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見情人】
薛仇與小石頭,正於松林說笑。
突聽厲嘯驟起,場中現出三僧三道,六位俗裝老人,全都怒騰眉梢的,將二人
困在核心!
兩位老道且不容薛仇多加伸辯,執劍就撲,雙劍齊出,快如電閃,眨眼已射入
場中。
薛仇金蓮花未收,他本無出手迎敵之意,可是,兩位老道出太過無禮,竟不容
人開口說話,遂一揮金蓮花。
「叮噹」「嗆」聲響過,兩位老道全被薛仇一招,震退三步。
書中交待,來的十二人,三位老道,全是華山派徐真人的師兄弟,說話者厲真
人,余二人一名方真人,一名羅真人。那三名僧人則是崑崙派十念僧中,念法、念
戒、念施三位大師,十念僧乃崑崙派中,除了掌門及幾位高僧,武功最高的僧人。
另六名俗裝老人,除一位是山海一老范雲天的好友,翼北神拳斐武良外,余五
人全是無極門中有數高手。余飛龍、田盛官、柴秋民、施費、周天福五人全是師兄
弟。
薛仇只一招,就將方羅二真震退三步,不禁使全場的人皆都心頭大震,想不透
薛仇小小年紀,哪來這高功力。
這還是薛仇不忍心傷他,如若不然,就這一招,很可能就將兩位老道給廢了。
崑崙派念施和尚,十念僧中排名第五,武功卻數他最強,他一見薛仇露出這一
手,心中已然有數,縱然合十二人之力,不見得就能准勝薛仇,他不知薛仇巳然醒
悟,遂合什為禮,道:「善哉!善哉!小施主天生異稟,質姿超人,乃一朵武林奇
葩,惜煞沖牛鬥,老僧願破除一已成見,為施主解此冤孽,只要施主放下屠刀……」
念施和尚—語未畢,無極派中柴秋民突的叫道:「且慢,敝人師兄弟五人,乃
是奉掌門『鐵牌金令』前來懲凶,豈能如此輕易了卻,就算他答應,我們也不能答
應,最少得隨咱師兄弟,同去見本派掌門人交差!」
念施和尚本是一番善意,萬想不到無極派的人會出面相阻,語意斬釘截鐵,毫
無轉彎餘地,不禁雙眉微蹙,喧了一聲佛號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得饒人處且饒
人!老僧本上天好生之德……」
柴秋民「呸」的一聲道:「廢話,來時怎麼說的,要怕了你們崑崙派的就退出
!」
語意強硬,無容人之地,念施和尚只緊鎖雙眉,卻沒生氣,仍然輕聲輕氣,和
緩地道:「柴施主無需如此咄咄逼人,老僧等本亦抱除害之心,然而此子煞氣雖重
,卻不似萬惡不赦之徒,何不勸其棄邪歸正,定要將人逼上梁山……」
「哎呀」一聲驚呼,又將念施和尚的話打斷,定睛看時,原來是厲真人偷襲不
著,又被薛仇金蓮花震出尋丈,只是仍未受傷!
柴秋民沒待念施和尚再為薛仇說項,手一擺,五人長劍全都出鞘,柴秋民大喝
一聲,五柄長劍,齊朝薛仇撲去。
突聽一聲斷喝,籐影閃處,小石頭當先將柴秋民阻住,道:「你們別以為人多
就有什麼了不起,不是他已有悔意,不肯亂殺,縱然你們再多一倍的人恐怕也完了
!」
柴秋民一看,阻路的是個小花子,不覺心火更旺,一聲怒喝道:「臭花子,你
敢管閒事?想必是活膩了!」
語音未畢,長劍猛展,一招「毒蛇出洞」,直刺小石頭的胸膛,小石頭一見大
怒,古籐猛然一提一揮,「叮叮」兩聲,將柴秋民長劍震得,險險脫手飛出,口中
卻叫道:「憑你也敢瞧不起我?」
誠然,小石頭功力不高,可是「籐蛇杖法」威猛無儔,豈是他接得下的?柴秋
民估不到這小花子杖法這等凌厲,—怔之下,二次出手!
這次,他一出手,也施展了無極派的「一字無極劍」,連綿攻出,招式如電,
奇妙無比,也非等閒!
小石頭猛然一嘯道:「好!你要不知好歹,我就讓你見識見識。」
小石頭語畢,古籐猛展,勢如驚濤駭浪,拔樹狂風,與無極派柴秋民,雙雙接
手拚搏。
這一邊,無極派的余、田、施、週四位,卻早已圍上了場中的薛仇,四柄劍合
華山派的三位真人,全力向薛仇撲擊!
合七武林高手之力,薛仇要起一招兩式,將他們逼退,可也非易,處此情形之
下,只得展開金蓮花,與七人周旋!
只見他,進如行雲,退如流水,忽左忽右,倏前倏後,招式中夾雜著暗藏九宮
八卦的「七絕游身步」,晃來閃去,他不想傷人,七把劍也別想近他身。
而一旁崑崙派的三位大師,既沒走,也沒出手,退過一旁,靜靜的作壁上觀,
而鬥場的一旁,卻另有一位老人,那是山海一老的好友冀北神拳斐武良。
斐武良與山海一老乃八拜之交,異姓手足,情逾骨肉,當他聽到山海一老被害
的消息後,悲憤無以名狀,立即四出追兇。
一月來,好不容易讓他追趕上了,可是當他見到薛仇後,他心中立即閃過銅堡
神劍手薛大俠的影子,與銅堡一夜間存屍七十餘具的慘景。
當年,銅堡喜慶,喜貼遍武林,他也是被邀之一,山海一老與他同行,血案發
生數以千計的武林人作鳥獸散,他也曾因俠義之心而鳴不平,誰想,竟被山海一老
暗中勸阻。
他也曾對山海一老加以詢問,山海一老只是默聲不語,自此後,山海一老更是
憂鬱寡歡,從此不離家門一步。
如今,斐武良思前想後,這其中不無問題,再看到薛仇那驚世駭俗的功力,亦
非他所能敵,於是,他默聲不響的抽身走了,他要事先弄清楚這問題,再設法對付
薛仇。
來了十二人,走了一個,三個沒出手,威勢無形中減了一半,而小石頭更敵住
了柴秋民!
柴秋民見自己苦習數十年武功,居然戰這麼個小花子不下,不禁勃然大怒,攸
然—聲暴喝,招式突變,劍演「—字無極劍」連環三絕招,招套招,式環式,連綿
削刺,果然威勢突增。
三招未畢,已將小石頭逼退五步。
小石頭手中古籐,一直未施絕招,一見對方劍演絕學,也不禁大怒,古籐倒提
,一招「神龍擺尾」,捲起陣陣煞風,又將柴秋民逼退。
柴秋民剛剛搶到先手,豈肯輕易放過,連環三絕招,再度施出,意欲將小石頭
傷在劍下。
小石頭「籐蛇杖法」,乃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親傳,威震中原的絕學,豈會輸於
無極派的「一字無極劍」,只兩招,又將對方逼退。
正當其時,數聲驚呼駭叫,疾傳而至!
柴秋民聞聲心驚,猛攻一劍,退過—旁看時,薛仇滿面金光,眉騰殺氣,端立
場中,右手金蓮花倒持,左手每個指縫中挾著一柄劍,四柄劍全是他師兄弟四人的。
再看場外時,師兄弟四人,一個個如木偶般,臉上全如死灰,尚幸均沒受傷,
而三位華山道士,手中同樣的沒劍。然則虎口汨汨流著鮮血,顯見長劍已被薛仇金
蓮花震飛,連影子也沒有了。
卻聽薛仇恨恨地道:「銅堡薛仇,今日一再手下留情,願渚位不要逼人太甚,
以往有所誤殺,薛仇一旦恩怨兩了,自會個別登門負荊請罪,給諸位一個交待。」
說完,將劍往空中一摔,四柄劍齊拋起三丈來高,落下時,卻見薛仇曲指猛彈
,四柄劍先後掉首斜飛,刺向三丈外的—百年古松!劍劍沒及劍柄合抱百年古松,
亦被震得搖晃不停,松針簌簌而落!
這份驚人的絕藝,深厚駭世的功力,就連崑崙派的三位念字輩高僧,也為之咋
舌不已。
薛仇露了這一手,明是告訴眾人,我只要每人送你們這一指「曲陽指」,你們
誰消受得起?
