竟然四目相對,靜了下來!
大國師首先揚聲道:「當心!『天雷掌』來了!」
隨著一聲暴喝,掌出如電,當真似天雷驟發,聲震山嶽,嗡嗡之聲,四山迴響
,久久不絕!
薛仇猛提真氣,一聲長嘯,接著曲指一彈,但覺一絲厲風,快如電光石火般,
射向對方掌心!
因對方曾言明點到為止,薛仇也知自己的『曲陽指』正是『天雷掌』的對頭剋
星,以致指上只彈出五成功力,意欲在看出情況不對之下,能及早撤回指力,原因
是他沒心傷害對方,別人數十年苦練,怎可毀於一旦。
哪知,對方掌心中,驀地生一股絕強的滑力,竟將他那曲陽指力,反震而回,
而他那『天雷掌』的掌毒,卻已隨勢逼了過來。
一時的好心,險險吃了大虧,這可是他萬料所不及之事,危急中薛仇側身一閃
,已立身懸崖邊。
大國師哈哈一笑,二掌又發,天雷掌如影隨形般,又已襲到崖邊。
大國師這一笑,滿臉驕傲氣氛,可笑得薛仇心火狂冒,尤其,這一掌的出發點
,已不似點到為止般的客氣了,薛仇這一掌,再若接他不下,或為了避免中掌,就
有被逼下懸崖的可能。
薛仇心中既已狂怒,哪裡還顧忌許多,手指猛然一曲一彈,這一彈之勢,已用
十二成功力,既疾又厲地射向大國師的掌心。
大國師先以為薛仇「曲陽指」,尚未達爐火純青的境界,而他的『天雷掌』卻
已精而又純,且能自生抗力,所以他心中大定。
這時見薛仇彈出威力至猛的一指,心中也不由大吃一驚,心驚之餘,欲待撤掌
,卻哪裡還來得及,要想再通加兩成功力,為時亦晚!只覺一股灼熱如火般,燒得
滾紅的鐵條,直刺他掌心之中!
於是,大國師一條手臂當場軟墜下來,頂門上更冒起豆點般汗珠,臉上剎時間
變為灰白!
薛仇只道一招已將對方『天雷掌』破去,心中也不免一陣驚愕,問道:「大國
師,我……」
大國師雖然滿頭是汗,臉如死灰,但在聽到薛仇叫出後,仍然豪爽的哈哈大笑
,將薛仇的話打斷,道:「小俠功高藝絕,本國師軟佩萬分,尤其『曲陽指』更具
神妙,當真是本派『天雷掌』的剋星,不過,小俠請放一萬個心,本國師還不如你
想像的那麼糟糕,雖說這條手臂暫失靈活,可是功力卻沒破,請問小俠仙鄉何處?
少林寺中可找得到小俠?」
薛仇知道他仍然不死心,遂道:「薛某家住漢陽銅堡,只問銅堡,武林中無人
不知!」
大國師又是一聲大笑道:「好!爽快!三月後,本國師定然一進中原,再找你
比劃!」
大國師說完,旋展絕頂輕功,回身就走!
獨腳神乞一旁看得驚心動魄,神搖目奪,直待大國師走後,方始噓出一口氣,
彷彿放下了千斤重擔般舒爽!走前道:「薛哥兒,虧你怎麼練的?功力竟高達這般
地步,我老化子還一直為你提心吊膽,真是白擔心了!」
薛仇搖搖頭道:「我與常人沒兩樣,只是機緣湊巧罷了!要說我在十一二歲時
,比起白珠來,可又差得多了。白珠只要稍獲奇遇,其日後的成就,怕不遠在我之
上?」
獨腳神乞道:「這話也很難說,人生的奇遇,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有些人偏是
勞累終身,半世奔尋,也找不到什麼奇遇,福緣深厚的人,他不要找,偏偏就會讓
他遇上,白珠那孩子,過於刁鑽,日後成就很難說,我敢說他定強不過你!」
二人說著話,亦沿著狹道,上了峰頂,到達峰頂,明月已然高懸,銀色月光下
,卻早已不見大國師的人影。
二人曉行夜宿,不覺又是數日。
在薛仇的估計下,灰衣人也可能到了這個地方!這正是青海通天河西南面的山
區裡,唯一的一條通往西藏的山路!
果然,在薛仇與獨腳神乞慎密的偵察之下,次日的午後,就發現了那灰衣人的
人影,在正道的左側,沿山奔行。
獨腳神乞一見灰衣人,心中就不由得狂冒怒火,一陣陣的焚燒心頭,他沒與薛
仇招呼,悄沒聲的往山腳下縱去!
他雖是一條獨腳,卻去如追風!
薛仇呢?他早就發覺了,只是他沒響沒動,他待獨腳神乞去後,方縱起身形,
掩到灰衣人的身後。
獨腳神乞呢?我並非不願通知他,而是急怒攻心,已忍不住通知他了,他在倏
忽之間閃身縱出將灰衣人阻住時,灰衣人當場愕站當地,癡呆的,一張口開了半天
也沒說出話來!
獨腳神乞眼紅如火,只氣得渾身打顫,道:「華亭!你還認識我嗎?你這欺師
滅祖,忘恩負義的賊子!」
灰衣人忽的一聲狂笑道:「你想嚇我嗎?做你的千秋大夢哪?這些鬼域伎倆,
也搬來我面前玩弄,別走,吃我一掌!」
灰衣人一掌拍出,尚未及半,倏忽易掌為爪,硬抓向獨腳神乞的肩頭,這一招
,正是窮家幫九招大擒拿手中的一招「神龍探爪」,其中神妙無比,看似抓向肩頭
,一個應付不當,胸膛上有洞穿可能!
獨腳神乞是窮家幫中老幫主,哪不一看就知厲害,只是他一見對方出手,就知
其功力不純,嘿嘿一笑,手腕一翻倒抓而上。
這一招也有個名堂,謂之「制命七寸」,正是對付毒蛇的手段,對方雖不是毒
蛇,手腕被扣,半身也不能動彈!
灰衣人大吃一驚,當下撤掌外放,猛然一推,借勢御勢,一掌推出,不管如何
,趕忙抽身橫閃!
