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銀槍挑乾坤

                   【第五章 塞上姐妹花】
    
      方傳甲對於石小開後面的那句話多多少少的感到一些興趣,也許正說中了他內 
    心的感觸。 
     
      走著,方傳甲「喔」了一聲,道:「你老弟為我這年過花甲之人抱什麼屈?」 
     
      石小開緊跟一步,道:「你老的俠義之風,君子之度量,這當然不在話下,叫 
    屈的乃是你老的這一身武功,哦!就憑這身武功,像你如今這麼大年紀,少說也該 
    是將軍侯爵這尊,高門坎大宅院,榮花富貴之時,你看你,如今落得這麼淒淒慘慘 
    的好可憐,如果……」 
     
      方傳甲未出聲,心中正在不舒服,半晌,石小開才低聲道:「成者為王,敗者 
    為寇,老爺子,我這麼一逃走,清廷一定會派人抓我。」 
     
      方傳甲道:「清廷會派人抓所有逃獄的人。」 
     
      石小開道:「我打算入山修行,去找個沒人地方,養精神去。」 
     
      方傳甲道:「那是你聰明,我老人家同意。」 
     
      石小開笑了一下,道:「老爺子,你若信得過我石小開,咱們一起去修行,如 
    何?」 
     
      方傳甲遭:「謝啦!我不打算把我這一把老骨頭埋在深山,我還有要事。」 
     
      石小開道:「人生的道路干百條,此路不通走那條,我可以告訴你老,我的心 
    中十分欣賞你老的武功,你的本事比我大,我當你為老爺一般侍候你,如何……唔 
    ?」 
     
      他老兄發覺方傳甲十分冷談,仲伸舌頭不再多言了。 
     
      玄正走在最後面,但他仍然聽見石小開的話,他當然聽到師祖方傳甲的冷哼聲。 
     
      便在這時候,一片森林中奔出一個人來,那人身矮小,玄正一眼就看出是個女 
    子。 
     
      那女子正是安姐妹中的老大安梅。 
     
      安梅迎面奔來了,是的,她喘息地奔跑著,那份難以掩蓋的喜悅之情,著實叫 
    人感動。 
     
      「爹!爹!」 
     
      安大海站住不走了,他好像剎那間快要虛脫似的。 
     
      不錯,對於這一刻的到來,使他們父女不敢相信這時事實。 
     
      那安大海本是關外有名的馬販子頭兒,塞外馬販子的實力相當大,安大海的名 
    聲更響亮,自從安大海被囚在風火島上以後,不少馬販子就想去劫獄,卻因為掌管 
    風火島的東方大奶奶也是個狠角色,一時間便也沉寂下來,只有安家姐妹二人每半 
    年來這風火島上探監,當然,她們也暗中打算救出老父。 
     
      此刻。 
     
      那安梅就像個投林小鳥般地撲向安大海,父女相逢的這一刻,真是感動人。 
     
      在安梅的涕淚滂沱歡叫中,附近又見一條人影奔來,不,在那條人後面還有一 
    個人影往這邊奔過來。 
     
      安蘭也撲上來了。 
     
      安蘭叫得更尖,聲音好像夜鳥泣叫,道:「爹!」 
     
      那安大海右臂摟緊安梅,張開左臂又緊緊地摟住撲進懷中的安蘭,他大叫:「 
    我的寶貝女兒,這真是天賜奇跡,太叫我高興了,哈……」 
     
      他的笑聲連連,卻忘了他身上的傷痛。 
     
      於是,後面的那條人影也到了。 
     
      丁怡心真的不敢相信,因為她的警異,而使她尚差三丈遠而愣然地站在那裡。 
     
      她沒有立刻撲向成千業,那模樣就好像她是成千業的支架似的。 
     
      緩緩的,當然也是吃力的,成千業把半垂下的頭拾得稍微高一點。 
     
      當安大海父女三人狂歡呼叫的時候,成千業曾拚力的抬了一下頭,他未發現丁 
    怡心。 
     
      現在,他看見了,月濛濛中一開始還有些模糊,但他現睜大眼睛看了一陣,方 
    才把手平伸出來。 
     
      於是,丁怡心一個大步奔過去:「千業!」 
     
      她拉住成千業那雙手——那雙顫抖的手,便也抓了一把血。 
     
      當丁怡心去扶他的手臂與肩頭的時候,她張口一聲尖叫:「你的肩……」 
     
      是的,那把斧頭仍然牢牢地嵌在成千業的肩胛骨上,鮮血仍然在流。 
     
      這光景任誰也知道,一旦將這斧頭拔下來,而不及時加以止血,成千業必定會 
    流盡全身的血而亡。 
     
      成千業倒是不驚慌,他還發出一條苦兮兮的笑容…… 
     
      「你傷成這樣……」 
     
      「能見到你,我……值……得……」 
     
      丁怡心發覺玄正也受了傷,她十分歉然地,道:「謝謝,阿正哥,你也傷了?」 
     
      玄正淡淡地道:「一點輕傷。」 
     
      前面,方傳甲已走到安梅身邊,道:「安姑娘,我們的馬匹呢?」 
     
      安梅試著高興的淚水,道:「就在前面林子裡。」 
     
      這兩個姐妹正高興,忽聞得安大海一聲叫:「哎唷!」 
     
      原來安蘭一手按到他的傷口處。 
     
      「爹,你傷了?」 
     
      「爹挨了一斧頭.」 
     
      他忽然吃吃笑,又道:「我可愛的寶貝女兒,你們的老爹沒吃虧,我也給那惡 
    棍的腦盤打得碎肉紛飛,哈……」 
     
      安大海發出粗狂的笑,便又忘了傷痛。 
     
      他又摟緊兩個女兒,道:「我美麗又膽大的乖女兒,你們的老子找到了一個十 
    分合我心意的金龜婿,你們猜一猜他是誰?」 
     
      安梅與安蘭猛一愣,她二人對望一眼不開口。 
     
      安大海開口了,他還吃吃笑,道:「呶,那個救我出地獄的小伙子,真是個不 
    錯的大男人,人長的像人樣,武藝又是一流的,這種男人才是我心中的好女婿,我 
    許你二人去追他。」 
     
      他的話聲大,在場的人全聽到了,玄正當然不自在,因為在這種節骨眼上,太 
    不合時宜了。 
     
      不料,安大海又是一聲笑,道:「我的寶貝女兒,我除了要他當我的女婿以外 
    ,你們此生休想找別人,就算找到你們心中的情人,我一樣出手殺掉。」 
     
      這是什麼話? 
     
      方傳甲就心中有氣,他沉聲道:「安大海,回你的塞上趕馬去吧,我們還有天 
    大的事情等著做,哪有心情在這兒要老婆?你省省吧!」 
     
      安大海沉聲道:「我說的話就是潑出的水,定啦!」 
     
      玄正急忙解釋道:「我還有大仇未報,敵人的力量又大,未來生死未卜怎好論 
    這兒女之事?」 
     
      安大海「哈」地一聲,道:「那最好,我的兩個女兒足智多謀,有了她二人, 
    你一定報得大仇,錯不了。」 
     
      玄正道:「我怎能拖累她們?安老爺子,我謝謝你的抬舉,容後再說了。」 
     
      石小開笑道:「安大海,你的女兒長得像花一樣美,還怕找不到婆家?」 
     
      安大海叱道:「你懂個屁,天下男人一大堆,想找個好樣的卻不容易,他玄正 
    就是好樣的,我的女兒嫁定他了,哈……當我與他同囚一室的時候,我還替他可惜 
    呢!」 
     
      石小開也笑,只不過他笑得像鴨叫,倒令安大海怔了一下,道:「你笑的不對 
    勁,好偈不屑於……」 
     
      石小開道:「安大海,你怎麼不想一想,你有兩個女兒,玄正,只有一個人, 
    難道你的兩個女兒都嫁他一個人?哈……」 
     
      安大海大巴掌猛一拍,滿面得意地道:「誰說不是?我就是要把我的兩個女兒 
    嫁給他。」 
     
      他摟摟兩個面現笑意的安梅與安蘭,又道:「你二人不會反對吧?」 
     
      那安梅重重地點著頭,表現出十分滿意的樣子。 
     
      方傳甲冷冷地道:「老夫以為,他父女高興的有些瘋狂了,阿正,我們快把這 
    姓成的小子送到天馬集,立刻南下找你的仇人去。」 
     
      玄正扶著成千業,突然那成千業伸手拉住玄正一手,他把玄正的手放在丁怡心 
    的手背上,道:「玄……兄……是……誰……的,誰也搶……不走,她……本來… 
    …就是你……的未婚妻……我……把她……還你。」 
     
      玄正驚慌地忙抽回手,道:「這是什麼話?」 
     
      成千業淒涼地一笑,道:「我……只怕……只怕……」 
     
      方傳甲怒吼一聲,罵道:「娘的,你把自己老婆當成東西呀,說搶就搶來,要 
    送就送人,可惡!」 
     
      丁怡心哭了。 
     
      她抽泣著在拭淚,誰也不知道她的淚水中包含了多少的痛苦與辛酸。 
     
      她是來探監的,當她遇上玄正的時候,便免不了一陣激動…… 
     
      如今玄正救出她的丈夫,但成千業卻傷得如此重,任誰也知道,成千業傷得太 
    重了,可是,成千業卻又將她推給了玄正。 
     
      將軍之女,落得如此下場,這不是她當年所能想到的,這也是她爹的勢利結果。 
     
      玄正想不到救了人會遇上這些麻煩,安大海要把兩個女兒嫁給他,成千業又將 
    丁怡心托付,這真是一件令人無所適從的尷尬事。 
     
      方傳甲道:「阿正,別管那麼多,先回到天馬集上,再看情形了。」 
     
      安梅先奔去拉出駱駝,她姐妹真能幹,立刻將一匹駱駝上面打舖成一個可以躺 
    人的吊舖,二人扶著安大海睡在上面。 
     
      姐妹二人又忽忙的取出刀傷藥,安梅替安大海敷藥,安蘭滿面笑容地走向玄正 
    ,道:「好人,我來為你把傷處敷藥,這藥是天山異草調配,好得很。」 
     
      玄正的左肩背上挨了曹大奶奶一刀,這時候還在刺痛不已! 
     