隨著,薛仇向小石頭—招手,道:「小石頭,我們走吧!」
小石頭突聽薛仇也稱他小石頭,不禁一撇嘴,萬分不樂意的,逕往林外縱去,
薛仇一愕,見眾人沒再相阻,立即跟蹤而出。
此際,天色早已大亮,小石頭沿岸飛縱,頭也不回,反把薛仇弄得莫名其妙,
他想:「沒什麼開罪他呀?」
薛仇趕前兩步,與小石頭跑了個並肩,正待開口相詢,小石頭猛一縱,又搶前
尋丈遠近。
薛仇也是個傲岸的脾性,他想:「你想耍脾氣嗎?我可不吃這—套,乾脆讓你
多氣一點,我就不信能把我摔掉。」
追風無影獨腳神乞也趕不上薛仇,小石頭又哪是對手,在薛仇「飛龍騰空」罕
世輕功施展到五成時,小石頭已無能為力。
你慢他也慢,你快他也快,你要停下,他索性也停下,有如隨身之影,附骨之
蛆,始終保持並肩姿態。
這可把小石頭氣惱得無以復加。
日上三竿時,小石頭渾身臭汗,終於停下了,恨恨的白了薛仇一眼,道:「我
到底要怎麼樣?」
薛仇一怔,道:「不是令師把你交給我的嗎?」
小石頭—愕,忍不住笑了,道:「憑什麼你叫我小石頭?」
薛仇「哦」了一聲,恍然而悟,道:「抱歉!抱歉!這是我的不是,請問兄台
尊姓大名?」
小石頭習慣的一撇嘴,道:「現在問已經遲了。」
薛仇一愣,也笑了,這位小花子誠然刁鑽得可以,遂道:「既然是兄台不願賜
告,那就算了……」
小石頭沒待薛仇說完,忽的插嘴道:「對了,有一個人想見你,你可願見她?」
薛仇一怔道:「誰?……」
誰字出口,驀地記起「醉仙居」所遇的那位姑娘,忙又「呵」了聲道:「你是
說她?」
小花子詭異的一笑,道:「可願意?」
「見不見都無所謂,我只想知道那位姑娘的出身來歷!」
「何不親自問她?我去請她來,你在這等一等!」小花子說著,指著河邊一塊
青石,接著道:「我稍去就來,你可不准走!」
薛仇瞧這小花子十分刁鑽古怪,遂點了點頭,就青石上坐下。
約莫半個時辰之外,仍沒見小石頭的影子,正感不耐之際,忽見下游江面上一
條梭影小舟,飛快地劃來,船尾上一個青衣姑娘,金環束髮,容顏嬌麗,赫然是「
醉仙居」所遇的姑娘!
薛仇一怔立起,小舟已緩緩移近,卻沒見小石頭的影子。
青衣姑娘莞爾一笑,道:「請上船來吧!小石頭有事,囑小妹妹告薛兄,前途
再行相見。」
薛仇一聽,聲音好熟,眨眼間又不覺好笑,這聲音昨天剛剛聽過,怎能不熟,
趕快行禮道:「請問尊姓芳名?」
青衣姑娘又是甜甜一笑,道:「小妹妹姓柳,賤名紅波,薛兄請登船吧!」
薛仇見這位柳紅波姑娘,十分大方,雖不知上船欲去何方,他也不怕,既是小
石頭叫他來的,相信也不至於會錯。
天池五年,水中能耐,並不弱於他陸上武功,他不怕會遭什麼暗算!
薛仇上得小舟,即聽柳姑娘道:「此去泰山,水路快舟,數日可達,免得終日
奔波!」
薛仇一聽,忙道:「薛某不懂駕舟,怎敢煩勞柳姑娘相送?遙遙數千里……」
柳姑娘仍然沒改「醉仙居」的憨態,兩眼不停的在薛仇的臉上瞟來瞟去,臉上
更是不停的笑道:「搖擼乃巧勁,可也是笨事,一學即會,何勞煩心,再說小妹搖
幾天櫓,送薛兄一程,也算不了什麼?」
薛仇被柳姑娘看得十分不好意思,聽柳姑娘說搖櫓容易學,心中已有注意,遂
不再講話,朝船頭一坐。
眼看舟行下水,去如飛矢,兩旁水花,射起老高,薛仇端坐船頭,心中想著許
多問題……
此去泰山,第一當然是尋找「洞底洞」,討回「辟毒寶項」,再順便偵察銅堡
血案真正兇手,當然,也避不了會一會古錚姑娘!只是,應該怎麼對付她,恨她,
愛她,還是同情她?
想起古諍姑娘,又不由記起恩人之女,自小青梅竹馬的尚小雲姑娘,如今怎麼
樣了?身在何方?
還有幸家莊老莊主玲瓏子幸隆之死,是什麼人所為?身邊的喪門劍劍鞘,少林
寺已見過了,武當派的尚未見到,點蒼派那柄喪門劍又落在何處?
對了!古錚姑娘曾說,「澗底洞」中一長三短四柄劍也有,只不知有幾把,那
失落的劍鞘,會不會就是他們的……
左思右想,不知不覺日已過午,腹中咕咕鳴叫,而小石頭始終沒見人影,柳紅
波姑娘也沒再提起。
眼看前面有一小鎮,薛仇撇去所思,回首道:「柳姑娘,小石頭呢?」
柳紅波姑娘嬌笑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呀,他說有事先行,我們就到那鎮上打
尖,順便看看吧!」
小船攏岸,柳紅波向艙下取出—物,赫然是窮家幫老幫主的那條鏤花古籐,薛
仇一愕,柳紅波卻笑道:「這是小石頭交我的,你傻看什麼?」
薛仇道:「你口口聲聲小石頭,小石頭,難道說他沒名沒姓嗎?」
柳紅波一笑道:「你想我告訴你嗎?你還是以後自己去問他吧!」說完咯咯大
笑,像花子拾到金子般歡喜。
柳紅波領著薛仇,在鎮上用過午膳,又前後走了—趟,沒見小花子的影子,反
之,卻引來兩個老乞丐的尾隨。
兩個老乞丐,亦步亦趨,毫不隱藏,薛仇心知定是為了柳紅波姑娘手中,窮家
幫老幫主的那條鏤花古籐,有心向老兩位老乞丐說明。
卻見柳紅波故作不知般,不知她是無心,還是有意,競對身後尾隨二位老乞丐
,理也不理,遂也不便明說。
回到河邊,上了船,兩位老乞丐方在岸上止步,薛仇想不通此為何意,卻聽柳
紅波笑道:「薛兄,別瞧了,這根鏤花古籐是窮家幫之寶,所經之處,窮家幫中只
要有幫中弟子,必定保護此杖安全,直到送離該地為止,又復連絡下一站,從此去
,我們連食宿全都不必耽心,相信嗎?」
薛仇瞧這樣子,倒真有點像,哪能不信!
船行數日,果真沿岸均有窮家幫中弟子接應,食宿全都招待得無微不至,只是
有—點,問起小石頭誰也不知!
數日同舟共濟,薛仇與柳紅波已逐漸的廝混熟了,且逐漸的生出了情感,連稱
呼也改了,一個稱仇哥,一個稱波妹,而且,薛仇也學會了搖櫓掌舵,他們不再每
日落店住宿,日裡,由薛仇搖槳,晚間由柳紅波姑娘搖槳,交換著日夜兼程。
不一日,已抵魯省東阿縣城,此地離泰山已然不遠,二人遂棄舟登陸,取捷徑
直往泰山而去!
泰山為我國五嶽之東嶽,山中峰戀洞溪,美不勝收!
沿途中,事事全由柳紅波姑娘作主,她實在也較薛仇懂得多,江湖經驗老到,
薛仇無不深深佩服得五體投地!
直至進了泰山,薛仇仍以為柳紅波姑娘定知「洞底洞」所在,哪知,奔行數日
,毫無所見,一問之下,柳紅波她連方向也不知,亂衝一氣。
薛仇一聽,雙眉微蹙,道:「我只當你是識途老馬,誰知你也是第一次進入泰
山,山中峰巒溪洞,數之不盡,如此瞎撞,何日方能尋到?」
柳紅波被責,老大不高興道:「誰說我知道啦?是小石頭說他師父定較我們先
至,我在尋找他老人家的標記,哪知他老人家也沒來。」
「哦!你原來盡靠別人!」
柳紅波臉兒一紅,大發嬌嗔道:「不管怎麼樣,我總算將你平安領進了泰山,
你要討厭我,我走好了!」柳紅波說走就走,一縱兩三丈遠。
薛仇—聽說將他平安領進了泰山,他誤會了,他想:「我一身奇功異能,難不
成還要你暗中保護,豈不使人笑落大牙?你表功,我偏不理你,你走就走好了!」
哪知他這微一誤解,險險鬧了個生離死別!
