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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黑龍劍
又名苗疆俠隱 |
【第一章 蠻荒孤雛 遇危獲救】 白雪皚皚籠罩著一片山巒頂尖,在旭日初升霞光映照之下更顯得耀眼生輝。 濃厚的白雲則環繞在各峰峰腰,雲層滾滾恍如海潮波湧變幻莫測。 隨著一輪紅日之高昇,旭日漸增,層層雲波逐漸散盡,隱沒於萬頃山巒翠綠中。 南北縱向的「巫鷲山」(點蒼山)山脈,位處「大理」之西北,因地偏山險人 煙稀少,正處夷、苗之界,故而夷、苗雜處之村落散佈山區,但因相距遙遠往來不 便,少有外地之人。 但其中有些山道必經之地的村落,則不乏遠從山城而來的貨販落腳,和村民以 貨易貨,收購奇種藥本稀珍異獸販中原,因此各種營生店舖逐漸順應而出,形成了 較為繁盛之村鎮。 「阿卡村」便是如此形成的,全村約有一百來戶,並列於唯一的大街兩側。 因地處「大理」途經西北山區的必經之地,故而集散皮貨、草藥的舖子各有十 來家,另外尚有漢、夷、苗不同口味的食店約二十家,便連別處少見的客棧也有五 家,余者則是一般雜貨土產衣飾小店,可謂麻雀雖小但也五腑俱全哩! 時當秋末。 乃是高寒刺骨之季,少有貨販前來,大街上也顯得蕭然冷清,入夜之後更是家 家門窗緊閉,燈火難溢的頗為暗靜。 黎明之初,林木濃密的深山中尚處於一片黝黯之色,林鳥初醒吱吱輕鳴,顯得 清寧安祥。 突然! 「吼……噢鳴……噢……噢……吼……」 只聽一陣獸吼聲音響徹山林,嚇得百鳥驚飛鹿驚竄。 循聲望去,卻不見山林中有何獸影異像?……啊……有……有……只見山林內 一株兩人合圍的巨木,離地約有五丈多高的斜伸枯乾上,正有一隻全身金黃,滿佈 黑圓斑點的花豹,正踏著粗枝緩緩往前行去,並不時的張開滿口尖銳利齒的血盆大 口低吼咆哮。 而花豹那雙黃澄澄的陰森巨眼,正凝視著枝幹中端一叢細枝密葉之處,不知有 何令他垂涎之獵物隱藏其內? 咦?不停抖動的細枝密葉隙中,似有兩個黑白相交的……? 啊!原來是一雙眼珠! 那雙眼正散發出驚駭之色的望著花豹,不知是什麼弱小動物隱身其中,即將成 為花豹口中的美食了。 葉叢中的小動物,隨著逐漸接近的花豹,身軀也緩緩退出葉叢,退往斜枝尾端。 哎呀!原來是一個身材瘦弱的小童,滿頭枯乾散亂的長髮,衣衫襤褸烏黑已然 分不出衣色。 那小童睜著一雙大眼,驚恐的望著花豹,不停的往逐漸細軟的枝尾退去。 看他模樣也不過五、六歲左右,怎會獨身處於深山野林之中?他家大人呢?怎 會如此疏於照顧子女? 一豹一童,一進一退,緩緩移往漸細的枝尾,細枝也因承受不了重量的彎曲下 垂抖動不止,使得枝葉抖磨得沙沙作晌。 花豹似也知樹枝承受不了重量,因而已然停身遙望那小童,但禁不住即將刀口 的美食可望而不可及,頓時不停的咆哮低吼。 倏然,只見花豹張牙低吼聲中,猛然的往前一竄,一張血盆大口疾咬小童。 「啊……」 一聲尖細的稚童驚叫聲響起,那小童忙側身一躲,頓時身形不穩的側墜而落, 恰巧避過撲竄而至的花豹。 一人一豹同時墜往地面,花豹看似笨重卻靈活無比的凌空翻動,身軀四平八穩 的落地再縱,卸去墜落之力道後弓身四望,陰森的目光及血盆大口低吼聲中,竟然 未發覺小童的身影? 哈!哈!萬幸哪!萬幸哪! 原來那小童並未隨花豹落地,而是一雙小手正緊緊的抓握著幾根細枝,身軀懸 空的垂吊在半空中。 花豹眼見美食未墜,頓時憤怒咆哮的縱撲而上張開血盆大口森森利齒抓咬。 奈何小童身軀離地尚有兩丈多高,因此令花豹縱咬不著,只得不停的在下方迴 旋走動,偶或臥地等待美食自行墜落。 小童雖然暫時無礙,可是他無能攀爬的尚垂吊半空中,人小力弱必有力盡之時 ,到那時……看此情景,唉!小童遲早是力盡而墜,成為花豹的裹腹美食了。 正在此時。 「嗡……咻……」 「噢嗚……噢……嗚……噢……」 只聽弓弦震嗚箭嘯疾勁,並見正在仰首咆哮的花豹猛然蹦跳而起再墜,慘吼悲 嚎數聲,他一雙兇眼已然黯然失色,張口伸舌的急喘不止,四肢踢蹬抖動數次後, 便緩緩靜止不動了。 仔細一看,原來一支鳥翎箭矢已然射入花豹前肢胸間要害,只餘箭尾不及一尺 之外,可見張弓射箭之人的臂力實令人咋舌不已。 此時從一株巨樹之後轉出一位手執大弓,腰插苗刀,背背竹簍的五旬漢人老者。 老者走近花豹,用弓尖推頂花豹之後,確知花豹已死,這才仰首望著搖搖欲墜 的小童,看他穿著似為漢人,因此大聲叱道:「喂!娃兒你別怕,花豹已斃,你鬆 手跳下,我會接著你的。」 那小童眼見花豹已被那漢人一箭射死,早已心花怒放,因此不待老者話落,已 然雙手一鬆的疾墜而下。 老者見狀立時棄弓前縱,手明眼快的雙手疾伸,抓住小童雙手順勢一揚再落, 輕鬆的將小童放落地面。 「呵……呵……呵……小娃兒,你怎會一個人跑至密林內?你家大人呢?」 可是那小童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靈活大眼,似懂非懂的凝望著老者。 「咦?啊!原來你不是漢人哪?」 老者微微一愣! 接而笑著再以苗語問了一遍,才聽那小童毫不心怯的以苗語回答道:「謝謝您 救了我,我……一個人住在山裡,沒有大人……」 老者聞言一驚,怔怔的望著小童。 半響才面顯疑色的續問道:「怎麼?你一個人住在山裡?……沒有別人?那… …那你怎麼生活的?」 小童聞言羞澀的笑了笑。 轉而思憶般的說道:「我住在……一個大洞裡,好大好大喲,沒有別人,我吃 ……我吃……果子、野菇,還有蜂漿,啊!還有大獸吃剩的碎肉。」 老者耳聽小童之言,頓時驚異的續問道:「那你以前住在什麼地方?你爹娘呢 ?」 小童聞言頓時顯出初見的哀傷,雙眼微紅淚水盈眶的哽咽說道:「我……我… …也不知道,我和娘在家睡覺,醒來後便是在山林裡,我也找不到娘,您是我好久 好久才見到的人,您剛說的話娘有教過我一些,我都還記得。」 「喔?你娘曾教你說漢語?那……你爹呢?」 小童聞言怔怔的望著老者,久久說不出話來,之後才垂首說道:「我從沒見過 別人,只見過我娘……和您!」 老者聞言心思疾轉。 半響才笑說道:「娃兒,我也是和你一樣一個人生活的,不過是住在村子裡的 ,如果你願意跟我回去,我倆做伴如何?」 小童聞言頓時喜浮眼神,可是隨即欲言又止的望著老者。 猶豫片刻囁嚅的輕聲說道:「我……我不知道……娘說……不要隨便接受別人 的幫助,一切都要靠自己才行。」 老者聞言怔思一會,突而計上心來的說道:「我就住在山外的『阿卡村』,我 是經營草藥舖的買賣,平時自己入山摘探些稀有藥材,我沒有家人,也沒有人肯幫 我,我現在年齡已老了,因此勞累得很,唉,如果你肯幫我……那該多好?」 那小童聞言這才高興的連連點頭,似小大人的說道:「娘說要幫助有困難的人 才是好人,剛才您又救過我,我去幫您也是應該的,好,我答應您!」 老者聽他如此一說,頓時開懷的呵呵大笑,並愛憐的摸摸小童枯乾零亂的頭髮 說道:「好!