      他本想不接受安蘭的服侍,卻又怕血這樣流著實在不是味道,拒絕吧,又怕飭 
    了別人的心。 
     
      石小開過來了,他笑對安蘭,道:「來來來,替我的傷處敷些藥。」 
     
      安蘭一笑,她拋了一些給石小開,道:「你自己敷」。 
     
      安大海火大了,他躺在那兒大聲叫:「喂,可惡的小子,我的女兒在培養他們 
    之間的情感,你去攪和什麼勁,滾!」 
     
      石小開不以為許地哈哈大笑著。 
     
      玄正道:「安姑娘,謝謝你,且把你這藥先替這位成兄敷上吧。」 
     
      安蘭笑嘻嘻地道:「好哇,你叫我做什麼,我便一定做什麼,我很聽話呀!」 
     
      女人,女人的美不在外表上,女人的美也不是掛在嘴巴上,能令男人心醉的女 
    人便只有溫柔。 
     
      這世上有幾個溫柔的女人不幸福? 
     
      這世上又有幾個女強人過著美滿幸福日子? 
     
      聰明的女人就一定會知道,她們的幸福是找到一個能愛他們的男人。 
     
      當然,這個愛不只在床上,這個男人也要給予女人安全感。 
     
      一個幸福的女人就是一定擁有一份安全感與滿足欲。 
     
      安蘭的表現就是女人應有的溫柔,她希望以她的溫柔來換取無窮的幸福。 
     
      安大海就發覺,能給他女兒幸福的人正是玄正這種人,就算他玄正曾幹過殺手。 
     
      一個殺手,如果他不失去人性,一樣是個可愛的人。 
     
      一個充滿正義豪俠心的殺手,江湖上很難得的。 
     
      安蘭一把把藥按在成千業的傷處,她還真捨得,只因為她也不想成千業死掉, 
    因為她也聽到成千業要把他的妻子推給玄正,而玄正是她姐妹二人的。 
     
      成千業有著一種舒暢感,他仰面喘了一口氣。 
     
      他當然不希望死,他逃出風火島就是想活得更長久,如果他沒有受傷,他一定 
    帶關丁怡心遠走他鄉了。 
     
      方傳甲已把馬匹拉來了。 
     
      他也找來兩根樹枝架在馬後,成千業就睡在架子上拖著走,騎在馬上的是丁怡 
    心,她一直不開口,她看著匐在架上的成千業,面上那表情苦極了。 
     
      石小開不去天馬集,他高舉著一手,大聲道:「各位,我這就回南方了,我打 
    定注意退出江湖,若有緣,我們還會再見面。」 
     
      安大海聞得石小開要走,總是一起逃出來的夥伴,他對石小開道:「石小開, 
    我們同獄這多年,也算有緣,我問你,你就這麼走了?」 
     
      石小開回過頭來,道:「那要怎樣?」 
     
      安大海道:「你口袋裡有銀子嗎?」 
     
      他笑笑,又道:「你還準備去搶?」 
     
      石小開怔了一下,道:「這倒是問題。」 
     
      安大海對女兒安梅,道:「送他幾兩銀子,至少他也是同爹一起拚命出來的夥 
    伴。」 
     
      那安梅立刻取出一錠銀子拋向石小開,道:「接住!」 
     
      石小開伸手接住那錠銀子,他哈哈大笑,道:「謝啦,安大海,希望你順利地 
    把兩個女兒嫁給玄正,哈……」 
     
      「哈……」安大海也笑了。 
     
      方傳甲沒有笑,他也未攔石小開。 
     
      玄正歎口氣,道:「師祖,我們去天馬集,然後去辦我們的正事。」 
     
      安大海猛古丁叱道:「什麼事情比娶我女兒還正經?」 
     
      玄正心中一緊,他實在樂不起來,因為天馬集還有個尚姑娘。 
     
      是的,天馬集士紳尚可,曾當面向玄正提過這門親,玄正也曾點過頭,且等他 
    報了仇回來,這件事擱在玄正的心裡可沒忘記。 
     
      如今安大海這麼一吆喝,玄正的心裡就不自在。 
     
      他未回答安大海,他只看看身邊的安蘭。 
     
      那確實是個美人兒,天山兒女的開放,有著另一種美,那眼神與舉止……如果 
    玄正自身單純,他實在經不起安家姐妹的柔情中帶著一種剛性美。 
     
      石小開已經走得沒影子了,他不往天馬集走,他走在荒野中,玄正就擔心石小 
    開那模樣叫人看了知道他是個逃獄犯。 
     
      安蘭的藥果然不錯,玄正痛苦大減,肩背上但覺沁心的輕鬆。 
     
      他對安蘭笑笑,道:「姑娘,謝謝,這藥很好。」 
     
      安蘭一笑,道:「以後我跟在你身邊侍候你,你可高興嗎?」 
     
      玄正一怔,想不到她會如此坦誠,可是話從安蘭口中說出來,是那麼自然,讓 
    人聽了也覺她說得很坦白豪情,絲毫不帶半點作假。 
     
      方傳甲在馬上回過頭來,他看看駱駝上的安大海,道:「安大海,你的兩個女 
    兒這麼美,難道在你的地盤上找不到合你心意的女婿?你……」 
     
      安大海呵呵笑的滿頭灰髮抖顫,道:「老兄,你這話說對了,我們那兒都是趕 
    馬的,年輕人一身馬糞臭,滿嘴鬍碴子比鋼針還粗,說出的話像打擂,放出的屁能 
    崩死你,我是一個也看不中意,哈……我看中的只有玄老弟,他當定我的女婿了。」 
     
      一行往天馬集馳去,那方傳甲道:「安大海,你的心意我很明白,阿正救子你 
    出來,你無以為報,便決心要把你女兒嫁過來,要是阿正一身的血仇尚未報,你不 
    知道,那個惡魔頭有多厲害,他的手下殺手均是一流的,這萬一你女兒有個三長兩 
    短怎麼辦?」 
     
      安大海吃吃笑,道:「我女兒如果命不好,那就叫他們死在一塊兒,我無怨言 
    。」 
     
      他這一回答,就好像吃定玄正了。 
     
      那丁怡心的心中正泣血,她本想開口,但他在馬上回頭看,成千業幾乎在翻白 
    眼。 
     
      「阿正哥,我們快快進入天馬集,千業只怕……」 
     
      丁怡心在流淚了。 
     
      斗轉星移,東邊的高原上現出魚肚白,前面,天馬集已在望,方傳甲很認真地 
    對安大海道:「安老弟,你聽我說,婚姻之事總得兩相情願,我知道你爽快,可也 
    得分清時勢,這麼辦,且等我們報得大仇,我當家做主,要阿正娶你女兒老婆。」 
     
      玄正想著尚家的姑娘,忙道:「師祖,不可以。」 
     
      方傳甲當然知道,他伸手制止玄正說下去,道:「別多說了,就這麼說定了。」 
     
      安大海未開口,他只是笑。 
     
      他好像心中決定了,對於方傳甲的話,他也不去分辯什麼。 
     
      就在天馬集尚家大門口,一匹駱駝三匹馬,平靜地拴在一起,玄正尚未去拍門 
    ,便見尚家的大門拉開來,尚家的客事已哈哈笑道:「聽得外面蹄聲,果然玄正少 
    爺回來了,唔,還有這幾位……」 
     
      就在尚家管事的吆喝下,從門裡面又走出兩個夥計,他們手腳俐落,把傷者抬 
    在前院客房中,立刻去請那位丁大夫。 
     
      尚老爺子也披著衣衫走出來了。 
     
      尚可並不關心別人,他只關心玄正,因為玄正已是他心目中未來的養女婿。 
     
      他老真激動,面上一片惶恐與緊張地問玄正,道:「玄相公,你受了傷,快進 
    去歇著,我馬上找丁大夫來替你醫治,快……唔,傷得真不輕,流了不少血呀!」 
     
      淡淡一笑,玄正道:「若論受傷重,還輪不到我,他們二人的傷更重。」 
     
      尚可看見了,他發現一把板斧還嵌在那人的背上未拔下來。 
     
      那人當然是已半昏迷的成千業。 
     
      尚可吃驚地道:「真慘,我長到這麼大年紀,這還是頭一回看到……」 
     
      他抬頭大聲叫:「快去把丁大夫找來呀!」 
     
      他邊叫,邊又發現大門外的安家父女三人。 
     
      尚可先是吃一驚,他期期艾地道:「你……你好像…… 
     
      很面善……莫非……」 
     
      安大海粗聲一笑道:「馬販子安大海就是我,天馬集這地方我常來。」 
     
      尚可聞得安大海的自我介紹,立刻前去扶,道:「這幾年有人說你已不在了, 
    沒想到你……」 
     
      「我不容易死。」 
     
      安大海指著身邊兩個女兒,又道:「我死了她們怎麼辦?她們還沒找到婆家呀 
    ,哈……」 
     
      安大海豪氣,便也引得尚可笑了。 
     
      丁大夫走來了。 
     
      丁大夫還在扣著扣子,他的藥箱由二管事提著,兩個人半走半跑,那副急匆匆 
    的樣子,引得幾個路人好奇地看著他二人。 
     
      就在尚宅前院客房裡,丁大夫先看看三個受傷的人,他的面色好凝重,面上還 
    帶著幾分沮喪的樣子。 
     
      他見成千業身邊的女子在飲泣,正要伸手去握成千業背上斧頭,突然發覺成千 
    業面色如紙,雙目黯淡無光,模樣兒十分難看。 
     
      他動了一下斧頭,那斧頭正在成千業的骨頭裡。 
     
      於是,丁大夫搖搖頭,卻又用力去拔那斧頭。 
     
      成千業全身猛一顫抖,他似乎醒轉過來了。 
     
      他伸手對丁大夫搖著,道:「不……用了。」 
     
      玄正吃驚地對丁大夫道:「快教他。」 
     
      成千業一聲苦笑,道:「玄……兄,我……知道……自己……已經不行了……」 
     
      他猛咳一陣,嘴巴裡咳出一團鮮,那丁怡心忙去為他擦拭。 
     
      成千業對丁怡心苦笑,道:「怡心……我……們父子……用心……計……使… 
    …我得……到你……卻也……斷……送你的幸福……我抱……歉!」 
     
      丁怡心滿面淚痕不開口,她抬頭看看玄正,那種心中之苦,比之身上被鞭打還 
    令她難過。 
     
      玄正就看得出來。 
     
      成千業伸手去拉玄正,玄正立刻低下身子,道:「成兄,快讓丁大夫為你醫治 
    ,丁大夫醫術高明……」 
     
      成千業慘然一笑,道:「玄兄……我的心中……有一項不為外人……道的秘密 
    ,我一心要逃……出風火島……,老實說一句……我並非是……為了怡心……」 
     
      他轉目看看丁怡心一眼,又道:「怡心的心中……並沒有我……成千業的影子 
    ……我們結合在一起的……時候,我便知道……了。」 
     
      成千業竭盡力氣吐心聲,丁大夫立刻剝下上衣,對一邊的尚可,道:「我盡力 
    ,且賭一賭他的造化,如果他的內腑未損傷,他仍然有活的希望。」 
     
      匆匆地取出一根老山人參塞入成千業的口中:「別開口了,我為你醫治。」 
     
      他看看一邊的丁怡心,又道:「少夫人,你且避一避,我要動手術了。」 
     
      丁怡心黯然地走出門,尚可找來夥計,這就弄了兩塊牛皮,準備當年護板,為 
    成千業肩骨固定。 
     
      成千業似乎在搖頭,但當丁大夫把一塊布在成千業的鼻口抖下之後,成千業立 
    刻昏迷了。 
     
      丁大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終於還是把成千業的傷包紮起來,那已是二更天 
    了。 
     
      丁大夫對尚可與丁怡心,道:「守在一邊,他不久就會發燒的,千萬不能餵水 
    ,等過了十二個時辰之後,他如果燒退,他就不會死了。」 
     
      丁怡心的內心十痛苦,這叫她怎麼辦?她來是要找丈夫的,可是成千業這傷…… 
     
      於是,她流淚了。 
     
      玄正不知如何才能安慰丁怡心,他雖然傷得不重,但也需要休養。 
     
      玄正身邊還有安家姐妹侍候,他又能如何地去對丁怡心說些什麼,丁怡心似乎 
    也想對玄正說什麼,只是,唉!因為她也看出玄正夠煩心的了。 
     
      玄正的煩心當然是尚家的姑娘,當然,安家姐妹也是一件惱人的事,安大海要 
    把兩個女兒嫁給他,好像安大海說了就算數,他的兩個女兒均答應,如今再要堅持 
    丁怡心留下來,豈非天下大亂? 
     