就在柳紅波姑娘的身影消失的瞬息工夫,突聽一聲驚呼,起自數十丈外,非但
是柳紅波所去方面,聲音更像!
薛仇心中大吃一驚,猛然提氣輕身,「飛龍騰空」盡力施展下,只兩個起落,
已見到山道上留下零亂的腳印,只是,柳紅波的倩影,已然不見!
這一驚誠然非輕,猛然一聲長嘯,叫道:「波妹!波妹!」
四山一片迴響……
「波妹!波妹!波妹!」但卻沒有波妹一點點聲息。
薛仇心知這已進入「洞底洞」的勢力範圍內,敵暗我明,危機重重,不得大大
起警惕之心。
隨暗忖道:「似如此捉迷藏般,敵人若不現身明鬥,自己縱有欺天絕藝,也用
它不上,倒不如給他叫開……」
如此一想,薛仇忙引吭高聲叫道:「洞底洞的鬼婆印嬋娟聽著,我是來迫討我
的『辟毒寶項』來的,好好差人現出,萬事皆休,如若不然……」
「怎麼樣?」一聲嬌叱,起自身後。
薛仇猛回身,五丈外站著個容顏絕麗的美姑娘,身背寶劍,腰懸革囊,一身墨
綠勁裝,襯托著一個玲瓏曲線,也是這麼十六七歲年紀,只可惜絕美的臉蛋上罩著
一層殺氣,使人一見生畏!
可是,薛仇只看得一眼,心中立即突的一跳,尚小雲那張宜喜宜嗔的臉孔,又
突然映過腦際,這不就是五年前的雲妹嗎?多麼相像的一張臉!
若說此非鬼婆印嬋娟的勢力所在,薛仇定會揚聲而呼,如今,他可不敢亂認,
一個不巧,落入圈套,豈同兒戲,遂道:「請問芳駕尊姓?」
綠衣姑娘臉容—成不變,大有不屑之意道:「你管?」
薛仇微微一愕道:「小可銅堡薛仇!」
薛仇將自己的名字,念得堅定有力,彷彿就憑這兩字要使對方認出自己,因為
他確認,除了尚小雲,誰在他腦中也沒有這等深刻的印象!
果然,綠衣姑娘在聽到薛仇報名之後,通體一陣輕微顫震,震動輕微且遠在五
丈開外,同樣的難逃出薛仇的一雙神目,薛仇一見,驚喜莫名,歡聲叫道:「雲妹
,想不到果真是你!」
綠衣姑娘一聲嬌叱道:「誰是你的雲妹,趁早離去,如若仍在這鬼叫,當心姑
娘手下不留情。」
薛仇聞言,心中一凜道:「雲妹,你不認我仇哥哥了嗎?可憐尚伯父為我,身
死長白山,死在武當一陽妖道手裡,他………」
綠衣姑娘通體一顫,突的執出寶劍,衝前怒叱道:「你瘋言瘋語什麼,還不給
我滾!」
薛仇一驚,退了兩步,眼見綠衣姑娘臉色倏青倏白,淚眼朦朧,雖然惡聲相向
,可已十二萬分的斷定,她就是尚小雲無疑。
薛仇心中一陣慘痛,又道:「我知道雲妹你恨我,尚老伯為我銅堡薛某,絕子
喪妻,家破人亡,此恩此德,沒齒不忘,雲妹若恨我,儘管刺我兩劍,只要留我一
命,為尚老伯及我家報仇,也就心滿意足了!」
綠衣姑娘熱淚盈眶,只差沒滾落腮旁,突見其臉兒一端,不屑地道:「聽你口
口聲聲,感恩圖報,既知仇人所在,何不先往武當山為你尚伯父復仇,到此泰山何
事,為追蹤情人?」
薛仇一聽,猛吃了一驚,誠然,你意忘了這—點,不!不是忘,他原本抱著誅
盡武林七大派的心,一派派的去,又怕誰能跑得了?
誰想,於少林守中突然醒悟,一時間卻忘了先上武當,因為一陽老道,乃是他
恩公白雲叟尚妙仙臨終時叫出的名字,他永遠忘不了,這個仇人他也永不會饒恕,
除非他自己先登極樂。
如今—聽,他哪得不驚,不管對方是否尚小雲,別人責備得可一點不錯,此來
雖是追討寶項,誰會知道你心中想不想見一見古錚姑娘,這第一個與他肌膚相親,
啟發他靈慾愛心的古錚姑娘!
薛仇剎那間羞愧得臉兒血紅,愧疚的道:「對,我這就走,上一趟武當,先替
恩公雪仇除恨,以慰他老人家在天之靈,」薛仇說走就走,猛一縱,已出去十餘丈
遠。
薛仇一連兩三個起落,又忍不住停身回首,數十丈外,綠衣姑娘仰首癡立,臉
頰上一道道的分明是淚光。
薛仇真想回身去與那綠衣姑娘敘敘別後相思離情,因為她已充分的表露,她就
是尚小雲姑娘。
但是,他也同樣的裹足不前,雲妹對他如此淡薄無情,相見而不相認,可知其
內心是如何的恨他?
只是,雲妹怎麼到了此地,她怎會被鬼婆印嬋娟給收留了?是誰將她送來的?
她又怎安心在這種地方待下去?
懷著滿腹疑慮,薛仇在山中奔波了兩日,居然被亂山將路也迷了!
深秋天氣,泰山中已是金風無影,朔風怒嘯,山中雲氣繚繞,若非熟識山路,
連方向也難以分清。
連日來,端賴柳紅波姑娘馬首是瞻,引路前進,如今迷路了,又不禁想起柳紅
波姑娘。
薛仇猛然一驚,停了身子,這兩日來,他竟忘了柳紅波姑娘,他想:「來時是
兩人,怎可—人出山,這豈是俠義道中人所為!」
如此一想,他又不準備走了,他想:「不管怎樣,最少我要找到『洞底洞』鬼
婆印嬋娟的巢穴,將柳姑娘救出,方能離去。」
一旦想起柳姑娘,連日來同舟共濟的相聚,又不禁一幕幕的映過腦際,當時不
覺怎樣,如今想起來,卻有無窮無盡的綿綿情意……
驀聽,嚶嚶啜泣,直自耳旁薛仇一怔凝神,啜泣聲又傳自老遠,循縱去,發覺
泣聲傳自一小石洞中。
薛仇提氣輕身,悄沒聲息的掩至洞口,往裡一張,見石洞不大,洞中堆著一地
乾草,草上一位姑娘,正伏地掩面痛哭,聲音細弱,卻顯得十分悲淒。
薛仇看那姑娘,一身青衣,與柳姑娘略有相似,只是發上未束金環,腰間又多
了個革囊,明知非柳姑娘,仍然忍不住輕「咳」一聲。
洞中少女,聞咳身顫,猛然一挺,躍了起來,花容失色,淚落如雨打海棠,可
是薛仇—見,敢情正是晉省山中,騙取自己「辟毒寶項」的古錚姑娘,心中一愕之
下,雙雙當場愣住!
也不知過了多久,古錚姑娘一聲嬌啼,又復伏倒草上,悲聲痛哭。
薛仇一怔,卻不由嘿嘿冷笑道:「裝的什麼蒜,速還我『辟毒寶項』來!」
古錚姑娘再閃抬頭,恨恨的道:「原來你是這麼個無情無義的人!」
薛仇哼了一聲,道:「我若有情,可能連我的小命也送在你手裡了!」
古錚姑娘臉色一變,止住悲聲道:「你真的一點不同情我?」
「誰又同情我呢?」
「好,算我瞎了眼,你可有膽跟我來,自會還你『辟毒寶項』!」
「怕了我就不來,來了就不怕!」
古錚姑娘恨恨的一哼,道:「你可千萬別後悔!」
「我可從不知後悔是哪兩個字!」
古錚姑娘被他氣得臉色煞白,再不答話,挺身出洞。
薛仇側身讓過道:「希望你別搗鬼,我可不懂憐香惜玉!」
古錚姑娘剛剛走過薛仇身邊,聞言大怒,猛回身,纖掌—揚,一逢血紅煙霧,
對正薛仇迎面襲來。
薛仇在見到古錚姑娘後,早已有備,月前盜寶,受命支使,身不由己,這次又
怎麼不可以是受命來對付他,身不由己呢?