一言為定,我今天也不採藥了,你就跟我回去吧,喔!對了,這頭花 豹倒也值不少錢,順便扛回去。」 秋楓葉紅紅又紅。 轉眼已過了三個寒暑。 「阿卡村」依如往昔,大街近底的「柳記藥材舖」內,一股股濃重的青草藥味 充斥得溢出門外。 店門之內兩側層層疊立至頂的木架上,分門別類井然有序的放置著成捆的枯乾 草藥。 進門之處是二長列櫃台,靠內裡有一間小室,壁上掛著一張大弓及一壺箭,另 外尚有一把上好苗刀,左側是一木櫥,內裡三層排列著數十卷皮以及竹簡,線裝書 ,一張厚木桌上尚有文房四寶,以及一座半人高的木製人像,身上有許多紅、黑細 線及圓點。 再往內行去則是一間簡單的居室,兩張緊靠的木床上帳、褥皆全。 再往內則是一片竹籠圍繞的後院。 忽聽一陣嘻笑的童音由後院響起。 接而又聽一老者的呵呵笑聲響起,並說道:「這樣你該懂了吧?要知這些人體 上的脈穴除了可察覺血氣循行之外,有的尚可控制一個人肌肉關節的活動,更有些 可查知五臟六腑的盛衰生機,行醫之人皆深諳此道,從脈穴中查知一個人的各類隱 疾病症,然後對症下藥,所以你可要仔細的勤習那氣血循行脈理以及脈穴位置,微 差一分便有天壤之別,好啦!今日就到此為止,要將我所教的精習無誤才行,喔… …還有,昨天要你寫的千字文拿來我看看!」 「是,老爹,待會我就拿給您看!」 話聲頓停,不多時,便從後院走進一老一少。 前行的清瘦老者正是三年前,一箭射死花豹,救了小童的老者。 只見他身穿一席灰布長衫,滿頭花髮,一縷長髮垂胸,精神矍鑠的跨入室內, 身後尚跟著一個年約十歲的小童。 小童肌膚白嫩,圓嘟嘟紅通通的一張俊容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閃爍出靈慧 之色,鼻若懸膽唇具白,真有如「王母娘娘」座前金童,令人見之喜愛萬分。 且說老者本是「渝州」(今之重慶一地)的一位行醫大夫,姓柳名不儒。 柳大夫曾有一個美滿家圓,然而卻在一次兵禍之中,除了自己傷重倖存外,妻 子、兒女皆亡。 他自歎行醫救人無數,沒想到卻遭此橫禍,使家人皆無法保全,因此心灰意冷 之下遠走蠻疆遁世,在「阿卡村」落戶已有十多年了。 柳大夫平日入山摘採稀有草藥,並收購村民販售之草藥,晾乾儲存,待遠從中 原前來之貨販議價收購。 隨著年齡漸增,孤寂之感也由日而生。沒想到卻碰巧在深山密林中救了小童, 倆人回村之後相依為伴的舒解孤寂之感。 為了稱呼方便,柳大夫便為小童取了個漢名——苗君毅,暗含苗族之小童在森 林內孤獨無依堅毅的生存者。 而小童「苗君毅」則稱呼柳大夫為「老爹」,也含有孺慕之心。 初時柳老爹悶來無事時,教導君毅說漢語及習漢字,但沒想到他聰慧無比,所 教之事一兩次便懂,學習之快令柳老爹驚異無比。 於是柳老爹便有心栽培他,將自己所學由淺而深,由簡入繁,逐一教導這似子 似徒的君毅。 春暖花開。 冬去春來。 又是兩年已如流水的流逝,此時君毅已是十二歲的少年了。 如今他已雅如學子智能謀略,溫文儒雅之態令村民讚譽有加。 並且他已能言漢語寫漢字,精分草藥之性,熟知人體脈理,不但為老爹分勞不 少,也常助村民書函記事解晰疑難,而成為村民讚譽的一位小「神童」。 君毅在村內居有五年餘之光陰,也和村內童玩熟悉相識,而他最為喜歡其中一 個比他大一歲,白白淨淨,溫柔嫻靜,嬌美聰慧名叫慕容湘萍的漢家女孩。 他倆時常遠離玩伴,攜手前往村口山坡下的水塘畔玩耍,青梅竹馬倆小無猜, 令人視為極為相親的一對金童玉女。 慕容湘萍乃是村口一家漢家飯館,一位年約三旬出頭的美婦獨女。 母女倆在村內落戶也有八年了。 但村民中無人知曉這對柔弱的母女倆從何而來?為何而來? 雖也曾有人詳問,但得到的只是美婦無奈的歎息及強笑。 君毅就是在如此環境下逐漸成長,逐漸成熟。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君毅至十四歲時,卻出了大事了。 一日,柳老爹又如往昔的獨自入山採藥。然而此次卻異於當日返回之慣例,竟 然已隔兩日尚未回村。 君毅心焦擔擾之下四處央求每日入山採藥打獵的村民尋找老爹之下落,可惜連 連數日皆無老爹下落。 君毅在藥舖內食不下飯睡不安穩,枯等近旬之後,終於耐不住焦慮之心,要親 自入山尋找老爹之下落。 翌日清晨,瓜子臉,眉清目秀,鼻樑小巧,朱唇似丹,雙頰上尚有兩個淺淺酒 窩的慕容湘萍,溫柔文靜且輕盈的走至藥舖門前,輕聲喚道:「毅弟弟……毅弟弟 ……」 「喔?萍姐姐?是你來啦?」 隨著回應聲,步聲急促的奔至,門板也立時拉開,君毅眼泛紅絲,睏倦不堪的 俊容,頓時溫馨的浮顯出笑顏說道:「萍姐姐,你一大早就來啦!我正想出門前去 找你呢!……喔!你……又送吃食來了,媽姆她……」 慕容湘萍聞言輕抿嘴色,露出溫柔的笑意說道:「毅弟你放心,這可是娘要我 送來的呢!娘說,你思念老爹寢食難安,是有傷身體的,所以要姐姐看著你吃完才 行。」 君毅聞言滿懷感激的伸手握著萍姐姐的一雙玉手。 略有哽咽的說道:「萍姐姐,你和媽姆對我好我心裡知道,我本來準備待會就 去看媽姆和姐姐,因為我已決定入山尋找老爹,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所以……」 「你要入山?……不行,毅弟弟,不行,你怎可以獨自進入蠻荒林?山裡荒無 人煙,蟲蛇巨獸無數,你一個十三歲的半大孩子怎可輕易涉險呢?你……我不答應 。」 君毅早知萍姐姐有此反應。 因此心中早有說詞的笑顏相問,緩緩解釋說道:「萍姐姐放心,我以前五、六 歲時,便是一個人在森林內生活了半年多,後來老爹帶我回來,育我教我,使我安 定中逐漸成長,也使我學到了許多,如今老爹陷身山內森林已近旬日,不知有何意 外發生,他年歲已大,怎教我放心得下?因此我一定要入山尋找老爹才行。」 湘萍聞言芳心如小鹿蹦跳紊亂。 但怎肯同意他輕易入山? 因此忙勸阻說道:「你也知道山區內幅地廣闊,處處危崖深澗,村內每日入山 打獵、採藥之人約有三十多人,連連數日皆未曾發現老爹的下落,有些人煙罕至的 遠古森林,便是生苗、蠻夷皆不敢深入,你又能往何處尋找?依姐姐看,你還是… …」 兩人就在店門口爭論許久,湘萍實在無法阻止毅弟弟入山之決定。 湘萍一雙盈盈美目泛紅,眼眶含珠的凝視著自己心儀的毅弟弟。 心知他乃有情有義的性情中人,為情為義不顧自身安危,實乃無言也無力勸阻 他入山尋找老爹。 終於湘萍無奈的不再言語,緩緩伸手從白嫩似雪的美頸間取下一條紅絲繩繫著 的一片玉鎖片,輕顫玉手的為他掛在頸項。 並哽咽的說道:「毅弟弟,姐姐無能阻你入山尋找老爹,這是爹從姐姐出世時 便為姐姐掛上的護身玉鎖片,我將它送給你,希望能保佑你一路平安,希望你能早 日尋到老爹回村,姐姐……姐姐會每日在池塘邊的樹下等你回……回……來……」 君毅眼望萍姐姐雙手掩面,雙肩顫動的輕泣不止,不由心頭髮酸的擁摟入懷, 雙目朦朧的堅聲說道:「萍姐姐,你……放心,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的。」 