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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書 生

                   【第八章 血灑佛洞】
    
      薛仇發現這對電光,知道是人的雙眼,心中不由微微一凜。 
     
      原因是這雙眼光中,滿含著無比的怨毒,與憤恨。他想不出什麼人有這麼對怨 
    毒的目光?尤其,這目光明明是射向他,他更奇怪,什麼人對他如此怨恨? 
     
      薛仇雖一心想著這對目光,手中招式卻沒緩,「春雲乍展」,準備一招就將五 
    柄劍全給震退。 
     
      哪知,諸葛真人此來,已抱著破斧沉舟的心,要一舉將薛仇殺了,他除了分發 
    弟子多人出動外,並邀請了師弟四人! 
     
      這四名中年道士,全是他同門師弟,經常合手出擊,五柄劍有條不紊,而且每 
    次合手,無往不利。 
     
      這一次,也不例外,五劍形如梅花齊出,待到薛仇金蓮花擊來,五人倏然分開 
    ,分而復合,兩柄劍逕取薛仇雙肩,另兩柄劍則指向薛仇雙腳,當中一柄劍則仍然 
    分心刺出,胸腹頭臉,全都罩在這一劍之下。 
     
      薛仇心念叢林中的雙眼,眨眼工夫,立陷危境之內。也是他福至心靈,猛吸一 
    口真氣,身子倏然暴縮,立如十一二歲童子般。 
     
      無形中,薛仇已避過了身外四劍,正面一劍,薛仇手中金蓮花一圈一抖,青鋼 
    長劍立被捲上半空。 
     
      這正面之人,正是五人之首,諸葛真人,薛仇是恨透了他,既已將他長劍震脫 
    ,哪容他再逃出手去! 
     
      金蓮花「花開富貴」,猛力一伸,不偏不斜,恰好擊在諸葛真人胸前,諸葛真 
    人哼也沒哼一聲,當場倒跌出尋丈開外。 
     
      身旁四人要待相救,卻哪裡來得及,只得四劍齊朝薛仇剁去。 
     
      薛仇悲聲一笑,道:「不要命?你們全來!」 
     
      金蓮花「攔江截水」、「風掃殘雲」,但聽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四柄長劍變成 
    八節,落在塵埃。 
     
      四名道士全都虎口出血,墜臂癡立,哪裡還動得分毫,嚇也把他們嚇呆了,就 
    別說其他! 
     
      薛仇不願多造殺孽,他也沒去傷他們,只往諸葛真人身上撲去,革囊中摸出喪 
    門劍,瘋狂般的三下兩下,已將諸葛真人的心肝取了出來,就地插土為香,往北跪 
    倒,伏地痛哭! 
     
      剎那間,愁雲密佈,薛仇只哭得哀哀欲絕! 
     
      這一刻若有人從背後給他一劍,相信他黃泉路上還不知怎麼個死的! 
     
      說有什麼!就有什麼。 
     
      正當其時,一方數千斤巨石,從矮叢後飛了起來,對正薛仇迎頭壓下。這要真 
    被巨石壓上,薛仇縱有蓋世武功,他也無法死裡逃生! 
     
      就這刻不容緩之時,平地捲起一陣怪風,將薛仇帶出三丈開外。原來,這及時 
    救他的,是他的愛妻邊文惠。 
     
      可憐的是,諸葛真人死後被剖心破腹,最後還要經巨石壓體,變得屍骨無存, 
    這或許也是他應得的報應。 
     
      薛仇從驚愕中醒來,首先就往矮叢後縱去,他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竟對他如 
    此怨恨。 
     
      矮叢後空空如也,哪有什麼人影! 
     
      邊文惠立即追上道:「我看到了,是個灰衣人!」 
     
      「灰衣人?」薛仇的腦海中從沒這個影兒,道忙問道:「他是個怎麼長相?多 
    大年紀?」 
     
      邊文惠一嘟小嘴道:「他蒙頭蓋臉,蔽體罩腳,誰看得到他怎麼個長相?誰知 
    道他多大年紀,就連他是胖是瘦也沒看清!」 
     
      薛仇一皺雙眉道:「武功如何?」 
     
      邊文惠也學他的樣,皺了皺眉頭道:「功力不弱,來去如風!」 
     
      薛仇心中一怔道:「這就怪了,會是什麼人?」 
     
      邊文惠一扯他手臂道:「管他什麼人?你我之外,全是敵人,處處謹慎小心罷 
    了!還能怕誰?現在我們先找點吃的吧!」 
     
      薛仇回首一看,那四名道士,早走得沒影兒了,遂與邊文惠,在森林中獵一些 
    野味,採了些山果充飢。 
     
      吃食間,邊文惠忽然問道:「仇哥,我們現在到哪裡去?」 
     
      誠然,到哪去?薛仇一愕道:「好!先找那老花子!」 
     
      「老花子?」邊文惠驚訝莫名地訊問。薛仇道:「不錯,找那老花子,他是窮 
    家幫的老幫主,叫追風無影獨腳神乞,我們只需打殺他窮家幫中一些高手,不怕他 
    不出面!」 
     
      邊文惠聞之,瞿然一驚,道:「窮家幫不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正義之幫嗎?人 
    多勢大,你……」 
     
      薛仇嘿嘿一笑道:「文惠,你害怕嗎?」 
     
      邊文惠一皺眉頭道:「何至於?只想知道原委!」 
     
      薛仇一五一十的將十六年前銅堡所發生的血案,及自己出道後的一切,所見所 
    聞,全部告訴了邊文惠。 
     
      最後,並取出「生死簿」指給邊文惠看,道:「看見嗎?就是他,而且還是主 
    謀,只不知他為的什麼?最使人頭痛的是,他居然是柳紅波的師父!」 
     
      邊文惠一愕,道:「可憐的波妹,這該怎麼辦?」 
     
      薛仇也套邊文惠一句話道:「這有什麼怎麼辦?你我之外,全是敵人,我要依 
    照這『生死簿』索命,一個個的殺!殺!殺!」 
     
      殺字越叫越響,最後一字,竟震得林木簌簌而響。 
     
      邊文惠英眉緊皺道:「我媽說我殺氣沖頂,看樣子你的殺氣,定透雲霄。」 
     
      臘盡冬殘,瑞雪紛飛! 
     
      雪!覆蓋了整個大地,也覆蓋了杭州的西子湖。 
     
      西子湖邊,雪堆如小丘,這是往年從沒有的現象! 
     
      湖中,畫舫遊艇,不管是做生意的,還是私人的,全都繫在岸邊,空無一人, 
    獨獨有一條畫舫,停在湖的中央。 
     
      這畫舫也恁的古怪,舫簾低垂,看不清裡面是什麼人! 
     
      這日清晨,堤岸上雪尚未掃,行人絕跡。 
     
      驀聽畫舫中暴起一聲驚叫,緊接著艙門打開,躍出一個五旬開外的魁梧老人。 
    老人一身百結鶉衣,肩頭披著三四個又髒又破的麻袋,方方的臉上只有一隻獨眼, 
    開合間精光炯炯,只看一眼,就能認出,此老定是窮家幫中高手! 
     
      敢情,這人正是窮家幫現任幫主「乞食乾坤」龍貧。 
     
      「乞食乾坤」龍貧手中捧著一個黑色硬紙盒,盒大不滿三寸,高只寸餘,可是 
    ,看他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中彷彿捧著的是一盒毒蠍般! 
     
      龍貧一聲大喝,堤岸旁那些看似無人的遊艇中,立即縱出十數乞丐,全都是三 
    四十歲間年紀。 
     
      乞丐中有缺臂的,也有少腿的,一個個行動均十分敏捷,一看就知無一不是窮 
    家幫中矯矯者。 
     
      可是,當這些人的眼光,接觸到龍貧手中的黑色紙盒時,也無不臉色煞青,目 
    瞪口呆。 
     
      龍貧獨眼一翻道:「昨夜哪幾位當值?」 
     
      乞丐中立有三人高舉手臂,齊聲道:「昨夜弟子三人當值?」 
     
      龍貧壓低嗓子道:「可有所見?」 
     
      三人齊都搖頭。 
     
      驀地,其中一人道:「昨夜三更,弟子輪值時,曾見雪天中落下一隻怪鳥,碩 
    大無朋,為弟子生平僅見。只是,此鳥在湖中轉了三圈後,又飛走了。當時只因一 
    時嗜奇,所以緊緊盯住怪鳥看了一陣……」 
     
      龍貧叫道:「糟透,只這一陣還不足夠?」 
     
      龍貧說完,心知對頭太過厲害,守他實屬無用。遂道:「你們散去吧!著人往 
    南關看看齊長老,速復報我!」 
     
      龍貧待人齊上岸後,方始回進艙去,將紙盒放在桌上,仔細地掀開盒蓋,裡面 
    赫然出現一隻血淋淋的人耳! 
     
