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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俠 魂

                     【第三章 厄運】 
    
      華雲龍轉回洛陽,已是午牌時分,高昇閣客棧兼營酒食,此刻正當飯口,吃食 
    的人進進出出,熙熙攘攘,嘈雜熱鬧得緊。 
     
      店伙計一見華雲龍回來,連忙迎將上去,接過馬韁,笑道:「公子何時離店的 
    ?咱們不見公子爺起身,不敢呼喚,後來發覺馬匹不在,啟開房門,只見被褥未動 
    ,包袱仍在,大伙都正在疑神疑鬼……」 
     
      華雲龍情緒落寞,沒有心情答理,冷冷一哼,跨下馬鞍,昂然進入店內。 
     
      那店伙計將馬匹交給另外一人,追上來道:「青樓紅苑,固不乏絕色美女,但 
    總嫌下賤庸俗,早知公子爺也好此道,您老應該提我個醒兒,我朱小七……」 
     
      他以為華雲龍連夜不歸,乃是去尋花問柳,因之毛遂自薦,有意做這一樁生意 
    ,講到這裡,忽見華雲龍衣履不整,胸前背後俱已破損,不覺微微一怔,訝然接道 
    :「噫!公子爺為何這般狼狽?」 
     
      華雲龍聽他嘮叨不休,厭煩至極,喝一聲道:「嚕嗦!」 
     
      忽又語氣一轉,問道:「昨夜有人找我麼?」 
     
      那店伙計被他一喝,先是一怔,繼而哈腰連聲道:「沒有,沒有。」 
     
      華雲龍哈哈說道:「那就不要嘮叨,去準備一點酒食,送來房裡。」 
     
      那店伙見他神色不豫,連忙應是,轉身退去。 
     
      華雲龍洗過澡後,一人在房內自斟自酌,回憶一夜來的遭遇。 
     
      首先他便想到尤氏,那尤氏容貌甚美,武功平常,自稱是司馬長青的侍妾,從 
    她熟知司馬瓊的行動而論,這一點倒是勿庸置疑,但她竟然出手偷襲自己,又在靈 
    柩之中預藏毒藥,當是主謀之人早期設下的埋伏。 
     
      司馬長青外號「九命劍客」,武功之高,不去講它,閱歷之深,經驗之豐富, 
    更非常人可及,一般鬼蜮伎倆,休想瞞過他的耳目,但那尤氏潛伏多年,居然不為 
    所覺,城府之深,他想想也覺不寒而慄。 
     
      尤氏的深沉固然可怕,那主謀之人選中了她,令她常薦枕席,潛伏多年,最近 
    始才下手取人性命,這份長遠的計謀,如非心堅性狠之人,焉能出此?華雲龍想到 
    這裡,不覺冷汗浹背,心旌震盪,深深感到前途荊棘正多,欲想完成使命,恐非容 
    易。 
     
      不容易又待如何?司馬長青與他祖父華元胥乃是八拜之交,誼如同胞,他華老 
    二出身忠義之家,就算沒有父、祖之命,華老二也不會遇難而退。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悶酒,然後念頭一轉,轉到玄衣少女主僕身上。 
     
      據那玄衣少女所講,殺害他司馬叔爺的主謀之人,是一位姓仇的少年公子,此 
    人乃是「玄冥教」的小小頭目,那尤氏則是姓仇的屬下,他想想覺得殊不可能。 
     
      第一:姓仇的既稱公子,年紀必然不大,若說姓仇的遠在幾年之前,便差遣尤 
    氏潛伏在司馬長青身邊,實難令人置信。 
     
      第二:他離家之時,他父、祖均曾明示「玉鼎夫人」或是血案的主謀。 
     
      故此,他暗自忖道:「玄冥教」教主或許就是「玉鼎夫人」,那尤氏必是「玉 
    鼎夫人」 
     
      所遣,姓仇的公子最多不過奉命行事,或是監督執行兇殺而已。 
     
      他所以作此推斷,關鍵便在尤氏蓄養的「黑兒」身上。 
     
      據他所知,他司馬叔爺夫婦乃是睡夢中遇害,傷痕同在咽喉,似是被獸類咬死 
    。 
     
      那「黑兒」雖是一頭黑貓,但卻爪利齒堅,行動如風,善於搏擊,尤氏既是主 
    謀之人早年派遣的奸細,又是「黑兒」的主人,因之在他心中,早已認定「黑兒」 
    就是兇手,尤氏便是「遣獸行兇」的人。 
     
      既然如此,他也知道姓仇的公子目前尚在洛陽,便該從速去找姓仇的公子,追 
    查血案的主謀才是。 
     
      但他不此之圖,卻自以肘支頰,仍舊癡癡的攢眉蹙額,暗念不已! 
     