一招未畢,獨腳神乞也不由一怔,這招式好怪,既非大擒拿手法,也是他想像
不到的招式。
獨腳神乞讓對方逃過一招,心中更怒,一口氣沒喘畢,立即騰身而起,頭上足
下,雙掌張開,如老鷹撲兔般,撲向灰衣人。
灰衣人見獨腳神乞這一招,正是大擒拿手,九招之中,一招極厲害的手法,「
震天駭地」!
這招一經施展,三丈之內,別想逃出手去!
灰衣人心中有數,他哪得不知,沒待獨腳神乞餘勢盡展,已塌身疾旋,閃出三
丈開外,暴叫道:「閣下究是什麼人?偷練本幫絕藝!」
獨腳神乞恨恨地一哼道:「華亭,你這黑心賊,還裝什麼?再裝你今天也別想
痛快,有得你的啦?縱然我不出手,也有人對付你!」
「華亭?」灰衣人一聲驚呼,當下茫然不知所措。
獨腳神乞突聽這聲驚呼,心中也是一凜,因為他忽然有所預感,這其中有什麼
地方不對勁?
這時,在灰衣人身後的薛仇,心中卻不由暗自冷笑,忖道:「我倒看你怎麼下
手,對付你的親侄子?」
哪知,他心忖未已,忽聽獨腳神乞叫道:「陸長老,陸清!難道是你?」
灰衣人打了個寒噤,雙眼中滿含驚駭之容,道:「你……你……你……」
獨腳神乞忽放悲聲,淒淒慘笑,道:「原來是你,為害本幫,今日說不得要你
忍受叛幫酷刑,陸清,你掙扎吧!選得出我的手,饒你一命!」
獨腳神乞根本沒留給灰衣人伸辯的餘地,雙掌上下紛舞,又復撲了過來!
灰衣人那敢招架,晃身猛閃,繞到一巨石後,顫聲道:「你……你……你……」
仍然這麼你!你!卻你不出個名堂!
獨腳神乞毫不容情地緊追而至,口中卻道:「陸清,難道你忘了,違抗者罪加
一等……」
灰衣人魂散魄飛,噗地雙足跪倒塵埃,悲聲道:「我陸清知道你是老幫主,只
是……」
一語未畢、獨腳神乞雙掌已臨他的頭肩,只是,對方一旦雙足跪地,他反倒有
所躊躇了!
然則,隱身暗中的薛仇,心中卻不禁錯愕萬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灰衣人
怎的不是獨腳神乞口中的包華亭了?
就在獨腳神乞一陣遲疑,雙掌欲落未落之際,灰衣人又接下去道:「只是……
這不是你老幫主命令我做的嗎?」
獨腳神乞一愕,雙掌終於收了回來,暴聲喝道:「這究是怎麼回事,快說!」
灰衣人又是一顫,但卻仍然跪地不動,連頭也沒敢抬起道:「恕我陸清放肆大
膽,怎麼回事除了你,別人不知,在皖省冷堡,是你命我如此穿戴,逕奔西藏戛爾
貼的拉穆寺,尋找紅衣大喇嘛噶爾迦……」
語至此,獨腳神乞明白,暗中的薛仇也明白了,包華亭於冷堡逃出後,又施展
了金蟬脫殼之計。
獨腳神乞曾聽薛仇說過,他當然也明白,只氣得他暴跳如雷罵道:「混蛋!混
蛋!你們這群無用的混蛋,不辯真偽的,竟被人支使如嬰孩,當真要把我活活氣死
!」
那陸清終於仰起了頭,且掀了面具,道:「老幫主,這究竟是怎麼說呀!」
薛仇隱身暗中,聽陸清的聲音,與包華亭十分相似,他本還不信,這一見他露
出本來面目,他的希望又一次的破滅了!
於是,他也就現身走出!
陸清一見他現身,臉上倏然變色叫道:「老幫主當心!」
獨腳神乞沒好氣的呸了他一口,道:「當你個混球心!你們全給那賊獠蒙在鼓
裡,玩弄掌上,簡直就不如一個稚齡童子,讓武林中笑話!」
獨腳神乞沒頭沒腦的話,陸清一時間哪知究竟,見薛仇一步步接近,他不得不
立起身子嚴加戒備。
獨腳神乞只氣得臉青耳紅,突地一掌,將陸清打得翻了兩個觔斗,罵道:「枉
你們是窮家幫中長老,自命正義之士,居然不分青紅皂白,一意盲從,胡作非為,
你們居然有臉見我,我恨不得……」
薛仇見獨腳神乞氣達頂點,忙勸解道:「窮爺!這也不能怪誰,他非但矇騙了
貴幫中所有的人,且矇騙了江湖中所有的武林人,就是醉聖樂天前輩又何嘗不在被
騙之列?」
獨腳神乞聽薛仇中此說,心中略感安慰,但他仍然道:「別人情由可原,本幫
中弟子如若稍為細心,哪有分辨不出之理,尤其是他們幾人,追隨我數十年,旦夕
相聚……」
獨腳神乞說著說著,氣火又上來了!看他那樣子,真準備將陸清痛毆一頓,方
能稍地心頭怒火!
薛仇忙又插嘴道:「窮爺!現在暫時別生氣,恨只恨那獠本事過大,鬼計多端
,一手將天會蔽住了,如今,我們最主要的是想知道,那獠自離開冷堡後,他往哪
方向而去!藏身在什麼地方?」
獨腳神乞想起當年也曾被包華亭裝死騙過,臉上不由自主的一紅,薛仇說得不
錯,那賊獠果然厲害,遂聽從薛仇的話,朝陸清追問包華亭的去向!
陸清被問得兩眼發直,口瞪目呆,敢情他現在還是個糊塗蟲,只聽他怯怯地道
:「我……我怎麼說呢?老幫主你……你不是在這嗎?」
獨腳神乞張口又待罵,薛仇忙搶著道:「這也難怪,窮爺,你不將細節關鍵告
訴他,他怎能懂?若是我,也會糊塗得無以奉告!」
獨腳神乞一想,不覺啞然失笑,遂將包華亭一切罪惡全告訴了陸清。
陸清聽明白後,也同時知道了自己的錯與罪,「噗」的再次跪倒,請求獨腳神
乞開恩怨罪。
這可又將老化子引火了,罵道:「正事不說,婆婆媽媽的,我真想揍你一頓!」
陸清顫聲道:「老幫主,你揍我也不冤,只是那可恨的賊子,我也不知他到哪
去了,不過,我們只要返回中原,定然得知,因為龍幫主還隨在他身邊,龍幫主所
到之處,本幫弟子自然一問便知!」
獨腳神乞哼了一聲道:「他要是撇開了那無用的畜生而去,又該如何?」
此一問,陸清哪裡還有話說?