雖說二人曾相依相偎,熱吻緊擁,大不該古錚姑娘是有所企圖,使得這種熱烈
的親情,反成了一種污濁的手段、而使人懷恨。
當然,古錚姑娘不一定要投懷送抱,他大可以使用別種手段,除非她動了真情
,豈能如此逼真,而使薛仇神魂顛倒。
這可是薛仇無法理解的,沒見她以前,他倒真肯同情她,一旦相見,他又不覺
恨上心頭,然而一顆心,也忍不住陣陣刺痛。
薛仇事先既已有備,又哪怕什麼歹毒煙霧,提氣張口一吹,一道白氣,將血紅
煙霧,送上了半天,飄散得無影無蹤。
可是,古錚姑娘卻沒走,氣得粉臉煞白,怒目瞪住薛仇道:「我承認我有錯,
也曾向你道歉,要殺要剮人造任隨尊便,若想言語侮辱我,我可一輩子和你沒完,
縱然拼不過我也不懼。」
薛仇冷笑一聲,正待再多說兩句,氣她一個死,以報復月前被騙之恨,口未張
,忽地記起兩日前所遇尚小雲姑娘,與古錚裝束分明一樣,可見二人是一夥,也定
然相識,何不從古錚口中,打聽她的底細。
於是,一改笑聲,道:「好了!別說了!只要取回『辟毒寶項』,我不再怪你
就是」。
薛仇語氣一緩,古錚姑娘馬上也柔聲道:「仇哥哥!如若你肯聽我的話,希望
你別去,『辟毒寶項』你留著並無大用,還是不要的好,待日後再……」
薛仇不解的道:「為什麼?」
「因為蔽門中所有徒眾,除了—身武功外,全都攜有劇毒暗器,更可說暗器較
武功更驚人、這『辟毒寶項』就成了本門唯一剋星,怎容留於世面,一旦被你奪回
,仍不免於千方百計以爭,屆時你當遭受無窮無盡的麻煩,我可是—片好心,尤其
此去『洞底洞』中,危險萬分,仇哥哥你……」
薛仇一聽,故作無所謂的道:「這麼說,那就算了,我也並非想據為已有,我
是準備送人的,有此憚忌,不要也罷,錚姑娘,我想向你打聽一人……」
「你想知道窮家幫的青衣姑娘?」
「窮家幫的?」薛仇明知古錚提的柳紅波姑娘,但他卻不知柳紅波姑娘也是窮
家幫的,以至微現驚訝之色,隨接道:「不!我不是問她!」
「不是問她?你問誰?」
「兩日前我所遇的那位綠衣姑娘!」
「啊!你說古瓊!」
「古瓊!」薛仇驚奇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那分明是尚小
雲妹妹,怎會變成了占瓊?
古錚姑娘展眉一笑,道:「你原來喜歡她,所以如此對我!」
薛仇一怔道:「她是你的親姐姐?」
「不是。」
「她真的姓古?」
「誰知道她原來姓什麼。」
「這麼說,你原來也不性古!」
「我們小姐妹全姓古,可是追隨義父灰鷹古盤姓的,能知道自己本姓的,那算
是萬萬萬幸福,我可連自己原來姓什麼也不知道。」
古錚說時,滿臉悲淒含淚欲滴,薛仇大起同情之心,同時,也想到了一個計策
,遂道:「錚姑娘,你能否設法使我與古瓊會一面?」
「會一面?」
「唔!只會—面!」
古錚姑娘兩眼中射出憤怒妒忌之光!薛仇道;「非為私情,而為報恩,請相信
我,我當永銘心腑,感恩不盡!」
古錚姑娘一咬牙道:「好吧!誰叫我愛你,縱然因此失去你,我也要成全你!」
薛仇—聽,深為感動,道:「我將永不忘記你,錚妹。」
古錚姑娘苦笑一聲,道:「前面底崖下,有一山洞,你先別去,以防被人跟蹤
,待今夜三更後再去,我當使古瓊來會你!記住,三更後!」
古錚說完,朝四下望望,縱身而去!
有古錚姑娘如此肯定的許諾,薛仇哪能不歡喜萬分,目送古錚姑娘人影消失後
,正待覓食充飢。
突聽一聲奸冷陰笑,起自身後,薛仇心中大吃一驚,聽這聲音,分明是譏笑他
白日做夢。
換句話說,適才的對白,全都落在這人的耳裡,薛仇心知此人定是「洞底洞」
中的,若真讓其聽去,那還得了!
腦中電轉之際,猛一長身,凌空拆轉,往後撲去,一招「玄戈神功」,挾著「
曲指」,彈掃而出。
薛仇存心不讓那人逃出手去,這一掌一指,五丈方圓,全在他勢力範圍之內。
哪知,他這凌空拆轉,尚未撲上,七八丈外冒起一條灰影,如鷂鷹般,只兩個
起落,已鑽入一片密林中。
薛仇既驚又怒,「飛龍騰空」絕頂輕功猛展之下,僅僅只差這麼瞬息工夫,也
銜尾鑽入密林。
只是,林中靜悄悄的,除了間歇的怪鳥鳴叫聲外,上哪去那灰衣人影?
薛仇一見未曾將人留下,心中大叫糟透,錯過與雲妹會面還則罷了,一旦因此
出甚差錯,豈非他反將古錚及雲妹給害了!
薛仇心情焦灼之餘,不禁希求最愚笨的方法,心中暗禱道:「但願那灰衣人並
沒聽去和古錚姑娘的話!」
三更天,秋月高懸,如銀瀉地。
薛仇尊照古錚姑娘之囑,藏身密林中,焦急得連吃食也忘了,直待時間已過,
方敢抽向出林,謹慎而又謹慎地掩到那底崖下。
果然,崖下有一石洞,且有微弱火光,從洞中傳出,薛仇心中一喜,敢情雲妹
已較他早來了!
薛仇捱近洞口—看,洞中一堆火,火後坐著個綠衣姑娘,身背寶劍,腰懸革囊
,玲瓏的曲線襯著個絕美的臉蛋,正是古錚姑娘口中的古瓊,而他則認定是他自小
青梅竹馬的雲妹!
薛仇大喜之下,不覺歡聲叫道:「雲妹……」
古瓊頭也沒抬,動也沒動,臉上卻隱著滴滴淚光。
薛仇心中一痛,走進洞來,道:「雲妹,你千萬不能恨我,我們應該合力尋覓
對付我們的仇人,雖然,因為我而連累了你一家,連累了……」
薛仇邊說,邊就古瓊身旁坐下,話沒說完,猛覺四周寂靜得可怕,古瓊姑娘更
如木頭人似的,連呼吸也沒有!
陡的一探掌,已挨到古瓊姑娘肩頭,掌一觸,薛仇心中大吃一驚,敢情古瓊姑
娘已被點了穴道、安放在洞中。
薛仇一驚之下,就知已中了圈套,一探臂將古瓊抱在懷裡,準備先行出洞,脫
出了虎口再作道理。
豈料,身形未起,突聽一聲大笑,緊接著「轟隆」一聲震天巨響,地動山搖,
塵煙迷漫,有如天塌下來般!
薛仇不用看,就知洞口已被巨石封住,他仍然亳不畏懼,憑他的「玄戈神功」
,蓋世神力,萬斤巨石,他也要設法推動它。
只是,就在山洞晃搖之際,洞頂忽落下一物,巧不巧就落在火堆上,薛仇以為
是洞頂碎石,被震而落,也沒在意。
哪知,此物落入火中,立即發出一聲爆響,火星紛射之下,只剎那之間,一般
惡臭黑煙,已迷漫全洞。
薛仇縱有蓋世之能,他也無法將這毒煙趕散,因為洞中所有的空氣,就這剎那
間,俱都變成了毒煙,哪裡還趕得走。
只稍一疏神,已被毒煙鑽入口鼻,薛仇一個噴嚏也沒打出,已覺心頭作嘔,眼
前一暗,當場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薛仇從悠悠中甦醒,只覺遍體酸軟無力,頭痛欲裂,好
容易強掙坐起來,但覺眼前如黑墨,不知身處何方?
咬咬舌,仍覺微痛,心知尚未進入地獄,趕忙就坐著方式,斂氣凝神,強行打
坐運功。
不提氣行動,還則罷了,—旦提氣行動,只覺渾身骨肉間,有如萬千蟲蟻啃咬
爬行般,既痛又癢,無法忍受。
萬不得已,只好作罷,想起此次受毒昏倒前的事,心中大感悔恨,更深深的恨
上古錚姑娘,以為又是古錚姑娘蛇蠍心腸所設的毒計。
然而,此刻恨,也晚了,身入囹圄,且受毒害,革囊中雖有治傷藥丸,卻不是
療毒聖品,除非「辟毒寶項」在,他只要含住寶項上一顆鑽石,渾身的毒氣,眨眼
間全能退光,只是「辟毒寶項」呢?