      原來華家子弟,先天就有一股悲天憫人的俠義之風,華雲龍風流惆儻,更是見 
    不得美貌少女身世悲淒,隱含怨尤。 
     
      那玄衣少女潛伏靈堂,好似探查「玄冥教」的秘密,又似與自己有著關連,他 
    記得薛娘曾經言道:「殺了這小子,老爺的性命就保住了。」可見玄衣少女之父正 
    遭危難,其身世必極可憫。 
     
      華雲龍聰明絕頂,微一揣測,便知玄衣少女之言必非無因。 
     
      玄衣少女也曾言道:「小女子覺得,江湖上正在醞釀大變,司馬長青首當其衝 
    ,不過是替人受過,作了代罪之羔羊罷了。」 
     
      這話與他母親的吩咐不謀而合,他便想到薛娘茶中施毒,必欲取他性命而後已 
    ,其中的道理,乃是玄衣少女受了脅迫,自然不是對他華煬一人,凡是華家的子弟 
    ,都在她們主僕獵取撲殺之列。 
     
      講的明白一點,也就是玄衣少女之父正遭監禁,或有性命之危,她們主僕與華 
    家為敵,乃是受了逼迫,身不由己。 
     
      他這樣一想,不覺對那玄衣少女的言語,當作是一種暗示,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暗暗決定要對玄衣少女加以援手,查明事實真像,救出她的父親。 
     
      由於他將玄衣少女之言當作暗示,便也想到隱身暗中的對手,乃是衝著他們華 
    家而來,這情況就嚴重了。 
     
      他心中有一股衝動,想要轉回晉北,將其中的情節稟告父親與祖母,但繼而忖 
    道:祖母與父親,既將追緝兇手的責任交付予我,在兇手未曾查獲以前,我怎能回 
    去?況且我華煬在家人眼中,乃是耽於逸樂的花花公子,我何不乘此機緣,考驗自 
    己一番,如能獨挽狂瀾,那就大大露臉了。 
     
      這本是少年人的性情,倒也無可厚非。 
     
      只見他微微一笑,隨即推杯而起,好像事情便這樣決定了。 
     
      於是,他帶上寶劍,外罩錦袍,手中搖著折扇,悠悠閒閒地踱出房門,交代了 
    店伙幾句,便自逛街而去。 
     
      說他逛街,那也並不盡然,其實他心中也有盤算,是想在洛陽城中,碰碰那位 
    姓仇的公子,若有可能,他更希望再見玄衣少女一面。 
     
      可是,那玄衣少女既無落腳之處,又不知她的姓名,姓仇的公子更是從未謀面 
    ,便連長像如何,也不知道,要想湊巧碰上一面,何異於大海撈針,談何容易。 
     
      眼看紅日街山,夜幕漸垂,洛陽城中已經燃起一片燈火,他仍是一無所獲,徒 
    勞往返。 
     
      這時,他正由東大街往回走,越過司馬家的大門,他忽然心中一動,暗暗忖道 
    :司馬叔爺被害多日,仍然停柩家中,未能入殮,這樣不但令死者難安,更是被對 
    方當作陷阱,引誘同道好友吃虧上當,枉送性命,我何不將那靈柩暫厝一處,日後 
    再請瓊姑姑前來遷葬?嗯! 
     
      事有從經從權,我就是這個主意。 
     
      這事如果換成他大哥華熙,那是怎樣也不敢輕舉妄動的,但華煬可不拘泥古禮 
    ,自認有理,想到便做,一瞧四下無人,當即腳下一頓,越過院牆,朝那靈堂奔去 
    。 
     
      他心中已有打算,擬將司馬長青夫婦的靈柩,暫厝昨夜被火焚去的茅屋之中。 
     
      那茅屋新近焚去,地當荒郊野外,周圍俱是齊腰的蔓草,又隱蔽,又不惹人注 
    意,將靈柩暫厝其中,倒也不慮被人發覺,堪稱適宜。 
     
      詎料,華雲龍奔至靈堂,舉目一望,不覺一聲驚噫,駭然瞠目,霎時怔住。 
     
      原來靈堂中素幔高挑,靈案依舊,案上的燭台燈盞,分毫未動,獨獨不見了兩 
    具棺木。 
     
      時僅半日之隔,司馬家唯一遺孤,遠在雲中山「落霞山莊」,如說有人收殮了 
    司馬長青夫婦的靈柩,事實上殊不可能,但那靈柩卻是千真萬確的不翼而飛了。 
     
      半晌過後,只見華雲龍抿一抿嘴,冷冷一哼道:「鬼蜮伎倆,妄想愚弄華家老 
    二……」 
     
      言未臻意,目光如電,已向四下搜索起來。 
     
      用意很明顯,他已認定移走靈柩,必是敵人所為,他要窮搜四周,看看有無蛛 
    絲馬跡,可供追索。 
     
      可是,失望得很,移走靈柩之人,心思縝密,除了靈案之前與靈柩之側的塵埃 
    稍見零亂外,竟然不著一絲痕跡,這就令華雲龍暗暗震驚了。 
     
      須知靈堂本是大廳,長、寬各五丈有奇,又因久無人至,地下積塵甚多,那兩 
    具靈柩體積不小,份量不輕,搬動起來礙手礙腳,並非輕而易舉,來人不但將靈柩 
    搬走,而且不落任何痕跡,心思之縝密不去說它,輕功之高,體力之強,已可列為 
    一流高手。 
     
      此人究竟是誰呢? 
     