      三天過去了。 
     
      三天並不算長久,但玄正看來,那比三年還要長,他迫不及待要走了。 
     
      他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過午,他與方傳甲騎馬離開天馬集,不料安大海已站 
    在客房外哈哈笑道:「我的兩個寶貝女兒,你們的未來丈夫要走了,你們還等什麼 
    ?」 
     
      客房內閃出兩個比花還俏的姑娘,那麼大方的對安大海一拜,那安梅還對安大 
    海安慰地道:「過些時日,我們一同回來侍候你老人家,爹,你多保重呀!」 
     
      安大海粗聲大笑,道:「快去,快去,你們在我身邊,爹有諸多不方便,你們 
    放心去吧。」 
     
      安梅與安蘭換成了馬,騎著駱駝不方便。 
     
      玄正發覺安家姐妹追來了,他緊皺著眉頭不開心。 
     
      他是去找關山紅報仇的,如果安家姐妹跟在身邊,豈不成了他的累贅。 
     
      方傳甲便在馬上對玄正低聲,道:「今天走不成了,我們回去。」 
     
      玄正道:「回去?師祖,我找仇人已等不及了。」 
     
      方傳甲道:「我們半夜再走。」 
     
      玄正想了一下,便點頭,道:「也只如此了。」 
     
      尚可見玄正去而復返,立刻滿面欣喜地道:「玄少俠,我就說嘛,傷還未落癡 
    ,不宜遠行,多住幾天吧!」 
     
      安家姐妹更高興,她兩個喜滋滋地又奔進安大海的客房中,只因為他父女可以 
    多聚幾日。 
     
      就在當天夜裡,玄正與方傳甲二人便悄悄地出了天馬集。 
     
      他二人走得十分神秘,便尚家的人也不知他二人什麼時候離開的,甚至管理馬 
    房的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牽走了兩匹馬。 
     
      不,應該是四匹馬,因為安梅與安蘭也走了。 
     
      玄正與方傳甲二人出了天馬集便拍馬疾馳,等到太陽爬上來的時候,二人已馳 
    出六七十里,卻發現遠處小坡一邊升起裊裊灰煙。 
     
      那地方就是大道邊,兩棟並排的小樹下,正有兩個人在升火烤著什麼. 
     
      方傳甲與玄正便也覺著腹中飢餓難耐。 
     
      「師祖,有人在弄吃的。」 
     
      方傳甲道:「我們帶的有,只不過忘了帶水。」 
     
      玄正道:「都是安家姐妹纏的,倒把水袋忘在客房桌上了。」 
     
      就在這時候,只見樹下閃出個身影。 
     
      那真讓玄正與方傳甲吃驚,「啊!你們才到呀,吃飯了。」 
     
      「是安梅。」玄正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傳甲搖頭,道:「想擺脫她們,真難。」 
     
      安梅站在路中央,她的面上一片歡愉之色,那模樣就好像是個多以智慧能幹的 
    妻子一樣。 
     
      玄正真想拍馬行過去。 
     
      他當然不會如此絕情,只因為他是玄正。 
     
      他與方傳甲二人下得馬來,便一邊走到樹下面,只見那安蘭正在火上烤著一隻 
    野兔子,香味四溢,黃澄澄的兔子肉,實在叫人垂涎…… 
     
      她見玄正走過來,立刻撕下一條兔子後腿,送到方傳甲面前,笑道:「師祖先 
    吃,你老一吃便知味道絕佳,比下酒館還好吃。」 
     
      方傳甲接在手中一笑,道:「這是賄賂,還是拍我老人家的馬屁?」 
     
      不料,安蘭大方地道:「都有啦!」 
     
      她又撕下另外一條兔子腿肉給玄正,邊還吃吃笑道:「相公,這是你的,想要 
    丟下我二人,門都沒有。」 
     
      玄正啃著兔子肉,他歉然地道:「二位姑娘,你們一定要聽我勸,千萬別信你 
    們爹的話,我敢說,你爹不見你二人在身邊,他現在正後悔哪!」 
     
      安梅一笑,道:「我爹不會後悔。」 
     
      玄正道:「我瞭解令尊,他因為我救了命無以回報,便想把二位嫁我,那只是 
    一時的衝動,不能算數的,我敢說,令尊現在看不到二位,一定十分痛苦,二位難 
    道為了自己而拋棄你們的老父不顧嗎?」 
     
      他頓了一下,搖搖頭,故示難過的樣子,又道:「何況你們的父親傷得不輕, 
    他正需要你們的服侍。」 
     
      他以為這話一定會打動安家二姐妹,因為他的這些話說的很實在。 
     
      不料,安梅與安蘭聞言,先是彼此對望,然後哈哈笑了起來。 
     
      她們笑得很好看,很豪放,當然也很迷人,那不止是花枝亂顫,更是搖生姿, 
    看得玄正一瞪眼。 
     
      「怎麼,我說得不對?」玄正雙眉一緊。 
     
      安梅止住笑,對玄正道:「實對你說吧,我那老爹永遠不會寂寞的,塞上兩處 
    地方等他呢!」 
     
      玄正道:「你是說……」 
     
      安蘭抿嘴一笑,道:「我爹早有相好的女人,她們每天等著我爹上門,馬販子 
    安大海不是等閒之輩,你放心,我那老爹早就離開天馬集回塞北去了,你想想,有 
    我們跟在他老身邊,那多不方便呀!」 
     
      她這話倒也坦白,安大海去找他的老相好敘敘舊情,兩個女兒自然不好跟在身 
    邊了。 
     
      方傳甲干干一笑,他老人家也乾著急。 
     
      那安梅善解人意地笑笑,道:「我們跟著相公絕不會累你分神,你放心,我們 
    只是與相公在一起。」 
     
      玄正苦兮兮地歎口氣,道:「我慘了。」 
     
      方傳甲忽然一聲哈哈笑,道:「有了。」 
     
      玄正知道師祖一定想出妙法子了,便立刻問道:「師祖,你有什麼?」 
     
      方傳甲道:「咱們這是去找仇人搏殺,哪有帶著女伴一起的,倒不發我們花銀 
    子,找個山青水秀的地方,先把她姐妹二人安頓下來,她們有了安身之處,我們便 
    也安心去找仇家了。」 
     
      玄正撫掌一笑,道:「師祖這主意果然不錯,且找個安靜地方再說。」 
     
      安梅道:「主意倒是不錯,但不知相公會不會藉機拋下我二人不管了?」 
     
      玄正神色一本正經地道:「我怎麼會不管?放心吧,只等我找到仇人以後,順 
    利地報了大仇,便立刻回來與你們相會。」 
     
      安蘭看看姐姐安梅,她不相信的問道:「我們相信他的話嗎?」 
     
      安梅道:「這世上除了老爹以外,我們最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安梅的話令玄正心中一震,因為他實在不願意去欺騙這麼坦誠又善良的女子。 
     