想起「辟毒寶項」,他更恨古錚姑娘了!
忽聽一聲痛苦呻吟,起自不遠,彷彿是隔了一間房,從板壁縫隙中傳過來般,
薛仇心中一怔,趕忙攏目四下打量。
暗黑中坐久了,雙眼自然能視物。
一經打量,方知自己已被關在—間石室中,只有一道鐵門,鐵門上一個半尺大
方洞,那痛苦呻吟聲似從方洞傳來。
薛仇用盡僅存微力,從地上掙扎立起,扶壁走至鐵門洞口。往外一張,外面敢
情是個大廳。
恨只恨薛仇從方洞中看出來,也只能看到小小的一方塊,原因是那道鐵門,怕
一尺半厚,縱有駭世神功,也別想動它分毫。
看,更是只能看到一點!
廳中陰森森的,淡淡的幽光,閃照著全室。
薛仇剛站得一刻,呻吟聲又響,薛仇只能分辨出這聲音是屬於女子的,卻不知
屬於誰?
倏地,廳中起了一聲奸陰冷笑,道:「賤丫頭,這可是你自作自受,怨不了誰
!」
這話聲薛仇聽不出來,可是,聲奸陰冷笑,薛仇可聽得出,正是那灰衣人所發
,忽聽一微弱的聲音道:「義父!請賜我一死!」
薛仇一聽話聲,大吃一驚,敢情這呻吟的正是古錚姑娘,他還一直懷恨她呢。
誰想她也因此受了連累,或許還正在忍受無邊酷刑呢!
薛仇心中不覺大痛,禁不住暴聲叫道:「錚姑娘!錚妹!你不能死,千萬別死
!我—定設法救你!」
一聲震天大笑,回音翁翁,良久不絕!
笑罷!一個陰蒼的聲音道:「多麼可笑,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居然還想救
人,你要欣賞嗎?來,推過去,讓他去憐香惜玉去吧!」
薛仇從古錚姑娘的稱呼中,已知道這說話的人就是灰鷹古盤,聽他一笑,方想
到自己的幼稚,誠如其說,自身尚且難保,怎談救人?
忽地,吱吱聲中,一架大木架移了過來,架上大字形綁著個赤身血人,身上左
一條右一條全是紫色血痕,有些已破皮流血。
只是,她的臉上卻完好如初,彷彿是誰有心給她留下那完整的艷麗臉容般。
薛仇一見,心中更是慘痛萬分!他萬想不到古錚姑娘受到如此酷刑,這可全是
他一手所賜。
陡聽「吱吱」聲中,一條碗大巨蟒,出現眼前,巨蟒仰起三角頭,紅信伸縮不
停,待其全部呈露眼前時,竟有一丈七八長短,凶態駭人已極!
又是「吱吱」兩聲輕哨,巨蟒已游至古錚所綁大木架下,那吞吐而貪婪的紅信
,竟粘上了古錚傷處的鮮血……
薛仇睜著兩隻憤怒欲噴火的紅眼,看著眼前這副慘景,他真不敢相信,這會是
事實,他以為做夢!
就這瞬息工夫,巨蟒已盤上古錚的軀體,紅信伸縮之間,傷處鮮血洶湧而出,
古錚姑娘一聲慘嗥,當場昏死過去!
薛仇若說末中毒前,他只要隨便抓到一粒沙子,五七丈外他也能將巨蟒擊斃,
如今,相去不過兩丈遠近,他卻因身受毒傷,而無能為力。
忽聽一聲音道:「師父,我還不想她就死,我還要享受享受。」
那陰聲哈哈一笑道:「好!你就帶去吧!借春藥盡情享受吧!」
隨著話聲,大木架旁走過來個二十—二歲青年,「吱吱」一哨,巨蟒立即隱走
,青年露著一臉邪笑,指兒一點,古錚立即醒了過來。
青年輕浮的在古錚臉上香了一下,道:「錚妹,這次你總跑不了啦!師父已將
你賜我享受,借春藥盡情享受,哈哈哈……」笑著又在古錚下體摸了一把!
古錚突然「呸」,吐了青年一口血痰,叱道;「萬音頓,你這淫賊我死了做鬼
也不饒你!」
薛仇認得這青年,晉省山中,隨薔薇夫人身旁的就是他,他本不懂這萬音頓所
說的享受是怎生享受法。
隨見他一連串的淫笑,與動作,他全部了然啦!古錚姑娘為了他,非但受此苦
刑,且葬送了一生幸福……
急怒、恨、仇……
一聲大叫,薛仇再次倒地昏過去。
當他二次醒來時,室中仍然暗黑如墨,首先想到體內的毒傷,微運氣一試,仍
然如故。
接著,他想到那年輕美麗的古錚姑娘,當他第一次和相逢,直至今日,一幕幕
映過腦際。
緊接著,古瓊姑娘的影子又清晰地出現眼前,半分不錯,她確是尚小雲無疑,
當他受毒時,她被人制住穴道,如今可不知是否也在忍熬著殘酷的刑罰。
隨著,第三個影子又出現了,那是柳紅波姑娘,半月相聚,早已情愛互生,在
一起時,根本不覺,一旦分離,方知情苗深種,已牢不可拔,第—次,薛仇嘗試到
為情想思的苦痛。
如今,連她也不知身落何方,當然,被「洞底洞」中妖魔擒住,成份佔多數,
只不知是否已脫險,或也如能他般,備嘗毒害的痛苦。
當這些人影,已不能罩在黑暗中,清晰的思憶起來時,身臨絕境的恐懼,開始
籠罩著他!威脅著他!
本能的,他又掙扎立起來,往方洞外去看!
廳中陰森恐怖,除了慘慘幽光,毫無聲息,古錚姑娘更是無蹤無影。
薛仇頻臨絕境般地倚在鐵門上,可是,他的腦中卻沒停止思索,恩公白雲叟尚
妙仙自幼灌輸給他臨危應變的經驗與知識,他要苟延殘喘從這方面尋求一線生機,
怎麼樣始能脫離這座死牢。
突聽陰聲又響!
「什麼人敢闖刑堂牢房?」
一聽聲音,薛仇就不由一怔,敢情這灰鷹古盤暗中守在廳裡,如若本身功力未
復,縱有人相救,也別想逃過此關。
一念未幾,又聽一人道:「啟稟總監,洞主飛箭傳書,明日午時可返。」
「知道了!」
薛仇一聽,大驚失色,原來將自己關囚此地,系因鬼婆印嬋娟不在,待其返回
,自己一條小命,必定不保。
心驚未散,又聽陰聲冷冷—笑道:「害怕了嗎?洞主明日可返,換句話說,你
的狗命也只有十二個時辰了,洞主此去,為的是設法對付你這個,數日間名震武林
的銅堡薛仇,她怎會想到,在她離去的半月光景,你這威脅一時的銅堡薛仇卻已做
了『洞底洞』中的階下囚,哈……」
薛仇這一驚,更是非輕,他看不到人家,更連人家身在什麼方向,也辨別不出
,可是,別人視他卻瞭若指掌,竟彷彿連他的表情也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怎能不驚
不駭?
通常,任何一個角度,對方能看見自己的眼睛,對方的眼睛,也就絕對躲不過
自己的視線,借反光鏡,轉拆看,此理亦同。
可是,他哪裡知道,他身中鬼婆印蟬娟賴以成名,霸道無常的「一絲萬縷」毒
煙,這毒煙只需一絲,就能使萬人飛魂,武林人對此「一絲萬縷」毒煙,聞其名已
膽碎魂飛,可別說相遇了!
薛仇,若非天池中得獲異寶,連就一身驚人奇異功力,當時石洞中已然斷魂,
哪留得小命到此時?
雖然,因此保得小命,一身功力卻已喪失過半,耳目全都失去靈魂,這可是他
忽略的。
如若他功力在時,他首先會看到方洞正對面的壁上,懸著一面小鏡,小鏡中有
一個鉤鼻環眼,削腮沒下巴的灰衣老人,環眼瞪如銅玲的緊緊疑視住他,臉上泛著
奸冷的陰笑。
驚駭之餘,薛仇想到十二個時辰,這十二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有
對症解藥,哪需這多時間,若無解藥,再多一倍時間,亦屬惘然。
為了這寶貴的十二個時辰,薛仇不再胡思亂想,忙盤膝坐地,將天池五年所學
,一項項從頭想起,看看有什麼絕學,能解他這一步危難。
五年所學雖多,想一遍卻也容易,但是就沒一項可以解他一身奇毒的,薛仇一
遍想過,心頭不覺大為煩躁。
一旦煩躁,傲性突發,薛仇就不信「玄戈神功」無法抗拒他這一身劇毒,猛一
提氣行動,遍身萬千蟲蟻啃咬如故!