薛仇卻接口道:「這倒不怕,龍幫主忠心耿耿,確是一位明禮知義的好幫主,
他絕不會輕易的離開那賊子!……」
薛仇越是稱讚乞食乾坤龍貧,獨腳神乞心中越是痛苦,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包華
亭隱身不出,茫茫人海之中,哪裡去找,尤其他那般狡猾的人?
卻聽薛仇又接著道:「尤其,在他未知窮爺恢復以前,相信他是不會輕易離開
龍幫主的,因為龍幫主終究是他一條好臂膀!」
這麼一說,獨腳神乞終於稍感心慰。
薛仇忽地凝注陸清的灰衣道:「陸長老,能否借你的灰衣與面具一用?」
陸清得知薛仇真正事實後,以往對薛仇的敵視,不用說也已釋然,可是,當他
將人皮面具與灰披風雙手遞給薛仇時,心中仍感微微不自在。
薛仇接過後,看也沒看就給塞在革囊裡!
事情一旦說開,三人立即日夜兼程,逕奔中原!
這日午後,三人正踏入陝省地面,半空忽聞怪鳥鳴叫,薛仇抬頭一看,鳥背上
坐的正是白珠,薛仇立即哨聲招呼!
眨眼工夫,怪鳥盤旋而降,尚未及地,白珠已如流星似的墜了下來,沒看清他
的身子,卻已聽他的聲音叫道:「薛叔叔!薛叔叔,事情不好啦!」
薛仇只道尚小雲傷重,藥力無效,聞聲大驚道:「怎麼回事?白珠!雲妹的傷
?……」
白珠一落地立即奔到薛仇身邊道:「雲姑姑藥到病除,倒是沒事,只是在我來
的那日,得到消息,無極派的陰陽老怪率領門人,正欲與我們爺爺他蒼海七友為難
!」
薛仇得知雲妹無事,心中寬了一半,隨聽見是無極派的人,整個心都放下了,
笑笑道:「白珠,你也把你爺爺他們估計低了,陰陽老怪自斷腕後,功力似已突減
許多,已不足懼,舒百會非更醉聖前輩的對手!只有舒情,比較使人擔心,而據我
想,她絕不會參與此事……」
沒待薛仇說完,白珠就插嘴道:「薛叔叔,不是我害怕,是爺爺他們愁眉苦臉
,樂爺爺匆匆忙忙將『醉八仙掌』傳我,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詼諧,據說不止是無
極派的,另外還有什麼海上海的,還有什麼洞底洞的鬼婆什麼的……」
一聽洞底洞鬼婆印嬋娟,薛仇心中就不由一怔,誠然,一年容易,匆匆而逝,
想起尚小雲泰山中所說,怕的是鬼婆印嬋娟的毒蜮已煉成,這毒蜮通常已能含沙射
影,鼓氣為矢傷人,若再經鬼婆加以訓練,其厲害可想而知。
想到此時,薛仇也是一驚,忙追問道:「白珠,你離開多少天了?」
「前後三天!」
薛仇心中更急,遂對獨腳神乞道:「窮爺!我得先行一步……」
醉聖樂天乃獨腳神乞數十年的知已老友,醉聖樂天的事也就是他的事,薛仇驚
急,他心中更驚更急,沒待薛仇說完就道:「你去吧!我們自會找你去!」
於是,薛仇立向二人作別,牽著白珠飛上鳥背。
雖說怪鳥翔空,如風似箭,一洩千里,可是,待到達杭州時,也已是次日的夜
半四更天!
遠遠的,薛仇在半空之上,已看見杭州城中,火光沖天,照得杭州城,通明如
晝,心中這一驚,誠然非輕。
臨近時,白珠更驚聲而呼道:「哎呀!不妙,那正是樂爺爺的一大片房子!」
薛仇聞說更驚,但他卻沒急急落下,反乘著鳥兒在火光上兜了這麼一圈,當他
有所發現時,方始逼落下來!
可是,他發現的,只是亂糟糟救火的百姓人群,既不見蒼海七友及樂家的人,
也不是什麼來襲的敵人!
驀地,人群中紅影一閃,薛仇凝目看去,紅影已去得只留一條背影,薛仇一看
就認出是個女子,只道是舒情惡性復發,不由大怒,立即拖著白珠,穿出人群,卸
尾疾追而去!那紅影似有心似無意的時隱時現,但覺去如飄風!
薛仇緊緊跟隨著,悄沒聲的,他知道只要跟著她,不難發現一切!
少時,出了西門,西子湖中水平如境,零亂的幾條遊艇在湖中飄蕩著,間歇傳
來嘻笑的人聲!
薛仇追蹤至此,卻忽然失去了紅衣女子的人影,正自愕然,驀地颯颯風響,迎
頭罩下。
薛仇吃了一驚,當下將白珠一掌推開,隨勢身形一晃,也躍開了八尺,隱身看
時,眼前不是紅衣女子是誰?只是,來人並非他想像中的舒情,而是已將近一年不
見的薔薇夫人。
薔薇夫人淫聲一笑,那鬢邊的薔薇隨勢顫動著,只聽她道:「久違了公子爺!
別來無恙嗎?」
薛仇哼了一聲道:「你們做得好事,蒼海七友人呢?」
薔薇夫人格格一笑道:「公子爺!你想知道嗎?」薛仇又是一驚,聽這語氣,
似已遭遇不幸,忙追問道:「他們究竟怎樣樣了?」
薔薇夫人笑著笑著,忽的臉兒一板,神色倏然沉下,聲音也轉得嚴厲的,冷然
嘿嘿乾笑道:「姓薛的,一年中被你出盡風頭,聲名高聳,只是,你別打錯念頭,
在我面前最好少來這一套,乖乖的聽話或許對你有益!」
薛仇心中大怒,道:「憑你也配!」
薔薇夫人奸險的陰陰一笑道:「好!我不配,告訴你,目下武林中,已動員無
數人力,由洞底洞主鬼婆為首,嚴密追查你的下落,你估量估量,以你一人之力,
能否抵擋得住中原武林,無數高手的合力阻擊?」
薛仇這一驚更非小可,「中原武林」那是包括黑白兩道,難道窮家幫及少林寺
、武當派都參與嗎?