      華雲龍震驚之餘,暗暗討道:靈柩停放於此,尚可引人上當,移走靈柩,究竟 
    有何意圖……他不是浮躁之人,也不是膽小之輩。 
     
      他承受父母的精血、文太君的撫育,風流倜儻之中,另有一股堅忍不拔的毅力 
    ,縱然血氣方剛,有時難免衝動,但遇艱難,每能勇往直前,毫不瞻顧。 
     
      心念轉動,苦無所得,只見俊眉猛軒,抿一抿嘴,倏然邁開步子,逕朝素幔之 
    後那扇小門走去。 
     
      忽聽身後冷笑一聲,有人不屑地道:「華老二,你還想走麼?」 
     
      華雲龍毫不驚慌,也不答理,仍舊一步步向前走去。 
     
      忽然白光一閃,劍氣襲人,一柄精鋼長劍刺到了背後。 
     
      華雲龍身形陡旋,手中折扇任意一揮,敞聲笑道:「哈哈!閣下身手還差了一 
    點。」 
     
      只聽「叮」的一聲,折扇擊中了劍尖。 
     
      紙面竹骨的折扇擊中長劍,那折扇安然無損,長劍則被震開了兩尺,如非襲擊 
    之人順勢而退,長劍就幾乎會脫手飛去。 
     
      襲擊之人微微一怔,心有未甘,長劍一振,就待二次出手。 
     
      忽聽一個嚴厲的聲音峻聲喝道:「退下,勿躁。」 
     
      華雲龍「唰」地一聲打開折扇,搖了幾搖,朗聲笑道:「朋友也強不了多少, 
    躁與不躁,都是一樣。」 
     
      嚴厲的聲音冷冷說道:「嘴上稱能,算不了英雄,今夜你能安然離去,才算本 
    領。」 
     
      華雲龍這才滿臉含笑,緩緩轉過身去,夷然問道:「閣下姓仇吧?」 
     
      那人站立廳後小門之內,門外即是甬道,光線黯淡,看不清容貌,但卻見他顯 
    然一怔,隨即大聲狂笑,傲然說道:「華家子弟果然不差,可惜你自投羅網,已是 
    活不長久了。」 
     
      話聲微頓,忽又峻聲道:「燃起火把,讓他死個明白。」 
     
      火把應聲而燃,大廳內剎時通明。 
     
      華雲龍舉目四顧,但見八名紫衣精壯大漢,各距兩丈,環立四處,每人左手火 
    把高舉,右手長劍垂地,一個個目光熠熠,身強體壯,年紀均在三十開外,分明武 
    功都有根底,殊非等閒之輩。 
     
      再看站立門內之人,二十上下年紀,身穿海青織綿勁裝,肩披同色短氅,腰懸 
    古劍,足登薄靴,一副武生裝束。 
     
      只見他濃眉帶煞,目光區狠,方臉削腮,嘴角斜挑,那桀驁不馴,盛氣凌人的 
    模樣,好似生來帶恨,他若姓仇,倒也名實相符。 
     
      華雲龍看清形勢,仍然漫不經意,折扇一拱,含笑道:「仇公子佈下陷阱,怎 
    知在下一定會來?」 
     
      姓仇的公子冷冷說道:「來與不來,原在乎你,眼下你畢竟身在此廳。」 
     
      華雲龍點一點頭,道:「在下與公子素昧平生,公子卻好似必欲殺我而後快, 
    其理安在?能見示麼?」 
     
      仇公子濃眉挑動,冷聲哼道:「明知故問。」 
     
      華雲龍「嗯」一聲道:「看來公子真是『玄冥教』的屬下了?」 
     
      仇公子瞿然一震,暗暗忖道:這小子果然有些能耐,本公子的底細,他似乎全 
    都知道。 
     
      心中在想,口中冷然道:「本教即將威行中原,一統武林,沒有瞞你的必要。 
    」 
     
      華雲龍暗暗吃驚,外表神色自若,道:「這樣講來,此間主人的血仇,該向公 
    子索取了?」 
     
      仇公子傲然道:「不錯,我是主謀,你若想報仇,找我便了。」 
     
      華雲龍道:「要報仇自然有你一份,我怕公子不是主謀。」 
     
      仇公子目光一凌,峻聲喝道:「混帳!你敢瞧我不起?」 
     
      華雲龍微微一笑,道:「事實如此,豈容公子好稱英雄。」 
     
      仇公子大為氣惱,怒聲喝道:「講你的事實。」 
     
      華雲龍夷然說道:「公子既是『玄冥教』的屬下,你那教主才是真正的主謀。 
    」 
     
      仇公子神情一楞,憤然說道:「本公子乃是教主座前首席弟子,此間的血案, 
    由本公子策劃執行,你講話嘮嘮叨叨,硬將責任加諸家師身上,究竟是什麼意思? 
    」 
     
      華雲龍暗暗竊笑,忖道:此人但知爭強好勝,是個有勇無謀之徒,欲知內情, 
    這是上好的機緣了。 
     
      這樣一想,當即抱拳重作一禮,笑道:「公子的大名怎樣稱呼?」 
     
      仇公子冷然道:「仇華。」 
     
      華雲龍凜然一震,忖道:仇華?那是仇視咱們華家啦! 
     