話落,兩個再也難以啟齒,靜靜地享受著別離前的溫馨。 直待隔鄰嬰兒的啼哭聲才驚醒了一對小兒女,使兩人略有羞澀的互望一眼,依 依不捨的分開緊貼的身體。 「啊!差點忘了……」 君毅忙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之後竟然是一對男女泥人,望之 恍似君毅及湘萍兩人的翻版。 「萍姐姐……這……這對泥人我……我早就捏雕好了,我一直……一直……找 不到機會給你看,現在我把它們送給你,它們……一個是……是你,一個是我。」 說完之後,俊容已赤的將一對小泥人放在湘萍手中。 湘萍聞言芳心激盪得似有了悟,又羞又喜的淚水不由自主的滴流雙頰羞笑道: 「毅弟弟,姐姐是一定會好好保存它們等你回來,那怕是以姐姐的生命也要保存它 們安然無恙!」 那種久藏兩人內心,相互愛慕思念,似情似愛的感情就在此一刻顯現無遺,令 兩人深深感受到對方的情意。 湘萍手捧著精緻生動的一對小泥人,久久才輕聲說道:「毅弟弟,你準備何時 入山?」 「喔!我昨晚便準備好了應帶之物,有乾糧、解毒藥、一把匕首、一張弓,還 有一張油布,我原就準備去看你和媽姆之後,便要入山了。」 君毅邊說邊將櫃台上的包袱取至湘萍眼前展示,併合力將草藥舖關上門板後, 兩人才攜手緩緩行往村口。 「萍姐姐,我不想去和媽姆告辭了,否則……還是煩姐姐轉告媽姆吧!」 湘萍會意的輕點臻首,像一位妻子為遠行的丈夫送行般一路上關懷優慮反覆不 厭的叮嚀他應注意之事。 離村口已十多丈後,湘萍才止步送別,淚水如泉揮手不業,直待君毅身形沒入 層層林木之內,已難再望身影后才黯然的返回住處,將君毅獨自入山尋找老爹之事 告訴娘親。 峰峰相連,巨木成林高聳入天,深谷險陡溪流湍急,深草及人荊刺密佈,再加 上懸崖飛瀑處處可見,實令人自覺自身的渺小孤寂。 突然一陣陣嘹亮的喊叫聲打破了森林中的寂靜。 「老爹……老爹……是我來找你啦!……老爹……你在那兒呀……」 只見一塊峻巖之上,君毅正雙手合如刺叭的四方呼喊,靜待一會,只聽百鳥驚 飛之聲外,並無人聲回應,使得他黯然的踏下峻巖續往前行。 日落日出已連連近旬,逐漸深入蠻荒森林中,四處呼喊尋訪皆無老爹回應之聲。 毫無人跡的古森林內,蛇蟲遍地,尚幸未曾遇見巨蛇猛獸,使得君毅能安然的 深入山區。 原本攜帶的乾糧已然食盡,還好山間野果、菇芝處處,七年多來深習的藥理, 使他明辨何種無毒何種可食,因此尚不致挨餓。 行至一處蔓草濃密的小土坡時,突然腳下一空,身子疾墜而下,驚得他大叫連 連。 原來土坡蔓草內竟然是一個大坑,疾墜的身軀在斜滑的土坑中翻滾碰撞,也不 知墜滑有多深後,突然身體再度懸墜而落。 「撲通……嘩啦……啦……」 水花四濺聲中,已然墜入一個半人多深的潭中。 昏頭昏腦的忙站直身軀,抹去臉上水漬睜眼四望,右側是光亮的平地,三面則 是個高寬土洞,五六丈高的洞頂上有一個兩丈方圓的大洞,自己就是從那洞中墜落 的。 走出水潭,眼前是一片草地,遠方是一片巨木森林,左右兩側則是斜伸而出的 山壁,像是半個瓦壇般。 眼見只有前方可行,正欲前行時,卻發覺包裹已失,不知掉落何處了,忙進水 潭四下摸索,但久無所獲,這才惱恨的上岸。 在林緣拾得一樹技後,這才緩緩的四處探索前行。 約頓飯時光,君毅竟然已遍游各處,四周皆是高聳陡峭的山壁,好似一座大山 突而塌陷了一塊而形成的一座死谷,毫無一絲可行之路出谷。 「哎呀!這……這是一座死谷嘛!除了……除了右側山壁有一個山洞外,全是 高聳的山壁,怎麼辨?……我怎麼出去?……」君毅心慌的再次巡行四周,還是找 不到一處可行之路,於是站立於一個近兩人高的大山洞外往內探望。 尚幸懷內尚有昨夜順手擺於懷內的火石,趁著天色未暗之前,收集了一些枯枝 堆在山洞之前,升起一堆營火。 不知山洞內有何兇險? 但為了尋找出路,君毅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衝動與好奇,夾帶了數支松木枯枝 並點燃一支後便行往那深暗的山洞內。 高舉松臘濃厚火花熊熊的火炬,小心翼翼的深入,發覺洞內雖然陰暗可是並不 潮濕,也沒有腐臭之味,看來並無兇獸存身。 行約十丈左右,眼前豁然寬廣陰暗,熊熊火光竟然無法照到前方及兩側之景況。 將火炬插入石壁縫隙之後再點燃一支,凝目細望一圈之後,才有所瞭解的驚呼 出聲。 「哎呀,這是一個大山腹嘛,又高又寬足可容納數百人啊!」 於是君毅小心翼翼的沿著壁緣往內探查。 他希望能找到一處通往谷外之路。 行至一處石巖斜坡時,停步休歇。 並且細觀山腹各處,發覺山腹雖大,卻無蛇獸痕跡,這倒使君毅放心暫無危險 有性命之慮。 「哇!這山腹可真大啊!又乾淨又不濕臭,是個夜宿的好地方,咦?……這是 什麼?」 好奇的望著斜巖上一堆黑呼呼的東西,用手觸摸感覺。 「咦?……啊?……是皮,是……皮……這是什麼皮?怎麼這麼大……還這麼 粗……」 驚駭得張口結舌,雙眼望著身側烏黑的皮物,逐漸順跡往上著,只見粗長的皮 物往斜巖上蔓延,看不到上方盡頭。 「哇……這麼長?……這邊……啊?好像是……是……尾端,就這麼粗,那… …這一定是巨蟒了!」 只是一具蟒皮,因此君毅驚駭之色全消。 但思忖一會後,忍不住好奇心的驅使,便順著蟒屍爬上斜巖查看。 蟒屍在斜巖上婉蜒約有七、八丈長,斜巖頂端乃是一片形如盤狀的平巖,蟒首 則垂在凹巖之內尚有一丈多長,而蟒首竟有圓桌大小,望之令人心顫。 「哇……這麼大的頭,張開嘴豈不一口能吞下兩個人?……咦?這是什麼怪蟒 ?頭上還有一支獨角,身上也沒有蛇鱗……」 驚疑的望著巨蟒,心凜的不知洞腹內是否還有未死之蟒?否則豈不要成為蟒腹 之食了? 「咦?什麼香味?……啊?下面那黑呼呼的一大片是什麼東西?」 望著平巖凹陷之處,約有三丈方圓,佈滿了一片片黑呼呼的東西,心奇的緩緩 下至平巖底查看。 「啊!是……這好像是靈芝呀!這麼多,又有清香味,不過……好像有點…… 血腥味,啊!我明白了!原來是這巨蟒不知為何受傷,蟒血流聚石巖內,蟒死後卻 從血中生長出這麼多的野芝,看樣子一定有毒!」 於是轉身便欲上行,猛然發覺身後蟒首有紅光閃動。 「啊……是……是……什……什麼東西?」 君毅驚駭得怔立不敢前行。 眼見蟒屍並無動靜,他這才寬心的細望蟒首。 剛才只能看到蟒首頸處,現立身平巖下便已將整個蟒首顏面看清,這才發覺蟒 嘴兩旁尚有兩條粗長的須條,而合著的雙眼隙中,竟有微弱的紅光射出。 緩緩的走近細看,卻看不清楚。 於是君毅將手中火炬插在蟒嘴隙中,便爬上蟒首眼部,雙手在蟒目皮上用力推 掀,雖只略為推開一道細縫,但紅光已然更加擴射而出。 費了許久工夫尚未掀開蟒目,靜思一會後,便取來松枝插入眼隙中用力頂起, 如此果然將蟒目撐起。 