      龍貧愁眉深鎖,臉上卻無驚容,想必他已預知盒中是什麼東西。只見他從一木 
    箱中,取出一黑漆木盤,盤上舖著一層石灰,石灰上赫然呈現著八隻大小長短不一 
    的人耳,整齊的排成一排,最奇的全都是右耳。 
     
      龍貧將那只人耳,湊了上去,然後又將那黑紙盒往艙角一丟,艙角上,一個不 
    多,一個不少,也是八個黑色紙盒疊在一起。 
     
      龍貧長長歎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塊白色絹巾,攤在桌上,只見絹巾上用血 
    寫了幾十個字。 
     
      「窮家幫龍幫主尊鑒:貴幫老幫主寡廉鮮恥,不仁不義,謀害銅堡七十餘口, 
    卻藏頭露尾,不敢現身。如今惟你龍幫主是問,貴幫老幫主一日不現身,我薛某取 
    貴幫中高人一耳,從大而小,十日不現身取十耳,百日不現身則取百耳,毫無寬赦 
    可言,請貴幫仔細的記著數…… 
     
      銅堡薛仇親筆。」 
     
      龍貧看著看著,啪地一掌拍在桌上,畫舫立即一起一伏,這還不算,那硬實的 
    楠木桌子,竟深深陷下,現出一個寬大的掌印,由此可見,「乞食乾坤」龍貧能領 
    導這樣個大幫會,其武功確非等閒可比。 
     
      正當其時,龍貧忽感船上來了人,忙喝問道:「哪一位?」 
     
      語氣十分客氣,顯出一個幫主的身份。 
     
      突聽如雷聲般暴叫道:「幫主,是我齊貴!」 
     
      龍貧一聽忙道:「齊長老請進!」 
     
      艙門打開,進來個矮壯的麻子,頭上綁著布,布掩右耳,顯然,適才送來的一 
    隻耳朵,正是他的。 
     
      齊長老臉上的麻子,一顆顆全如黃豆般大,這一刻只見他,咬牙切齒,怒眼圓 
    睜,臉上的麻子更顯得大了。 
     
      只聽他道:「幫主,我們實不能再忍了,窮家幫威震中原數百年,今被人騎到 
    頭上,再要如此下去,窮家幫立即冰消瓦解……」 
     
      幫主龍貧一揚手,打斷他的話道:「齊長老請稍安勿躁,請問,昨夜如何失耳 
    ?」 
     
      齊長老臉上一熱,大麻子一顆顆發紅光,好半晌方道:「說也慚愧,熟夢中, 
    但見眼前銀光一閃,緊接著右耳一涼,就這麼回事。」 
     
      「乞食乾坤」龍貧歎了口氣,安慰道:「我派人守了三夜,就連人影也沒發現 
    ,每日艙中仍然出現這麼個黑盒子,遲早,我的右耳,也要湊上一份。」 
     
      齊長老忽的又發怒火道:「難道我們就這樣等待宰割?」 
     
      龍貧搖了搖頭道:「我已派人尋找老幫主的下落,並分尋幫中五長老及赤足三 
    仙,待人到齊了,當有所交代!」 
     
      齊長老一愕道:「這關老幫主什麼事?」 
     
      「乞食乾坤」龍貧心中一痛。敢情,那一塊絹巾,他還沒敢輕示任何人前,因 
    為這關係著窮家幫整個幫運,及老幫主一生的名譽,他豈敢輕舉妄動?如今,齊長 
    老問起,他不得不忍痛答道:「齊長老,這事情關係重大,時間未到,請恕我無法 
    答你,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事非老幫主親自駕臨,無法解決!」 
     
      齊長老一怔,無言以對,只得忍氣吞聲辭出。 
     
      當天夜裡二更時分,忽然一條小艇,搖上了湖中畫舫,眨眼工夫,畫舫中抬出 
    一大木箱,木箱隨小艇上岸後,立即又被抬著進城。 
     
      轉彎抹角,送進了一個小破土地廟裡。 
     
      轉眼間,大木箱又從土地廟中抬了出來,奔向南關。 
     
      可是,大木箱抬走半晌之後,土地廟中卻閃出一條魁梧的人影,這魁梧的人影 
    臉上卻只有一隻獨眼。 
     
      誰都知道,他就是「乞食乾坤」龍貧。 
     
      他是藏在大木箱中從湖中船上出來的,為的就是怕被人跟蹤! 
     
      龍貧獨眼睜得圓滾滾的,冷電般的往四下裡張望了一陣,見確無動靜,方轉到 
    廟後,越牆進入一大花園中! 
     
      花園中,遍地雪光發銀,早已連一點花影也看不見了!只園中有一大間磚造的 
    平房。 
     
      龍貧進入園中,立如電射般縱過雪地,進入平房! 
     
      龍貧別看他身體魁梧,縱躍間卻如狸貓般,敏捷異常,從雪地上縱過,也只留 
    下淺淺的數點腳尖印。 
     
      平房中空無一物,只有豆點般一盞小燈,還是擱置在牆角地下。 
     
      龍貧一進入平房,順手就將門栓上,接著就往暗處看,暗角上黑忽忽地堆了一 
    堆,彷彿是一個人盤膝坐著,龍貧也沒有看清是什麼人,立即跪伏在地叫道:「弟 
    子龍貧給師父請安!」 
     
      牆角裡發出鼻子裡的哼聲,龍貧通體一凜,趕忙從懷中掏出那塊絹巾,雙手過 
    頭捧上道:「弟子這有書信一封,請師父過目!」 
     
      牆角裡立即探出鳥爪般一隻黑手,將絹巾抓住,往懷裡一塞,然後方發話道: 
    「貧兒,我待你如何!」 
     
      這話聲,正是獨腳神乞的,敢情,龍貧是奉召而來的。 
     
      龍貧聞問,忙道:「師父對貧兒恩重如山!」 
     
      「你可相信我!」 
     
      「弟子天膽,也不敢對恩師有所懷疑!」 
     
      「那麼你可願為我做任何一件事?」 
     
      「別說一件,縱然十件百件,只要恩師吩咐下來,貧兒要說皺皺眉頭,就死無 
    葬身之地!」 
     
      龍貧當真立即附耳上去,但聽「獨腳神乞」吱吱咕咕說了一陣,龍貧仔細地聽 
    著,記著,最後,「獨腳神乞」道:「你可願意?」 
     
      龍貧馬上斬釘截鐵般接著道:「弟子沒有不願意的理由!」 
     
      「你為什麼不問原因?」 
     
      「弟子沒權問任何一點!」 
     
      「獨腳神乞」唉聲歎了口氣,道:「好!你去吧!」 
     
      龍貧再拜辭出,他確實沒皺眉,可是他的心中,卻一點點的在滴血。 
     
      次日,窮家幫的幫眾,立即轟傳,老幫主「追風無影」、「獨腳神乞」已至杭 
    州,午後就欲進入棲霞嶺後,大佛洞中駐歇。 
     
      這一轟傳,窮家幫中立即躁如鼎沸,幫主龍貧也在四處奔來奔去,一會兒南關 
    ,一會兒西湖,一會兒又到了湖後棲霞嶺! 
     
      未牌時分,「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老幫主,由幫下十數高手,數十門徒 
    抬槓著,穿過蘇堤,直奔棲霞嶺。 
     
      棲霞嶺後大佛洞,早年亦是名勝之地,洞口有一大石佛,高三丈餘,整個將洞 
    口堵住,只留兩旁過道,給人通行!佛像前有一石鼎,通常為人焚金燒紙之用。 
     
      洞中十分寬敞,且有許多寶石,相傳為早年妙智大師修道之所。 
     
      「追風無影」、「獨腳神乞」率人進洞時,離洞十數丈處一枝樹桿上,並排坐 
    著一對男女,男的英氣懾人,女的麗質如仙,正是銅堡薛仇與百花島的邊文惠! 
     
      二人自括蒼山中出來後,首先就到了杭州,正巧這時窮家幫幫主「乞食乾坤」 
    龍貧也在杭州。 
     
      薛仇本不識龍貧,在西子湖堤岸上偏偏讓他遇上了龍貧。薛仇見龍貧曲僂著身 
    子,也沒比他矮多少,穿著的百結鶉衣,披蓋的是破麻袋,就知這是窮家幫的人, 
    且知絕非庸手。 
     
      薛仇有心試試對方本領,遂悶聲不響的迎面走去!一掌拍在對方肩頭,叫道: 
    「喂!我有話問你!」 
     
      「乞食乾坤」龍貧本也不識薛仇,他見薛仇如此無禮,心中微發怒意,暗忖道 
    :「年紀輕輕一點江湖閱歷均無,更沒禮貌,不讓你吃點苦頭,日後上當死了,你 
    仍然還是個糊塗鬼。」 
     
      於是,他微一使勁,身子微微一旋,腳下迅速無比的在薛仇腳下一勾,準備將 
    薛仇摔一個觔斗,懲戒懲戒他。 
     
      哪知,薛仇乃是個大行家,方才出掌,他根本沒提氣運功,一見對方想摔他, 
    心想:「這可是你自己找的,別怨我!」 
     
      心想未已,拍在他肩膀的手,沒提起,反順著他的身子旋轉之勢,猛力一按一 
    推,腳下更是猛打千斤墜,穩如泰山般! 
     
      龍貧一腳踢出,肩頭已著了道兒,要待收招,哪裡能夠,只得順勢,猛力加勁 
    ,往薛仇雙腳上掃去! 
     