      忖念未已,朗聲笑道:「久仰,久仰,令師呢?」 
     
      仇公子傲然道:「家師上……」 
     
      忽聽一位紫衣大漢急聲道:「公子慎言。」 
     
      仇華知警,頓時住口不語,雙目一瞪,緊緊凝注在華雲龍臉上。 
     
      華雲龍敞聲一笑,道:「若犯禁令,不講也罷!」 
     
      仇華口齒一張,似待言語,但因事關重大,終於未曾說出乃師的姓名。 
     
      華雲龍見了,心知激將無用,當下語鋒一轉,道:「請問公子,司馬大俠的靈 
    柩,是你移走的麼?」 
     
      仇華神情淡漠,冷笑一聲,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華雲龍好生詫異,劍眉一蹙,忖道:怪了?此人似無心機,為何這般回答,難 
    道司馬叔爺的靈柩不是他移走的? 
     
      他心中疑念未已,那仇華已自接道:「本公子險險上了你的大當,再也不答你 
    的問話,你不必攢眉擠額,妄動心思,取你的寶劍,本公子要出手了。」 
     
      「噹啷」一聲,將古劍撤在手中,身子一晃,向前逼了過來。 
     
      華雲龍察顏觀色,知道問也無用。 
     
      他也是性氣高傲的人,前此所以忍氣吞聲,本是欲明內情,如今仇華心存警惕 
    ,再也休想往深處探究,自然不願再事拖沓,以致落人話柄,當下哈哈一笑,朗聲 
    道:「你欲速戰速決,出手便了,不用為我耽心。」 
     
      那仇華看去桀驁不馴,臨到出手,卻能氣穩神凝,可知曾經名師調教,武功必 
    然不凡,華雲龍口中在講,心中卻也不敢大意,暗暗力貫雙臂,靜以待敵。 
     
      仇華逼近丈許,寶劍一振,霍然劈出,口中喝道:「小心了!」 
     
      他那劍式看去平淡無奇,劈出的勁力部位,卻能恰到好處,華雲龍劍術造詣極 
    深,一眼便知遇上了勁敵。 
     
      他心中暗暗吃驚,手下不敢怠慢,折扇一揮,迫將上去,道:「在下領教絕學 
    ,仇公子放手施為。」 
     
      他平素刁鑽古怪,臨機對敵,仍然難改本性,上步出扇,本是點向仇華的手腕 
    ,招至中途,忽然身子一矮,貼著仇華的劍鋒轉了半圈,陡地右腿一伸,左臂一個 
    肘錘,直向仇華右肋撞去。 
     
      這形勢有如兒戲,仇華是慮不及此,如若不然,他那劍勢只要加快一線,華雲 
    龍便得皮破血流,當場負傷。 
     
      但是,華雲龍畢竟這樣做了,而且右腿左肘的去勢均極快速,又是貼身施為, 
    仇華避無可避,逼得一聲怒吼,身子臨空拔起,翻落一丈以外。 
     
      華雲龍朗聲一笑道:「公子爺,你的藝業並不高明嘛!」 
     
      仇華羞怒交迸,大吼一聲,猛撲過來,古劍連揮,「唰唰唰」一連三劍,罩定 
    華雲龍胸前要穴,急急攻去。 
     
      華雲龍左晃右晃,連連閃避,驀地折扇一劃,朝那層層劍影之中點去,笑道: 
    「這三劍還差不多,你若能使在下撤劍還招,才算得一流高手。」 
     
      只聽仇華冷聲喝道:「不撤劍,是你自速其死,莫怪本公子心狠手辣。」 
     
      身形一折,劍法倏變,但見千百道寒光閃閃,忽而在左,忽而在右,玄奧詭譎 
    ,莫測高深,恍若龍騰蛇行一般,曲曲折折,莫知所之,而那變幻莫測的劍勢之中 
    ,另有一股狠毒無比的辛辣之氣,令人見了目眩神移,頓生當者披靡之感。 
     
      雲中山華家的武功,素以劍術見長,華元胥在世之日,不去說他,棄世之後, 
    遺下十六招劍法及一柄鐵劍給他的兒子,他兒子華天虹便以一柄鐵劍闖蕩江湖,獨 
    挽狂瀾,期間得過《劍經》,又獲《劍經補遺》的精髓,在劍術一道,那是無出其 
    右了。 
     