一道暗紅光線照射在胸腹間,蹲身往內細看,除了眼皮尚完好外,內裡血肉俱 無,只有白森森的骨骼,大概都被蟲蟻蛀食光了。 伸手往內摸去,不一會便摸到一粒圓滾滑溜的東西,取出一看,竟是一粒約有 拳大的紅色珠子,散發出亮麗的紅光,經火炬照射下更是光華閃爍。 「哇!好漂亮的珠子喲!是什麼……啊!對了,一定是眼珠子,那另一隻眼內 也有羅!」 果然依法又取出了另一粒同樣大小的珠子,但光芒較白些。 用珠光四外照射,發覺雖比火炬照得遠,可是紅色光芒卻使人難以看清東西, 於是將兩粒珠子放入懷中,然後四外再望。 再也看不到什麼異物之後,便下至平地。 發覺松枝只餘一支後,便忙行往洞外再收集松枝,在營火之處席地而坐,思忖 著該如何的脫出這死谷? 翌日清晨天剛放亮,又饑又渴的跑至水潭邊,望著沉澱乾淨的潭水,彎腰掏水 解渴。 突然從懷中掉出一粒蟒目珠,落入潭水之內,但君毅並未在意,待掏水解渴之 後才伸手撈取。 將浸濕的珠子在褲腿上將水漬擦乾,但沒想到居然擦下一層紅液,內裡露出毫 光四射的銀白光澤。 「啊?……好亮的光,原來這是一粒白亮珠子,那紅色的一定是蟒血羅?」 立時將懷中另一粒也取出浸泡水中,將兩粒珠子擦洗乾淨後果然是兩粒亮麗的 白珠子,在陽光照射之下更是光華四射且耀眼刺目得令人難以直視。 「哇……真好呀,這麼明亮,可是不知晚上會不會同樣明亮?」 心中一動,立時奔往山洞之內。 果然如心中預料,在陽光無法照入的陰暗山洞內,雖然不似陽光下的刺目難視 ,卻也閃爍出明亮柔和的毫光,令陰暗的山洞內有如晨曦般的光明。 「哈!哈!真好玩,有了這兩粒珠子,晚上就不怕沒燈了,咦?……那是什麼 東西?」 偶然發現那巨蟒腰身之間,似有些東西經珠光照射下閃光。 好奇的奔前細看,卻看不到什麼。 再伏身貼地望著蟒腹下端,果然有物閃亮,而且還依稀的聞到一陣陣令人心爽 的清香味。 忙取來準備當火炬的松技插入蟒腹下,用力抬撐至半尺多高,頓時一陣陣清香 湧起散佈週身。 「啊!好香喲,是什麼東西這麼香?」 這陣清香味頓時使得君毅饑腸轆轆的腹中,咕咕嚕嚕的響個不停,口水也不由 自主的充溢嘴內。 望著蟒腹下長有數十片色澤血紅的靈芝,陣陣清香味便是從血紅靈芝上散發出 來的,頓時使他食指大動,怔怔的望著,心疑的自語道:「這些又是什麼靈芝?長 得火紅又這麼香,好似也如同上面的黑色靈芝一樣,是從蟒血中長出來的,不知道 能不能吃?」 心中有疑,於是只好忍任饑餓感再望向蟒腹下,只見有一支紅白相間的尖銳物 從蟒腹中穿出。 心疑的伏身細看,原來道是一支劍尖從蟒腹中透穿而出,如此一來,頓時使君 毅將事實連貫而出。 「喔!我明白了,這條巨蟒不知在何處吞它下習武藝的人,那人在蟒腹中垂死 掙扎,用利劍開砍使巨蟒身受巨創傷重而亡,而那人也同樣死於蟒中……沒錯,就 是這樣了。」 蹲身望了許久,卻被那陣陣清香味勾引得饞液欲滴,再也忍耐不住的伸手採起 了較大的一片。 細看片刻後,才輕輕撕下一小片放在舌尖舔了舔,發覺不但沒有苦澀麻意,反 而香甜可口。 「嘿!好像並無毒性呀!又香又甜又涼涼的,可以吃,可以吃。」 頓時興奮得咬了一口咀嚼,果然香甜可口細嫩如果子。 於是連連吃了五片有手掌大小的紅芝,才滿足的摸摸肚子笑語道:「真好吃, 從來就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還有……哦!還有四十多片,看樣子可食用數天 免遭饑餓了。」 話剛說完,突然肚子裡「咕嚕,咕嚕!」的響個不停,接著連放了數個臭屁, 居然臭得連自己都受不了的掩鼻離開。 走未幾步,小腹內卻升起了一陣曖曖的溫意往全身擴散,使得全身暖洋洋的非 常舒服。 可是腹中暖流愈來愈強,也愈來愈炙熱如火,往全身經脈沖流不止,充漲火燙 有如血脈欲爆痛苦不堪。 「哎喲!遭……遭糕了,有毒……一定有毒,我……我……吃了毒芝……啊… …痛……痛死了!」 不但全身經脈如火炙般的疼痛,全身燥熱發燙,汗出如雨,口乾舌燥,兩眼發 黑,呼氣如火,全身漲痛不已。 不到片刻頓覺腦中轟然一震,立時暈了過去。 日落日出。 日斜月開。 君毅足足昏睡了三天兩夜,才漸漸的清醒,緩緩睜開雙眼,發覺不知何時滾落 斜巖之下,身體內精力充沛得彷彿有一股氣欲衝出體外。 嘴唇乾枯欲裂,喉頭發乾,頓時忙起身奔往洞外水潭處,全身浸泡水內狂飲解 渴至飽才止。 待渴意已消,這才回想前事,倏然只聽他又驚又疑的驚叫出聲:「啊?……我 ……我剛才……怎麼跑得飛快,身子還輕飄飄的?」 疑惑的望著全身和以往並無不同,可是……衣褲好像憑空短了許多。 坐在水潭邊靜思,約有片刻才聽他驚叫出聲:「啊?……莫非……莫非……我 吃了什麼珍貴靈芝?……以前曾聽老爹說過,深山荒澤中常有許多凡人不曾知曉, 或是只曾聽聞未曾一見的靈草異果,有些可活死人肉白骨,有些可治絕症,有些可 強身補氣錘練筋骨,一些練武的人食後可提氣增功,難道我到……練到……喔!練 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之境界,便可成為大俠,難道我剛才吃的便是什麼稀 有靈芝嗎?」 對了!他猜對了,其實在山腹內巨大的屍身並非一般的蟒蛇,而是一條前古蛟 龍。 在它腹下以及平巖上長滿一大片的靈芝,都是經由蛟龍精血孕育成長的「血芝 」,腹下的數十朵「血芝」則是由膽汁及蛟龍心血孕成為的最為珍貴。 不知在多少年代前,地牛翻身時將此山震塌了一大片,正巧在此山中有一前古 山腹,潛藏了一條幼蛟,山陷洞現,幼蛟立時脫困而出,在蠻荒山野稱霸,吞食獸 類裹腹。 幼蛟成長食量頗巨,週遭百里之地獸類絕跡,因此蛟龍便逐漸遠離巢穴吞食人 獸。 沒想到不知何時吞食了習武之人,即被人垂死掙扎之下,以寶劍刺破腹中內臟 ,而使得蛟龍身受重傷。 蛟龍因痛絞翻,雖將腹內人纏卷而死,但自身也內臟全傷,負傷竄回巢穴後, 已然傷重而亡,精血由喉間及腹下溢流皆積存於平巖凹處及腹下。 山腹內原本乾燥,雖有芝菌孢子但難以生長,但突有蛟龍精血為養份後,於是 逐漸萌芽成長。 每逢山區大雨之後,干蛟龍精血便吸取濕氣,旱時表面雖干,但內裡尚濕軟, 因此使得芝菌成長快速,經過了不知多少年代,便繁殖成數百片大大小小的「血芝 」。 沒想到無意中陷身此谷,因而巧取「靈芝」中之最珍貴的「血芝」。 「血芝」盛旺的靈效立將君毅充漲得昏迷倒地,並在他昏睡中連連沖激經脈, 不知不覺中將君毅體內的一些經脈打通。 而在「三陰三陽」經脈中循行,除了大部分之靈氣散佈於經脈中,只有小部分 凝聚於丹田氣海中。 強勁的氣團沖激之下,更使得他軀體伸展了四寸多高,所以衣褲頓覺短了不少。 君毅靜靜想通原因後,深自慶幸並非吃到毒芝,已然沒有性命之優,這才回到 山腹內,望著那些「血芝」又愛又怕,深恐以後吃了又像剛才一樣痛楚不堪。 心情安定之後,才又想到那段劍尖,也好奇的猜測蛟腹中有些什麼東西? 