      安蘭在點頭了。 
     
      她還露出一雙迷惘的眸子,道:「不錯,這世上除了老爹之外,便只有相信相 
    公的話,他不會忍心拋棄我們的,這一輩子他也拋棄不下我們。」 
     
      她的話很堅決,也十分真摯,雖然她們尚未同玄正拜這花堂結過婚,但安大海 
    的一句話就夠了。 
     
      方傳甲吃飯了。 
     
      他老人家拭過油膩的嘴巴站起來,笑笑,道:「你們兩個放寬心,阿正的大仇 
    了結以後,我一定帶他回來找你們,你二人放心吧。」 
     
      安梅拉著玄正的一隻手,道:「相公,你要怎樣安排我二人呀!」 
     
      她那一副天真模樣,看得玄正好生不忍,但也無可奈何。 
     
      這世上太多無奈,每個人也都有著無奈,而所有的無奈也都是人所造成的。 
     
      玄正重重地點著頭,他帶著掩不住的無奈,道:「你們喜歡安靜,還是喜歡熱 
    鬧?」 
     
      安梅一笑,閃閃的貝齒露一半,道:「相公真體貼,倒為我二人著想了,也好 
    ,我們喜歡安靜,你說什麼地方靜?」 
     
      玄正道:「大山裡住下來最安靜,我們只有一入關,就在沿途為你二人找地方 
    住下來。」 
     
      安梅道:「我們接受相公按排,你怎麼說,我們均接受,千萬別煩心。」 
     
      她的話相當溫柔,使方傳甲也大為感動,難得安大海還有這麼一雙善解人意的 
    好女兒。 
     
      方傳甲很會找地方,他找到峽谷關東面的仙岩石,那地方可清靜,除了鳥聲與 
    潺潺水聲外,便只有風吹竹葉響,天空傳雁聲了。 
     
      安家姐妹來到仙岩石,也覺著是個好靜的好靜的世外桃園,只可惜玄正不能留 
    下來陪她們。 
     
      沿著仙岩石西邊,搭蓋著兩間紅瓦小屋,這地方還是方傳甲一位多年老友養病 
    地方,如今老友故去,此地塵封已久,還得安家姐妹好生收拾一番了。 
     
      玄正與方傳甲離開仙岩石的時候,還吃了一頓豐盛大餐,當然是安梅親自動手 
    做的,她姐妹力求表現,為的是要抓牢玄正——為了抓牢他的心,便先抓牢他的胃。 
     
      她們不但要抓牢玄正的人,連帶的還要拍方傳甲馬屁。 
     
      現在,玄正與方傳甲騎馬走了。 
     
      玄正對方傳甲說過,在關山紅的幾名大殺手中,與關山紅最近乎的,要算「快 
    刀」包不凡這個人。 
     
      關山紅手下最厲害的殺手中,除了包不凡,便是「血箭」 
     
      周上天,「酒邪」水成金,「小於」石玉,在過去一段日子裡,「一條龍」玄 
    正也是關山紅手下一員殺手。 
     
      現在,玄正與方傳甲並騎來到陽關鎮。 
     
      陽關鎮是去快活壩的必經之地,也是快活壩的外圍,這對玄正而言,最是熟悉 
    不過,因為他也是關山紅手下的大殺手。 
     
      玄正也知道「快刀」包不凡住在阻關鎮。 
     
      包不凡的住宅很大,只不過包不凡開的是煙館。 
     
      這時候有許多人抽大煙,不少人為的是趕時髦,抽幾口大煙提提精神,這句話 
    有許多人都是掛在嘴皮上,就好像不吸煙就是個土包子。 
     
      「快刀」包不凡的大煙館很氣派,只因為天高後帝遠,這地方又是三不管,他 
    開起大煙館真還弄了不少錢。 
     
      包不凡的大煙館起了個十分好聽的名字,叫「仙人醉」。 
     
      只要走進大煙館,便是大羅神仙也會醉。 
     
      名字起得很對,因為走進去的時候,每個人均都是病奄奄的死一半,好像正在 
    生大病,可只等這人走出來,看吧,人有精神馬又歡,比個神仙還好看。 
     
      在當時,人們並未深入探討,只因為大煙剛到中國不久,等到不對勁,但不抽 
    也晚了。 
     
      包不凡開的煙館也算順應時代潮流,只不過他老兄更加擴大營運,把他的煙館 
    收拾得美倫美奐。 
     
      「仙人醉」的大門口,青石台階共七層,一進門地上舖著三寸厚地毯,全是純 
    羊毛制的。 
     
      煙館內從上到下,清一色的大姑娘,她們穿的是羅裙,一雙小腳半開放不開放 
    的,坐在懷中一把握,果然只露了個尖尖的小腳尖。 
     
      大煙館內一共三個大院子,長迴廊經過每一間小客房,各色盆景從大院排到廂 
    門口,院子裡小橋淌水,幾對鴛鴦在戲水,假山上還種著花,花根盤到假山下,每 
    個大院子都站著幾個美姑娘,笑瞇瞇的可溫柔吶! 
     
      當然,抽食大煙的嘴也饞,煙抽完了便想吃甜點。 
     
      「仙人醉」的灶房舖有的是,什麼束尼糕、湯圓子、什錦點心任你挑,樣樣都 
    不少。 
     
      令人心醉的莫過於廂房的煙攤子——那是一張檀木床,床中央一盞帶著燈罩的 
    小煙燈,煙燈放在一個四四方方的漆盤上,吸煙的人側身躺在大床上,燈這面,一 
    位俏佳人立刻伸出細細的十指取過一個牛角小盒子,金槍銀槍一尺長,那麼靈巧地 
    調著牛角盒中的煙膏子,然後裝在銅煙嘴上面湊近了客人的口,客人只要偏著頭張 
    口吸就成了。 
     
      這麼一次服務還真便宜,只不過半兩銀子足夠。 
     
      此刻,玄正來了。 
     
      玄正不是來抽大煙的,當然,方傳甲也不是來抽大煙,他二人只是一進得「仙 
    人醉」,便有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往後院溜,那女人還露出滿面驚悸之色。 
     
      玄正並不覺得驚訝,因為他在幾年前也隨關山紅到過這裡,雖然他只來過一次 
    ,但他是跟著關山紅的,所以特別令人記憶猶新。 
     
      於是,二門內傳出一聲宏笑。 
     
      玄正立刻知道包不凡出來了。 
     
      他向方傳甲使眼色,二人立刻精神集中,直視著二門裡面走出來的瘦高大漢。 
     
      這人,嗯,正是關山紅手下第一殺手包不凡。 
     
      包不凡殺人不回頭看,他只出刀,而且只出一刀便走人,因為他只要出刀,對 
    方便很難躲過他的致命力。 
     
      「我的好兄弟,多日未見面,你是怎麼了?以為你……別說了,我們又相會一 
    起了,哈……」 
     
      包不凡的笑聲,直到全站在玄正面前才停住。 
     
      當他看到玄正一邊的蒼蒼老者,立刻面色一緊,又道:「玄老弟,此人是……」 
     
      玄正冷冷地道:「我師祖,包兄,我們之間別打哈哈,你大概早就知道了。」 
     
      包不凡道:「知道什麼?」 
     
      玄正道:「難道周上天未曾向你提過?」 
     
      周上天曾與方傳甲惡鬥中,周上天也差一點沒要了玄正的命。 
     
      周上天既然回來,這消息一定會傳進包不凡的耳朵。 
     
      包不凡仰天一聲宏笑,道:「老周說過,他稱讚你的武功更精進不少,可喜可 
    賀。」 
     
      玄正道:「包兄,我要見關山紅。」 
     
      包不凡道:「他不在我這裡.」 
     
      玄正淡淡地道:「我知道他不在這裡,但如果我直接找上快活壩,你一定會不 
    高興。」 
     
      他頓了一下,又道:「是不是?」 
     
      包不凡吃吃笑起來了。 
     
      從他的笑聲裡,我們不難看出充滿了詭狡與殺機。 
     
      他忽然收住笑,道:「不錯,而且我也有關爺的令諭在手。」 
     
      玄正道:「他要你殺了我?」 
     
      包不凡點點頭,道:「失去利用的價值,便會成為我們的禍害,我們要盡量減 
    少敵人。」 
     
      玄正道:「你準備在什麼地方出刀?」 
     
      包不凡道:「當然不會在我的賺銀子地方。那會嚇跑我的客人。」 
     
      他伸手往四週一甩,又道:「如此美妙的地方,怎是流血之外?太可惜了。」 
     
      玄正道:「在你出刀之前,告訴我,你們是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嗎?」 
     
      包不凡仰天一聲大笑,他真的樂透了。 
     
      他一定也得意至極,因為他不但大笑,而且笑得連說話也說不出來了。 
     
      玄正聽著他的笑聲感受到全身不自在。 
     
      他自從見到包不凡之後,便立刻全身戒備,也可以說,他自從進得大門以後, 
    便隨時準備搏殺,因為「快刀」包不凡出刀太快了。 
     
      有一回他看包不凡出刀斬掉一個飛落他鼻尖上的蒼蠅,他就是在蒼蠅飛起來的 
    時候出刀,而且把蒼蠅的頭斬下來,當時那沒頭的蒼蠅落地還彈飛了幾下子才死去。 
     
      這種事情,玄正永遠也不會忘記。 
     
      他更不會忘記包不凡就是關山紅手下第一員虎將。 
     
      現在,他面對著這員虎將,冷冷地道:「有什麼好笑之處?」 
     
      包不凡不在聲笑了,他還吃吃地地聳動肩頭,道:「玄老弟,你我過去共事一 
    主,大概也有兩三年了吧?你怎的不著邊際地問這個問題?一時間還真叫人好笑… 
    …好笑……哈哈……」 
     
      他又開始大笑了。 
     
      他的面上肉不多,笑起來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這種笑的人最是滑頭也陰險,方傳甲就十分不高興,只不過他並未開口,他只 
    是打人鼻孔裡哼了一下。 
     
      玄正的手下拿著個長形帆布袋子,那當然是他的三節亮銀槍,包不凡也知道。 
     
      玄正道:「過去,我只知道關山紅很照顧我,也很能收買我的心,所以我為他 
    殺人,就像你現在仍為他殺人一樣,我從不問他的過去,包括你們的來歷」。 
     
      包不凡道:「現在你還在乎這些做什麼?」 
     
      玄正道:「現在我要弄明白他的來歷,為的是證明一件事。」 
     
      「你欲證明什麼?」 
     
      「他叫我殺人,他說滿人不除,漢人必慘,那股子正氣……可是當我有難,他 
    為什麼問也不問?他……好像有著絕大陰謀,他只叫我吃白粉,你們不吃,坑我, 
    為什麼?」 
     
      包不凡嘿嘿又笑了。 
     
      他邊笑邊道:「關爺疼你,他也十分照顧你,他更要我們大家把你當成兄弟般 
    愛護你,這樣,你就算死在他的安排之下,又有什麼好怨的?問那麼多幹什麼?」 
     
      「我死了,當然也就認了,可是我逃出來了,情勢上也就與以往大不相同,我 
    必須要弄明白。」 
     
      「你想明白我們是不是西北人?」 
     
      玄正道:「我以為他是,因為他暗中興風作浪,許多征西大軍吃了暗虧,他若 
    不是奸細,又為什麼千方百計幫助那些造反的西北人?」 
     
      突然,包不凡雙手一拍,立刻就見一個俏女人向他走過來,那女人對包不凡很 
    恭順,她站在包不凡左方,那模樣就算包不凡脫光她的一身羅裙,她也不會有絲毫 
    反抗之意,甚至包不凡打她,她也不會動。 
     