      華雲龍自小聰明,幼承親炙,不但一般武功深具根底,劍術方面,其功力縱然 
    不及乃父,見聞之博,自也不同凡響。 
     
      然而,仇華的劍路一變,他非但看不出那套劍法的來龍去脈,且有置身劍海、 
    莫知所適的惶然之感。 
     
      那仇華年紀雖輕,確也未可小覷,狂傲囂張,自也無怪其然。 
     
      華雲龍心中暗暗焦急,但因年輕氣盛,話已出口,不願撤劍應敵,只是盡力閃 
    避,小心防守,倘遇間隙,便以手中折扇強行還擊。 
     
      這是挨打挨揍的局面,稍有不慎,便有血濺五步之慮。 
     
      五十招過去,那形勢越發殆危。 
     
      但見劍光閃爍,劍風呼嘯,重重劍影,將華雲龍裹在其中,左衝右突,卻是難 
    越雷池一步,眼看不過百招,便將傷在仇華古劍之下。 
     
      忽聽人聲鼓噪,一名紫衣漢子歡呼道:「公子加勁,劈了這小子。」 
     
      另一名紫衣漢子敞聲道:「華老二,撤劍啊!再不撤劍,你就沒有機會了。」 
     
      又—名紫衣漢子接口道:「撤劍不撤劍都是一樣,咱們公子尚未施展殺招哩! 
    」 
     
      仇華眼看華雲龍落在下風,幾無還手之力,也是大為得意,朗朗笑道:「華老 
    二你記下了,你我本無怨仇,我要殺你,只怨你姓華,只怨你是華天虹的兒子。」 
     
      話聲中,古劍一振,一招「騰龍九折」,劍閃九點白虹,盤旋伸縮,直向華雲 
    龍全身上下罩了過去。 
     
      這一招,劍勢莫測,劍氣激盪,點點白虹,宛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華雲龍 
    縱有寶劍在手,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但他被困已久,怒氣暗生,再經話聲一激,早已氣沖鬥牛,其勢若狂。 
     
      只聽他驀地一聲大喝,左臂一揮,一招『困獸之鬥』,霍然擊出,右臂一掄, 
    中指陡挺,『襲而死之』,猛朝仇華前胸點去。 
     
      這兩招,俱是乃父當年成名的絕藝,華雲龍情急之下,暴怒施出,威力之強猛 
    ,居然絲毫不遜於乃父。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仇華若不見機撤招,華雲龍固然難免傷在他的劍下,他 
    自己折劍斷臂,胸腹洞穿,那也是意料中事。 
     
      他自然不願傷在華雲龍掌指之下,身子一側,劍式一沉,閃身折腰,腳下一頓 
    ,陡地避了開去。 
     
      華雲龍甫脫險境,又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哈哈笑道:「仇公子,閣下還有 
    多少絕藝?何不一併施展,讓華某見識見識。」 
     