後執一粒目珠,側身探入那兩尺多寬的腹部裂縫,先將眼前一柄毫無�袑顒漪� 劍握住抽起,再望向內裡,只見一些骨骼及物件散亂眼前,於是一一撿出聚放一旁。 脫出蛟腹,仔細的觀看手中劍,於是奔至水潭中清洗乾淨,頓時一柄精光閃閃 毫無一�袨釭瘧_劍顯現在手。 「嗯!好漂亮的一柄劍,可惜我不懂練武之人的劍法要之無用,不過暫且用來 防身倒也不錯,喔!此劍尚缺劍鞘,再去找找看。」 果然又在蛟腹內找到一把雕刻精細的劍鞘,一個七寸大小的扁玉盒,一個五寸 長的短的玉瓶,還有一片小玉牌。 將人骨一一撿清,在洞內覓地挖埋並拜祭後才檢視自己所得之物。 那柄精雕劍鞘果然和寶劍長短吻合,劍鞘上尚刻有「太乙劍」三字古篆。 那片小玉牌約有半個巴掌大,觸手冰寒,一面刻著「峨嵋山」,一面刻著兩座 形如峨嵋的山形圖案,左側山頂尚有一座宮殿閣樓。 君毅也不知有何用途,因此棄之一旁。 轉而再拿起小玉瓶,聽見裡面有點微弱的晃動聲,又見瓶上刻有「上清玉虛丹 」的小字。 打開瓶蓋頓時清香撲鼻,倒出細看,見是一粒粒黃豆大小的朱色藥丸。 「哦!好香,真是上好藥丸,但是不知是治什麼病的?」 將玉瓶蓋好,再拿起那扁玉盤,卻久久無法打開。 「奇怪?怎麼打不開?……嗯!這個小圓珠……啊!打開了!」 終於讓他東摸西按的打開了盒蓋。 但見裡面以黃綾為墊,放置著薄薄的三張皮冊,封面以火漆燙著「上清寶錄」 四字。隨手翻看之下,發覺裡面有些字跡皆是自己熟悉的人體經脈穴道名稱,於是 仔細的從頭到尾詳閱一遍。 「啊!這是老爹曾說過的武林人士所精習的內功心法,可提氣行功延年益壽增 強體力,而且這些經脈行氣之理我都懂呀,如此看來並非難事嘛,我也可以練習羅 ?」 心喜之下,立時依羊皮上所記經脈穴道行經線路嘗試習練。 嗤!他還真是天真的可愛,要知在武林中各門各山的修道學藝子弟,自幼習練 本門內功心法,勤練不息數載後,天資體質上乘的也許才能練有些許內力,資質稍 差的或許歷經十餘年才稍有成就,豈是如君毅所想能輕易的練成? 然而,令人愕然的是他福緣深厚,無意中墜於死谷後誤食了五朵頭大的「血芝 」,已然使他憑空增加十餘年的功力聚集丹田氣海,另外散亂於全身經脈的尚不知 有多少呢? 君毅在嘗試的心情下,依「上清寶錄」內所記載的打坐方式眼觀鼻、鼻觀心、 心到意起,提功行氣依心法脈絡運行入定。 如此一來,君毅丹田氣海中凝聚的真氣立被緩緩導引而出,循經通脈逐漸入定。 只是嘗試的依心法運氣,沒想到,他一經入定後,竟然丹田真氣在任、督兩脈 緩緩而循。 約莫一時周天後(真氣運行一刻稱之一刻周天,運行一個時辰稱為一時周天, 運行一日稱之一日周天),君毅體內真氣循行愈速,衝撞任督兩脈各穴也愈強勁。 不但如此,尚且逐漸的將亂於任督兩脈中的「血芝」精氣逐漸吸引融匯。 一天,兩天,三天……直到第三天辰時,君毅才從定中醒來。 「喔!好舒服喲,想不到學習這心法竟然這麼好玩,好像有只小老鼠在脈絡中 奔竄,所到之處舒暢無比,可是只有兩個地方最不好玩了,擠了許久才通過,又麻 又痛的,咦,剛才日頭才偏西,怎麼現在竟然是日出東升之時?莫非我坐了一夜?」 嘿!豈只一夜? 君毅尚不知自己已入定了三天四夜了呢! 終於被他想到了好辦法,於是以「太乙劍」在山壁間挖洞插枝為梯,便可藉以 攀爬出谷了。 每日在巖壁上挖掘,休歇之時便習練「上清寶錄」的內功心法。 君毅曾在一次吃食火紅「血芝」後,腹中四竄的炙熱氣團經他運行內功導引循 行任督兩脈時,不但不再亂竄反而依行功脈絡循行,並逐漸融匯於原有的氣團內。 既有此悟解,因此不再心驚吃食「血芝」了,只是每每坐功入定兩三日才醒, 他自己並不知道罷了。 唯一讓他瞭解所習內功的好處,便是發覺自己舉手投足之間勁力充實,奔路跳 躍得愈快愈高。 時光飛逝,轉眼已兩個多月了。 那些火紅「血芝」早已食盡,只餘一些幼苗而已,只得開始食用數百片的赤黑 「血芝」了。 而君毅挖掘的石洞距離也愈來愈寬,因此上升的速度也快速近倍,大約尚有十 多丈便可到達谷頂了。 一日,眼望距離谷頂已不足五丈了,心喜的回到谷地將一些物品塞入懷中,背 上長劍,夾著數支粗枝快速的爬上,興奮得動作疾速,四丈……三丈……兩丈…… 一丈……不到一個時辰後便已站立谷頂之上。 望著數十丈深的死谷哈哈大笑,辨明方向後頭也不回的疾奔而去,歸心似箭的 曉行夜宿,四日之後已然安返村外。 途經村口並未望見萍姐姐的身影,也發覺萍姐姐她母女倆的吃食站門板緊閉, 心中難疑但仍未停留的急奔至所居的草藥舖前。 「老爹……老爹……」 眼見店門依然緊閉,心中尚存老爹已回的希望,忙推開店門往內行去。 「老爹……我回來了,老爹……」 依然寂靜無聲毫無回應,君毅大失所望的黯然垂首行往店外。 此時驚聞呼聲的四鄰已聚集而至。 個個皆面含驚異的詢問他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到那裡去了? 「什麼?三個月?……那有這麼久?才不過……一個月左右嘛!」 君毅被四鄰七嘴八舌吵喳詢問聲吵得煩燥不堪,頓時大聲叫道:「各位伯叔大 娘,老爹他回來沒有?有沒有人知道消息?」 倏然眾人寂靜,皆雙手掩耳面含驚駭之色的望著君毅。 原來君毅情急之下,竟然不自覺的以內功運氣叫喊出聲,頓時恍如巨雷暴響震 刺眾人耳鼓。 終於君毅由四鄰口中得知,自他入山之後從未曾有人見老爹回來,而那漢家女 娃湘萍每日皆在村口徘徊,且時時靜坐水塘旁的樹下獨自沉思,不再和玩伴一起嘻 笑玩耍,待過了一個多月之後,湘萍每日都雙眼紅通通的,身體日漸消瘦萎靡不堪 ,令村民們見之都同聲歎息。 淑萍她娘眼見獨女如此之態屢勸無效,於是果斷的攜女遷往中原,村中也無人 知道她們遷往中原何處去了? 君毅得知一切後,黯然神傷的感歎自己最為喜愛的老爹及萍姐姐相繼離開自己 ,神情落寞的枯坐房內低泣。 連連數日之後,總算他個性堅強開朗,終於打起精神回復往日之生活,並等待 老爹的返回。 每日除了清晨入深山採藥順帶尋找老爹,閒余空時則閱讀書櫥內的竹簡皮卷, 並勤於深習「上清寶錄」。 春去秋來寒暑變幻,轉眼已過了兩年多的時光。 如今君毅已是個十五歲的少年了,但他體形望之卻是高挑俊逸,健壯如虎,有 如十七、八歲的少年。 君毅經年累月心無暇思的精習內功,已然將所服食的「血芝」精氣煉化吸收, 使得他身具四十年的功力,但他並不自知,只是知道久習內功後,已使自己目能夜 視,力氣暴增可舉百多斤,縱跳奔行是又高又疾,身形動作靈敏無比,兇如虎豹之 獸已不再令他畏懼了。 兩年間,他常從中原遠來的貨販口中,得知山區之外尚有廣闊的山河,以及繁 華熱鬧之城邑,而使得君毅心中有了出外遠遊之心。 心中既然有意,因此便有心的頻頻詢問中原風光,民俗以及禮儀等等的情形, 當然村中曾出遠門的村民也在他討教之列。 經過數月的準備,將店中存貨出清,積存了十餘兩碎銀,另外尚有三塊紅、藍 、紫色的透明硬塊,是君毅半年多前在蠻荒深谷的一條山澗內拾得的,因極為美觀 奇異便拾取了十餘塊,在分送四鄰時,才知道是中原極為昂貴的「寶石」,因此便 將未曾送人的三塊藏好,如今也可派上用途了。 