      這一掃之勢,其中還加了薛仇的推力,較之往常,還要快猛許多,龍貧從薛仇 
    的一推一按,已知薛仇非他想像那麼膿包。 
     
      可是,薛仇的年紀,不過這麼大點,縱然打從娘胎裡就練功,前後也不過就是 
    二十年,再強又能強到哪去! 
     
      他心想:「這一腳縱然不能將你雙腳踢斷,最少你也得躺個十天半月,爬不起 
    來!」 
     
      豈料,一腳掃出,猶如掃在鐵柱上般,一隻腳火辣辣的,疼痛難忍,當場坐地 
    爬不起來。 
     
      龍貧這一來,不由大驚色變,獨眼一翻,射出炯炯精光,在薛仇身上身下,深 
    深地打量了兩眼,方道:「『乞食乾坤』龍貧,有眼不識俠士,是有意是無心,尋 
    我窮家幫什麼霉氣,尚請明說是幸。」 
     
      薛仇一聽對方就是窮家幫現任幫主,誤打誤撞竟讓他遇上了,心中也不由微微 
    —怔,道:「原來閣下就是窮家幫幫主,倒真失敬了,在下銅堡薛仇,欲向貴幫主 
    請教一些小事,尚祈指點一二。」 
     
      龍貧聞對方就是新近崛起江湖,赫赫有名的銅堡薛仇,怪道有這等驚世駭俗的 
    功力。 
     
      想起同是正派中人,絕無仇怨可言,忙朗聲一笑,從地下躍起,道:「原來是 
    銅堡薛小俠,幸會幸會!」 
     
      龍貧一躍立起,毫無痛苦,原來他曾練過鐵腿功,腿上功夫也十分了得,身為 
    —幫之主,當真如此無能嗎? 
     
      薛仇也故作微笑地道:「請問龍幫主,貴幫老幫主「追風無影」、「獨腳神乞 
    」老前輩現在何處?」 
     
      龍貧哈哈一笑道:「著呀!你這可是問著了,我也正在找他老人家呢?不知薛 
    少俠找他老人家,有何吩咐?」 
     
      薛仇微一皺眉,尚未答話,身後邊文惠已挨近身來,道:「仇哥,那老花子可 
    有著落?」 
     
      薛仇搖了搖頭,雙眉皺得更緊。 
     
      乞食乾坤龍貧一聽邊文惠的口氣,十分不善,且毫無謙恭之意,心中不由大犯 
    猜疑,遂忙問道:「請問這位姑娘?……」 
     
      邊文惠毫不客氣的答道:「我叫百花公主!」 
     
      百花公主這名字,龍貧從沒聽說過,不如銅堡薛仇似的,使人一聽則驚心動魄。 
     
      龍貧遂又問道:「公主尋找敝幫老幫主何事?」 
     
      邊文惠道:「尋他索命!」 
     
      語氣雖短,可嚇人十分,「乞食乾坤」龍貧倏然聽得,還只道對方說笑,細一 
    審視,對方二人臉色均沉重異常,哪像說笑? 
     
      這一驚誠然非輕,剎那間連他身體也嚇直了。 
     
      邊文惠鼻中冷冷一哼道:「頭腦遲頓,四肢發達,你塊頭大就能嚇人嗎?」 
     
      龍貧無名火高三千丈,但他畏懼薛仇在身旁,不敢過份強橫,他自信以他一身 
    所學及功力,絕非薛仇對手。 
     
      遂單尋邊文惠道:「姑娘適才所說,可是當真?」 
     
      「你有資格用得著我百花公主騙你?」 
     
      龍貧獨眼一翻,道:「有事弟子服其勞,姑娘既尋龍某恩師,就請接龍某兩招 
    。」 
     
      邊文惠格格一笑道:「憑你也配?」 
     
      所謂士可殺,不可辱,這簡直欺人太甚,龍貧雖對薛仇略有畏懼之心,但薛仇 
    若言語侮辱他,他同樣敢跟他拚命。 
     
      如今,邊文惠視他如無物,是可忍孰不可忍,龍貧一聲大喝,退身一旁,仍然 
    客氣地道:「請姑娘賜教!」不愧為一幫之主大家風範。 
     
      邊文惠微微一笑,道:「本公主讓你三招!」 
     
      龍貧一聽大怒,呼的拍出一掌,這一掌他只用了五成功力,但已將地上沙石捲 
    得飛起老高。 
     
      邊文惠嬌軀卻也沒動,只用左袖一迎,厲風立即斜飄而過,剎時化為無形,去 
    無蹤影。 
     
      只此一招,龍貧就不由大驚失色,雖然他只用了五成真力,可是,莽莽扛湖之 
    中,真能有幾人,接得下他五成真力的一招。 
     
      如今,邊文惠不動聲色的化解了他五成的一招,這怎能不使他大為吃驚,他疑 
    惑對方會使邪法! 
     
      因為對方明說了讓三招,龍貧不好意思欺身進招,只得又拍出一掌,這一掌他 
    又加了兩成真力,他倒要看看對方怎麼個化解法! 
     
      一掌拍出,厲風疾起,邊文惠仍如前般,左袖一迎一帶,厲風又已去得無影無 
    蹤,連同沙石都靜止了。 
     
      龍貧愕愕地站在當地,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又是羞恥,又是憤怒。他身為一 
    幫之主,居然於一默默無聞的女子面前,連番受挫。 
     
      薛仇站在一旁,他一直不響不動,既不出言勸止,也用不著他出手相助,邊文 
    惠的武功較他為高,更用不到他擔什麼心! 
     
      以往,他與柳紅波一起時,對窮家幫中人物,不管高低,一律十分尊敬,這當 
    然是柳紅波的原因,其次就是窮家幫中人所作所為,確使人欽佩! 
     
      可是,自從發覺「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與黑道結盟之後,他心目之中 
    ,自然而然起了一種反感。 
     
      就是對一向親密的柳紅波也不例外。 
     
      然而,窮家幫數百年奠下的基業,豈能如此容易一旦毀棄,尤其幫譽之隆,威 
    震整個神州。 
     
      薛仇,他只與「獨腳神乞」一人有仇,他要尋找的只是「獨腳神乞」一人,他 
    不能將窮家幫整個毀了。 
     
      但是,若不製造事端,他簡直沒法找到「獨腳神乞」。 
     
      如今,堤岸上無巧不巧讓他遇到窮家幫幫主「乞食乾坤」龍貧,真是他想像不 
    到的事,邊文惠一語激怒龍貧,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他怎能還會出言相阻。 
     
      倏聽一聲大喝,「乞食乾坤」龍貧已發出第三掌,這一掌他已使出十二成功力 
    ,威力之大,確非等閒。 
     
      薛仇曾見過邊文惠一掌將三個崑崙派中高僧震下崖去,知其掌力深厚無倫,他 
    毫不為邊文惠擔心,擔心的倒是邊文惠若是接他這一掌,乞食乾坤龍貧準得身受重 
    傷不可。 
     
      還算好,邊文惠並沒有食言,說讓三招就是三招。只見她嬌軀忽的自行旋轉, 
    那威猛無倫的厲風,從她身邊一陣陣飄過,她就像正在隨風起舞般。 
     
      「乞食乾坤」龍貧心知今天遇到了罕世高手,這個場准找不回來了,能留得命 
    在,已屬萬幸。 
     
      於是,再不管什麼身份之尊,一聲長嘯。隨風疾撲,施展的竟是窮家幫中九招 
    大擒拿手法! 
     
      邊文惠疾旋未歇,見龍貧一個身子如鐵塔般撲來,遂道:「三招已過,這下你 
    可得當心了!」 
     
      一語未畢,身形倏煞,兩隻長袖閃電般交叉拂出,衫袖變換中,化出數十幻影 
    ,當真是奇絕一時的袖法! 
     
      「乞食乾坤」龍貧一招搶撲,未見奏功,反被逼得退了下來,因為這袖招,確 
    實高妙無比,他簡直連閃躲亦無從閃躲,除了後退一路,別無他途。 
     
      可是「乞食乾坤」龍貧,身為一幫之主,名望身份,及一幫的榮辱,全膺寄於 
    一身,明知非敵,也不能不戰而退。 
     
      只見他,從身後破麻袋中,摸出了兩隻虯龍棒,交叉一擊,「噹噹」連響,敢 
    情還是熟銅所鑄。 
     
      但聽他道:「姑娘請亮兵器,龍某不才,兵刃上還請指點二一!」 
     
      邊文惠嘴角一挑,十分嫵媚搖著雙袖道:「這就是公主的隨身兵刃,你儘管施 
    展吧!」 
     
      龍貧心知功力高的人,摘花折葉,均要傷人,但手中一對虯龍棒,重有三十餘 
    斤,施展開,武林中少有敵手。邊文惠縱然功力再高,相信也難以抵擋這對虯龍棒 
    的狂揮疾舞。 
     
      忽見邊文惠腰間插著一柄短劍,雖說形態甚古,卻如兒戲的竹劍般,長只一尺 
    七八,又窄又小,遂道:「還是請姑娘亮劍吧!」 
     
      邊文惠腰間插的,正是驚震寰宇的四凶劍之尊,「飛魂劍」。但她臨敵應戰, 
    均習慣以雙袖代劍,所以反將「飛魂劍」忘了! 
     