      他口中這樣在講,寶劍卻已撤在手中。 
     
      仇華見他撤劍在手,不覺仰面朝天,縱聲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的意味。 
     
      華雲龍毫不在意,朗聲言道:「仇公子,你的劍法我已領教,華老二不是狂傲 
    自大的人,我有自知之明,若不用劍,難以勝你。」 
     
      仇華不屑地道:「你便用劍,又能如何?」 
     
      華雲龍臉色一沉,肅然道:「你我本無怨仇,這話是你講的,因此我忠告你, 
    臨敵交手,切忌自負。」 
     
      仇華先是一怔,繼而敞聲大笑,道:「好一個『切忌自負』,華老二現炒現賣 
    啦!」 
     
      華雲龍夷然說道:「你的劍法辛辣有餘,沉穩不足,要想取我性命,其力有所 
    不逮,再次動手,你要小心在意了。」 
     
      他頑皮時刁鑽古怪,灑脫不羈,全身沒有半斤重量,正經時氣穩神凝,端莊嚴 
    肅,另有一股懾人之威。 
     
      那仇華聞言之下,傲氣頓洩,不覺瞠目結舌,無詞以對。 
     
      忽聽一個紫衣漢子大聲道:「公子何須與他多費唇舌,咱們擺下劍陣,取他性 
    命就是。」 
     
      那仇華傲氣已洩,微一沉吟,將頭一點,舉劍一揮,道:「擺陣!」 
     
      話聲甫落,人影齊動,八名紫衣漢子左手一揚,將那火把插入廳壁之中,劍尖 
    一挑,豎立胸前,然後移動腳步,朝前逼來,將華雲龍圍在當中。 
     
      華雲龍氣定神閒,凝目望去,只見八名紫衣漢子參差錯立,所站的方位,似是 
    一座八卦劍陣,但那仇華插足其中,似當此陣之樞紐,又像一座九宮陣圖。 
     
      他對陣圖之學所知無多,不甚了了,心下警惕,打定一個不急不躁的主意,當 
    下雙眉一挑,沉聲喝道:「仇公子,刀劍無眼,傷了你的屬下,你可不要怨人。」 
     
      仇華冷冷一哼,也不答話,舉劍前刺,猛然直衝過來。 
     
      華雲龍手臂一抬,舉劍一格,覷準古劍的來勢,霍地往上挑去。 
     
      忽然間,來劍驟失,精芒暴閃,一片寒電似的劍幕,倏地由四方湧到。 
     
      華雲龍大吃一驚,急忙寶劍一豎,滴溜溜身子一旋,猛地橫跨一步,忽又劍勢 
    一收,隱鋒於肘,緊接著反手一劍,便朝身後刺去。 
     
      他打定不急不躁的主意,心想任它是什麼劍陣,首腦定是仇華,只要將仇華制 
    住,劍陣當可不攻自破。 
     
      因之他目光如電,時時留神仇華的方位,適才那反手一劍,便是取仇華的咽喉 
    。 
     
      他想得固然不錯,但也因為劍陣以仇華為首,故而八劍進退之際,莫不以仇華 
    為主,彼此間綿密呼應,宛如腦之使臂,渾然一體,想要制住仇華,真是談何容易 
    。 
     
      華雲龍二次出劍,劍又落空,俊目一閃,但見那綿密的劍幕,恍若一座寒光四 
    射的錦屏,此退彼進,來勢如電,倏又湧到。 
     
      那劍幕重重疊疊,非但毫無破綻可乘,便那仇華的身子也已隱去,無奈之下, 
    先求自保,雙足疾挫,猛向一側閃去。 
     
      身形猶未站穩,突覺幾縷冷風,驀地襲近了背後要穴,趕忙腰肢一擰,運氣出 
    拳,反手一招「困獸之鬥」,將那冷風擋開了一尺。 
     
      華雲龍閃身退避,險險落敗,不禁暗暗吃驚,急速忖道:小小一座劍陣,竟有 
    這樣大的威力,若不痛下煞手,今日恐怕難以討好。 
     
      忖念未已,但見那仇華忽然現身,急忙挺身一劍,突然刺去。 
     
      倏地劍光打閃,一劍由斜刺裡突然刺來,若要傷敵,自己肋下難免戳個窟窿, 
    急切間,手腕一沉,揮劍擋去。 
     
      不料來劍勁力極強,兩劍相交,發出「叮」的一聲脆響,華雲龍不覺退出一步 
    ,那柄長劍,倏又隱去不見。 
     
      華雲龍的武功已登堂奧,交手數招,即已看出八個紫衣漢子,深得上乘劍法的 
    訣竅,個個造詣不凡,單打獨鬥,已非等閒人物可敵,合成了這座劍陣,聯手攻敵 
    ,其歷害之處,更是非同小可。 
     
      他這時不敢輕易挪動,右手寶劍竭力防守,左手則暗蓄功力,不時用那威猛絕 
    倫的「困獸之鬥」一招,與對方激戰不休。 
     
      激戰中,八劍交錯,劍光如織,激戰漸久,陣法震動,愈見快速,其威力之強 
    猛,大出華雲龍想像之外。 
     
      但他臨危不亂,仍舊堅守陣腳,急急盯著仇華的身形,以便伺機而動,一舉將 
    他擒下。 
     
      盞茶過後,華雲龍額角漸漸見汗,可見戰況激烈之一斑。 
     
      忽聽仇華高聲叫道:「華老二,你棄劍認輸,本公子讓你落個全屍。」 
     
      華雲龍冷冷一哼,不為所動。 
     
      仇華又道:「我這『九轉龍舌』劍陣,就是你老子也難幸勝,你若再不知機, 
    『龍舌』 
     
      一卷,你便只有粉身碎骨……」 
     
      「了」字未出,一條人影疾撲而至,劍勢一挺,猛朝胸腹之間刺到。 
     
      原來那劍陣轉動極快,華雲龍縱然運足目力,也難透過閃爍如電的耀眼劍光, 
    捕捉到仇華變幻莫測的方位,但仇華開口講話,華雲龍循聲而至,他便無所遁形了 
    。 
     
      急切間,仇華欲避已遲,只得舉劍上挑,倏地朝來劍格去。 
     
      「叮」的一聲脆響,仇華右臂一陣酸麻,古劍險險脫手,身子挫退了兩步。 
     
      華雲龍微微一頓,倏又舒臂出劍,猛上一步,突然揮去。 
     
      事出意外,仇華手忙腳亂,不敢硬接,身子一晃,忙向一側躍去。 
     
      華雲龍好不容易脫出劍幕,找上仇華,焉能讓他再次遁形,喝一聲:「那裡走 
    ?」如影附形,追了過去。 
     
      突然間,叱喝連連,八劍齊舞,擋住了他的去路。 
     
      華雲龍勃然大怒,吼一聲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奮起神勇,寶劍一掄,展開了「重劍」手法,「唰唰唰唰……」,一劍緊接一 
    劍,猛朝八劍攻去。 
     