除了銀兩、衣服外,君毅只帶了一粒「蛟龍目珠」以及一些療傷解毒的藥丸, 其餘的都藏放於地窖中。 一切安當,並托請四鄰照顧店舖後,便毅然的離村去雲遊中原了。 「萬壑樹參天,千山響杜鵑。 山中一夜雨,樹梢自重泉。」 一陣滂沱大雨,為大地洗淨了塵埃,山間疊翠更為青蔥,層層山巒被布著濃霧 ,如詩如畫丹青難摹。 泥濘不堪的山間小道中,一位身穿青衿肩背包袱,身材雄偉倜儻的少年公子, 正邁開沉穩的腳步急行趕路。 他正是遠從南荒雲遊而至的苗君毅。 剛翻過一處山顛,穿出一密林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只見山前是一片萬山叢中 難得一見的平原,一座高寬廣闊的城邑聳立平原中。 數條通往城池的官道中行人微若蟻螻,往來頻頻似如絲線綿蜒。 久處獨行見景心歡,心愉之下步伐更速,不自覺的奔若駿騎,尚幸山道無人, 否則豈不令人駭然? 約莫一刻之後,已然奔至山腳下通往進城大道中,這才放緩腳步,難掩興奮之 色的遙望漸近之城牆。 愈近城池往來旅行貨販愈多,漢、苗、夷之人混雜而行,苗君毅頓有親切之意。 隨著人潮進入城內後立使君毅無所是從,望著縱橫交錯商店林立的街道,不知 該行往何處? 眼見百商之內貨品琳琅滿目,令他目不暇視的緩行細觀。 「拍……!」 「啊……」 君毅突覺臉頰一震,耳中接著聽見有人驚呼出聲,頓時駭然的側首望去,只見 右側有一個滿面橫肉的壯漢,正左掌握著右腕,正怒瞪雙目的喝聲道:「格老子的 龜兒子,走路不長眼睛,找死哇!」 君毅見狀心駭得倒退數步,囁囁的顫聲道:「對……對不起,我……不是…… 故意的!」 「哼!好哇!故意的?今天不打你一頓,怎會讓你知道『大理雙虎』的厲害?」 話剛說完,猛然伸出一隻長滿烏黑汗毛的大手疾抓向君毅胸口衣襟。 君毅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措辭回答,眼見大漢伸手抓來,頓時心駭得身形一 晃閃至兩人身側。 並急叫道:「不……不要……對不起,不要打我……」 「啊?……」 倆大漢只見眼前青影一閃,青衣少年已掠至左側,不由怒氣更甚,暴怒的喝叫 道:「你往那躲?今天非修理你不可。」 立時倆名壯漢一左一右的疾撲君毅。 此時在四周圍觀的過客及商傢伙計,眼見城中惡霸又在無理欺侮外地之人,俱 都搖頭歎息議論紛紛。 突聽人群中有人急叫道:「傻子,年輕人你還不跑?」 君毅耳清目明,聽人群中有人情急而叫,頓時自怒的罵道:「對呀!還不快躲 遠些……」 心起意動,霎時暴退數步,急忙竄入人群閃擠而出,慌不擇路的急奔而去。 「咦?……啊!好快……」 兩壯漢只覺青影一花,已穿過圍觀人群奔至數丈外,身形之速令他倆愕目愣立 ,神色變幻不定的望著人影已逝的方向。 而街道中圍觀的人群及行人,只覺青影一閃,只有一陣輕風捲起,並不知是什 麼東西擦身而過,可見君毅情急之下全力奔逃之速了。 已離城外數里之地的君毅,尚自心神驚顫的頻頻回頭,深恐那兩個惡人追來, 否則…… 「唉!以後自己可要小心注意才是!」 繼續踏上行程,漫無方向,目的地的前行,穿山越嶺路過平原,涉水過溪,旅 途中歷經了不少的村鎮城邑,這才知道家鄉之外的繁華之地,竟然是百物昂貴奢侈 ,吃住食宿動輒數分銀子,那可是在家鄉省吃儉用的能度過一個月呢! 因此使得君毅每至一處城鎮游賞,待夕陽西斜之時必定行出城鎮,往山區尋覓 夜宿之地,但這近郊皆是平原,並無山野之時,只得心痛的宿於小客棧內。 如此一來,身上僅有的十餘兩碎銀已逐漸減少,只餘不足五兩了。 黔地之「貴山」,南面的一片廣大平原中,河流縱橫,一座巖塊巨木合建的山 城依河聳立。 三國諸葛武侯曾數度揮兵深入此蠻荒之地,並建此城池——「築城」(現今貴 陽)駐軍為疆,鎮壓百苗蠻人。 歷經數朝,山城中已是漢、苗混居,百店林立之鬧市,而城內的苗人多為春秋 時楚滅宋、蔡、周,俘其民放逐於蠻荒自生自滅。 後與當地蠻苗通婚生根,乃為熟苗之始,且仍習中原舊俗相傳至今,尚有宋, 蔡、龍三大家族。 時至辰時,西城之外入城之人已稀,只見一位風塵僕僕的漢人少年青衿,腳步 輕快似緩實疾,面顯喜悅的進入西大街。 城內百商與著名大城邑並無差異,只是苗人居多,沒想到那漢人青衿竟然又驚 又喜的四處觀望,不知為何原因? 倏然,緩行之身形突而疾返,站立於一家珍寶古玩店前,只見他面含驚異之色 ,雙眼盯望著內櫃台之後的一個黑緞木盒,盒內黑緞上放置著一塊紫紅之色,約有 雞蛋大小的透明石塊。 伸手摸了摸包袱,略一狠心,便跨步進入店內。 此時店內櫃台內,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早已心疑的注視著他。 待他跨入店內之時,立時略有緊張之色的含笑問道:「這位客官,有何需要小 店效勞之處嗎?」 青衣少年聞言略有靦腆的指著那塊紫紅透明的石塊囁囁問道:「掌櫃的,那個 紫紅色的是『寶石』嗎?」 掌櫃的聞言,更是驚訝! 半響才皺眉說道:「客官問的正是極品的『紫寶石』,乃是貴重之物,客官您 的意思是?……」 青衣少年聞言思忖一會,才輕聲問道:「那這東西……在下身邊有幾個比這個 還大的,掌櫃的……你們……要不要?」 說著,立將包袱打開,從衣衫中緩緩掏出比櫃上還大有三倍,一紫、一紅、一 藍的寶石放在掌櫃面前。 「啊?……這……這麼大的寶石?」 掌櫃的頓時驚異的忙取起細看,足足花了近兩刻時光,才將三塊大寶石仔細看 過。 老臉之上汗水淋漓,既興奮又緊張的問道:「客官,您是要將三塊寶石售讓小 店?」 青衣少年木然的點頭應是。 掌櫃的見狀既又心喜,卻又為難的說道:「小店承蒙客官抬愛駕臨小店,可是 ……小店並無如此多的現銀,別說小店了,便是東街的『蔡家古玩』恐怕也無法一 次付足,若是只有一塊……」 青衣少年聞言似懂非懂的思忖一會,才略為恍然的忙說道:「那就依掌櫃的所 言,在下便只讓售一塊可否?」 「啊?……好,好,如此甚好,但不知客官您要讓與小店……這三塊紫為最, 紅為次,藍居末,客官可否將此塊紫色的讓於小店?」 「掌櫃的,在下就將紫色的留下,這兩塊就收回了。」 「好,好,客官您且稍待,待小老兒稱過之後再折銀給您。」 掌櫃的滿面歡顏,忙呼喚小廝奉茶後,才謹慎的在櫃後稱算。 不一刻,掌櫃的已細算清楚。 行至青衣少年面前哈腰笑道:「公子爺,小老兒剛才細品您的那塊寶石,發覺 內裡成色不純暇疵甚多,故而折算銀兩應為兩千三百兩。」 青衣少年聞言頓時心驚的叫道:「什麼?……您說什麼?兩千三百兩?」 掌櫃耳聞他如此驚叫,頓時心中有愧的忙又說道:「公子爺,您別嚷嚷,有話 好說,這樣吧,小老兒就再加您二百兩湊個整數,您說如何?」 青衣少年正是遠從蠻荒雲遊而至的苗君毅。 