窮家幫與武當派或有可能,少林寺想必是不會參與的!不過,這樣也就很可觀
了,勢必要引一場浩劫血災。
薛仇如此一想,不由仰首長歎,這事如若是實,他就非得大開殺戒不可,除非
他犧牲自己。
只是,死有輕如鴻毛,重如泰山,這樣的事,他是絕不會甘心情願的,這豈不
正稱了他們的心意?
而且,一旦由那老鬼婆為首,領袖武林,武林中將無瞧類了!
紅衣女薔薇夫人一聽他歎氣,臉上立即泛起得意的微笑,道:「所以我說,如
若你肯乖乖聽我的話,對你有益無害!」
薛仇呸了一聲道:「哼!有種你們就來吧!我姓薛的要是皺皺眉頭就不是條好
漢,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絕不輕饒!」
薛仇說時,臉上閃射出濃重金光,透著無形殺氣!
薔薇夫人驚駭得退了一步,冷笑道:「你既如此說,那就等著瞧吧!」
語未落,薔薇夫人已縱身退走,急急如喪家之犬般,往湖邊奔去,一縱未落,
身前人影一閃,薛仇已將她退路阻住,道:「你若不將蒼海七友去處告我,今夜你
也就別想走啦!」
薔薇夫人看他阻路身法,快如電閃,功力似較年前又增進許多,心中不免大奇
,這一年中,難道薛仇又獲奇遇?
薔薇夫人怔怔的未答話,薛仇又接道:「怎麼樣?還是你乖乖的說出吧,免得
身上皮肉受苦!」
薔薇夫人聽後,忽發嬌笑道:「要我乖乖的聽話還不容易,只要你答應娶我做
妻子,你說一我絕不說二……」
薛仇又呸了一口,罵道:「無恥賤人,虧你說得出口!」
薔薇夫人樂聲大笑道:「這是終生大事,有什麼好難為情的?男人當婚,女大
當嫁,天經地義的終生大事,尤其我們同是江湖兒女!」
薔薇夫人不會臉紅,薛仇卻感到臉上一陣燥熱,連耳根都紅了,突地白珠一聲
尖呼,使他吃驚地掉頭往後瞧!
還沒發覺白珠是怎麼會事,薔薇夫人已趁他轉眼之際,晃身縱出了三丈餘,去
若流星!
因不知白珠如何?薛仇忙問道:「白珠,怎麼了?」
白珠笑道:「沒什麼?他用一塊石子打我,黑黑的我還以為是毒藥暗器呢!」
待薛仇問清再轉過臉時,薔薇夫人已奔至湖邊,下艇去了,薛仇心想:今天要
讓你走掉,那才怪呢?
薛仇與白珠來至湖邊,也雇了條小船,指著前面薔薇夫人所坐的船,要那搖船
的追趕。
那船主一知是追蹤前行的船,說什麼也不干,白珠氣不過,懷裡摸出錠金子,
往那船主手中一塞,接著將他推上岸去,道:「你這船就賣我吧!」
白珠人雖小,力氣卻大,只一抓那人手臂,那人就感半身發麻,不能動彈,待
他清醒欲呼時,小船已被白珠搖出老遠去了!
驀地,湖心亭上升起了一支五彩花炮,五彩繽紛,十分美觀!薔薇夫人的小船
,不是指向湖心亭,薛仇也就沒有留意。
可是轉眼工夫,棲霞嶺頭也升起了同樣的一朵花炮,薛仇方理會到,原來這是
傳遞消息用的。
眼看薔薇夫人的船,直朝棲霞嶺駛去,他就知棲霞嶺定然有鬼婆印嬋娟的人在
,或許鬼婆印嬋娟在上面也說不定。
薛仇一身是膽,他什麼也不怕,他想得更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闖闖棲
霞嶺,怎知醉聖樂天蒼海七友如何?
片刻後,小船已然抵岸,二人捨舟登陸,卻早已失去了薔薇夫人的影子。
薛仇道:「不管怎麼樣,我們登上嶺頭察看察看再說!」
語聲未畢,忽聽有人陰森森的冷笑道:「何方小子?膽敢亂闖聖地!」
話聲尖銳刺耳,就好像有人對著耳朵叫喊般,薛仇心中微微一怔,遊目四顧,
月色下哪見人影。
薛仇心中奇怪,當日為了要風灰衣人,戲弄窮家幫乞食乾坤龍貧,與邊文惠曾
在棲霞嶺上一住十數日。
隨後又曾在山巔與無極派窮家幫的人浴血激戰,更不巧的是柳紅波的屍體也曾
葬在嶺上,並立了一大石碑。
曾幾何時,這棲霞嶺又變成了什麼聖地?
忽聽白珠叫道:「你是什麼鬼怪?」
陡地眼前一亮,一塊大岩石下現出一位怪人,上身穿著大棉襖,下身圍著一紫
綠圍裙,毛髮焦黃,形態枯瘦的老人,拿著一根拐杖,打扮得不倫不類,不男不女
,真像鬼魅現形,山魈出世!
這怪人一臉似怒似笑,又像笑又像惱,饒是薛仇膽大包天,藝業蓋世,也不由
一陣寒意,直透心頭!