      經龍貧提起,邊文惠倒是低頭看了看,也摸了摸,但她卻沒有抽出,故作大方 
    ,就好像成心似的道:「對付你,這劍還用他不著!」 
     
      龍貧一聽大怒,正待不顧一切的猛攻而上。 
     
      忽聽身後一沉重的聲音道:「幫主且慢,待禿子會會這位失心瘋的賤丫頭!」 
     
      龍貧回首一看,身後來的正是個五短身材的禿子。禿頂聳起甚高,眼睛小,鼻 
    子嘴都小,且都擠在一起,若不細心看,還真分他不清,下巴卻又特長,且長著數 
    得清的幾根山羊鬍子。 
     
      龍貧一見禿子,心知他詭譎多端,最是狡猾,不由大喜,叫道:「禿子爺,你 
    也得當心,這位姑娘十分了得!」 
     
      敢情,這禿子爺,正是窮家幫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他是窮家幫中有名的一禿, 
    還有二爛、三仙,全都是龍貧最得力的助手。 
     
      禿子爺朝邊文惠打量了兩眼,然後沉聲罵道:「賤丫頭,你也配找我們老幫主 
    ,接招!」 
     
      呼的一聲,掌出如電,快迅無倫。 
     
      邊文惠一聽他口口聲聲罵她賤丫頭,早已心火高冒,怒聲一嘯,雙袖疾起,與 
    適才對付龍貧的招式全然不同。 
     
      哪知,這禿子狡猾得緊,他早在暗中窺視,已想到破除邊文惠雙袖之法,故此 
    他敢貿然現身接替龍貧。 
     
      但見他一掃未滿,中途倏然變式,身形一側,雙從左邊襲去,口中卻不停的亂 
    罵,「賤丫頭,瘋丫頭!」 
     
      邊文惠何曾受人如此罵過,早已聽得心血狂冒,雙袖施展的,招招全是殺著, 
    威厲狠辣,非比等閒。 
     
      那五短身材的禿子爺,別說挨她一招,就被她雙袖帶上一下,可也承受不起, 
    保管陰曹地府去報到不可! 
     
      然則,禿子爺身為窮家幫中有數高手,且狡猾詭譎,豈是如此輕易就著道兒。 
    尤其,他招招虛招,沒一招敢用老了,一招未滿,二招又至,身形飄忽不定,倏左 
    倏右,忽上忽下,倉促間,邊文惠實也莫奈其何! 
     
      其實,要說憑邊文惠的武功,比之這禿子爺,真要高出數倍有奇,但她一上手 
    就犯了武學大忌,被禿子爺罵得心中怒躁萬分,以致遲遲未曾得手。 
     
      越是不能得手,心中越急,越急則越無法窺敵伺機,雖說藝絕功高,一時間可 
    也無奈其何! 
     
      相對拆了三數十招,仍然是半斤八兩,不相上下。當然,其中只有禿子爺時遇 
    驚險,但邊文惠也被禿子爺污言穢語氣得半死! 
     
      旁觀則清,當局則迷,邊文惠自身無法體會弊端,薛仇在一旁,可早就看出來 
    了,他以為邊文惠遲早總會驚覺,將禿子爺斃了。哪知,邊文惠越急越氣,越氣越 
    躁,那裡能夠體會? 
     
      萬不得已,薛仇方出聲叫道:「文惠!定定神,你還怕他跑了嗎?」 
     
      邊文惠一聽,心中猛的一怔,當真,憑他微末之技,還真跑得了嗎?於是,心 
    火倏熄,臉上反透出嬌媚的笑容,道:「臭禿子,我們跳個舞好嗎?」 
     
      禿子爺不懂她說的跳舞是什麼意思。但見她心神一定,禿子爺就知要糟,忙又 
    暴聲罵道:「不要臉的淫丫頭,年紀輕輕偷漢子!」 
     
      邊文惠臉色大變,這一句正好中她要害。但她本聰慧過人,一聽薛仇叫破,再 
    也不受騙了,瞼上神色變得一變,又恢復了她那盈盈媚笑! 
     
      這一來,禿子爺可慘了,他不知對方如何跳舞,但當他發覺情況不妙時,人已 
    被困當中。 
     
      敢情,邊文惠又施展了她那翩翩飛舞之功,雙袖舞起,雙足前後左右移動,一 
    剎時已幻化數十人影,將禿子爺困在當中。 
     
      她是恨透了這禿子,她不想一下就將禿子打死,她要慢慢的折磨他至心神憔悴 
    ,體力不支,零碎宰割而死。 
     
      果然,邊文惠起舞只瞬息工夫,禿子爺已支持不住,四面受敵,手足無措,不 
    知如何是好! 
     
      驀地右耳一痛,禿子爺伸手一摸,平滑光整,一隻右耳已不知去向,卻流了滿 
    手的鮮血。 
     
      禿子爺大吃一驚,人急智生但聽他忽的大聲朝龍貧叫道:「幫主,老幫主鳳凰 
    山金星洞前相會,有事相商,你快快去吧!」 
     
      他這一叫,全都大怔,「乞食乾坤」龍貧更不怠慢,立即撒腿急奔而去! 
     
      薛仇與邊文惠聽得,也是歡喜無限。 
     
      邊文惠一歡喜,雙袖身形全都—緩,禿子爺趁機猛攻兩掌,將邊文惠逼退少許 
    ,一溜煙躍下湖去。邊文惠出生海島,水中能耐自也不弱,她氣憤不過,還待躍下 
    湖去追趕,卻被薛仇攔住道:「遲早他總得死,還怕他跑得了嗎?我們先找那老花 
    子要緊!」 
     
      邊文惠心中雖不樂意,卻也無可奈何!忙呼嘯將兩隻怪鳥喚下,他們乘鳥飛去 
    ,自是比龍貧快了許多。 
     
      鳳凰山在杭州以南,宋建行宮,圈山入禁苑。元張士誠築城,復截山於城外, 
    山頂砥平,宋時設御教場於此。 
     
      山之西岡,石林聳立,上有金星洞及郭公泉等名勝! 
     
      薛邊二人於西岡落地,立即分頭尋找,金星洞中空空如也,遍山連個行人都沒 
    有,更哪有「獨腳神乞」的影子。 
     
      遍尋半日,連龍貧的影子也沒見來,至此方知受騙,二人更將那禿子恨入骨髓 
    !其實,「乞食乾坤」龍貧事先哪裡得知,待他跑了一段,方想此中有詐。原因是 
    ,此事若是實,禿子爺一見他就該說,不至到臨危方大聲叫喚,而且窮家幫中還有 
    隱語,明知二人尋找老幫主,又何必大聲鬼叫? 
     
      龍貧越想越不對,以致跑了一段,又折了回來! 
     
      屆時,薛邊二人早已飛遠,禿子爺正巧從水裡上岸,一問方知,乃是他黃鼠狼 
    臨危的救命屁。 
     
      薛邊尋人不著,只得下山,杭州城中可再會不到那禿子爺,和窮家幫的幫主「 
    乞食乾坤」龍貧。 
     
      費了多日工夫,終於被他們在西子湖中尋找到龍貧,因龍貧實也不知「獨腳神 
    乞」去處。薛仇遂想得一計,只要盯住龍貧,以窮家幫中高手的人耳為要脅,逼使 
    他派人四處尋找「獨腳神乞」! 
     
      這法子終於見效了,他們只割了九個人的右耳,「獨腳神乞」已然出現了,且 
    冠冕堂皇地進駐棲霞嶺大佛洞。 
     
      薛仇與邊文惠親目送「獨腳神乞」進洞去,但他倆仍坐在樹桿上,遲遲未曾動 
    手。 
     
      邊文惠不識「獨腳神乞」,薛仇可是認得的,他看到「獨腳神乞」,只兩月之 
    隔,竟然蒼老了許多,他心內無形之中起了不忍! 
     
      這一點,不知是由於柳紅波的關係呢?還是別的,總之,他坐在樹桿上,竟沒 
    急急躍下地來。 
     
      在未見之前,他只求盡速會到「獨腳神乞」,以報銅堡血仇。如今,人見著了 
    ,他心中反縈繞了一個問題…… 
     
      見面後該怎麼說? 
     
      先禮後兵,還是見面就動手? 
     
      到底我銅堡薛家與他究有什麼大不了的仇恨?該不該先向他追問明白?他若是 
    一味的咬牙不說,又該怎麼辦? 
     
      是不是不顧一切的就殺了他? 
     
      如若他不承認呢?又該怎麼辦?這一點或許倒可不必擔心,因為他是武林中最 
    高輩有數之人,憑他的身份名望,相信他還不至於不敢承認! 
     
      沉思之際,薛仇無意中往側面一瞥,突然又發現一對駭人目光,是如此怨毒的 
    凝視自己。 
     
      薛仇通體不禁打了個寒戰。要說正面為敵,能使他打寒戰的,可說天上少有, 
    地下絕無。 
     
      而這一對眼睛,自從括蒼山中出現後,就一直追隨在他左右,不時出現,且又 
    神出鬼沒,見首不見尾! 
     
      曾有兩三次,薛仇直接撲了上去,可是這對眼睛的擁有人,每次都選著十隱蔽 
    而有利的地形,每次,不是如幽靈般的忽然隱去,就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一襲灰 
    衣,連頭連腳全都罩住了。 
     
      於是,薛仇對這雙眼睛,打從心底裡發出寒意! 
     