不信又待如何?「哎呀」一身大叫,總算這次沒昏過去,不過,因此反使他承
受更多的苦痛,原因是那萬千蟲蟻啃咬仍在繼續著。
萬不得已,薛仇放棄一切可能的辦法,因為任何辦法也不得不先行功運氣。
薛仇絕望地往地上一躺,盡可能將渾身筋骨肌肉,全部鬆弛,他知道這樣做會
稍減他目下的痛苦。
就在他痛苦稍除的剎那之間,薛仇猛然想起一項「散害奇功」!
「散害奇功」是他在天池五年中,所沒有學的一項古怪功力,這項功力首先就
是將渾身筋骨肌肉盡量鬆弛,
「散害神功」主治嚴重內傷,在無藥力療治之下的任何嚴重內傷,只要心脈不
斷,只消七七四十九個時辰,再重的內傷,也可無藥而愈。
當初,薛仇一心為復仇而苦練絕藝,何曾考慮到受傷,他也沒那多時間花費在
這項奇異的功力上,
所以,他在熟讀默念「散害神功」之後,只練了一月不到,就擱下了,
如今,從筋骨肌肉的鬆弛上,突然又啟開了他記憶之窗,想到了這門古怪的「
散害奇功」,他心想:「這『散害奇功』本是療治內傷的,不知是否能散除這遍身
劇毒?」
人入絕境,一絲希望,也絕不肯輕易放過,薛仇已瀕臨絕望邊緣,既有這一絲
曙光,哪得不緊緊掌握?
也不管有用沒用,就這盡力鬆弛筋骨肌肉之下,依照「散害奇功」的步驟,先
行調氣,待到真氣調順,氣結丹田,再慢慢的施展「散害奇功」!
「散害奇功」非但能療治嚴重內傷,且是清除任何劇毒的怪異功力,本是少林
寺七十二種絕藝以外的一種奇異內功,且在少林寺中早已失傳。
薛仇這一試,還真試對了,—個時辰不到,他出了一身臭汗,就那惡臭的味兒
,簡直使人嗅之數日無法下嚥!
倏然間,鑰匙澀澀的在門鎖中旋轉著,緊接著,鐵門「咿呀」一聲開了起來,
一個鉤鼻環眼,削肋沒下巴的灰衣老人,出現門口,灰衣老人身後,則緊隨著那一
丈七八長的巨蟒。
當然,這老人就是灰鷹古盤,只見他滿臉驚訝,眼露凶光,彷彿已測知薛仇的
所為般!
可是,當他看到滿地翻滾,正在痛苦掙扎的薛仇時,他驚訝全退,凶光頓斂,
又笑了,嘿嘿道:「讓你知道,鬼婆的「一絲萬縷」滋味如何?」
「噹」的一聲,鐵門關閉了,門鎖又在旋轉著,但是,遍地翻滾薛仇依然沒停
。且已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經過了好半響工夫,薛仇方才停止了翻滾,但口中的呻吟卻越來越粗重,然而
他的臉上卻飛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這究竟是怎麼同事!
原來,薛仇一陣臭汗發散之後,心中已寬舒多了,然而,此一刻突然聽到門聲
,卻不得不使他大感驚駭,他知道這是他那臭汗惡味招來的麻煩,大驚之下,靈機
一動,計上心頭,佯裝痛苦之狀。
這一裝,還真像,竟將灰鷹古盤瞞過了,為了謹慎起見,薛仇沒敢馬上停止。
雖沒看的人,仍然繼續表演,唯恐一時疏忽,露了馬腳,那可是自作孽,不可救了!
如今,他雖然繼續在呻吟,可是,那得意的笑容,已代替不了心頭的歡喜,因
為他已證實,這「散害奇功」可以清除他體內的劇毒。
這一次,經過了兩個時辰,又出了一身臭汗,惡臭熏天,薛仇為掩蓋那惡臭的
播散,他不得不繼續表演—番。
僥倖,這次連門也沒響,而薛仇已能運氣行功了!
在功力的協助下,一陣陣臭汗狂冒而出,約莫五六個時辰之久,他體內劇毒已
清除過半。
正當其時,鐵門又一陣急響,拉了開來,灰鷹古盤再次出現門口,那陰奸的冷
笑,早已消逝無蹤,代之以驚、懼、疑感不解之色。
而薛仇呢?他已無暇再作表演,他知道就算表演逼真,也不能再獲對方的相信
,而他體內劇毒已除過半,功力自也恢復許多,有了這份功力,再加一身蓋世藝業
,他已無所畏懼了。
尤其,離鬼婆印嬋娟返回的時辰已然將近,要想守到功力全復,實不可能,不
如趁此衝出,僥倖闖過灰鷹古盤這一關,或能逃出「洞底洞」亦未可知。
只要逃出「洞底洞」立可化險為夷,再尋一隱秘所在,一日半日的,定可將體
內劇毒全部清除。
自從洞中醒來後,他從沒打量過身外之物,這一刻急速一探之下,發覺身攜各
物,—件沒少。
這或許是天照應,其實是灰鷹古盤太過自信,因為「一絲萬縷」驚世毒煙,除
了鬼婆印嬋娟一人,隨身攜有解藥外,連他身邊也沒有,他不相信還有誰能救他?
而「辟毒寶項」,鬼婆也攜在身旁,更是萬無一失。
然則,當他見到薛仇臉上微紅的血色時,他已知事態不妙,但他怎能相信「一
絲萬縷」會在薛仇身上失效!
只聽他嘿嘿冷笑道:「妤呀!小雜種,我要讓你活著離開『洞底洞』中死囚牢
,我灰鷹古盤從此絕跡江湖,永不談武。」
接著嘴上「吱吱」兩聲,左手一指薛仇,灰鷹古盤身後那條巨蟒,立如電閃般
繞過灰鷹古盤,朝薛仇撲去。
薛仇一看那三角蛇頭,就知此蟒非同兒戲,就此腰腿一挺,橫移半丈,金光閃
處,三尺七八長的金蓮花已執在手中!
灰鷹古盤只看出情況不對,卻萬想不到他身中蓋世劇毒「一絲萬縷」,居然—
日間毒退功復,看似好人般的,心中哪得不驚。
猛然提氣,灌足內力—掌劈出,掌風疾萬帶嘯,威猛駭人。
薛仇功力尚未全復,哪敢硬接,又被掌風逼得退回原處,「噹」的一聲大震,
尺餘厚的鐵門又復關閉上了!
薛仇可也沒想到灰鷹古盤去得這快,倉猝間未及攔截,只得先沒法對付室中的
碗大巨蟒。
金蓮花一閃擊下,薛仇總以為定能一擊而斃巨蟒,哪知此巨蟒似以過戰鬥訓練
般,狡猾至極,三角蛇頭一伸一縮之下,非但避過了薛仇疾迅的一擊,反閃電般盤
旋著金蓮花而上。
薛仇想不到這條巨蟒如此快迅,一時大意,竟被巨蟒一口咬中了手腕,整條手
臂立即麻痺不堪,金蓮花「叮噹」一聲,跌落地上。
薛仇大吃一驚,心暗叫道:「這下完了!」
心叫未已,通體皮肉間蟲蟻啃咬又起,痛苦萬分,不得已,薛仇軟坐地下,鬆
去渾身勁力,任由巨蟒咬住手腕。
薛仇這一鬆馳,忽覺巨蟒也癱無力,咬住他的手腕的三角蛇頭,雖沒鬆下,卻
已隨著他的手腕癱倒地下。
薛仇一愕,立即想起身上劇毒,全被逼出在皮膚上,莫非巨蟒也承受不起此劇
毒,反被毒死?
大喜之下,薛仇不敢魯莽,趕忙又施展「散害奇功」。
奇功再展,神效立現,蛇齒咬處,黑血沽沽流出。惡臭難耐。
半響工夫,薛仇神清氣爽,居然毒盡功復,全都好了,這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驚喜未退,鐵門又響,薛仇心想:「該死的東西,我可在戲弄你一番。」於是
,趕忙緊閉雙眼,閉住呼吸,裝死。
開門的,仍然是那灰鷹古盤,他一見薛仇被巨蟒咬住手腕,自以為大功已成,
不禁哈哈大笑道:「我說呢!你還能出得了我這死牢?只可惜糟踏了我了條靈蛇。」
灰鷹古盤笑聲未畢,突見蛇影閃動,那巨蟒三角蛇頭,已如流矢般,朝自己心
口撲到。
灰鷹古盤一驚人側身,巨蟒飛出三丈外,「吧嗒」一聲,摔落地上,灰鷹古盤
剛剛回首看蛇,身後厲風疾響,這一驚更是非輕,往前猛一縱,退入廳中。
身形未穩,疾風又在領後響起,砭骨冷風且已射入頸,通體一陣寒顫,連續三
躍,總算將那附骨寒風避過。
待其回首看時,薛仇已然端立廳中。
精神飽滿,氣色明朗,哪有受毒跡象?