      女人如果順從一個男人,一定像個可憐的羔羊。 
     
      玄正就覺得這女人好比羔樣面對著大野狼,有著逃也不是,留下也不是的樣子。 
     
      「爺!」那女兒聲音之溫柔,玄正就從未聽過。 
     
      包不凡卻冷冷地道:「去,到灶房拿一塊鹵好的醬豬肘子送過來,我餓了。」 
     
      小女人回身便走。 
     
      玄正吃驚地瞪大眼睛——他愣住了。 
     
      包不凡卻嘿嘿笑道:「玄老弟,我以行動回答你的話,這樣也免得你對我的話 
    不信任。」 
     
      便在這時候,只見身影一閃,那女的飛一般的又轉回來,她那嫩白的雙手還托 
    個木盤,盤上放置著一塊醬肘子肉,香味四溢,隱隱然還冒著熱氣。 
     
      包不凡伸手抓住醬肘子,他笑道:「豬前腿肉比之後腿肉好吃多了。」 
     
      說完,他張嘴就一口咬下來。 
     
      包不凡吃著醬肘子肉,大嚼一陣嚥下肚。 
     
      玄正期期地道:「至少……我知道你不是西北人,就像我知道周上天不是一樣 
    。」 
     
      包不凡一笑,便拋下手中肉,只不過手一揮,便見那俏女子已回身退下去了。 
     
      他抽出身上絲巾擦拭著手上油漬,冷冷道:「我想你老弟已經知道『箭雙飛』 
    古映今之事了吧?」 
     
      包不凡這時候提到「箭雙飛」古映今之事,玄正便火冒三千丈。 
     
      他想起當年老父在沙場之上血戰之時,北上挨箭的事,在當時他無法去報仇, 
    這件事還是在風火島上與師祖相遇,才從師祖口中知道。 
     
      古映今乃是周上天的同門師弟,而古映今又是周上天請去營中喬裝打扮發箭射 
    殺了老父。 
     
      此刻,他認定關山紅就是反叛朝廷,也就是他在迷惘中得知古映今乃是殺父仇 
    人,便也以為關山紅幾個也是同流合污之人。 
     
      他沉聲對包不凡道:「難道會是假的?」 
     
      包不凡道:「事情的發生並不假,可是我們卻並不是異族奸細,我是個正當的 
    生意人。」 
     
      玄正冷笑一聲道:「你也殺人,而且也殺了許多與你不相干的人。」 
     
      包不凡又是一笑,道:「那是我的另一項職業.」 
     
      玄正並不感到什麼,他淡淡地道:「你不是異族的人,甚至關山紅也可能不是 
    異族的人,那麼,為什麼你們要在暗中弄詭?為什麼?」 
     
      包不凡吃吃笑道:「你去猜吧!」 
     
      玄正面色一寒,道:「我不猜,我要從你們嘴巴裡說出來。」 
     
      包不凡雙眉如掃帚,他的嘴巴稍嫌薄了些,但鼻子卻也顯得大了,他仍然冷漠 
    地道:「怕是不容易吧?」 
     
      玄正道:「我不但要你說出來,而且也要知道關山紅為什麼派人殺了我父親? 
    收我在他身邊聽他指使,為他賣命呀!」 
     
      包不凡又笑了。 
     
      他這一回沒有開懷大笑,他只哈哈兩聲,又道:「關爺當然有他的目的,至於 
    為什麼,玄老弟,你去猜吧!」 
     
      玄正憤怒了。 
     
      他冷視著包不凡,道:「我來了,當然免不了一場廝殺,姓包的,你約個時間 
    地點,我等你。」 
     
      包不凡撫掌一笑,道:「倒也乾脆,玄老弟,我一直打內心為你可惜……」 
     
      不等包不凡說下去,玄正打斷他的話,道:「為你自己可惜吧!」 
     
      包不凡聳聳肩,道:「可惜也是同情,這世上有許多人值得人們的同情,你老 
    弟便是這種人。」 
     
      玄正道:「我發覺你不但刀快,而且嘴巴也一樣的鋒利,只不過我對於你的話 
    並不感興趣。」 
     
      包不凡道:「有時候說話也是一種享受,能說出令對方快樂不容易,要對方痛 
    恨就容易了,我只是同情你活著的時候不多,有機會多說幾句話,豈不比沒開口而 
    死掉好得多?」 
     
      玄正冷叱一聲,道:「少來,這種出手之前先挫敵人銳氣的作風,我見得多了 
    。」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也是干殺人吃飯的,你少在我面前耍嘴皮子。」 
     
      方傳甲開口了。 
     
      他雙目精光如電,炯炯然一片不可輕侮地道:「姓包的,你真他娘囉嗦,老夫 
    已不耐煩了。」 
     
      包不凡一笑,道:「原來你老並不是啞巴,你會說話嘛,何不在這短暫的有生 
    之年,痛快地說上幾句話?」 
     
      方傳甲嗤之以鼻地道:「為你自己打算吧,兒!」 
     
      他用罵的,也是挑逗性的回答,這在對一個出刀快的人而言,是一項十分危險 
    的事情。 
     
      然而方傳甲並不怕,他準備就在這兒殺。 
     
      不料,包不凡還真沉得住氣,他仍然笑笑。 
     
      這種修養雖然不為人所喜歡,但方傳甲也不由得打自內心裡吃一驚. 
     
      一個殺手人物,在受到別人的欺侮之後,仍然是無動於衷,這個殺手就太可怕 
    了。 
     
      可怕的殺手往往是會被人忽略他的存在的,然而,一旦這殺手發動攻勢,那必 
    將是閃電一般威勢,令人望而生畏! 
     
      方傳甲尚未再罵,包不凡已笑道:「二位剛到陽關鎮上吧?我看門口的兩馬匹 
    ,就知道了,何不先坐下來吃點喝點再殺?」 
     
      他老兄真會調侃人,這時候誰會有胃口吃東西? 
     
      玄正冷笑道:「不屑於,殺了你以後,我們自會大事慶祝,痛飲一番。」 
     
      包不凡淡淡地道:「要是被殺呢?豈不成了餓死鬼?玄老弟,且把這兒當成你 
    初次來過時候一樣,一切都是自己的一樣看待。」 
     
      他指指一門內,又道:「就算你二們想抽幾口大煙過過煙癮,我一樣叫最漂亮 
    的姑娘侍候二位。」 
     
      方傳甲眼一瞪,怒叱道:「你們他娘的真不是東西,弄個大煙館坑人。這種昧 
    良心銀子你們也賺,卻害了多少有為的人。」 
     
      包不凡雙手一攤又聳肩,道:「休談這些不切實際的話,在商言商,我們也是 
    投下資本的人,白花花的銀子不能搶,我們可是規矩的商人。」 
     
      他又大談生意經,玄正聽著不舒服,咬咬牙,怒道:「姓包的,彼此心裡已明 
    白,別再胡扯蛋,你說,我們怎麼個殺法?」 
     
      包不凡道:「如果你老弟不去壩上找關爺,我們就可以免去這場搏殺。」 
     
      玄正道:「你應該知道,我非去找他不可。」 
     
      包不凡道:「找到關爺又怎樣?你能吃了他?」 
     
      玄正知道關山紅的武功高,只他手中的那雙「怪杖」,就叫人難以招架。 
     
      他曾見過「怪杖」,只聽過變化多端,並未見過如何對敵。 
     
      但他若是不見關山紅,這一輩子也心難安。 
     
      他冷厲地大聲,道:「至少我要弄明白,他為什麼要周上天的師弟殺了我父親 
    ,至少我要明白,他為何叫我在無奈中殺一些我不該殺的人?」 
     
      包不凡道:「你難道忘了,給關爺辦事是不許問『為什麼』的?」 
     
      玄正聞得包不凡的話,便不由得窒了一下,但也僅是剎那間的一窒,因為關山 
    紅的作風,曾經在他的心中根深蒂固過兩年。 
     
      他在發現諸多的問題之後,關山紅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不存在了,想看出任務 
    之前的迷惘,更令他火冒三丈。 
     
      玄正打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不錯,替關山紅辦事是不問為什麼,然而那 
    是過去。」 
     
      「現在也一樣。」包不凡緊接一句。 
     
      玄正再冷哼,道:「對我而言,現在不一樣,相反的,如果得不到他的滿意回 
    答,他將是我的敵人。」 
     
      包不凡嘿然一聲怪笑,道:「玄老弟,你的口氣也大了些吧?你配與關爺為敵 
    ?嘿……太高估自己了。」 
     
      玄正卻淡淡地道:「也許我不夠資格與關山紅為敵,但我若抱定必死的決心, 
    我想那就不一樣子。」 
     
      包不凡雙目凌厲地一瞪,他不開口了。 
     
      玄正當然明白包不凡的舉止表示了什麼。 
     
      但包不凡立刻又變了一副十分友善的面孔,倒令玄正猶豫了一下。 
     
      一個善於變化的人,這個人的心眼便也是靈活,包不凡就是這號人物。 
     
      包不凡出刀如閃電,所以他被江湖人稱「快刀」。 
     
      方傳甲便在這時候開口了。 
     
      他老人家早已不耐煩,只因為他想在二人的對話中聽一聽關山紅的動向與目的 
    ,豈料對方儘是耍嘴皮,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方傳甲粗聲的,道:「喂,姓包的,我們沒時間磨嘴皮子,你約個地點時間, 
    我們赴約,大家先熱熱身,我們手底下見真章。」 
     
      包不凡轉而面對方傳甲,他上上下下看了方傳甲一個夠,方始點點頭,道:「 
    七十上下的年紀了,你老的脾氣仍然如此毛躁。」 
     
      「囉嗦」。方傳甲憤怒了。 
     
      包不凡一聲哈哈,道:「急躁個啥?須知天燥有雨,惹禍上身,悔之晚矣!」 
     
      方傳甲冷哼連聲,道:「怕惹禍就不會來了,姓包的,少在老夫面前狗屁倒灶 
    ,放乾脆吧!」 
     
      包不凡眨動一雙豹目,道:「也好,為了不佔二位便宜,我們定在夕陽擱在山 
    頭上的時候,就在陽光鎮南邊的土崗子上比劍。」 
     
      他看看外面,又道:「你們不會留下來吃喝一頓,雖然我有意誠心請二位吃喝 
    一頓,甚至叫姑娘們侍候二位幾管大煙壯壯精神,只怕二位也會拒我於千里之外, 
    所以我不會留你們了,二位請。」 
     
      方傳甲立刻示意玄正退走,他老人家自從走進「仙人醉」的時候,便把銀槍豎 
    在胸前,對於一個以「快刀」聞名的人,他不能不防著一二。 
     
      現在,他與玄正轉身往「仙人醉」的大門口走去,包不凡的身子未動,玄正走 
    出三丈遠地還回頭看了包不凡一眼,他發覺包不凡很悠閒地站著。 
     
      方傳甲根本不回頭看,他仍然豎起亮銀槍在胸前,那樣子看來有些呆板與頑固 
    ,因為他的雙目專注於他的銀槍上面,就好像他與敵人交手之前,先看看自己這件 
    十分光亮的銀槍一樣。 
     
      二人就要踏出大門了。 
     
      大門外兩丈處便是七層青石台階。 
     
      忽然,包不凡自屋內彈身而起,他的身子平飛如夜鳥投林,便在他的平飛中, 
    一把鋒利無匹的薄刃尖刀已自他的右袖中暴彈出來。 
     
      尖刀只不過一尺多點長,卻稍稍偏斜地指向走左邊的方傳甲。 
     
      便在這時候,方傳甲好像後腦生了一雙眼睛似的,他暴吼一聲右肘已將身邊的 
    玄正頂向一邊,他的身上突然低下三尺,便也撒出一片極光上刺。 
     
      「嗆啷啷」一聲金鐵交鳴,碎芒點點撤下來,便見包不凡的身了半空中使了個 
    金鯉漏網,擦身脫出一片極光,大喘氣地立在大門下。 
     
      他滿頊驚訝之色,雖然他的左小臂在滴血,但他不為所動,就好像那是別人在 
    滴血與他不相關似的. 
     
