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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罕 世 梟 雄

                     【第二十六回 初創神龍教】 
    
        這位「神龍教」的四當家,功力之純,動作之猛,果然大大不同於方纔那四位「右
    角郎」,只見他身形一閃,「嘩啦啦」 
     
      的金鐵震憾聲便密雷似的串響,而形同怪蛇一樣的黑影也漫空飛舞,縱橫閃織,宛 
    若一條六尺長的大鐵練。 
     
      顧蘭英同一時間亦就一個溜滾,飛快地橫身纏撲! 
     
      雷一金這一次沒有再像原先那樣卓立不動了——他感受到敵人的攻勢異常的凌厲, 
    他不願托大,這不是托大的時候,也須要相當小心。 
     
      沒有丁點情感,冷硬如石地嗤笑出自雷一金喉間,彷彿天空的蛇電閃映,「龍圖刀 
    」在一剎那間已從一百刀幻出一刀探出,破空的銳嘯起處,陽光下現露一片眩眼的光幕 
    ,而那片光幕卻是波顫縱橫的,又快速無比的,說不出有多麼快法,光閃聲嘯,「紅巾 
    」黎保旭悶吭一聲拚命躍退,「盱江三友」的老么頭顧蘭英也狼狽不堪地傾刀滾向一旁 
    ,這一剎那,兩人的肩背處俱已開了三條血口子! 
     
      但是,另一抹烏黝黝的光華已筆直地指向雷一金腰肋! 
     
      那是一枝筆,一枝生鐵鑄成的「九蓮筆」。 
     
      九朵浮雕於筆身的蓮花隱若映動,並不美觀,但卻帶著一種幽森灰暗的氣息,筆尖 
    一顫,點成了千百幻影在霎時散開。 
     
      雷一金已經來不及再去給黎保旭加上一下子,他的「龍圖刀」就像突湧的怒浪倒捲 
    ,照面間便把那枝「九蓮筆」的攻擊封了出去。 
     
      不錯,握筆的主兒是潘暢蔑。 
     
      潘暢蔑急速閃挪,烏黑光亮的「九蓮筆」詭異的莫側游動點戮,做著線與點的變化 
    ;他不與敵人正面硬拚,卻藉著移轉與晃動的間隙尋找下手的機會——這是一種刁滑的 
    陰柔的打鬥方式,就如同使用這方式的人。 
     
      雷一金的動作是連續的,快速的,雷霆萬鈞的,他完全採取主動的攻殺,每一翻騰 
    間便狠斬猛劈,每一旋回裡便閃電飛捲,身與影,勢同刀,密合不分,一氣呵成。 
     
      那種刀芒的揮耀簡直駭人聽聞,快得一道接一道,一道連一道,就像是千百人在一 
    個時間,卻自千百個不同的角度揮刀合刺一樣,詭奇極了,也凌厲極了! 
     
      咆哮著,吼叫著,潘暢蔑跳躍騰讓,被逼得團團轉,「九蓮筆」飛舞掃捲,那「嗚 
    」「嗚」的奪魂異響,如今也似是失去了它應有的抗敵作用,變得倒有些失措下的哀鳴 
    了。 
     
      於是——一團黑影暴飛天空,凌空一個斜斗攝向雷一金,雷一金甚至連眼皮也未撩 
    一下,「龍圖刀」以不可思議的快速回刺,快到絲毫不影響追戮潘暢蔑的刀勢——換句 
    話說,便宛如有兩柄「龍圖刀」在同一時間做著兩種回異的攻殺一般,當潘暢蔑怪叫一 
    聲拋著冒血的左臂側竄出去之際,那自斜刺裡撲來的黑影卻已被雷一金通了個透心涼! 
     
      顫抖的慘叫是那麼令人毛髮悚然,被雷一金通穿了的那人,正是「盱江三友」的老 
    么頭顧蘭英,他的身軀在遭到劍刃透穿的瞬間,驀然直挺,雙臂卻痛苦地捂向胸口,於 
    是,那兩雙手掌也頓時被露在胸外,被刀鋒割裂! 
     
      就在他的赤血分成幾個部位噴濺之際,雷一金已揮手拔刀,將顧蘭英的身體拋出九 
    步之外! 
     
      尖厲的喊叫,「紅巾」黎保旭瘋子一樣往上衝,他的「大鐵練」狂揮急舞,風聲呼 
    呼,幻出似網的光影,光影又隨著他快不可言的動作團團飛旋交響,一股腦地朝雷一金 
    頭頂罩合! 
     
      猝然間,雷一金蹲身、側首、「龍圖刀」在他的右手腕上打了個轉,猛地自肋邊由 
    下往上挑起,在那密集的網隙中急刺! 
     