這一驚誠然非輕,卻聽薛仇哈哈一笑道:「天下任何劇毒也別想奈何我分毫,
現在可是你的報應到了!」說著說著,臉上透出一抹金光,殺氣滿佈。
灰鷹古盤,乃是鬼婆印嬋娟的左右臂,但凡「洞底洞』中一切,全都交由他一
人管理,豈真是毫無能為之人?
但聽他也怪笑一聲道:「你先別得意,要真離了『洞底洞』再高興不遲。」
隨著話聲,灰鷹古盤懷中—探,嘩啦啦撤出一條八尺餘長的鐵鏈,鐵鏈烏黑閃
亮,可以看到鏈上一個個倒鉤!倒鉤錯亂雜存,身體任何地方,若被其掛上這麼一
下,準會拉下你好幾塊肉來。
灰鷹古盤一抖鐵鏈,道:「要鬥得過我烏鉤鏈,再讓你見識『洞底洞』之奇,
若不你卻別想!」
語音未落,嘩啦啦一聲,劈頭蓋臉而來,
薛仇臉上金光更熾,金蓮花一招「開天劈地」,立聞「叮噹」脆響,合而又分
,灰鷹古盤被震得退了三步,臂腕一陣酸麻。
薛仇只試了一招,已知對方底細,嘿嘿一笑道:「十招內,我要不把你鐵鏈擊
飛,我就永不離此。」
灰鷹古盤早已驚震對方之名,連同洞主鬼婆印嬋娟亦出外謀求應對之策,他又
怎能是對手?
不過,灰鷹古盤也是黑道中知名之士,早年也曾威赫一時,縱然薛仇藝業再高
,他也不信接他十招不下。
尤其「灰鷹」名之來由,是形容他長年一襲灰衣,拼捕時,武功長於凌空飛撲
,有如一頭惡鷹般。
這一刻,薛仇把話說滿,灰鷹古盤心中是氣怒加歡喜,氣怒薛仇瞧他不起,歡
喜薛仇把話說得太滿。
灰鷹古盤一聲怪叫,猛然長身,烏鉤鏈揮舞如滿天鏈影,朝正薛仇迎頭罩下,
這是灰鷹古盤的成名絕藝,凌空三絕招,他滿以為只要連續施展這凌空三絕招,縱
然不能將薛仇傷了,最少也能將他逼退幾步。
哪知,薛仇藝出少林失傳絕學,功參化境,豈畏他這區區三招,只聽他猛然一
聲長嘯,四室迴響,嗡嗡不絕。
隨著嘯聲金蓮花一招「石破天驚」,擊散漫天鏈影,金蓮花威勢未衰,仍往空
飛起,點打上灰鷹古盤的胸門。
灰鷹古盤明知他了得,卻不知他了得到這種程度,眼看金蓮花即將及胸,倉促
間要想回鏈相阻,談何容易?
灰鷹古盤要說被薛仇的金蓮花點中胸口,他十條命准報銷了九條半,留下半條
命,也只有等待進棺材了!
干鈞一發之際,總算灰鷹古盤輕功不弱,凌空一仰,倒翻而下,腳出連環,反
踢向薛仇的腕脈。
薛仇一鞭斜收,金蓮花一震一擊,又復疾追而出!可惜,這眨眼工夫,灰鷹古
盤已穩住身子,鐵鏈倒飛,橫掃而至!
鐵鏈過處,捲起一陣煞風,呼嘯而過。
「這是第三招了,五招一過,你就當心點了!」
灰鷹古盤一聽大怒,猛提真氣,揮舞開烏鉤鏈,斜劈橫捲直點倒挑,一口氣發
出三招!
嘩啦啦聲下,軟時如蛇倒捲,硬時如槍似戟,確也非同凡俗,只是,今天不該
遇上絕藝滿身的薛仇,金蓮花更是武林罕見的怪異兵器。
只見他,金蓮花萬道金光中,一招招將對方的招式拆解了,非但沒退,反而進
了半丈,金蓮花震起朵朵金花,將灰鷹古盤一個身子全都罩在金光中。
在這眼看就要得手之際——忽聽一聲歡呼:「仇哥哥……」
薛仇聞聲一震,金蓮花緩得一緩,灰鷹古盤已脫出金光所罩,退出丈餘開外,
薛仇趁機循聲望去,
見一鐵門的小方洞中,露著小石頭那一張污穢的臉,薛仇心中一愕,怪道連日
來,一直沒看到他,原來他早已被擒,
突聽「叮噹」碎響,薛仇回首看時,地下一串鑰匙,靜靜地躺著,抬頭看灰鷹
古盤,卻聽他奸笑道:「鑰匙上有毒,你敢碰嗎?要救人沒這串鑰匙也不成!」
薛仇細看對方兩手,早真全都戴著鹿皮手套,不覺微微一笑道:「我說過,再
毒之物也莫奈我何!」
說完,行前去彎腰待拾。
他真不怕毒嗎?非也,不過他「玄戈神功」厲害非凡,一旦將功運灌雙臂,手
指間就可以不必沾到東西,而將東西拿起來。
薛仇他就想憑這點,拾取鑰匙,因為要救人,他就必須得這串,又長又大又奇
異的鑰匙。
哪知身方彎下,手未沾地,突地厲風壓頂,絲絲厲風,砭骨冰心,較前約強數
倍有奇。
薛仇沒想到對方會趁隙偷襲,倉促間,仍然將鑰匙拾了起來,猛地腳尖用力一
蹬,一個身子,平飛三丈,雙足落地,即聽一聲哈哈大笑道:「瞧你怎麼走出我這
刑堂死囚房!」
薛仇掉首望去,灰鷹古盤已退至牆邊,突見其在洞壁上一靠,人影倏沒,洞壁
一翻,又恢復原狀!
敢情,那壁上有一活門,灰鷹古盤從那活門處退走了!
薛仇四面一看,另外還有一道門,而灰鷹古盤不走正門,卻從活門中退走,不
知用意何在。
這時又聽小石頭的聲音道:「仇哥哥,快來一開門呀!真把人窒死了!」
薛仇心想:「對,先救人要緊!」
薛仇雙指沒沾鑰匙,隔空運功,將鐵門打開,門裡縱出小石頭的臉,卻是柳紅
波那青衣女裝身子,心中不禁一怔。
「噹啷」一聲,鑰匙已被小石頭一腳踢飛,卻聽她道:「有什麼好看的,難看
嗎?我就是小石頭小石頭也就是柳紅波,當年恩師關外救的是大女娃,怎麼樣!還
要看嗎?」
薛仇傻笑道:「我只是驚奇罷了!」
柳紅波沒理他的話,一扭頭,四處亂找。
薛仇道:「可是找你那條古籐?」
「不!我找那條小花蛇,我被那糟老頭擒來時,它盡欺侮我,現在我可要它好
看,不把它耍得不亦樂乎,我枉為窮家幫老幫主親傳弟子!」
薛仇一聽,心中大震,那麼大的一條蛇,居然稱為小花蛇,那麼,怎麼樣的蛇
,才能稱為大蛇。
那條大蛇,適才被灰鷹古盤的烏鉤鏈,掃滾帶到洞壁邊去了,薛仇遂朝那方向
一指,道:「呶!那不是嗎?早死了!」
柳紅波雙眉一蹙,十分可惜又復可恨般。
正當其時,耳中又聽「嗦嗦」之聲!
柳紅波大喜道:「來了來了!我可煞煞手癢了!」
隨著話聲,就從那道正門外,源源爬入一條條巨蟒,全都粗如碗口,長約丈許
,一條條昂首而入,後面還不知有多少。
薛仇心中猛吃一驚,一條蛇,他已然險遭不測,這多蛇同時進入,可非同兒戲
,忙道:「波妹!當心!……」
叫聲末畢,柳紅波已一聲歡呼,迎了上去。
這一來,可把薛仇嚇了一跳,忙不迭緊握金蓮花,尾隨柳紅波身後,惟恐柳紅
波有什麼不測,可及時救援!