那怪人巍巍地走近前來,喝道:「你這兩個娃兒叫什麼名字,師傅何人?趕快
從實說來!」
薛仇從沒見過這麼號怪物,心中不免納悶。
白珠卻早已忍不住叫道:「我叔叔銅堡薛仇,你難道沒聽人說過?」
怪人眼皮一翻,冷冷的道:「什麼銅堡薛仇,沒聽說過!」
薛仇可不在乎他知不知道,他目的是追蹤薔薇夫人,尋找蒼海七友下落,遂對
白珠道:「白珠!我們走!」
怪人驀地一聲尖叫道:「啊!銅堡薛仇,他們原來指的就是你這娃幾,據說你
的本事十分了得,誰能將你打敗了就可做中原武林盟主,老夫隱居三十餘年,陰司
老人之名也曾震驚江湖,臨老卻仍想過過這武林盟主之癮,如今既已遇上,那就來
吧!小娃兒,亮你的兵刃吧!陰司老人一生,從不與空手過招!」
陰司老人之名,薛仇沒聽說過,他倒是毫無畏懼。
一旁的白珠,在聽他報名後,卻驟吃一驚,趕忙掩到薛仇身啟,拉了薛仇一把
,低聲叫道:「薛叔叔,這陰司老怪正是陰陽老怪的兄弟,武功似較他兄長更凶猛
,更厲害,薛叔叔你是否得考慮考慮!」
薛仇從懷中摸出金蓮花,道:「放心!我還不至於怕他!」
陰司老人一聽大怒,杖頭一指,叫道:「娃娃,吃我一拐!」
薛仇既知他是陰陽老怪的兄弟,就知他是個強敵,只是,本身武功神奇絕妙,
哪會怕他,遂故作鬆緩的並不急急進招!
陰司老人見他不響不動,心中更怒,罵道:「臭娃娃,你還不進招?」
薛仇也學他的樣道:「陰司老鬼你還不進招?」
陰司老怪把拐杖向身旁一揮,身旁一塊巨石立被擊得碎石紛飛,那碎石偏巧全
向薛仇身上濺來。
薛仇嘿嘿一笑,金蓮花一招「孔雀開屏」,那些碎石又被反擊了回來,較去勢
更急地射向陰司老怪。
陰司老怪又驚又怒,不顧碎石的反擊,拐杖猛然迎頭壓下,風聲颯然中,有如
泰山壓頂般。
薛仇這細桿金蓮花,也曾硬接過少林寺叛徒悟元,八十斤重的降魔杵,當然不
是難事,尤其他如今的功力較前更高更強,當然更不會出差錯。
可是他偏偏沒接,反閃開避過一旁,原因是他聽到陰司老怪所說後,知道鬼婆
印嬋娟,正在此盟主之位引誘一些久隱不出的黑道高人,來與自己作對,她本身則
篤定泰山,坐享漁人之利!
如今,他為了蒼海七友,硬闖棲霞嶺,很可能接二連三的有些極厲害的黑道魔
頭出現,與自己為難。
如若一上來就與對方硬拚,待與鬼婆印嬋娟相遇時,怕不早已精疲力盡了,到
時後悔,亦已遲矣!
為未雨綢繆計,只得一個個的憑武機智戰勝對方,慢慢的往上闖!
當然,他們沒有合力,群起而對付薛仇,是他們各有各的聲譽地位,要想奪武
林盟主之位,就非單獨行動不可!
薛仇雖閃身避開,但卻快速已極地猛然回身,金蓮花帶起一道刺目金光,朝正
陰司老怪杖頭擊去!
「鏘!」的一聲脆響,陰司老怪雙手執杖,仍感虎口發熱,心中又驚又怒,「
唰唰唰」霎眼之間,連攻七招!
薛仇沉穩的一一破解,道:「當今之世,有你這等杖法的人,也算是一把好手
了,只可惜不走正路,讓你嘗點滋味!」
談笑之間,薛仇招式一變,轉守為攻,連連反擊,眨眼功夫,陰司老怪立被逼
得連連後退。
白珠一見薛仇將陰司老怪逼得後退,不由大喜,拍手笑道:「老妖怪!你老而
不死,也就算了,不該二次出世,如今遇到我薛叔叔,那是注定了要你丟臉現世,
要不你會死不瞑目!」
陰司老怪一聽,更氣得鬚髮皆張,猛然一聲怪叫,叫聲中拐杖招式突變,這套
招式可倒是真怪,拐杖中似有槍招,也似有棍招,少時又變為戟、叉,總之十八般
武藝中,九樣長兵器中的招式,樣樣俱全。
而且,還不是舞槍弄棍的晉通招式,而各種兵刃中最難施展的精妙招式,被他
搏采,稍加變化,也虧他連起來了!
這一施展,果然與前大不相同,竟將一條拐杖使得風雨不透,轉瞬之間,又扭
成了平手局勢!
薛仇一見他招式怪異尋常,攻勢忽緩道:「陰司老鬼,武林盟主之位不坐也罷
!快快離去,我不想傷你!」
陰司老怪一聽,羞憤交進,乘他攻勢稍緩之際,突然施出兩記絕招,「鷹擊長
空」「魚翔海底」上下兩杖,直取薛仇穴道要害!
這兩處全是制命所在,薛仇不由大怒,罵道:「老怪物,給臉不要,以為我怕
你嗎?」
金蓮花一顫一圈,震起百朵金花,將兩記絕招都化了開去,緊接著左掌曲指一
彈,風聲刺耳砂石飛揚,威勢驚人十分!
陰司老怪嘿嘿一笑,拐掌齊施,自以為練有奇功,刀劍難傷,何懼薛仇那手指
絲絲細氣!
卻不知薛仇「曲陽指」,威猛無儔,那西藏絕學「天雷掌」,也被他一指破去
,他所練奇功又哪能擋得了?
陰司老怪掌拐出後,方始覺出風聲有異,更何況所指處正是人身三十六大死穴
,他哪得不驚駭萬分!
趕忙側身暴閃時,已然不及,被薛仇「曲陽陽」的指風,射中左臂,將他擊得
身子連連晃動,退出三四步遠。
手臂處沒血流出,可見皮肉無傷,只是他一條手臂已握杖不住,軟墜了下來,
額頭上更是汗水淋漓,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
敢情,他皮肉雖沒傷,臂骨卻已折斷,痛徹心肺,這倒是他陰司老怪萬料不及
的事。
驀地,巨石後又縱出一位二十來歲的青年,手挺長劍,朝薛仇飛般刺去,口中
並罵道:「畜生,你敢傷我師傅,我和你拼了!」
薛仇左掌一帶,喝聲:「討厭!」
那青年立如斷線風箏,騰雲駕霧一般,給擲出三丈開外,青年滾了兩滾,爬了
起來,除了滿身塵土,及擦傷一些皮肉外,居然並未受傷,心知薛仇手下留情,哪
敢再多事,攙著陰司老怪走了!
薛仇本就不欲多結冤仇,多造殺孽,遂也沒出聲喝住,反朝白珠一招手,往棲
霞嶺奔去!