      突聽大佛洞口發出一聲暴叫:「老花子!滾出來!」 
     
      薛仇聽聲音好熟,一怔回視,大佛洞口像前,站著個敞胸凸腹的胖老人,正是 
    「醉聖樂天」。 
     
      「醉聖樂天」大怒道:「老花子,你不出來,你以為我不敢進去嗎?」 
     
      隨著話聲,「醉聖樂天」立即從佛像縱了進去! 
     
      少時洞中立即傳出叱喝與拚鬥聲,其中還夾雜著「醉聖樂天」的咒罵聲!他罵 
    的全是「獨腳神乞」一人!聽語氣,「獨腳神乞」仍沒與他見面! 
     
      薛仇心知「醉聖樂天」也是不恥「獨腳神乞」所為,而翻臉找他算賬,哪知「 
    獨腳神乞」竟避不與他見面。 
     
      薛仇與邊文惠在這多日,全都在棲霞嶺上,對這大佛洞熟之又熟,心知除這洞 
    口外,別無出路。 
     
      如今,「醉聖樂天」既已出面,他沒有理由再坐壁上觀,臨縱身下樹時,他仍 
    沒忘了朝側面看了一眼,那雙怨毒閃亮的眼睛,又已不見。 
     
      薛仇牽著邊文惠,來至洞口,洞口叱喝聲卻已停了!二人心中一怔,急急縱入 
    ,卻見一高石室口擠得滿滿的,全是窮家幫中乞丐。 
     
      而「醉聖樂天」則坐倒在石室邊上,臉上灰白如紙,滿顯悲痛之色,彷彿已受 
    了很重的內傷! 
     
      薛仇不知石室中發生了什麼。大喝一聲,欲將眾丐喚開,叫「追風無影」、「 
    獨腳神乞」出來。 
     
      薛仇叫聲響震山崖,眾乞驚愕回首。可是,當眾乞一發現薛邊二人時,齊都咬 
    牙切齒,怒滿心頭,發一聲喊,齊齊朝薛邊二人撲來。 
     
      薛仇不知洞中發生何事,他本來找「獨腳神乞」的,一見眾乞撲來,心中不禁 
    大怒,雙掌分推。將眾乞震過兩旁! 
     
      他下手極有分寸,他不欲多造殺孽,只將眾乞推倒也就算了,因為他一眼已看 
    出數十丐眾中,雖有武功高手,卻無「乞食乾坤」龍貧及那禿子等人在內。 
     
      哪知,他這一推,慘嗥頻起,嚇人十分。 
     
      薛仇一驚疑目,原來是撲向邊文惠的,被邊文惠雙袖飛舞,尚未近身,已一個 
    個倒下,全都傷得不輕。 
     
      原來,邊文惠最怕骯髒,見眾乞撲來,哪敢容他們近身,別說是傷她不著,她 
    渾身任何地方被碰一下,她也不樂意! 
     
      薛仇一皺眉頭,叫道:「文惠!輕一點!」 
     
      邊文惠尚未答言! 
     
      忽聽窮家幫中一人怪叫道:「哼!你們逼死了我們老幫主,我們窮家幫數萬弟 
    兄,全都和你拼了!堵住他們,堵住洞口!……」 
     
      薛仇一聽,心中也不由一凜,這麼說,「追風無影」是死了嗎? 
     
      薛仇可不怕困,更沒打算逃走,他縱身一躍,越過眾丐,落在石室門口,張眼 
    望石室中一看。 
     
      可不是,「追風無影」、「獨腳神乞」,窮家幫的老幫主跌坐在一張石榻上, 
    臉色烏黑,七孔流血,顯然是服毒而死! 
     
      正當其時,洞口一聲大叫:「閃開,幫主駕到!」 
     
      薛仇回首一瞥,洞口首先縱入的並非「乞食乾坤」龍貧,而是小石頭柳紅波, 
    手中握著「獨腳神乞」的鏤花古籐,身後則緊隨著「乞食乾坤」龍貧,還有那詭譎 
    多端,狡猾無比的禿子爺。 
     
      另外,還有七八個窮家幫的老人,薛邊二人只認識一半,而所認識的一半全都 
    是少了右耳的。 
     
      眾人進入,立即將出口堵住並沒再深入。 
     
      其中就只有柳紅波與「乞食乾坤」龍貧二人,直往石室走去一臉嚴謹肅穆之色 
    ,顯見他們已知變故。 
     
      薛邊二人一見柳紅波,立即齊齊叫道:「波妹!波妹!」 
     
      柳紅波一身乞兒裝,薛邊二人叫她:「波妹!」立使眾乞驚愕莫名,可是柳紅 
    波對二人理也不理,連瞟也沒向二人瞟一眼! 
     
      薛仇見她直向自己走來,卻沒看自己一眼,滿臉的悲淒肅穆,竟使他不由自主 
    地打了個寒戰,退離室門。 
     
      柳紅波進洞後的情形,薛仇已不能看到,可是洞中傳出柳紅波悲泣之聲,卻緊 
    扣著他的心弦。 
     
      突地,薛仇被人推了一把,這一把來得如此奇特,悄沒聲息,他竟連閃避也沒 
    來得及閃避,心中不禁猛然一驚! 
     
      如若這一把是一記毒招,他豈不當場受害? 
     
      薛仇驚駭之餘,趕忙掉首去看,敢情推他的竟是「醉聖樂天」,「醉聖樂天」 
    推開薛仇,也鑽入石室。 
     
      只是,眨眼工夫,「醉聖樂天」入而復出,悶聲不響的直出佛洞而去!不過, 
    臨出佛洞時,他又回首朝薛仇看了一眼! 
     
      薛仇正感其中微有蹊蹺之際,柳紅波已從石室衝了出來,血紅的淚眼,瞪著薛 
    仇道:「如今你總該得意了吧!恩師已被你逼死,還留在這幹嘛!」 
     
      薛仇面對柳紅波,真有說不出的愧疚。不過,「獨腳神乞」一死,反給他無窮 
    的困擾,究竟「獨腳神乞」與他銅堡,有什麼了不起的仇恨? 
     
      他這尚未答話,眾乞已一聲大喊道:「不行,不能放他走,我們要和他拼!有 
    一份力量我們就要拼,有一口氣在我們也得拼!」 
     
      柳紅波心知薛仇與邊文惠的厲害,這一拼豈不是以卵擊石,白白送死,所以她 
    是萬分的不贊同。 
     
      哪知,她尚未出言震壓,身後傳來「乞食乾坤」龍貧的聲音,道:「拼!拼到 
    底!」 
     
      這一叫,窮家幫中丐眾,猶如打了一針興奮劑,齊都引吭大叫,霎時之間,「 
    殺」聲震天,山搖地動! 
     
      薛仇一聽窮家幫眾欲待死拼,心中也不由一寒,原因是窮家幫中幫眾,全都堵 
    在洞口,若要出洞,非殺開一條血路不可! 
     
      這一來,除非大開殺戒! 
     
      倏聽邊姑娘冷冷一笑道:「你們是找死,可別怨本姑娘心毒手辣!」 
     
      薛仇一聽大驚,忙躍前阻住道:「文惠!千萬別造殺孽。」 
     
      邊文惠哼了一聲道:「他們是死有餘辜。……」 
     
      邊文惠一語未畢,倏的一聲驚呼,一躍爬到薛仇背上,尖聲叫道:「蛇!蛇! 
    蛇……我怕!……我怕!」 
     
      薛仇一愕,朝地下看去,果然,一條長不足尺的細身小青蛇,正朝他立身處游 
    來,來勢雖緩,昂起的小三角頭卻十分怕人! 
     
      薛仇不由大奇道:「這冰天雪地之下,哪來這小青蛇?」 
     
      驀聽一人大叫道:「他們怕蛇,兄弟們!趕快放蛇呀!」 
     
      果然,就這一叫的工夫,地上大大小小立即出現了數十條蛇,全是乞丐們從麻 
    袋中抓出來的。 
     
      這些蛇,先是不動,乞丐們不知餵了什麼東西在它們口中,群蛇立即昂頭睜眼 
    ,精神百倍。 
     
      邊文惠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蛇,一見到蛇筋酸骨軟,四肢無力,連舌 
    頭也短了。 
     
      薛仇一見她這情景,忙安慰道:「別怕!別怕!抱緊我,我們往外闖?」 
     
      薛仇叫聲未畢,邊文惠身子一軟,從他背上滑下。薛仇趕忙一手將她挾在脅下 
    ,另手摸出金蓮花一抖,引吭叫道:「你們若不讓路,別怪我金蓮花無眼!」 
     
      隨著話聲,金蓮花起處,一條手臂大,七八尺長的蛇,已被薛仇的金蓮花將三 
    角頭打得稀爛。 
     
      大蛇容易對付,那長不足尺的小青蛇可不易對付。而且,小青蛇動作敏捷,來 
    去如電,簡直防不勝防! 
     
      薛仇別說衝出洞去,就對付這些小青蛇就感頭痛。 
     
      薛仇無意中朝柳紅波立處一望,他的心意是,柳紅波若再不出言喝阻,他可要 
    大開殺戒了! 
     