他並非是嫌價錢不公,而是驚異那塊寶石竟能換到兩千三百兩銀子,那在家鄉 可是一輩子都無法賺到之數,因此他才驚呼出聲。 沒想到老掌櫃竟然心中有鬼,以為他是嫌價錢太低才驚呼出聲,因此忙又改口 加了二百兩銀子。 沒想到君毅心中驚疑不信。 他又再次的問道:「掌……掌櫃的,您……沒說錯吧?兩千……兩千五百兩銀 子。」 掌櫃聞言頓時神色變幻不定,顏面滲出汗漬,眼珠子轉了幾轉。 這才一咬牙的狠聲說道:「這樣吧,三千兩,小店只能出到三千兩,多了小店 再也無……」 話未說完,頓見君毅歡天喜地的大叫道:「行,行了,就這個數了,哈!哈! 哈!想不到這塊紫寶石竟能賣到如此好價錢,掌櫃的,咱們成交了。」 掌櫃耳聽他如此一說,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剛才不是嫌價錢太低。而是並不知能賣到如此多的錢才驚異出聲,自己 是會錯了意,才又加了七百兩銀子,待清楚後已然來不及了,頓時拍胸頓足的連連 歎氣。 其實那塊寶石並不只這個數,如果君毅精明的貨比三家之後,必然會瞭解少說 也可賣到肆千兩銀子,若是能到中原大城邑再賣時,恐怕將值上萬兩銀子呢! 掌櫃的自怨不已,拖泥帶水的才準備了七百兩的金錠,以及二百兩的銀子後說 道:「官價一兩黃金折四兩銀子,因此三十五錠二十兩金元寶折銀兩於八百兩,另 外五十兩的銀元寶一對,二十兩銀元寶兩對,再加上二十兩碎銀,共計三千兩銀子 ,公子爺您點收吧!」 君毅眼見面前擺著大大小小,黃的白的元寶,頓時興奮的摸個不停,久久才問 道:「這,這麼多,我怎麼拿呀!」 掌櫃聞言,沒好氣的懶懶說道:「那簡單,小店有現成的銀箱,一隻十……二 十兩銀子,再不然你就換成錢莊票,是京城『京華錢莊』的莊票,中原各地銀莊大 皆可兌現,不過……要手續費,十兩莊票要……一兩銀子。」 掌櫃心有不甘的信口開價,希望能再多賺點,然而君毅並不懂什麼是「莊票」 ,待看到掌櫃取出一張白紙,上面寫著銀票,並著有「京華錢莊」的紅丹火漆。 君毅心疑的忖道:「這麼一張紙就頂千兩銀子?萬一丟了或破了豈不平空沒了 ?不……不行,我還是拿走金、銀才實在。」 再看到那雕功尚好的木箱子,竟要二十兩銀子? 君毅連忙朝掌櫃笑說道:「掌櫃的,不必麻煩您了,這些銀子我自己有辦法拿 ,您不必費心了。」 說完忙將換洗衣服拿來包了兩包,外面再以花布包袱包好,又沉又大的扛在肩 上忙出店而去。 掌櫃見狀,頓時哀聲歎氣的哼個不停:「少賺了七百兩……少賺了七百兩…… 唉!我怎麼如此笨?就不懂察顏觀色的慢慢議價?唉!如此草率的就………唉……」 看來世人所稱之奸商大概就是此類之人了。 君毅有了恁多的銀子後,手提肩扛雖不嫌累,但總是不方便。 於是他找了家苗人木匠店,訂製了一個旅行專用的背箱,除了可放置金銀,也 可放置衣衫雜物,這才方便不少。 唯有那粒「蛟目珠」則隨身攜帶,做為夜間照明之用。 君毅趁此也和店家以苗語問話家常,頓令那苗人木匠驚異的問道:「喔?這位 公子,聽您口音似為本族之人,但您長相卻不似本族之人,莫非您是常走山區的貨 ……喔,不對,您大概是久居鄉間的漢家郎吧?」 君毅打進城之前,便聽到途中的苗人言語,竟和自己幼時所言完全相似,並非 近百苗族的其它族人,因此頓時想打聽此地苗人的生活情況,以及將記憶中幼時所 居之山景、房舍細訴,並詢問有否見過相同之處? 但得到的答覆是從未見過他所述的山景、房舍。 身懷巨金,當然也能壯膽,以往只曾聽聞未曾嘗過,況且也不敢進入的漢家飯 館、酒樓、君毅在兩天之中便品嚐了十餘家的美味菜餚,頻頻贊口不絕,唯有結帳 之時,才令他咋舌驚訝,實非鄉野之人所能登臨花費的。 在城中游賞數日,君毅也添購了數套衣衫及褲襪作為平時換洗之用。 並添置了一些旅途需用之物後,君毅認為已無需再停留,於是便整理隨身之物 出城東行,延續雲遊之興。 出了州城,約有一日的行程,已逐漸轉入山區。 但見山道婉蜒起伏,兩側巨木高聳,時而峻巖古松,千奇百態景色奇佳,懸崖 、山澗處處。 流泉上方水霧迷漫,瀉瀑轟然澗水急湍,水潭清澈游魚無數,真乃風景綺麗的 天然美景。 途中,時近晌午之時,君毅尋行一處麗日普照林陰遮日的山澗旁,捕捉游魚烘 烤食用。 突然在山風徐徐,枝葉沙響及湍急水流聲中,傳來一陣忽隱忽現的女子尖叫聲。 君毅身具深厚的內功,因此十丈之內皆可分辨出細微聲音。 更何況是尖叫聲? 於是,他靜心聆耳細聽聲音出處。 果然發覺在澗水上游有女子驚叫之聲再度響起,於是已無暇穿上外衫的急奔而 去。 在濕滑的巨巖上縱躍約有二十多丈之地。 只見山洞之旁的一處水潭中,有一條粗長的蟒蛇正纏捲著一個全身赤裸的人在 潭水中翻騰。 君毅見狀立時奮不顧身的迅疾縱躍而至,途中並拾起一支斷枝直撲水潭之處, 欲解救那垂死之人。 令人驚異的是君毅奔近水潭尚離十丈之地時,突見那巨蟒猛然望向君毅,不知 為何的突然解身一鬆,蜿蜒急竄的沒入山澗峻巖之中。 君毅心中驚疑,但已無暇猜測,忙奔至水潭中,將已然昏迷伏泡於水中的赤裸 身軀摟抱至岸邊。 這時君毅才發覺竟是個年約十四、五歲左右的姑娘。 只見她長髮烏黑,一張蘋果臉,身材豐潤,胸前鼓起一對及掌的椒乳,膚色略 黑,但光滑細膩。 手觸鼻端,發覺尚有些微鼻息,心喜之下立時逼出她腹中積水,並升起一堆營 火摟抱著她烘烤取暖。 不多時,那姑娘已緩緩甦醒。 雙目睜動數次後睜開一雙靈活大眼,頓見一張俊美容貌在眼前不足一尺的對著 自己微笑。 心中一驚四下張望,發覺自己尚在水潭邊,再發覺自己仍是全身赤裸的被「他 」抱在懷中,頓時驚羞得尖叫出聲,雙手猛推,立時滾出那人懷中。 又羞又駭的望著被自己推入水潭的「他」,欲言又止,深深的注視「他」一眼 之後,急往峻巖之中奔去,迅疾的沒入峻巖堆中,轉眼不見蹤影。 君毅被她突如其來的猛然一推,頓時跌坐水潭內,驚愕得不知如何是好,待心 神已定後,那姑娘人跡已杳不知去向。 頓時搖頭苦笑的自語道:「唉!真是好心沒好報,我救了她,不但沒謝我,還 把我推落水中,真是的,唉!」 回到自己休歇之處,除了將濕衣脫下烘乾,並在洞水中以尖枝插中兩尾大魚烤 食飽餐一頓後,才整理物件續登山道。 在山間行有數日,對山澗景色格外親切,好似生長之地的山區重現眼前,雖然 兩地相隔千里之地,然而還是使君毅回憶起「阿卡村」的景色。 旅途中,苗裝之人逐漸稀少,反之漢人逐漸增多。 一日。 君毅在行往「潭州」(今之長沙)官道的途中,途經「雪峰山」在一處山間小 村的酒館內食午膳。 因位處山區長遠山道的途中,因而往來過客皆會停留小村休歇用膳,所以酒館 前已停著八匹馬及三匹叫驢。 小酒館內八張方桌已坐滿了六張,其中三桌皆是商販行旅,一桌是四個行腳走 卒,另兩桌則是七個身穿緊身裝腰懸刀劍的江湖好漢,唯有君毅獨坐屋角的一桌。 豪爽開朗的江湖好漢無視他人之安寧,正嘻哈嘻笑的高談闊論,使得酒館中吵 喳不堪,甚而遠傳店外。 