來至嶺下,遠遠的就見一堆黑影,蜷伏路口,彷彿一頭大狗熊,臨近一看,原
來卻是一個人!
這人好一副長相,濃眉環眼,獅鼻海口,滿臉胳腮短鬚,身形魁偉,如廟中神
像,兩手臂粗如人腿,只可惜他自己偏偏就少了兩條腿,可是,他在地上挺立起來
,差不多也夠上與薛仇一般高了!
薛仇心中暗羨道:「好一條魁梧漢子,只不知怎的少了兩條腿?」他知道自已
沒有隱瞞的必要,遂爽快的道:「銅堡薛仇,欲登山尋人!」
那漢子哈哈一聲大笑,震耳欲聾,笑畢方道:「終讓我鐵魔霸等著了,別上山
啦!這就是你橫屍之地!」
薛仇當然知道有事,但他卻不敢相信,這少了兩條腿的漢子,難道也想做武林
盟主,遂試探的道:「閣下之尋釁,難道也想做武林盟主?」
鐵魔霸哦了聲道:「原來你已知道,那就不必我多言費事了,我們先拼掌上功
力呢?還是先較量較量兵刃的藝業?」
薛仇一愕,果不出所料,他也想當武林盟主,薛仇臉上微露不屑之色,卻已被
鐵魔霸發覺。
倏聽他喝了聲道:「瞧我不起,先吃我一掌!」
喝聲如睛空霹靂,掌出如雷霆驟發,全都駭人萬分!
薛仇一年來,還沒遇過這樣深厚掌力的人,不由得想試試自己的「玄戈神功」
究竟能否抵得住這駭人的掌風,是強?還是弱?
心中主意一定,手掌隨勢已發出了十成功力的「玄戈神功」!
兩股掌風一接,但聽震天價一聲暴響,雙方身子全都晃了一下,這真是匪夷所
思的強硬比拚。
薛仇心中一驚非輕,鐵魔霸吃驚更甚,數十年中,他沒遇到過一個真正敢硬拚
接他一掌的人。
自從四十年前,他被人謀害,失去了兩條腿後,使他在輕功上無法探求,以至
專心致力於練掌與練武方面,他本有先天優越的條件,自幼就神力驚人,十三歲就
能與牛角力,將一條大牯牛扳倒。
如是,於專心一意之下,其掌上功力哪得不突飛猛進,想不到這看似文弱的少
年,竟能結結實實地接下了他數十年精力所聚的一掌,而且,從適才一掌看來,對
方還留些許功力來曾施出,因為他那綿綿潛力,仍有不斷暴增之勢,要是全都施出
,自己恐已無法應戰了!
鐵魔霸沉思後,沒敢再發第二掌,卻從地下抬起了一根烏黑閃亮的長兵器,單
掌執著繞頂一旋,疾風立起,石砂騰飛,威勢相當驚人!
薛仇定睛一看,卻原來是一根一丈五六長的鐵划槳,握手處乃是最細之地,可
也有兒臂般粗,越上去則越是粗大!一張槳葉,更似芭蕉葉般,又寬又大,兩邊葉
口別說鋒銳,就是鈍平如刀背,相信一槳之下,任誰也受不了,中腰腰折,中頭頭
碎,總之中了槳,槳下就別想有完屍!
薛仇一看清鐵魔霸手中的大鐵槳後,心頭也不禁微冒寒意,因為那鐵槳乃是柄
又大又重的長兵器,施展開來,厲風能將人逼出五丈開外,再加上其臂力神奇,功
力深厚,確是難以對付的一個魔頭!
薛仇心忖未已,鐵魔霸已叫道:「小輩!進招吧!」
薛仇至此,不得不略加謹慎,看來一個比一個強,要是衝到山頂,會到鬼婆印
嬋娟,還不知要經過幾個關卡。
薛仇為了小心起見,欲以靜制動,遂道:「你請進招吧!」
鐵魔霸聲如洪鐘的朗然一笑道:「我鐵魔霸生平與人單打獨鬥,較量兵刃,從
不先行動手!」
薛仇展眉一笑,金蓮花緩緩伸出,在鐵魔霸面前慢慢的畫了一道圓弧,又畫了
一道圓弧。
鐵魔霸怒喝道:「你搗什麼鬼?害怕了乾脆低頭服輸!」
話聲未落,薛仇手掌一翻,本來極其緩慢的劍招,突然變得快如掣電,金光一
閃,連人帶金蓮花,如飛般撲向鐵魔霸,眨眼已及面門!
薛仇手中金蓮花,長不過三尺七八,比起對方那鐵划槳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他
心知對方武功非比尋常,他靈敏穎慧的腦筋,立即轉動著,竟欲先行將對方激怒,
再擾亂他的心神,再用狀似兒戲般的招式,使對方疏於防範。
然後,趁其不備之際,突然使出天池絕藝「金蓮十八閃」,再配以「曲陽指」
,將對方擊敗。
這一著,鐵魔霸果真吃驚不已,猛揮鐵划槳,斜空飛上,可是,仍然遲了一步
,竟被薛仇搶近身來,一抖金蓮花,刺他咽喉!
鐵魔霸大驚之下,一坐身子,左掌突出,竟欲硬奪薛仇金蓮花,哪知,薛仇這
招,看似刺他咽喉,待他閃躲出掌時,卻驀地一沉一送,卻突然從橫裡削了出來,
快如電光石火般。
鐵魔霸雙腿已失,縱躍不便,再加鐵划槳乃長兵器,最忌近身肉搏,偏偏薛仇
就知道這個竅,利用這一點。
只見他,陡地朝地下一翻,滾出七八尺遠,但見颯然寒風,掠頸而過,那胳腮
短髯,竟被薛仇鋒利的花瓣,削去了一截。
一招不到,短髯被削還不算,竟落得懶驢打滾,狼狽不堪,有生以來,鐵魔霸
哪曾受過此辱,心中驚怒交集,氣憤難當。
當年,他被人謀害斷去雙腿,想起來也沒如今這麼使人傷心氣憤,但他也不得
不欽佩對方藝業確實驚人!
只聽他恨恨地哼了一聲道:「技藝雖佳,還算不得什麼真實本領!」話雖如此
,鐵魔霸的聲音已不復早先那麼響震驚人,顯見他那驕矜之氣已減了許多!