      玄正憤怒得要出手,卻被挺立而起的方傳甲攔住。 
     
      但玄正還是厲吼,道:「玩陰的,太不知恥了。」 
     
      包不凡坦然地道:「能一舉殺了你二人,豈不快哉。」 
     
      玄正道:「你已約下時間地點,難道說話算放屁?」 
     
      包不凡依然如故地道:「也算大戰前的熱身吧!」 
     
      玄正怒叱道:「豈有此理!」 
     
      方傳甲咬著牙,道:「老夫面前,你還是栽了。」 
     
      包不凡雙手一攤,他的尖刀早不見了。 
     
      他好像難以掩飾其驚訝地道:「老先生,你老高招,可否明示?」 
     
      方傳甲道:「少來,你想知道什麼?」 
     
      包不凡道:「我確信你老的腦後沒有眼睛,像你這麼大年紀,耳朵一定沒有玄 
    老弟台的耳朵靈光,但你卻及時發現我那致命而又從未失過手的一拳,老爺子,你 
    是如何發覺的?」 
     
      方傳甲仰天打個哈哈,道:「你真的想知道嗎?」 
     
      包不凡恭謹如儀地道:「我請教。」 
     
      方傳甲卻故弄玄虛地道:「因為我腦後有個照妖鏡,是妖就逃不了。」 
     
      他話聲落,便拉著玄正大步走向台階下。 
     
      包不凡怔住了。 
     
      他當然不相信方傳甲的腦後有照妖鏡,然而他卻也想不通,自己那偷襲出刀確 
    實無聲無息,為什麼那個老甲魚會發覺?而且又那麼巧妙地刺出一槍。 
     
      包不凡咬咬牙,把左臂橫在面前。 
     
      他伸出舌頭舔著流出來的鮮血,「呸」的一口連血帶口水一齊吐在地上。 
     
      地上舖的厚毯,他根本不管,他咬牙咯崩裂,道:「難怪周上天吃鱉,這老甲 
    魚是個難纏人物。」 
     
      玄正很佩服方傳甲,剛才那一刀如果不是師祖警覺,他也許已經死了。 
     
      他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總以為雙方既然約定,怎可突然變卦? 
     
      玄正對於包不凡這一刀,便立刻降低了姓包的人格,原來「快刀」包不凡也是 
    個不講信義的小人。 
     
      走在陽關鎮的街頭上,玄正輕聲問方傳甲,道:「師祖,你是怎麼發覺姓包的 
    偷襲?我並未聽到啊!」 
     
      方傳甲一笑,他舉起手上的三節銀槍,道:「你看看我這銀槍,就好橡一面小 
    鏡子那麼亮,姓包的形像雖變,但他若是移動,我便會在槍上面發現他的動向。」 
     
      玄正立刻恍然大悟,難怪師祖退出「仙人醉」的時候把銀槍豎在面前。 
     
      方傳甲冷冷地又道:「永遠不要相信敵人說出的話,我活到今天,就是我處處 
    小心,偶一失手,遺恨終生。」 
     
      玄正點著頭,他就是缺少這些江湖經驗,如今他更加佩服師祖高明。 
     
      方傳甲抬頭望望天空,道:「找地方吃飽了睡一覺,我們不能乾耗兩個時辰。」 
     
      於是,二人找了一家小客店,方傳甲要店小二把兩匹馬加上好料,便玄正二人 
    關起房門商量。 
     
      「師祖,那包不凡乃是關山紅手下悍將,心狠手辣,陰險狡詐,我們趕一舉收 
    拾姓包的,免不了場斯殺,師祖有何計較?」 
     
      方傳甲道:「我們按計劃一步一步逼,對付一個包不凡,我們有七成勝算。」 
     
      他頓了一下,又道:「姓關的這個人,他真的是異族奸細嗎?姓包的當面發毒 
    誓,肯定他不是奸細。」 
     
      玄正想了一下,道:「我就是不明白,關山紅為什麼叫我殺清軍的人。」 
     
      方傳甲冷哼一聲,道:「此時別想得那麼多,按我們的方法,剷除姓關這人的 
    羽翼,最後找上快活壩,到時候還怕他不說出自己的身份。」 
     
      原來方傳甲替玄正出了個「各個擊破」的謀略,他不要玄正直上「快活壩」找 
    關山紅,因為那會是件極危險的事,萬一關山紅的人馬在等他前去自投羅網,玄正 
    就慘了。 
     
      陽關鎮上一片沉寂,不少人家在門前灑水,街道上的灰塵不再像人多時候一樣 
    的場塵年鼻了。 
     
      便在夕陽灑下一片赤紅裡,兩匹健馬馱著方傳甲與玄正二人,緩緩地往鎮南外 
    的一座小土崗上馳去。 
     
      方傳甲未開口說話,玄正也沒有,只因為這是一場搏殺的前夕,也是山雨欲來 
    之時。 
     
      玄正面上一片肅穆,便方傳甲也把少了半距牙的癟嘴巴閉得緊緊的,就好像他 
    裝了一肚子的悶氣一樣。 
     
      兩匹馬踩著碎石子路。迂迂地繞上那座山坡上,卻發現五個人站在棵大下。 
     
      那是四個彪形大漢,每個人的右肩頭上扛著一把在砍刀,四個人挺胸凸肚腰三 
    寸牛皮帶,燈龍褲子系黑帶,頭上還纏著紅絲帶,並肩站在一個人的身後面。 
     
      那個人當然是「快刀」包不凡。 
     
      就在玄正當先上得小土坡,包不凡已抬頭看看西落的太陽——真準,正巧那赤 
    紅的太陽像個大火盆也似地擱在一道山坡上。 
     
      包不凡吃吃笑道:「我尊敬守時的人,玄老弟,你們都是包某尊敬的人。」 
     
      玄正不開口,他與方傳甲一齊下得馬來,他把馬拉在土坡一邊,發現方傳甲已 
    往包不凡走去。 
     
      玄正緊追上,於是,雙方照面了。 
     
      包不凡仍然吃吃笑,他好像不是來玩命一樣,笑得那麼的輕鬆。 
     
      方傳甲站在那兒面無瑤情地,道:「姓包的,對於掩飾自己內心恐怖的方法有 
    許多種,你的傻笑便是其一。」 
     
      包不凡立刻收住笑,他那掃帚眉摶一挑,道:「老甲魚,你說包大爺內心恐怖 
    ?」 
     
      方傳甲重重地點著頭,道:「難道不是?」 
     
      包不凡忽又仰天一聲哈哈,道:「錯得離譜了,姓包的從不知道什麼叫怕。」 
     
      方傳甲立刻遙問一句,道:「然則有什麼好使你發笑得不亦樂乎?」 
     
      包不凡道:「老子笑你們兩個不自量力,這世上有許多不自量力的人,他們的 
    結束,都是一樣,招來了悲慘可笑的下場,我以為你二人就是這種不自量力的人。」 
     
      方傳甲笑了。 
     
      他笑的聲音似鴉鳴,悲壯中帶著幾分淒涼,那是他發自,內心的最深感觸。 
     
      笑著,方傳甲戟包不凡,道:「江湖翻滾五十年,今日才遇上你這位口出狂言 
    ,不知天高地的混帳小子,你不覺著自視太高了嗎?」 
     
      不料包不凡並不惱怒,他仍然一副笑臉,道:「我一向不自視很高,但在你二 
    位面前,我卻有這種感覺,你們正應了那句老古話,『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 
    你闖進來』,難道不是?」 
     
      方傳甲沉聲,道:「是誰進地獄,此時言之過早,那得交手之後方才知道。」 
     
      包不凡聳動著雙肩吃吃笑道:「老小子,你人老心不老,還以為你是長生不老 
    仙吶,你豈知長江後浪推前浪的道理,前浪推不動,後浪就會造你的反。」 
     
      他身子一橫,指著四個彪形大漢,又道:「老甲魚,你一定不認他四人吧,他 
    們就是後浪,最大的今年才二十七,當你的孫子還可以,只不過他們不會尊你一聲 
    爺,他們是來取你狗命來的。」 
     
      方傳甲被罵,火大了。 
     
      玄正卻冷笑一聲,道:「就知道你會找來幫手,右否介紹一二?」 
     
      包不凡得意地道:「唐山四虎,你聽過嗎?」 
     
      玄正雙眉一緊,道:「唐山……那是正南方……?」 
     
      包不凡點頭,道:「不錯,正是南方海邊上。」 
     
      他轉而面向方傳甲,又道:「老甲魚,上午你那一槍很妙,實在令包某想不透 
    ,你……?」 
     
      方傳甲冷冷,道:「你怕了是嗎?」 
     
      包不凡面色一寒,怒道:「什麼怕,老子怕你嗎?」 
     
      他真的發火了。 
     
      方傳甲心中明白,這姓包的先是撩撥自己發火,然後產生急躁與不安,可是他 
    一上來便看穿了姓包的陰謀,所以他反而不是急於出手。 
     
      要知高手搏殺,契機與先機最為重要,而造成最佳下手機會的,奠過於把對方 
    的氣焰先壓制住。 
     
      包不凡也是出刀老手,就是這打算,然而他的撥弄與謾罵,對方傳甲並不發生 
    效果,雖然玄正早就不耐煩準備出手。 
     
      包不凡反被逗火了。 
     
      當然,方傳甲內心已覺得包不凡不過如此。 
     
      包不凡抖然一橫身,指著「唐山四虎」對方傳甲,道:「老甲魚,有興趣與他 
    兄弟過幾招嗎?」 
     
      方傳甲一聲哈哈,道:「有什麼不可。」 
     
      便在他的話聲甫落,只見「唐山四虎」一齊發出虎吼聲,四個人就像大鵬鳥也 
    似地騰身躍在土坡中央,四個人站的陣式十分怪異,一個在前,三人在後,相隔不 
    過一丈遠,看上去好像只有一個對敵似的。 
     
      方傳甲卻不如是想,面他老人家久經沙場,心中明白,一旦放手搏殺,唐山四 
    虎前面的一人一定有名堂,至於是什麼名堂,那得動手才知道。 
     
      玄正怕師祖有閃失,忙拉住方傳甲,道:「師祖,我們別上當。」 
     
      不料,包不凡呵呵笑,道:「怕了,是嗎?」 
     
      玄正虎目一瞪,叱道:「誰怕誰?」 
     
      方傳甲面對「唐山四虎」在沉思,他發覺四個彪形大漢的架式不一樣。 
     
      前面站的一人雙手抓住大砍刀斜在左下方,那姿式只一出手就是風雷一刀殺! 
     