      要知華元胥留下的一十六招劍法,不在招式之玄奧,不在內力之雄渾,而是那 
    磅礡的氣概、儼然的神勇,若能得其神髓,施展起來,渾厚凝重,自有一股懾人之 
    威。 
     
      華天虹參酌《劍經》與《劍經補遺》,去蕪存菁,保存先人的遺澤,傳給了他 
    的子女,名之為「華氏重劍十六神招」,那已是竹片木劍亦能施展的了。 
     
      華雲龍久戰不下,心頭漸感不耐,眼見仇華又將遁形於劍陣,不覺發了怒氣, 
    揮劍強攻,用上了「華氏重劍十六神招」,縱然火候尚淺,紫衣八劍亦自抵擋不住 
    。 
     
      霎時間,攻守互易,紫衣八劍連連後退,劍陣不破自解,成了聯手拒敵的局面 
    。 
     
      仇華閃避一側,眼見劍陣不能成形,華雲龍的神勇難擋,有意加入陣戰,以圖 
    穩住陣腳,恢復劍陣,怎奈華雲龍往來追擊,銳不可遏,八劍進退避讓,身形不定 
    ,難以插手,不覺連連跺腳,心頭急怒交迸。 
     
      仇華無疑是個急躁的人,一見己方落了下風,自己又無法插手,眉目之間,煞 
    氣陡湧,怒吼一聲,舉手一揚,一個黑忽忽的東西,直朝華雲龍頭頂射去。 
     
      華雲龍眼觀四方,耳聽八面,一見那東西來勢勁急,微帶破空之聲,立時便知 
    那是暗器,當下右臂一抬,一劍朝暗器點去,左臂一揮,將一名紫衣漢子震退三尺 
    。 
     
      只聽「波」的一聲,一陣藍汪汪的火星,點點滴滴,倏罩而下。 
     
      華雲龍大吃一驚,連忙貼地急竄,心想避過那圈火光。 
     
      怎奈他應變雖速,一點火星仍然灑在他的後背,華雲龍只覺背後一熱,火星蔓 
    延,已將他背後的衣服燒著了。 
     
      忽聽一個蒼勁雄渾的聲音急聲道:「龍兒臥下,滾動。」 
     
      人隨聲至,一條人影轉了一轉,仇華與那紫衣八劍,頓時長劍墜地,一個個變 
    成泥塑木雕,全被制住了穴道。 
     
      華雲龍一陣翻滾,熄滅了背上的火焰,忽覺右腿不便,瞥見之下,只見膝彎裡 
    赫然一枚色泛暗藍的淬毒銀針,露出了一段針尾。 
     
      他父親百毒不侵,那是因為「丹火毒蓮」的緣故,他承受父親的精血,血液之 
    中,也有先天抗毒之性,區區毒藥、毒針,對他根本不生效用,但仇華使用這等歹 
    毒的暗器,暗器出手,又復不吭一聲,這可真正將他激怒了。 
     
      只見他取下毒針,挺身起立,冷冷一哼,道:「好惡毒的心腸,華老二饒你不 
    得。」 
     
      話聲中,雙目盡赤,步履凝重,直向仇華身前逼去。 
     
      華雲龍殺機一起,仇華心膽俱裂,怎奈穴道被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也只 
    有任憑宰割了。 
     
      忽見人影一閃,一個紫袍老人擋在身前,緩緩說道:「龍兒,你要殺失去抗力 
    之人麼?」 
     
      這人身軀偉岸,白眉白鬚,膚色晶瑩,年紀六十開外,卻無絲毫龍鐘老態,赫 
    然竟是當年的「神旗幫」幫主白嘯天,難怪他舉手之間,便能制住九人的穴道。 
     
      華雲龍目光一抬,見是他的外公,先是一怔,繼而大喜過望,拜伏在地,歡聲 
    道:「龍兒拜見外公……」 
     
      白嘯天擺一擺手,道:「你起來,外公問你,這幾人如何處置?」 
     
      華雲龍聞言起立,道:「這些人是『玄冥教』的屬下,心腸太毒,龍兒想…… 
    」 
     
      目光瞥見仇華等人的形象,立知穴道被制,下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白嘯天「嗯」了一聲,道:「你父親單人獨劍,闖蕩江湖,當年的武功並不可 
    恃,但連外公也對他刮目相看,你知道那是什麼緣故?」 
     
      白嘯天對於這位外孫,平日極為寵愛,此刻好像存心教導一番,講起話來,神 
    態肅穆,語氣峻嚴,華雲龍抬眼一望,不覺心頭一凜,大感意外。 
     
      白嘯天將頭一點,自己接道:「你父親氣度恢宏,堅忍不拔,小節不拘,大節 
    不苟,縱然面對殺父的仇人,他也能不亢不卑,量力行事,一生之中,不傷無辜, 
    更不殺失去抗力之人,因之,便連他的死敵,也對他敬畏三分……」 
     