薛仇哈哈笑道:「好!叫你看真實本領,一定要打得你心服口服!」
「霍霍霍」薛仇一口氣連攻七招,金光閃耀,氣勢如虹,似虛似實,每招中均
暗藏變化。
鐵魔霸哪曾見過這等絕妙招式,每招中金蓮花均似躍躍欲動,隨時都有脫手飛
出的可能。
而且,所指之處,正是他如芭斗般的大腦袋!不用已往後躍退兩步,方揮舞開
手中鐵划槳,中緩而速的逐漸揮舞!
鐵魔霸手中鐵划槳一經使開,形勢立變,呼呼寒氣聲中,薛仇已被逼出三丈開
外,再也無法近身!
當然,鐵魔霸雖將薛仇逼開,一時要想傷他,可也不易!然則,如此對耗下去
,縱然戰個三天三夜,也難分勝負,無法了局。
薛仇為了急欲營救蒼海七友,終於想冒險犯難,就在他意念剛動之際,鐵魔霸
已轉守為攻,一根鐵槳,就像化成了數十條數百條鐵槳似的,呼呼聲中,已將薛仇
裹在如山槳影之中。
薛仇金蓮花,暴風驟雨般擊出,每每被鐵槳威勢震歪,但他卻也能緊緊敵住,
盤旋飛舞。
只見他時如鷹隼凌空,時如猛虎伏地,時如水蛇遊走,時如龍躍深淵,金蓮花
舞如一團金光,身似行雲流水!
明亮的月色下,只看得一旁的白珠滿手是汗,雙眼瞪得就似欲奪眶而出般,眨
也沒眨一下。
在他的眼中,鐵魔霸有鐵槳,有如一條長長的毒龍,而薛仇的金蓮花又似一顆
閃眼的火珠,烏影金輝中,宛如毒龍搶珠,滾來滾去!
再過片刻,槳影金光,越來越密,卻已溶成一片,再也分辨不出誰是薛仇,誰
是那斷腿的鐵魔霸!
白珠只看得目眩神搖,一顆心提得緊緊的,臉上也呈現蒼白憂懼之色,然而,
再有片刻,白珠一顆心終於鬆了下來,臉上憂懼之容亦解,因為他已看出,薛仇逐
漸的已搶到上風,穩操勝券。
原來,薛仇的功力,本就要高出鐵魔霸一籌,只因對方兵刃威厲,佔了莫大的
便宜,薛仇一時間窮於應付。
若說薛仇在未獲「參王」前,或者未經年來十數次惡鬥,沒有臨敵經驗時,相
信他絕非鐵魔霸敵手,早就敗下來了!
如今,可就不同了,他非但功力較高,臨敵應變經驗也有了,在鐵魔霸飛槳反
攻時,薛仇金蓮花在對方槳威掌力雙重籠罩之下,本已受了牽制,竟連「曲陽陽」
也無法施展,被他神出鬼沒的鐵划槳,迫得透不過氣來!
可是,就在鐵魔霸正以為可以得手之際,薛仇卻早已獲得了應對之方,雖仍處
下風卻是傲然不懼。
每到驚危絕險之地,薛仇均能舉重就輕,施展「七絕游身步」法,於間不容髮
之際,忽然避過。
這不得不使鐵魔霸暗暗的大感驚訝與佩服,但他手中鐵槳卻也越來越緊,生欲
一槳將薛仇活活劈了!
看看薛仇越來越驚險,已然萬難躲避,卻見其突地金蓮花一抖,在鐵槳槳葉之
上一點,就借這一點微弱之力,身子立即騰空飛起!
薛仇凌空一個折轉,金蓮花震起朵朵金花,反朝鐵魔霸擊去,鐵魔霸仍使槳上
揮攔折,薛仇又在鐵槳上一點,身子又飛了起來,二次又衝擊而下,如此這般,三
五招不到,形勢又變,薛仇立佔上風,鐵魔霸反窮於應付!
白珠看到這種情勢,他哪得不轉憂為喜,心花怒放?
薛仇這一應付方法的原因,卻是想起初次受傷,於百花島上養傷之時,看到了
邊文惠凌空斗鳥的方法!
薛仇輕功本就高妙,再經「參王」錦上添花,其輕功之高,真可說舉世無雙,
如今凌空一起一落,豈不得其所哉?
反之,鐵魔霸可就慘了,三十招不到,他已臭汗淋漓,手臂抖顫,因為薛仇凌
空飛撲,方向是不定的,如若不接,又無法閃躲,那不是明著等死,若是接了,用
力輕點,就覺薛仇這一點之為奇重,重得鐵槳有脫手而飛的可能,若是猛力抵敵,
又覺薛仇金蓮花下就好像微弱到沒有氣力般,險險幾次砸碎了自己的腦袋!
如此這般,他有哪受得了?
拚命死撐,又挨過了十五六招!
終於,鐵魔霸準備以死相拼的最後一下時!
「噹」的一聲大響,鐵魔霸槳折手斷,痛入骨髓,渾身骨節更似散了般,當場
倒昏了過去。
那斷槳飛開,巧不巧落在白珠身側,反把白珠嚇了一跳,待他借月光審視那斷
槳葉時,卻發現槳細頭上,斑斑點點,缺損無數,全是被金蓮花給擊的!
薛仇一經將他打敗,卻並沒繼續傷害他,只朝白珠打了聲招呼,雙雙再次往峰
上縱去。
尚幸,薛仇與白珠直達嶺頭,也沒再遇到第三者出現。
嶺頭上,靜悄悄的,薛仇還只道自己揣測錯誤,但他卻不能相信,棲霞嶺上真
的連一個人也沒有?
就在二人剛在嶺巔路口現身時,嶺頭空場上驀地燈火齊明,照得棲霞嶺峰頭明
如白晝。
薛仇一愕,忙循光望去。
明亮的火光照耀下,只見一排椅子上,坐著七個人,當中一位,正是那雪發削
腮,臉上滿佈血絲的鬼婆印嬋娟。
在他左右的六人中,除了一位矮小的老道,與一位瘦弱如猴的少年外,餘人薛
仇全都見過。
這些人是無極派的陰陽老怪與掌門舒百會,海上海的雄風劍影熊東海,還有那
華山派的老農徐常忠。
這六人中最最顯目的是那瘦弱的少年,長相與猴子沒兩樣,看似十六七歲,其
實怕不有二十三四歲了?