      哪知,柳紅波不知何時已然離去,連同「乞食乾坤」龍貧等窮家幫中高手,也 
    已走得無影無蹤! 
     
      薛仇心中這一驚誠非小可,心知定有什麼毒計發生,再也不顧什麼小青蛇了, 
    金蓮花揮舞得金光閃閃,風雨不透的將全身罩住,趕忙往洞口衝去。 
     
      尚未奔及洞口,撣在他金蓮花下死去的蛇,為數已過半。 
     
      突地,薛仇腳踝上似被蚊子釘了一口般,微感麻痛,低頭一看,不由得膽戰心 
    顫,魂散魄飛。 
     
      敢情,腳踝上咬著的是一條小青蛇,而且,仍然牢牢地咬住,根本沒松。 
     
      薛仇又駭又憤,金蓮花一揮,將那小青蛇,打得飛出數丈外,「啪」的一聲撣 
    在洞壁上死去。 
     
      可是,薛仇的腳踝上卻留著四個小黑孔。顯然的,那蛇兒的牙齒,均一一斷折 
    ,留在他的腳踝上。 
     
      薛仇心知這種小青蛇,最毒不過,咬著人子不過午,越是動顫得厲害,血液流 
    動得快,死得也快。 
     
      薛仇心中一涼,金蓮花也緩了下來! 
     
      陡聽邊文惠也是一聲尖呼驚叫! 
     
      薛仇一驚未已,邊文惠一手高舉,中指尖上也緊緊咬著一條小青蛇,她卻已緊 
    閉雙目,昏了過去。 
     
      薛仇再次將小青蛇打飛,邊文惠手指上同樣的留下四個小黑孔,排得整整齊齊 
    的像兩對眼睛。 
     
      薛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點了邊文惠的穴道,阻住她的毒氣上升。點了邊文惠 
    的穴道,方想起自己的,忙也匆匆點了兩點,可是,事實已經遲了,一條腳卻早已 
    僵硬麻木。 
     
      就在這時,眾乞已知二人均被蛇咬,大喜之下,發一聲喊,齊舉傢伙朝薛仇立 
    身處撲來! 
     
      薛仇一手抱著邊文惠,一條腳已麻木,就剩下一臂一腿,要說應付數十丐眾, 
    卻也不易,原因他還要顧到脅下的邊文惠! 
     
      雖然,現下蛇兒已不見影子,可是,邊文惠卻於蛇咬後,就嚇昏了過去,變成 
    個活死人! 
     
      薛仇見群乞撲來,心知若再仁慈,不啻將命送在大佛洞。於是一聲大喝下,金 
    蓮花「花開五片」,立有五個乞丐倒地不起。 
     
      眾乞見薛仇雖被蛇咬,依然這等神勇,不由全都一呆! 
     
      驀地,洞口傳來呼呼風聲,眾人齊朝洞口望去,卻見洞口佛像兩側,飄進來朵 
    朵紅雲,一圈圈,一層層,似被人以掌力逼進來般! 
     
      眾乞不知何事,還不怎麼,薛仇可看得大驚色變。泰山中鬼婆印嬋娟曾使過各 
    種毒煙毒霧,也有與這相彷彿的,哪得不一看就知,這紅雲是毒煙的一種?薛仇一 
    驚未已,立即叫道:「這是毒煙!這是毒煙!」眾乞一聽,齊朝洞外奔去! 
     
      驚呼號叫的,一個個剛剛奔近洞口,只與紅雲一觸,立即倒地,剎時通體腐爛 
    ,化作一灘濃血,屍骨無存! 
     
      薛仇眼見一個個奔跑未及洞口,全都倒下了,竟無一人倖免,他哪裡還敢再作 
    嘗試,忙單腳連點,往石室躍去! 
     
      大佛洞十分寬大,這紅雲毒煙,要想將佛洞整個迷漫,可也得費段時間,薛仇 
    來到石室,立即將邊文惠放下,但他也是手足無措。 
     
      眼看那一圈圈的紅雲,飛了進來,逐漸的已迷漫了大半個洞,薛仇心中可是又 
    急又恨。 
     
      他想:「波妹此刻若是在此,他定會給我出主意。」他自知頭腦不如柳紅波靈 
    活,但他也不得不急轉著腦筋,思索死裡逃生之法。 
     
      妙計未出,紅雲已至眼前,逼不得已,薛仇只好連續著揮動雙掌,堵住室門, 
    不讓毒煙飛進。 
     
      可是,雙掌連揮之下,難免不有絲絲漏洞,讓毒煙隨風飄了進來,正當這危乎 
    其危,一髮千鈞之際,薛仇忽得一計。 
     
      只見他,以背對門一立,揮起「玄戈神功」,將室門堵住,那片紅雲,只到得 
    薛仇身子一尺以外,再也進不來了! 
     
      薛仇深深吸了口氣,卻見地上的邊姑娘,一個手臂已粗如大腿,黑氣密佈,那 
    四個小黑孔,則正在往外淌著黑水。 
     
      再看自己的,更不得了,腳粗如水桶,黑赤如墨,黑水如箭般,從四個小洞中 
    射了出來。 
     
      薛機心想:「這下完了,不死在這紅煙下,也死在蛇毒下。」 
     
      怔怔的,也不知過了多久。薛仇運功中,卻不敢稍事鬆弛,但揮起這「玄戈神 
    功」最耗真氣,為了二人生命,他拼著用盡身上的一點一滴真力,也不敢貿然鬆開 
    ,因為一旦鬆開,準死無疑,拼著命不松,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陡地,洞口響起一聲震天價的暴響,緊接著洞中燃起陣陣烈焰,那朵朵紅雲, 
    沾火立燃,猛烈驚人! 
     
      薛仇這時,正當精疲力竭之際,若再過片刻,他與邊文惠準被紅煙毒死無疑, 
    因為他差不多已力盡功散了! 
     
      如今,一見火焚毒煙,薛仇心中不由大喜,趕忙強提最後一口真氣,死死的將 
    室門堵住。 
     
      這陣火焰雖烈,卻燃得快,熄得也快,剎那之間,已是火熄雲消,又回復了洞 
    中原有的氣氛。 
     
      薛仇長長吐出一口氣,果真功散力消,連站也站不住,撲倒地下。 
     
      就在這時,洞口人影連晃,颼颼颼的縱進數條人影,為首的竟是「乞食乾坤」 
    龍貧與禿子爺。 
     
      薛仇一見眾人縱入,心中大痛,知道今天死定了。因為真力耗盡,連站都站不 
    住,那有餘力抗拒這些個窮家幫中高手。 
     
      當乞食乾坤龍貧等眾人,見薛仇並不如他們想像中的化為濃血,同樣驚得呆在 
    洞中,莫名所以。 
     
      當他們站了半響,仍未見薛仇立起,方一個個大膽地走近,禿子爺踢了薛仇一 
    腳,諷刺道:「哎呀!當真沒事,本事確實不小,不過,要想走出大佛洞,今生可 
    是休想了!」說完又踢了薛仇一腳! 
     
      適才那一腳,他惟恐薛仇裝死,沒敢用力,隨見薛仇毫無反應,這一腳可用了 
    幾分真力,踢得薛仇人皺眉頭。 
     
      薛仇天生傲骨,縱然再痛,他也不會出聲。 
     
      倏然間,人群後面射來兩道陰冷冷的目光,是如此怨毒的凝注在薛仇身上。薛 
    仇通體一凜,忘了禿子踢他的恥辱,忙叫道:「龍幫主,你身後那位是誰?能否替 
    我引見?」 
     
      禿子爺冷冷一笑道:「陽世間無能為力,居然還想到閻羅王面前告陰狀,我先 
    斃了你!」隨著話聲,禿子爺猛然抬手,一掌劈下。 
     
      可是,他的雙眼,無意中也受了薛仇那句話的誘惑,想看看那被薛仇念念不忘 
    的究竟是什麼人? 
     
      哪知,不看還好,這一看他也不由渾身一顫,抬起的手掌竟擱放在半空,好一 
    會沒落下來。 
     
      敢情,這人並非他們窮家幫的,混在他們中間進入,若非薛仇叫破,竟無人得 
    知有此人存在,他心中哪得不驚? 
     
      禿子爺這一愕,乞食乾坤龍貧也知情況不對,倏然一閃,橫移半丈,猛回身, 
    雙掌一錯,已護在胸前要害。 
     
      與龍幫主動作的同時,窮家幫中一些高手,齊都散了開去,各人回掌護身,卻 
    又將那人團團圍在核心。 
     
      當他們穩身後,方始看清,場中站著個灰衣人,大大的灰衣披風裹著身子的上 
    下,連頭也罩住了,只留下一張臉在外面。 
     
      這張臉慘白無血,彷彿死了多年的殭屍,但兩雙眼卻又神光如電,一看就知是 
    個內功深厚的武林高手。 
     
      眾人一看這人,果然不識,而能混在這些人中入洞,而不被發覺,其輕功之高 
    妙,可想而知。 
     
      「乞食乾坤」龍貧此次用計謀殺薛仇,一半明一半暗。明的是薛仇已大大的得 
    罪了江湖中正邪各派,暗的是,窮家幫中使用這種卑劣污濁的手段,萬萬不敢任他 
    公諸於世,惟恐毀了窮家幫的名聲。 
     
      如今,居然有人隨在人群中混入,一旦被其傳揚開去,則窮家幫的聲譽,定然 
    一落千丈,永難抬頭。 
     
      於是,「乞食乾坤」龍貧以一幫之主的身份,忙喝問道:「尊駕怎麼稱呼?隨 
    窮家幫中弟子入洞,目的為何?尚請一道其詳?……」 
     
      一語未畢,卻見那灰衣人雙眼直視薛仇,對他所言,充耳不聞般,且一步步的 
    朝薛仇身子移去! 
     