      講到這裡,華雲龍已知他外公意之所指,身子一躬,垂手接道:「龍兒不知這 
    幾人穴道受制……」 
     
      白嘯天擺一擺手,截口道:「你不必講,為人該當研幾於微,心意初動,正者 
    便正,邪者已邪,是非之機,正在此分際,你不察實況,意氣用事,如非外公現身 
    喝阻,如今的結果怎樣?」 
     
      華雲龍無辭以對,躬身唯唯。 
     
      白嘯天繼續說道:「外公早就來了,一切都已瞧得清楚,你行險弄巧,妄稱機 
    鋒,縱有幾分仁厚之性,與你父親相去太多。唉!我不知你那祖母為何放心讓你出 
    來?」 
     
      他講來講去,縱然立意規誡他的外孫,但那溺愛的情意,終是難以掩飾。 
     
      華雲龍本性佻達,一聽他外公語氣轉緩,立即抬起頭來,眉目軒動,道:「外 
    公,您不知道,龍兒這次外出,正是奉祖母之命……」 
     
      白嘯天壽眉一皺,揮手道:「這事回頭再講,你說這幾人究竟如何處置?」 
     
      華雲龍不在意地道:「放走算啦!」 
     
      白嘯天微微一笑,道:「你不追究『玄冥教』的詳情了?」 
     
      華雲龍道:「龍兒想通了,一個小小頭目,所知也是有限。」 
     
      白嘯天道:「他不是『玄冥教』教主的首徒麼?」 
     
      華雲龍道:「首徒也是一樣。那『玄冥教主』隱身不出,差遣徒眾掀風作浪, 
    那裡會將機密大事讓他們知道,說不定尚有各種限制告誡門下,便是嚴刑逼供,怕 
    也問不出所以然來,龍兒要自己設法去查。」 
     
      白嘯天聞言之下,哈哈大笑,手捻頦下三咎白鬚,道:「嗯!難得你心思縝密 
    ,又有這份志氣,外公就替你放人了。」 
     
      轉過身軀,屈指連彈,解開了九人穴道,峻聲接道:「速離洛陽。若敢延宕, 
    再與老夫相遇,定必重責,去吧!」 
     
      仇華聞得祖孫二人談話,早知紫袍老人的身份,那裡還敢逗留不去,穴道一解 
    ,彼此揀起地下的兵刃,狠狠瞧了華雲龍一眼,場面話也未交代一句,相繼出了廳 
    門,如飛奔去,眨眼便已不見。 
     
      這些人離去以後,華雲龍臉龐一轉,笑嘻嘻目注白嘯天道:「啊!我知道了。 
    」 
     
      白嘯天訝然回顧,道:「你知道什麼?」 
     
      華雲龍道:「司馬叔爺的靈柩,一定是外公移走了。」 
     
      白嘯天微微一笑,伸手撫一撫他的頭頂,道:「乖孫聰明,司馬大俠夫婦的靈 
    柩,確是外公移去郊外白馬寺,交予慈航大師照料了。」 
     
      華雲龍惑然問道:「慈航大師何許人?」 
     
      白嘯天道:「你知道慈雲大師麼?」 
     
      華雲龍將頭一點,道:「知道,他是爺爺的同道好友。」 
     
      白嘯天道:「慈航便是慈雲的師兄,是外公的方外之交。」 
     
      原來白嘯天自子午谷一戰,「神旗幫」大敗虧輸,九曲掘寶,又仰仗華天虹甚 
    多,此後長女招贅彭拜,次女下嫁華天虹,這兩位女婿都是俠義道的翹楚,加上他 
    夫人許紅玫德儀俱備,一片佛心,時時勸他息事寧人,茹保天年。他在灰心喪志之 
    餘,便也習經禮佛,常與方外之人來往,藉以排遣壯志未酬的愁懷,後來孫輩迭出 
    ,享盡天倫之樂,而俠義之士,均是不念舊惡、胸懷坦蕩之人,交往日久,也覺心 
    懷舒坦,與往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大是不同。因之近年以來,不但與文太君等親 
    友之間時相往來,便連性情也已大改,儼然成了德藝兼備的武林隱者,與慈航、慈 
    雲等方外之人,更是誼勝莫逆、交非泛泛。 
     
      如若不然,仇華等人遇上他,那便休想安然離去了。 
     
      華雲龍聽他外公說出慈航大師的來歷,心頭一寬,道:「原來是頭陀爺爺的師 
    兄,龍兒倒是應該前去拜見一番。」 
     
      白嘯天微微一笑,道:「你幾時也學會守禮了?」 
     
      華雲龍臉上一紅,撤賴道:「外公只當龍兒永遠長不大麼?」 
     
      白嘯天哈哈大笑,道:「好!好!你長大了,長大了。不過……外公倒是希望 
    你永遠不要長大。」 
     
      他話聲微微一頓,語鋒一轉,接著問道:「看清形,你好像奉命而來,是為司 
    馬大俠的命案麼?」 
     
      華雲龍愕然道:「是啊!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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