而他顯目的地方,是他年紀輕輕,居然能與這老一輩的武林一流高手,同起同
坐,這不明顯的表示出他身份特殊嗎?
薛仇在這些人中,沒發現窮家幫的人,心中竟有一陣莫名的失望,雖然這些人
多一半是名登生死簿的人,卻因為了元兇灰衣人,他又怎不失望!
突然間,鑼聲暴響,眨眼不到,四下裡同時縱出數十人影,薛仇只急速地環視
了一眼,就認出其中有海上海與洞底洞的手下,也有無極派的高手。這些人的突然
出現,並沒出手對付薛仇,卻似圍獵似的將薛仇與白珠困在當中!
薛仇嘿嘿一笑,道:「冤有頭,債有主,希望你們放明白點,別自不量力,我
薛仇既敢上來,就沒打算下去,可是我出手絕不容情,但願你們不是活膩了……」
鬼婆印嬋娟忽然立起,叫道:「姓薛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進來,
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只要我鬼婆……」
薛仇哈哈一笑道:「老鬼婆!我先問你蒼海七友的人呢?」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居然還顧到別人!〞鬼婆印嬋娟語帶譏諷,又接著
道:「姓薛的,你若肯歸附老婆子,擁我為盟主,就饒你一命!」
薛仇仰首大笑道:「老鬼婆!你以為我怕你嗎?我與你仇深似海,恨重如山,
你想活也活不成,居然還想武林稱尊,簡直就是做夢!」
鬼婆印嬋娟回首掃了一眼道:「還有哪一位欲爭此位?如若大家都放棄我就出
手了!」
一語未畢,那瘦弱如猴的少年突然立起道:「印前輩,我冷無德鬥他一鬥!」
鬼婆印嬋娟臉上飛過不屑之色,但卻眨眼而失,道:「少年人,你雖有『飛魂
劍』,可也得當心啊!」
原來,這少年正是冷堡中冷氏三老之後冷無德,他懷著「飛魂劍」,在江湖中
走後半月,就覺不是事兒,身雖懷有神兵寶刃,卻無時不提心吊膽,唯恐有人搶奪
他的「飛魂劍」,而將他害了!
正巧鬼婆印嬋娟出山,網羅黑道高人群起對付薛仇,冷無德立即投靠於她,並
獻上「飛魂劍」。
鬼婆印嬋娟早知凶劍之凶,她不收劍,反待之如上賓,一口保證在她身旁,絕
不會出甚差錯。
冷無德身懷「飛魂劍」之事,除了鬼婆印嬋娟,並無第二人得知。如今鬼婆印
嬋娟一叫破,場中十有八人全為之驚愕不已。
其中驚愕最甚的要算是陰陽老怪與薛仇二人。
陰陽老怪驚愕的是,他事先毫無所知,如若早知,他會用任何陰毒的方法,將
劍奪過,以對付薛仇。
而薛仇呢?他驚愕「飛魂劍」竟會忽然於此出現,在他的想像中,「飛魂劍」
仍然在灰衣人手裡,萬萬想不到會轉了手。
灰衣人將劍留給冷氏三老,薛仇當然不知,他想:如此神劍既已轉手,灰衣人
當有性命危險!
反之,這看不起眼的瘦弱少年,竟擁有人人爭而欲得的神兵寶刃,薛仇不得不
對少年從新估計。
原因是沒有高絕的武功,怎能從灰衣人手中,奪過「飛魂劍」?
這時刻,冷無德已經從懷中取出「飛魂劍」,便覺驚虹一閃,冷無德已手執「
飛魂劍」朝薛仇當胸刺到。
薛仇未明冷無德底細前,先得試試對方的功力,因為他手中金蓮花並不怕「飛
魂劍」,所以他就用金蓮花往橫裡一攔。
這一欄之勢,看是不重,其實他已將內家真氣「玄戈神功」運聚金蓮花上,一
觸之下,「飛魂劍」竟被擊脫了手,飛出老遠。
這可大大的出乎薛仇意料之外,他萬想不到對方這等無用,哈哈一笑之下,隨
手揮出一掌。
冷無德並不知薛仇金蓮花不怕「飛魂劍」,只道「飛魂劍」削金斷玉,薛仇用
金蓮花來攔,豈不自取其辱?
待到相觸後,方知並不是那麼會事?虎口劇痛之下,寶劍已脫手飛去,驚魂未
定,薛仇掌風已然及身,欲待避開,又哪裡來得及,竟被薛仇一掌打得滾出一丈七
八,喉頭一甜,哇哇叫吐了兩口鮮血,昏死過去!
薛仇自悲靈大師留條規勸後,他手底下已不如初下山時那麼毒辣凶狠了,尤其
對武功微弱的人。然則,今日情況不大相同,敵眾我寡,若不心狠手辣,殺一敬百
,對自已實有害無益。
薛仇將冷無德擊倒,回首尋找「飛魂劍」時,卻見「飛魂劍」早已被陰陽老怪
搶先執在手中。
卻聽陰陽老怪嘿嘿一笑道:「鬼婆子!我陰陽老怪又得插上一腳啦!」
鬼婆印嬋娟依然以不屑的神情道:「陰陽老怪,當心!這是『凶劍』!」
陰陽老怪嘿嘿怪笑道:「管他什麼劍,我可是曾以此劍,逼得他走頭無路!」
鬼婆印嬋娟一愕,道:「那你就請吧!」
薛仇卻嘿嘿一笑道:「陰陽老怪!你壽數也該終了!……」一語未畢,忽聽一
聲怪氣長嘯,破空而至!
嘯聲尖而細,但卻震耳顫心,在場的全是武林高人,一聽這嘯聲,就知來人功
力深厚出奇,但是,誰也不知來的是什麼人?
薛仇聞嘯聲心中不由一凜,他想:「這來人的功力,最少也能與追風無影獨腳
神乞並駕齊驅,只是獨腳神乞遠在數千里外,絕不可能於這一日半夜趕到,那這來
的是誰呢?是友?是敵?」
「是友?是敵?」這問題非止在薛仇心中升起,也同時升起在場中每一個人的
心中,「是友?是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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