      後面三人更是怪,從右邊一人看,他把刀守一,令人覺得一片嚴肅氣氛;中間 
    那人的砍刀未變,仍然擱在肩頭上;最左邊的一人卻砍刀托在右掌上。』 
     
      玄正對方傳甲道:「師祖,我們聯手。」 
     
      不料,方傳甲搖手,他在旋接他的三節亮銀槍,邊沉聲道:「看牢姓包的,他 
    若出手,你就收拾他。」 
     
      他的話包不凡當然聽到了。 
     
      包不凡怪笑如號叫,道:「放心以二位,你們最好是聯手心被各個擊破,包大 
    爺就自來了。」 
     
      玄正冷笑,道:「姓包的,你休想在我們動手的時候偷施辣手,玄正不會上你 
    的當了。」 
     
      包不凡拍著胸脯,道:「玄老弟,你盡放一百二十個心,這一回姓包的若是再 
    偷襲,就不得好死。」 
     
      包不凡雙手一攤,道:「玄老弟,你若是站在一邊看熱鬧,萬一你的這位師祖 
    被唐山四虎分屍,你可就此生難安了。」 
     
      玄正還真被包不凡說動了心。 
     
      他向方傳甲道:「師祖,由我先出手吧!」 
     
      方傳甲沉叱道:「聽敵人的話就是自掘墳墓,這時候更定下心神。」 
     
      玄正果然不開口了。 
     
      他選了個有利的地方站定,三節亮銀槍端在雙手,直視著滿面狡詐的包不凡。 
     
      方傳甲一步步往唐山四虎逼近,他每踏出一步,地上砂石成粉,顯出他的足印 
    半寸那麼深。 
     
      唐山四虎未動,他們面皮的在動——那是一種輕蔑的冷笑,拉扯得他們的面上 
    肌肉好像在抽動。 
     
      他們的姿式也投變,仍然一副金剛樣子,就好像四雙猛大犬面對著不屑一顧的 
    小羔羊。 
     
      就在雙方不過兩丈遠距離,唐山四虎突然發動了。 
     
      前面那在漢忽然雙手握刀打著一片的冷芒激盪,凌厲至極地罩上去。 
     
      空氣中發出裂帛也似的刃鋒破空聲,七朵梅花形彩芒,快得宛如返回逝去的時 
    光般,穿刺向那片刀芒之中。 
     
      但,就在一陣金鐵碰撞中,另外三條人影出刀了。 
     
      那是後三個方面殺過來的。 
     
      兩邊二人是包抄狂斬,中間一人騰空起,一個跟斗落下來,便也撒下一片流芒。 
     
      天爺,這是三度空間的博殺,便是再強的敵人,也無法兼顧著四個方面的狂劈。 
     
      好個方傳甲,果然薑是老的辣,他在刺出銀槍之後,並未跟進,他反而在後面 
    三人發動之時,收槍反彈,三個空心跟斗往後翻,便也翻出一片刀海中。 
     
      原來,方傳甲出槍的目的,就是要看這唐山四虎的殺法,果然他引誘招成功。 
     
      他在地上並未停,端槍橫身躍,他發覺唐山四虎個個凶狠,其中一人的輕功造 
    詣不錯,那就是站在後排中間的大漢。 
     
      經刻,唐山四虎一經發動,便揮刀不絕,他們追殺著方傳甲,口中發出虎吼聲。 
     
      玄正在一邊看得真切,如果剛才是他,他有把握能刺死兩三人,但難保自己不 
    受重傷。 
     
      方傳甲正自遊走中,忽然回身撤出一片銀芒,那是他的絕活「毒龍出雲」,立 
    刻一個大漢飄著鮮血拋刀往外撞去,他雙手捂著面,一副痛苦的樣子。 
     
      大樹下面,包不凡冷哼一聲,道:「大煙抽多了,武功也不練了,不長進。」 
     
      但在他的咒罵聲中,忽見三個大漢品字形地往方傳甲殺過去,他們口中好出厲 
    吼:「殺!」 
     
      方傳甲見三面受敵,騰身在半空中,忽地一個暴閃,銀槍化為兩隻短槍,那麼 
    不要命地刺向下面敵人。 
     
      這是玉石俱焚的殺法,也是殺紅眼的殺法,玄正已狂吼如雷,飛身便撲過來。 
     
      好一陣金鐵撞擊聲傳來,碎芒中夾著鮮血飛濺,便在這種慘烈的搏鬥中,一個 
    大漢瘋虎般的殺向玄正…… 
     
      那人好像一直注意玄芷的動向,這人雖然雙肩冒血,卻仍然揮刀狂劈。 
     
      玄正知道師祖必已受傷,但他此刻被這大漢攔住…… 
     
      也只有這個大漢一人站在地上揮刀,因為已經三個大漢倒臥在血泊中了。 
     
      方傳甲左手短槍拄地,他的身上至少挨了五刀,卻仍然不倒下去,他還嘿嘿笑。 
     
      玄正出手就是十七槍罩過去,那大漢左手撥右手殺,身上立刻又冒出鮮血往外 
    濫…… 
     
      包不凡出手了。 
     
      他那細高的身子不見動,卻那麼快速地指向玄正身後殺到。 
     
      「阿正小心!」方傳甲一聲大叫。 
     
      玄正早就注意包不凡了。 
     
      他一直注意著包不凡的動靜,就算包不凡面無表情,他也十分小心地注意著。 
     
      方傳甲出口示警,玄正立刻橫身疾閃三吏外,三節亮銀槍便也抖出九朵槍花。 
     
      唐山四虎唯一生存的人,一心要纏牢玄正,仍然不要命地撲向玄正。 
     
      於是,方傳甲出手了。 
     
      方傳甲沒有動,但他奮力擲出右手短槍,「嗖」地一聲響,便聞得那大漢發出 
    淒厲地叫:「喔!」 
     
      大漢挺著肚子,痛苦地轉過身來,他仍然仰起手中大砍刀,他不是殺向玄正, 
    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向方傳甲,他那雙目中在冒火,嘴巴有些扭曲,每出一腳,似乎 
    拖著重過千斤的鐵鐐似的。 
     
      只不過他在距離方傳甲一丈遠處,便睜一雙牛蛋眼倒在地上。 
     
      方傳甲的槍正擲入他的後背,當方傳甲伸手拔出他的那節短槍時候,一股鮮血 
    飄濺出來,好像地泉噴出的血泉一樣,真嚇人。 
     
      包不凡一拳未中,玄正已正面同他對上了。 
     
      這兩個人均曾是關山紅手下的大殺手,不幸在此相互搏殺,真是當初想也想不 
    到的事情。 
     
      包不凡的刀神出鬼沒,一忽兒刀光閃閃,一忽兒他雙手空空,那身法之滑溜, 
    就那像穿梭在花間的大蝴蝶。 
     
      突然,玄正掠開一丈外,他拖槍便走。 
     
      包不凡厲吼一聲:「哪裡走?」 
     
      玄正當然不會走,他想起那日師祖教的一套槍法口訣,也是方傳甲幾十年出槍 
    經驗中,苦思的妙招,現在…… 
     
      現在玄正就要在包不凡的身上作實驗了。 
     
      他拖槍疾走,便是引誘包不凡追來——如果包不凡不追來,玄正只有再回頭, 
    然而包不凡飛身追上來了。 
     
      玄正拖在身後的銀槍,忽然化作一道電光陡然自地上升起,「噗嗤」一聲扎入 
    包不凡的左肩下方,真夠玄妙的,那銀槍就好像從地面上冒出來似地入包不凡的肩 
    骨下,足有三寸深。 
     
      玄正本是一槍取命的,只不過他出手快了那麼一點點,而沒有給敵人一個穿心。 
     
      包不凡也非弱者,他在挨槍之後猛彈身,就在玄正抽槍的時候掠過玄正的頭頂 
    ,冷芒一現,削落了玄正的一撮頭髮帶著頭巾飄下來。 
     
      玄正便覺頭頂一涼,伸手一摸暗叫幸運。 
     
      包不凡沒有停下來。 
     
      當然,他也不會再搏殺,他落地又起,右手使力按在左肩下的傷口,拚命往山 
    坡下奔去。 
     
      玄正沒有去追殺,他以為包不凡挨的那一槍足夠他老實半個月。 
     
      他急忙奔到方傳甲身邊:「師祖,你的傷……?」 
     
      方傳甲卻笑容滿面地道:「孩子,你果然沒叫我失望,那一招你用得差強人意 
    。」 
     
      差強人意當然是尚不夠完美,玄正心裡明白,如果那一招「拖槍之計」運用到 
    妙處,包不凡就逃不掉了。 
     
      玄正當然更關心方傳甲的傷。 
     
      他仔細察看方傳甲身上幾處流血,他發現都是皮肉傷,如果方傳甲還年輕,他 
    早就大步走了。 
     
      方傳甲淡淡地笑道:「我一共挨了五刀,都是些不要緊的所在。」 
     
      玄正高興地道:「真幸運。」 
     
      方傳甲搖搖頭,道:「如果幸運就不會挨刀了。」 
     
      他取出身上的傷藥,玄正幫他往傷口敷著,便又聞得方傳甲道:「一個搏鬥者 
    ,也要學著挨刀,孩子,挨刀比殺人還難,這門學問可大了。」 
     
      玄正愣然問道:「挨刀還論學問?」 
     
      他打個哈哈,又道:「師祖絕非說笑,要知道,一個武者,必須知道什麼過程 
    中該是把自己血肉這軀送上敵人刀口之上,因為只那麼一送之間,便可換取更大的 
    利益,致敵人於死地。」 
     
      他喘了一口氣,又道:「會挨也的人是不會輕易被敵人殺死的。」 
     
      玄正愣然點著頭,道:「師祖,你老的話使我頓開茅塞,我懂了。」 
     
      方傳甲站起來了。 
     
      他雖然瘦垮垮的身上肉不多,但五處刀傷仍然未傷及他的筋骨,雖然如此,他 
    在玄正的扶持下,仍然痛得□牙咧嘴。 
     
      玄正騎在馬上問方傳甲,道:「師祖,我們找個什麼地方先歇下來?」 
     
      方傳甲道:「陽關鎮是不能去了.」 
     
      玄正道:「師祖,我還真想再去找包不凡,我也想砸爛他的大煙館/. 
     
      方傳甲道:「能在陽關鎮上開大煙館,姓包的心與官家有勾結,我二人乃是越 
    獄犯,少惹那種不值得的骯髒氣,我們換個地方去。」 
     
      兩個離開土皮不過五七里遠,忽聞得一輛馬車自後面追上來,玄正撥馬回頭看 
    ,他真的吃一驚! 
     
      遠遠望去,馬車上坐著兩個大姑娘,那年頭姑娘趕大車,也算一件稀奇事。 
     
      當然,會趕大車的姑娘必然與馬有關係,玄正雙眉在打結,因為他漸漸地看清 
    楚了。 
     
      他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追上來的人竟然會是這一對姐妹花。 
     
      與馬為伍而又會趕大車的姑娘,除了安家姐妹二人之外,還會有誰? 
     