      「乞食乾坤」龍貧一見大怒,立即暴聲喝道:「尊駕若不報名,可別怪我「乞 
    食乾坤」龍貧無禮了!」 
     
      「乞食乾坤」龍貧以為對方不識自己,遂報出名號。哪知,灰衣人依然一步步 
    的朝薛仇跨去,對其所言,理也不理,就像個聾子般。 
     
      禿子爺一見對方這等目中無人,哪裡容得,他本想將薛仇擊斃,卻因薛仇毫無 
    抵抗力,在一外人面前,他不便如此做,這也有損窮家幫的隆譽。 
     
      可是,面對灰衣人,他就無需客氣了,因為對方目中無人,他遂也悶聲不響的 
    ,猛然間出手,一掌朝對方胸口抓去! 
     
      這一掌,既快且厲,若說身無絕頂武功,倉促間要想解他,卻也不易。然而那 
    灰衣人卻不慌不忙的從披風中,倏然伸出一隻鳥爪般的烏手,迅疾無倫的一起,已 
    緊緊的扣住禿子爺的手腕! 
     
      禿子爺一驚未散,已被灰衣人順手一拋,跌出一丈五六遠近,總算他身上武功 
    不弱,臨到及地,驀地腰間使力一挺,手足並施,居然沒當場睡下, 
     
      灰衣人這一出手,窮家幫中人,全都大吃一驚。顯然的,他們全都認識這一招 
    ,正是窮家幫賴以威震江湖的大擒拿手法中,最普通的一招起手式。 
     
      「乞食乾坤」龍貧心驚之餘,忖度著他自己若施展這一招,可也沒有這般熟練 
    ,和這樣大的威力,除非是老幫主「追風無影」、「獨腳神乞」。 
     
      然而老幫主「獨腳神乞」卻已服毒死在室中,一想到這點,「乞食乾坤」龍貧 
    他沉默了,雙眼更是不停的在灰衣人臉上打量,原因是這其中的詭譎奸計,除了他 
    ,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乞食乾坤」龍貧沉默了,禿子爺可不肯沉默,他無原無故的被扣被摔,豈有 
    就此甘心?他認為是自己一時貪功好勝,疏忽所至。 
     
      只見他從地上一撐躍起,又走向前去,口中卻道:「相好的,哪裡學得本幫絕 
    藝,有種再露兩手瞧瞧!」 
     
      語音未落,禿子爺又是一掌抓出,這次他非但謹慎,施展的可是大擒拿中一招 
    絕學,「龍蟠鳳逸」。 
     
      這招看似毫無起色,其實毒辣異常,若不懂其中絕妙,而功力又是相等時,必 
    遭毒手無疑。 
     
      豈料,灰衣人依然不動聲色的站在場中,穩若泰山,直待禿子爺單掌抓去,在 
    變與未變的剎那之間。 
     
      灰衣人猛然出手,快若電閃的一掌又扣住了對方腕脈,隨著足尖一起將禿子爺 
    踢出兩丈開外,這一招,仍然使的大擒拿手法,是如此的熟練,「乞食乾坤」龍貧 
    當真自歎不如。 
     
      這次禿子爺可沒能僥倖,當場摔了個四腳朝天,跌得他眥牙裂嘴,好半晌也沒 
    坐起來! 
     
      禿子爺二次受辱,窮家幫中餘人已忍無可忍,正待群起而攻! 
     
      忽聽「乞食乾坤」龍貧低聲一嘯,忽使眼色將眾人阻住,意思是先看清來人是 
    何路道,再動手不遲。 
     
      灰衣人一見眾人沒往前撲,從鼻中發出一聲冷哼,又再次朝薛仇慢慢一步步行 
    去,雙目中更交熾了一層強烈的怨毒殺氣。 
     
      倏聽薛仇睡在地上一聲大叫道:「原來是你……」 
     
      你字音未落,灰衣人通體一震,急行兩步,跨進石室,朝正薛仇頭臉,一掌劈 
    下,這一掌別說被其劈中,就被掌風帶著,薛仇也吃他不起。 
     
      薛仇臨死掙扎,盡力翻身,一個身子,卻如萬斤重石,哪裡翻得過來,眼看厲 
    風壓面,一陣窒息,當場昏死過去。 
     
      就這間不容髮之際,倏地怪風驟起,將灰衣人的一掌硬生生給推過一邊,救了 
    薛仇一命,緊接著一聲尖厲嬌嘯,一條白影,閃電般猛撲灰衣人。 
     
      灰衣人突遭意外,心中大震,肩頭微晃,已飄身出了石室。白影在室門一立, 
    柳葉眉倒豎而起,哼哼笑道:「枉你們也是武林中正派高人,竟用這種卑劣手段謀 
    人,且出手擊殺無力抵抗之人,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武林絕學!」 
     
      這突然現身的白影,敢情正是百花島的邊文惠。她被小青蛇咬了一口,嚇昏過 
    去後,接著又被薛仇堵住室門,沒有空氣流通,以致遲遲未曾醒轉! 
     
      直到烈火焚去毒煙後,薛仇堵住室門也鬆開了,洞外流進的新鮮空氣,卻使得 
    她慢慢甦醒,也因此救了薛仇一命! 
     
      然則,她一條手臂呢?仍然黑腫如大腿,動也不能動一下,只能單手襲敵,但 
    見她語音未畢,卻又朝灰衣人撲去! 
     
      灰衣人見到她,就像遇到蛇蠍般,趕忙抽身,不戰而退。」 
     
      邊文惠一見大怒,叫道:「你跑呀!遲早總要你一死!」 
     
      驀地裡一條魁梧的人影,攔住了邊文惠的追襲,邊文惠一瞥之下,已認出出來 
    的正是窮家幫龍幫主。 
     
      邊文惠恨透了窮家幫的人放蛇傷她,見龍幫主攔住她去路,遂一掌猛推,朝正 
    龍幫土胸口拍去! 
     
      「乞食乾坤」龍貧,曾見識過邊文惠的武功,哪有不知厲害的道理?不過此一 
    時彼一時也。 
     
      那時的邊文惠,有薛仇守住在一旁,虎視眈眈,如今可就不同了,薛仇力盡睡 
    地,動也不能動,再加上邊文惠又已受傷,功力豈不大減。 
     
      不過,他仍然不敢疏忽,猛提一口真氣,揮起十二成功力,盡力推出,要與邊 
    文惠來個硬拚。邊文惠自知受傷後,功力大減,但她哪曾把這些妖魔小丑放在眼裡 
    ?「彭」的一聲暴響,邊文惠晃得一晃,仍然退了半步,方拿椿站穩,可是,「乞 
    食乾坤」龍貧,卻蹬蹬連退三步,方始站穩腳步。 
     
      他萬想不到邊文惠傷後,功力依然這等驚人。邊文惠一舉奏效,二掌又起…… 
     
      掌尚未發,倏聽那禿子爺坐在地上叫道:「先收拾那野漢子,再合力對付這臭 
    丫頭!」 
     
      邊文惠一聽大驚,趕忙躍身立在門口,懷中撤出「飛魂劍」一揮,但見銀虹閃 
    動下,耀眼生花。 
     
      邊文惠冷冷一笑道:「誰想飛魂,就請進來!」 
     
      禿子爺坐在一旁又叫道:「別急,也別忙沖,困死他們!」 
     
      邊文惠想不到禿子爺這麼壞,不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原因是她只有一條手臂 
    ,要教人就無法迎敵,要迎敵就沒法抱薛仇。留在洞中嘛!死路一條,何況兩人都 
    被蛇咬傷,中了蛇毒。 
     
      思前想後,驀的記起空中兩隻怪鳥,嘴利爪凶。正是大好幫手,遂忙引吭長嘯 
    ,喚二鳥入洞助陣。 
     
      嘯聲未歇,兩隻怪鳥已撲進洞來。 
     
      眾乞全都是窮家幫中有數高手,要說怕了這兩隻扁毛畜生,未免太過,可是兩 
    隻怪鳥大得驚人,為生平僅見。 
     
      而且,招式奇特,襲人時,先用嘴啄,復用爪抓,最後兩翼一合,厲風疾撲, 
    怪鳥又飛了起來。 
     
      眾乞處此情形之下,雖不易受傷,要想傷他們可也不易。 
     
      邊文惠至此,忙將薛仇抓起,往一怪鳥拋去,口中並叫:「抓住,飛回島去!」 
     
      怪鳥真靈,雙爪一伸,已將薛仇背上衣服牢牢抓住,往洞外飛去! 
     
      薛仇一旦脫險,邊文惠不禁大發雌威,長聲一嘯,立即揮舞開「飛魂劍」,往 
    眾乞中撲去! 
     