突然,一陣急驟的馬蹄聲由遠方傳來,至酒館之前才蹄聲放緩,看來也是欲在 酒館休歇打尖了。 未幾店門一暗再亮,頓時使得吵喳之聲逐漸寂靜,皆不約而同的注視著剛進門 的騎客。 眾人只覺眼前一亮,一位年約十五之年的姑娘,身穿一身翠綠勁裝,包裹著玲 瓏有致的美好嬌軀,身被同色錦氅,背系寶劍,翠巾結髮,玉容姣美明艷,令人望 之驚為天人。 然而,唯獨面色居傲,一雙明亮的大眼閃射出冷森目光環視店堂眾人,鮮紅如 赤丹的一張小嘴則緊閉斜翹,顯露出冷然笑意。 待眾人皆被她如此神色望得轉首他視時,這才行注內裡唯一的空桌。 「喂!店家,給姑娘我來點精緻的菜餚以及一碗白飯。」 清脆悅耳,恍如黃鶯輕啼的嬌喚聲響起,頓令店堂眾人心怡氣爽暑氣全消。 「喝!人嬌美聲嬌甜,真是個……」 「帶刺的,老三!」 「呸,老三住口,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三個大漢的話聲連連響起,立使其它數桌之人,驚望那些江湖壯漢及翠衣姑娘 ,眼見那姑娘並無反應,細聲交談之聲才又逐漸響起。 君毅本無心細望那位姑娘,然而因內力深厚,堂中眾人細聲交談之聲頻頻灌入 耳中,所談之事十之七八皆不離那位姑娘。 尤以那七個壯漢粗言粗語均極盡邪穢,憤恨之心浮顯俊容,但卻又心奇的忖道 :「這位姑娘可真是個好脾氣,那些人如此粗言穢語,她都不理不睬無動於衰?喔 ,……莫非她是個孤身姑娘,因而不敢招惹那些壯漢?」 君毅怎知自己身俱四十年的功力,功深耳尖聲息難逃雙耳,而那姑娘並非好脾 氣,也不是畏懼那些大漢,實乃不知店堂食客嘀咕輕語的說些什麼?又怎會生氣? 君毅心忖之時,突聽剛才那些滿面橫肉的大漢正在低聲密語,於是聆耳細聽, 未及片刻頓時心驚的慌忙起身朝翠衣姑娘急叫道:「姑……姑娘,你快離開此地, 他……他們要……要在前面山林中埋伏,要抓你回山寨去做什麼……什麼夫人…… 你還不快跑?」 他急促慌張的大叫,霎時使得酒館內鴉雀無聲,十餘雙好奇、疑惑的目光齊望 君毅。 另有數雙急怒殘狠的兇光也緊盯不松,咬牙切齒的似要將君毅撕裂一般。 而那翠衣姑娘初時以一雙美目怒視著他,轉而再環視店堂食客,待望見那七個 壯漢的神色後,這才皺著一雙秀眉望望君毅。 君毅被眾人的目光盯望得愴惶不安,心神不寧的愕立當場,那種惶恐、懊惱、 彷徨無助的樣子,以及俊逸英挺的風采卻令那姑娘目光逐漸柔和,並微微抿嘴淺笑 的望著他。 倏然只見那姑娘神色再變,目光似劍的掃向食容,並停留在那些大漢身上。 七個大漢被姑娘那凌厲陰森的目光盯望得心神愴惶,立時轉首他顧或垂首不語 ,皆不敢與她正眼相對。 「哼!想找死還不簡單?看看有誰長了兩個腦袋敢在本姑娘『湘水翠鳳』眼前 找死?」 「啊?是……遭了,是『湘水翠鳳』……快逃呀!」 霎時七名大漢驚呼出聲,面含懼色的連連衝出門外,並有兩人從矮窗中疾竄而 出,接而馬嘶連連蹄聲乍起,不到瞬間已急馳而去。 「湘水翠鳳」面有得色的望望堂內所餘之人,最後目光停留在窘立不安的君毅 俊面上。 眼見他俊逸雄偉的身軀,然而舉止卻似受驚的羔羊,「湘水翠鳳」頓時嗤笑出 聲的嬌聲說道:「喂!傻子,謝謝你啦!」 君毅見她之笑顏有如一朵鮮花盛開美艷無比,頓時瞪目凝視難以側目,耳聞姑 娘之言,不由心中不悅的囁嚅正色道:「姑娘,我……我不是傻子,我名叫……苗 君毅,不……不是傻子。」 「湘水翠鳳」聞言一楞。 接而嗤笑的咯咯笑道:「說你傻,你還真傻呼呼的。」 「『苗君毅』?嗯……你是打那兒來的?要到那兒去?」 君毅自幼除了和湘萍姐為伴外,便沒和姑娘家接觸過,因此聽她詢問後,才結 舌的說道:「我是從……從『阿卡村』來的,要到中原遊歷,已經一個多月了。」 「咦?『阿卡村』?我怎麼沒聽過?是在那裡?」 君毅聞言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想了想才說道:「在……在山裡,是在大山裡!」 「喔?大山裡?那……你是苗人羅?」 「哦……我……我不知道。」 「湘水翠鳳」聞言頓時笑得嬌軀亂顫,連美目中竟也笑得淚水浮現。 「咯……咯……笑死人了,自己是那裡人都不知道?難道……你爹娘從沒告過 你?咯!咯!咯!咦?你……你……看……看什麼?……」 「湘水翠鳳」嘻笑中,只見傻得可笑的俊少年雙目中突然射出兩道凌厲精光, 愣愣的容貌轉而威猛嚴肅,整個人似從畏縮的少年倏然轉變成威猛金剛而令人心畏。 「湘水翠鳳」笑聲頓止,被那有如天神的威武之態驚得芳心如捶鼓怦怦亂跳, 心頭髮慌得低垂叩臻首不敢相視。 君毅眼見她神色如驚鹿慌亂,因而憤色漸平,但仍然面有不悅的起身結帳出店 而去。 「湘水翠鳳」眼角望見他已出店而去,不由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芳心如波濤 洶湧久久無法平息,轉而恨恨的自語罵道:「呸……呸……憑我『湘水翠鳳』甘鳳 英的名聲,豈會怕一個楞頭楞腦的傻小子?」 然而,口中雖說氣話,但卻在芳心中深深的刻印出他一個人的兩種形象,一種 是傻愣愣令人嗤笑的樣子,一種是狀似威猛金剛令人敬畏的形態。 怔怔然的食不知味,想到他時不由嬌顏浮現笑意,接而又怦然心動難以自制。 「啊!我要跟去看看……去……查查他的底!」 隨即起身丟下一錠碎銀匆匆出店,跨上一匹高頭大馬隨著君毅離去的方向疾馳 而去。 且說君毅一路上怔怔的想著那姑娘的話。 「你爹娘沒告訴你?……你爹娘沒告訴你?」 腦海中極力的思索著過去,思索著幼時,想到幼年之時……彷彿似有似無模糊 不清的影子……一位衣著華麗的美婦……在山林中牽著自己走動……又抱著……唱 歌……玩耍……一棟小木屋……一張……小床……想著,想著,突然腦後遭到一下 重擊轟然一震,頓時雙手自然的往後一震再推。 頓聽身後響起一聲慘叫,並有人連連呼喝喊叫。 「啊……」 「哎呀,大哥,大哥……天哪,大哥受重傷了,臭小子……打死他……」 「揍他……別讓他跑了!」 「小王八,斃了你!」 君毅雙眼四望,發覺週身圍著幾個大漢,正是在小村酒館裡的幾個壯漢,皆盛 怒的盯望自己。 心中發慌的顫聲急叫道:「你……你們……要幹什麼?」 一個滿臉橫肉,並長著幾顆肉瘤的精壯大漢,歡眼似欲噴火的咬牙恨聲道:「 小雜種,你胡亂說話,差點害死我們,剛才又打傷了趙大哥,你……去死吧!」 說完,猛然一拳打向君毅顏面。 君毅心駭得斜移數步,避開拳勢,但兩側數人也已同時掄拳打來。 君毅一路上都是垂首沉思,因此也沒注意道路情況,驚見三方數人齊攻而至, 不由駭然的連連倒退。 退未幾步,倏覺腳下一空…… 「啊……」 頓見君毅身形驟然墜落身後的懸崖之下。 正在此時,一聲女子暴喝聲響起:「賊子住手……」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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