      是的,安梅雙手抖著韁繩,那麼瀟灑的把大車停在路一邊,好的口中還發出「 
    吁……啊……!」 
     
      方傳甲也驚訝地道:「你們怎不在仙岩石,跑到此地幹什麼?」 
     
      玄正滿面不悅地道:「誰叫你們來的?」 
     
      安梅嘻嘻笑道:「來了有什麼不好?」 
     
      玄正無奈何地道:「你們以為我與師祖二人去遊山玩水?告訴你們,我這是去 
    玩命,干危險的事,有你們在我身邊是累贅。」 
     
      安蘭笑接道:「有我同姐姐在你身邊,大家都方便。」 
     
      玄正一片冷漠地道:「這話怎麼說?」 
     
      安蘭指著方傳甲,笑呵呵地道:「方老爺於受了傷,我姐姐立刻弄來這輛車, 
    你看看,老爺子騎馬不能坐,屁股上還在流血,上車去躺著有多好呀!」 
     
      玄正道:「你們怎麼弄來的車?」 
     
      安蘭得意地道:「塞上南北道,各家騾馬棧,只要提起我爹的名號,什麼方便 
    事兒都很容易。」 
     
      她說的不錯,那安大海乃西北道上馬販子頭兒,手下結伙兄弟上千人,各地騾 
    馬棧房自然都認識。 
     
      方傳甲下得馬來,他滿面帶笑地道:「老夫要躺在車上了,只不知你們這兩個 
    丫頭要把老夫送到什麼地方去養傷?」 
     
      安梅立刻去扶住方傳甲,她溫柔地道:「什麼地方也沒有你老曾住過的仙岩石 
    好,那地方也是養傷休閒的風景地,我送你老去。」 
     
      方傳甲一笑,道:「真會拍馬屁。」 
     
      安梅忙分辨道:「這不是拍馬屁,多難聽呀,這是孝順,你老慢慢上車。」 
     
      安蘭坐在車轅上,道:「小心碰著傷處,我們來得匆忙,只找了一張舊棉被舖 
    在車上,你老湊合著躺下吧!」 
     
      玄正愣然問道:「你二人大概早就跟上我們了?」 
     
      安梅道:「我們答應你,絕不影響你報仇之事,所以你們在搏殺的時候,我們 
    只有替你褥告,求上天保你平安,哈……你果然沒有事。」 
     
      他看看車上躺的方傳甲,又道:「可是老爺子受傷了,我二人急忙去找車,救 
    人第一,便顧不了被你發現了。」 
     
      安蘭接道:「就知道你發現我們會不高興。」 
     
      玄正歎了一口氣。 
     
      他的內心正充滿了矛盾,玄正自己苦,他卻一直不便說出來。 
     
      當然,最令他難以安心的,莫過於他答應了尚可的婚事,只等他報了大仇,他 
    就會回到天馬集與尚家姑娘成親,這在當時,他有感於自身的悲慘,再加上丁怡心 
    千里迢迢地來探監,加上自己決心要救出成千業,便自然地對丁怡心死了心,如今 
    …… 
     
      如今成千業與丁怡心二人仍在天馬集,不知怎麼樣了? 
     
      玄正心中真正關切的,也只有丁怡心——她太可憐了。 
     
      當然,更令玄正內心不安的,乃是安大海,安大海這位草莽英雄作風粗獷,他 
    竟然一口氣把兩個女兒推向玄正,而且他的兩個女兒真聽話,竟然很樂意。 
     
      其實,玄正去風火島上救人的時候,安家姐妹就對他發生了好感。 
     
      玄正儀表堂堂,與馬販子們一比較,玄正可就瀟灑多了。 
     
      此刻,玄正對方傳甲道:「師祖,有安家姐妹照顧,我放心了。」 
     
      方傳甲先是看看安家姐妹,他一聲苦笑,道:「就是怕有點不習慣。」 
     
      不料,安蘭在車上回頭一笑,百媚生姿地道:「習慣,習慣,你老一定會習慣 
    ,我那老爹就經常由我姐妹服侍,不信以後你會知道。」 
     
      方傳甲對玄正點點頭,道:「師祖倒是沾了你的光了,哈……」 
     
      玄正衝著方傳甲一抱拳,道:「師祖先回仙岩石養傷,我這就去一趟白楊鎮。」 
     
      方傳甲道:「你找『小子』石玉?」 
     
      玄正重重地點點頭,道:「照我們的計劃,先是各個擊破,然後直上『快活壩 
    』。」 
     
      方傳甲道:「你要多加小心了。」 
     
      玄正對安家姐妹道:「有勞二位小心侍候我師祖,我不會忘記二位的。」 
     
      安梅俏笑,道:「相公見外了,你的師祖也是我們的師祖,當然會像你一樣地 
    侍候他老人家了,你放心吧!」 
     
      方傳甲聞得安梅的話,內心大是心動,不覺喟歎,道:「真是乖孩子,誰會相 
    信安大海會有這麼一雙懂事又細心的好女兒!」 
     
      玄正走了。 
     
      他拍出馬馳出半里遠還回頭看,馬車仍然未走,安家姐妹似乎還站在那裡癡癡 
    地望著。 
     
      這更增加了玄正的苦惱,將來不知如何是好? 
     
      玄正帶著一肚皮的愁腸拍馬疾馳,一馬行進白楊鎮,「小子」石玉就住在這裡。 
     
      「小子」石玉的話說得並不清楚,聽起來好偈在吃著地瓜說著話,有些嘟嘟噥 
    噥的,然而石玉的面皮長得像姑娘,白嫩嫩的臉上泛著紅,一雙眼睛水汪汪,男人 
    的面皮泛桃色,這人一定迷女人。 
     
      當然,石玉喜歡找女人乃是真的。 
     
      當年玄正也是關山紅手下大殺手之一的時候,關山紅就曾警告過石玉,別為了 
    找女人而誤了大事情。 
     
      現在,玄正來了,他直直地穿過白楊鎮那條南北一條通的大街,直待他到了最 
    北邊一家門樓下,方才下得馬,他拉馬拴在一棵街邊大榕樹下,抬頭看看天。 
     
      「唔!」玄正內心發出無奈,只因為當年都是一起共過事,一起吃喝過,如今 
    卻要刀兵相見了。 
     
      三節亮銀槍插在後腰帶上,玄正大步登上石階,他不由得吃一驚! 
     
      這時候應該打烊了,天都快黑了,難道石玉改行了嗎?也許關山紅把他的這個 
    堂口送了別人? 
     
      玄正就在懷疑中走進門,立刻,他聞到一股子濃濃煙味飄出來。 
     
      「是大煙。」玄正自語著。 
     
      玄正心中思忖,當然石玉主侍這個堂口,掌管的是糧食買賣,那時候正是兵荒 
    馬亂的時候,糧食成了主要物資,而關山紅也賺了不少銀子,如今…… 
     
      如今這兒也開起大煙館來了,就好像陽關鎮上的「快刀」包不凡一樣,玄正知 
    道包不凡主持的堂口,做的買賣是布莊,可是…… 
     
      玄正正在思忖著,忽然自屋裡閃出一個人來,這人匆匆地走出大門外,並未注 
    意玄正,但玄正卻認得此人,正是石玉的心腹。 
     
      大煙館地方,什麼樣的人物都有,這時候屋子裡直通二道院,牛鬼蛇神進進出 
    出,那人就不會注意到玄正的來到。 
     
      那人匆忙地奔出門外,倒引得玄正的好奇心,便也跟了出去。 
     
      玄正跟在那人身後面,出了鎮往北走,有一頂小轎在路邊,兩個大漢守著轎, 
    另外抬僑的站路邊。 
     
      那人只一到,立刻手一揮,道:「跟我來。」 
     
      抬轎的立刻抬起小轎,緊緊地跟在那人後面奔去。 
     
      玄正也跟著走,他掩飾得很好,一直未被那人看到他的出現。 
     
      其實,那人並非不注意四周的人,只因為「小子」石玉在這白楊鎮也是「亨」 
    字人物,沒兩把刷子的人,還真不敢惹他,有了石玉的後台,這些人當然不會把一 
    般人放在他們眼裡。 
     
      那人再也想不到玄正不是一般的人。 
     
      玄正就跟蹤在他們的後面行。 
     
      小轎匆匆地進了白楊鎮,從一個小胡同轉進去,一直來到一座小小紅牆院門外。 
     
      那人伸手推開門,小轎從門口直接進了小院裡,就在一座三大間的紅瓦屋前放 
    下來。 
     
      這時候,玄正的雙手攀住牆,半張面送上兩雙眼睛溜溜轉,只見…… 
     
      玄正冷笑了。 
     
      只見那人伸手請,小轎裡走出一位美嬌娘。 
     
      那美姑娘的身段真好看,何止是阿娜多姿扣人心弦,簡直叫人以為她是天仙。 
     
      身段雖然美,臉上什麼樣,玄正卻是看不見,只不過玄正以為這個姑娘一定很 
    好看,因為「小子」石玉要的女人當然是挑揀出來的。 
     
      想起當年他在關山紅手下的時候,就沒有這些狗屁倒灶的事,也許那時候他還 
    年紀輕吧! 
     
      玄正就要回身走,他是來找「小子」石玉麻煩的,就好像他找包不凡一樣,目 
    的,當然是要剷除關山紅的羽翼,最後找上「快活壩」。 
     
      就在玄正剛落下地,忽聞得那人吩咐:「送些酒菜來,別叫姑娘餓著了,等一 
    會兒石爺就來了。」 
     
      玄正一聽,再看看這地方,便不由得笑了。 
     
      清靜的地方也是打架的好地方,有許多搏殺不都是找沒人地方嗎? 
     
      玄正不走了,他轉個彎坐在一塊石階上,那是水井邊小土地公廟邊的石階,望 
    望天,天好像快要黑了。 
     
      於是,抬轎的走了,玄正卻坐在井邊閉雙目微微笑起來了。 
     
      不旋踵間,又見兩個大漢奔來,這二人手上提著食盒,那當然是送酒菜來的。 
     
      兩個人把吃的送進屋,兩盞大燈照得可真亮,紅瓦屋中,只見那人取過吃的, 
    一件件撮在一張玉石桌面上,有個翹嘴小瓷壺,明光光的好惹眼。 
     
      送吃的兩個大漢遂又走了,他二人好像專為送吃的而來。 
     
      紅瓦屋裡,卻只有那「小子」石玉的心腹守在門邊,他不住地回頭露出個奸笑。 
     
      於是,玄正動了。 
     
      他一路翻過房,就像個狸貓似的落在那紅瓦屋的後面去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浪濤 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