      眾乞雖是武林中高手,卻又哪擋得住邊文惠的功高藝絕,還加上「飛魂劍」這 
    種神兵寶刃。 
     
      只一個回合,已有數人受傷倒地! 
     
      驀地,邊文惠記起那灰衣人,探首四望,卻哪有灰衣人的人影,就連「乞食乾 
    坤」龍貧,與那禿子,全都走得沒有了影兒。 
     
      邊文惠一怒之下,將眾乞全都殺傷,急急追出洞來,洞外也是一人不見,激怒 
    之下,一劍劈在大石佛腳下。 
     
      想得到這一劍下,碎石紛飛! 
     
      可是,想不到的是,一劍之下,大石佛突然自行後退,原地則落下一塊萬斤巨 
    石,將石洞全部封閉了! 
     
      邊文惠一怔之下,忽覺頭昏眼花,四肢酸軟,心中大吃一驚,再也不顧追敵, 
    喚下怪鳥,乘鳥回島。 
     
      薛仇從悠悠中醒轉,早已是過了多少天了! 
     
      睜開眼,首先就看到邊文惠甜笑盈盈地坐在他身旁,想起昏前一切,不由大驚 
    問道:「文惠!我們在哪裡?」 
     
      邊文惠雙眼微睜,愕道:「在哪裡?在天堂!」 
     
      薛仇心中一慘,啊了一聲道:「我們當真死了嗎?我們怎樣能死呢?」 
     
      邊文惠反被他不明不白的嚇了一跳道:「誰說我們死了!這不是好好的嗎?連 
    毒傷全都好了!」 
     
      薛仇雙眼中滿露疑惑之色道:「你不是說我們在天堂嗎?」 
     
      邊文惠至此不由格格笑道:「難道我們這百花島不是天堂嗎?除了我倆,再沒 
    旁人,無憂無慮!」 
     
      薛仇又啊了一聲,恍然大悟地道:「原來這是百花島,真把我嚇了一跳,我還 
    以為我們真上了天堂呢!」 
     
      邊文惠笑著,從身旁端起一隻玉碗,碗中盛著稀稀薄薄的,不知是什麼東西, 
    邊文惠用銀匙餵給他吃! 
     
      薛仇疑惑的道:「這是什麼東西,粥不像粥,藥不像藥!」 
     
      邊文惠似有意尋開心的道:「你別管,吃了自會知道,保證害不了你!」 
     
      薛仇當然知道邊文惠不至於害他,但他從未吃過這東西,不知酸甜苦辣,心中 
    難免有這麼一點不自在,不禁愁眉苦臉,捏著鼻子吞了一匙!他做這怪樣子,邊文 
    惠笑得連碗也打翻了,卻仍然笑個不停! 
     
      可是,薛仇一匙入喉後,竟不由自主的眉開大笑,大叫爽口,原來,這東西又 
    香又甜,且滑不留口。 
     
      薛仇一匙入口,再想吃時,發覺已被邊文惠打翻了,心中大叫可惜不止,因為 
    這是他有生以來從沒吃過的妙品! 
     
      終於,邊文惠捧著胸口,忍住了笑,道:「還想吃嗎?」 
     
      「好文惠,謝謝你再給我盛碗來好嗎?大碗最好!」 
     
      「饞嘴,要吃自己去取!」 
     
      「哪裡有?我去取!」 
     
      薛仇叫完,一躍下地,方始發覺,曾被小青蛇咬的腿,果真全好了,且連一點 
    痛苦也沒有。 
     
      邊文惠指著島的一端道:「那絕壁下面有,自己去取吧!」 
     
      薛仇沒問清楚,糊里糊塗地跑去,小時又跑了回來,道:「文惠,你別尋我開 
    心了,那裡除了一群群小燕子外,什麼也沒有!」 
     
      邊文惠非但不予同情,反責問道:「誰叫你不問清楚,就糊里糊塗跑去,你知 
    道這是什麼好東西?」 
     
      薛仇當然不知道,只好搖了頭! 
     
      邊文惠看他那搖頭的樣子又想笑,終於還是忍住了,溫柔的道:「這就是那些 
    小燕子的窩,是被我母親發現的,據訪能延年益壽,返老還童,並對內功修為上, 
    有絕大的幫助,尤其於病後,能使人更快復元,我自離母胎,就被母親餵食這小燕 
    子的窩,以致功力超越常人許多,這是無可厚非的事,當年的母親病危,我也曾問 
    及何以不食這小燕子窩?她說,她乃心病,非藥石可能為力,且又顧及我的份量, 
    不忍心與我分食。原因是每年燕子結窩甚少,不夠我一年吃的! 
     
      後來,母親去世,被我發現了那些小燕子,每到產卵時始造窩,當它的窩造成 
    ,而又失蹤後,它會再造,一而再,再而三,於是,我趁機就收藏了起來。數年間 
    ,我除了自食,仍余有許多,我並非真要你去取,我是叫你去看看,看看那些小燕 
    子,再看看那些懸崖峭壁,那巖頂平面的洞穴,洞穴四周如剃刀般鋒利的岩層,採 
    取時是多麼不易,並非隨手可得!」 
     
      就在薛仇啊聲中,邊文惠又盛了一玉碗來,又道:「這並非取來就可食,還需 
    經過一段麻煩的手續……」 
     
      邊文惠話沒說完,薛仇端起,一口就喝乾了,真是又香又甜,使人口涎直唾, 
    吃了還想吃。 
     
      傍晚,二人依偎坐在崖頂看晚霞。驀見晚霞中飄過一片灰雲,薛仇一怔叫道: 
    「灰衣人!」 
     
      邊文惠也似突然警覺,道:「那灰衣人最可惡……」 
     
      薛仇點點頭,臉上透起一抹金光,道:「他是我薛家的冤家,活對頭!」 
     
      邊文惠一愕道:「你認識他?他是誰?」 
     
      薛仇兩眼一直追隨著那片灰雲道:「現在我還不敢下斷語,我要再回到大佛洞 
    中查看一遍,就能斷定我所猜想的,對是不對?」 
     
      「你究竟疑心他是誰?」 
     
      薛仇雙眼射出一縷炯炯精光,恨恨的道:「我疑心他就是「獨腳神乞」那老花 
    子!」 
     
      邊文惠一驚道:「他不是畏罪服毒自決了嗎?」 
     
      薛仇仍然看著那片灰雲道:「我疑心那是替身,所以要回去仔細查看一遍!」 
     
      邊文惠道:「還好那洞被我無意中封閉起來了!」 
     
      薛仇用探問的眼光看了邊文惠一眼,她遂將氣憤之餘,無意中一劍封閉了石洞 
    的事,告知薛仇。 
     
      隨後,邊文惠又問道:「你怎麼疑心是他?」 
     
      薛仇道:「那日我精疲力盡倒地,曾親眼見他用熟練無比的大擒拿手法,摔他 
    本幫中那個禿子,隨後又見他一腳踢那個禿子躺下,這一踢露出了另外一隻腳,竟 
    是烏鐵鑄的,發著閃閃的亮光! 
     
      邊文惠微有不信道:「然則他的臉色是如此怕人,與那服毒死在石室中的老花 
    子,是如此迥然不同,你敢斷言?」 
     
      薛仇微笑笑道:「窮家幫中斷腳缺臂之人,枚不勝數,我疑心那老花子戴了一 
    付人皮面具,你曾聽說過這玩意兒嗎?」 
     
      邊文惠一聽,大喜叫道:「我非但聽過,我這還有一面,這次再出去,我也戴 
    上玩玩,不是你提起,我早就忘了……」 
     
      邊文惠邊叫道:「已起身縱向一個石洞,少時,從洞中復出,已變成一個滿頭 
    白髮深紋畢露的老婆子,同樣的披著一件灰衣大披風! 
     
      薛仇心知島上沒有別人,而邊文惠又事先說明,當然這是邊文惠喬裝的無疑。 
    可是,當他看到那件灰色大披風時,心中不由自主的一凜,道:「文惠!這是誰的 
    ?」 
     
      邊文惠一縱躍進,道:「仇哥,你看我這樣子好看嗎?滑稽嗎?」 
     
      薛仇滿腹煩躁,哪有心情說笑,又急急問道:「文惠,請你告訴我這是誰的?」 
     
      邊文惠見他滿面痛苦,趕忙伸手一抹,恢復本來面目,道:「仇哥,有什麼不 
    對嗎?」 
     
      薛仇雙眼死死盯住那件灰色大披風,道:「我只問你,這是誰的?」 
     
      邊文惠一愕道:「這是我母親的!」 
     
      薛仇聞言,心中咚的一跳,一個陰影,立即籠罩了他整個心房,似有不祥的預 
    感! 
     
      驀地,兩聲怪鳥急鳴,二人同時抬首望去,卻見兩隻怪鳥齊朝海面俯衝而去。 
    二鳥尚未落水,二人已同時發現,水面上出現了三隻大帆船,這可是多少年來,從 
    沒有過的事。 
     
      邊文惠冷然一笑,道:「好呀!居然尋到我百花谷來了,我叫你來時有路,去 
    時無門!」 
     
      邊文惠說完猛然立起,驀覺一陣頭昏腦眩,堪堪就欲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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