哪知,還沒捱近,蛇影翻飛下,「吧噠!」已有七八條巨蟒,被摔了出去,而
且摔出的,落地僵下,無一能活。
而柳紅波呢?她站在場中,沒縱沒躍,只兩隻手兒一起一落,每一起一落,必
有一條蛇被摔了出來!
這真是神乎其神的絕技,簡直把薛仇看呆了,非止此也,柳紅波更彷彿有一股
天然吸力般。
所有進入洞中的蛇,全都向她撲去,竟沒一條朝薛仇襲來,薛仇心中不禁大呼
怪誕不已。
稍一凝目朝柳紅波的雙手看去,卻見她左手上執著一顆碧綠圓珠,色如翡翠較
翡翠更美!
那些毒蛇,一條條的全部昂首朝那綠珠咬去,可是,尚未及珠,已被柳紅波右
手拼指在腦殼上一點,順手一抓一拋,一條蛇就飛了出來。
手法之快,歎為奇觀!
柳紅波更是樂極忘形,不禁咯咯大笑!
薛仇心知定是那綠珠作怪,而那綠珠,也定是蛇中異寶,才能吸引所有的蛇,
一條條的失去凶怪、靈性……
忽聽「吱吱」聲急鳴,大概是喚蛇號令,而蛇群仍源源而出,似對「吱吱」之
聲已置之不顧。
「轟隆」聲響,石門緊閉,蛇群斷了,可是,已進入洞中的蛇群,卻沒一條能
逃過柳紅波雙指敲頭之危。
柳紅波將最後一條蛇拋出後,得意地回身朝薛仇一笑道:「怎麼樣?縱有十萬
八千條蛇,我照樣使它們一條條頭殼破碎而死。」
薛仇稱讚了一番,問道:「這珠子?……」
「這是萬蛇之王『蛇寶』,也是從蛇頭裡取出來的,只是,這條蛇可比你身子
還要粗,任何蛇,只要吞了這顆『蛇寶』,它就能成為群蛇之王,所以,隨便什麼
蛇,只要聞支這『蛇寶』絲微氣息,就會不顧性命地拚命爭奪!我為這『蛇寶』,
曾苦練三年東石絕技,我也曾一氣擊斃過三千多條毒蛇!」
說完,又復自得地朝薛仇看了一眼。
薛仇又讚美了兩句。
如今,蛇死門閉,打從哪裡出困呢?
薛仇忽然想到灰鷹古盤適才走的活門,忙拉著柳紅波,來到洞壁下,細一察看
,果有一門樣細縫,出現壁間。
薛仇試著往一邊推了一掌,壁上活門立即一個翻身,又回復了原狀,薛仇心中
大喜,拉著柳紅波,穿出活門。
門後現出一條甬道,只是,甬道中暗黑如墨,薛仇內功深邃,也只能看出三丈
遠近,再遠也就看不清楚。
而柳紅波她卻連一丈遠也看不到!
二人手牽手,走沒十數丈遠,一個轉折,身前忽然開朗,大放光明。猛一看,
彷彿已然出了山洞,見到天光,可是細一看,卻不由大吃一驚!
原來,這是個方圓畝許的大山洞,洞高百丈,洞頂懸著顆夜明珠,照得全洞亮
如白晝。
洞底,毒霧迷漫,百蟲鑽動,其中有蛇,有蜈蚣,也有毒蠍,更有嗡嗡之聲,
較拇指比約兩倍的毒蜂。
只是,這些毒蜂全在毒霧之下,似無力衝出毒霧般。
而薛仇與柳紅波所立洞口,正是洞腰壁上,離洞頂約五十丈,離洞底也將近五
十丈,若說躍上洞頂,他們無力辦到,也沒用處!若說下洞底,自是傷他們不到,
可是他們又怎敢?
柳紅波雖有制蛇本領,可是,當她看到洞底情形,早已汗毛根根倒立,骨軟筋
酥,通體直顫。
而薛仇呢?他也不免冷汗沁背,他哪曾見過這無數毒蟲、蛇、蜈蚣、蠍子,全
都不懼,唯有這毒蜂,大得出奇,如若成群結隊而出,簡直防不勝防。
薛仇心知路不通,甬道中定然另有夾壁活門之類暗道,正打算領著柳紅波打退
堂鼓。
驀聽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猛回首,身後一道鐵門,斷絕後路。
鐵門一落,即聽一聲哈哈大笑道:「小雜種,有什麼本事,就儘管抖露吧。要
不就欣賞欣賞這『百毒穴』,這就是『洞底洞』中寶藏,別人百求不得—見,你們
可說眼福不淺,哈哈!……」
薛仇這下,可驚傻了,這道鐵門,雖沒方洞可知深厚,他猜想也薄不了,要想
動它,干難萬難。
如非萬斤重閘,怎能震得地動山搖。
退路已絕,只有往外想辦法,如若不趁早想辦法,在這甬道口餓也能把人餓死
,還談什麼報仇雪恨。
薛仇探身向外一打量,除了自己這個洞,別無他洞,往哪兒去找出路?回首柳
紅波,卻見她已然跌坐地上,只是兩眼卻沒離開他的身子,臉上透著一股甜美,若
不是那臉上的污穢,又跟「醉仙居」那樣子沒兩樣!
薛仇不由問道:「波妹,你不怕嗎?」
「我本來很怕,一想到有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怕了!」
薛仇一怔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相信你能設法出洞。」
「你以我真有這樣信心嗎?」
「有這信心不好嗎?」
「……」
「仇哥!坐下來,我們先休息一下!」
「如若我們不能出洞,被困死,餓死在這兒呢?」
「能與我心愛的人死在一起,我還有何求?」
薛仇一聽,心中大震,想起自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恩人之女尚小雲,如今
不知怎麼樣了?
被害了?
正在受苦?
因恨我而變心了?
隨後,又想到為自己受了苦刑的古錚姑娘,一想到她,就忍不住心頭猝痛,雙
眼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只要尚小雲不負他,他不敢也不能另娶任何女孩子,如若尚小雲恨他,或另有
所戀,他也應該守著古錚姑娘,縱然古錚姑娘已然遭污,只要不死,他也要娶古錚
姑娘為妻,以報答她的深愛。
可是,眼看著近在身側的柳紅波姑娘,臉上情愛橫溢,愛心也無可厚非,更何
況近月的相聚,自己情愫已生,又怎能只怪對方呢?……
終於,薛仇又想到自己的恨與仇,不由暗中自責道:「薛仇呀!薛仇,你一身
罪孽,親仇迷離,血仇未償,又惹了一身情孽,此身該如何得了?對得起恩公白雲
叟尚伯父嗎?泉下有臉見自己的親人嗎?……」
心中越想越痛,熱淚再也忍不住狂湧而出。
柳紅波吃了一驚,急聲叫道:「仇哥!仇哥!你怎麼啦?你怕死嗎?」
薛仇心中猛然一震,誠然,這不明顯的表露著怕死嗎?忽覺一條絲絹已擦上了
自己臉孔,動作是如此溫柔!
薛仇只好強忍悲痛,道:「我忽然想起了慘死的家人!」
柳紅波拉他坐下後,道:「我們不必悲傷,必須臨深履薄,越是危險,越需鎮
靜,剛才我雖說得慷慨激昂,可是想起自幼扶我長大的恩師,也禁不住傷心欲滴,
人!是情感動物,誰能逃出此關,仇哥你說對嗎?」
薛仇點點頭,道:「謝謝波妹的金玉良言!」
柳紅波又復一笑道:「別謝了,我們先憩息一陣,才作道理,我總相信天無絕
人之路,再說恩師他老人家這兩天也該來了,他一旦探知我倆被困,必千方百計以
救,放心好了!」
薛仇點點頭,沒再說話,他倒不是指望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能來救他,因為「洞
底洞」中,看樣子,機關滿佈,危險重重,獨腳神乞弄不好也被困在洞中,非但有
損他的尊嚴,弄不好多添一條人命。
一陣打坐調息,約莫一個時辰不到,忽聽洞中傳來話聲。
「啟稟總監,洞主已返,請總監說話!」
那陰聲立即大笑道:「小雜種,洞主回來,你的死期就到了!」
薛仇一聽鬼婆印嬋娟已然回洞,心中猛吃一驚,同時,突然警覺灰鷹古盤一直
守在左近。他奇怪,適才,他也曾探身外望,竟沒發現任何洞穴,這聲音打哪傳來
,二次起身,又探身外望,四壁依然毫無所見。
正自奇怪,忽聽石裂嚓嚓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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