      「紅巾」黎保旭要收勢換招已是不及,他尖嗥如泣,已經被那宛似九幽的「龍圖刀 
    」倒開了膛。 
     
      不管黎保旭花花綠綠的肚腸傾瀉滿地,雷一金電射兩丈,再取「毒梟」潘暢蔑。 
     
      汗水、泥土,加上斑斑的血跡。潘暢蔑的模樣早已不中看了,他「九蓮筆」雖猛戮 
    快打,但自家卻不知抵不住雷一金凌厲的攻殺,步步後退,他的左臂由肘到胛,裂開了 
    一條長有半尺的血糟,每一運動,俱都牽引傷口,痛得他齜牙瞪眼,喘息如牛,招架起 
    來,便越不是那麼回事了。 
     
      暴叱連連,又兩條人影發狂似的撲上。 
     
      雷一金猝然幾個觔斗彈躍,「竹節鞭」貼著他的背脊擦過,「砍山刀」掠擦於他的 
    面頰,他非常輕鬆,非常從容地揮刀,冷電閃擊下;兩位偷襲的仁兄早已被洞穿了喉管 
    ,連吭都沒有吭一聲便那麼走了。 
     
      「鐺」、「鐺」、「鐺」、「鐺」……「鏘」、「鏘」、「鏘」、「鏘」……金鐵 
    的交擊彷彿是正月裡鳴放的花炮,連串連串的響個不停,一剎間,雷一金已攻出三百招 
    ! 
     
      甚至把吃奶的功夫都用上了,但那刀連刀、刃接刃,光融光,刀勢如虹,氣吞河岳 
    ,揮斬的速度也與一刀之快不相上下! 
     
      來自四面八方,天幕地角,放眼看去,到處全是紫電金芒,刀氣瀰漫,像是每一寸 
    空氣也俱叫刀氣給佈滿了。 
     
      驟然,「毒梟」潘暢蔑狂猛地打了個轉子,沉重得像一頭狗熊橫摔倒地,他全身都 
    呈現出條條縱橫的刀痕,鮮血早已浸透了內外衣衫——其實他的衣衫現在也稱不上是件 
    「衣衫」了,業已被削割成一片片,一縷縷,一塊塊的破碎布條,看上去,好像他是披 
    著一身可笑的流浪網一樣! 
     
      不過,這些還不致於要了他的命,致命的一刀,是喉間那一刀,正好切斷了他的喉 
    管。 
     
      甫始落地的雷一金,甚至連眼皮子都不看一下,他頭也未轉,腳一沾地,便已飛掠 
    八丈之外。兩次騰躍,業已消失在路那邊的樹林子裡了。 
     
      回到住處之時,雷一金髮覺公孫無咎正在門前走來走去地等著他了! 
     
      一見到雷一金,公孫無咎頓時如釋重負。他匆匆迎上,急切地道:「兄弟,你到哪 
    裡去了呀?一吃下午飯只見你朝後園走,我還以為你去溜溜腿,可是等我歇了會起來, 
    到哪裡也找不著你啦,整片莊子全找遍了,也未見你的影子。」 
     
      雷一金笑道:「有事?」 
     
      公孫無咎搖搖頭道:「事到沒有事,不過,我跟『金雷手』熊光炳,還有『雙鈸追 
    魂』南宮鐵孤突然興起了一個念頭,正想找你商量的時候,卻不見了你的蹤影,這才犯 
    著嘀咕。」 
     
      雷一金望著他,笑道:「什麼事?」 
     
      這時,公孫無咎仰首略一沉思,彷彿毅然決定了一件事,他大步行向雷一金,洪聲 
    道:「雷一老弟,你可願折節下交,與老朽幾人結為異姓兄弟嗎?」 
     
      雷一金微一怔愕,隨即正色道:「承公孫兄抬愛,在下只怕高攀不上。」 
     
      公孫無咎豪邁地一笑,大聲道:「哪裡的話,『龍圖刀』能與老夫等結為異姓兄弟 
    ,我等正感無上榮幸呢!」 
     
      說到這裡,兩人把臂入內,公孫無咎更是連忙:把南宮鐵孤與熊光炳拉了出來,幾 
    人跪落塵埃,張嘴咬破右手中指,幾滴殷紅的鮮血,已分別自各人的手指上灑落杯中。 
     
      雷一金心中甚為激動,他尚是有生以來,首次結拜異姓兄弟,何況,這些人更是一 
    方霸主,武林豪雄。 
     
      這時,他向三人誠摯地一笑。 
     
      公孫無咎正待開口說話,四人身旁又響起了一聲豪邁的聲音道:「雷少俠,我知道 
    我只是一個混混頭兒,我不配,但是,我也想……」 
     
      四人聞聲循視,原來這說話之人,竟是本宅主人,「鬼見愁」朋盛。 
     
      南宮鐵孤急忙起身,將朋盛拉至身旁,歉然道:「請朋兄恕在下一時失禮,在下早 
    想與朋友結為生死之好……只是我以為朋兄與公孫兄已是三枝香插下,九個頭叩了,這 
    與我們無異,須知一個真正的摯交,並不在於他的名聲地位,而在以真誠相交。」 
     
      公孫無咎大聲道:「啃你妹子,朋盛,誰瞧不起來了,來,歡迎你參加!」 
     
      朋盛大步向前,旁著公孫無咎跪下,咬破中指滴血入杯! 
     
      這時,「金雷手」熊光炳洪聲說到:「上有浩浩蒼穹,下有茫茫大地,今有公孫無 
    咎、南宮鐵孤、雷一金、朋盛、熊光炳五人,願結為異姓生死兄弟,今後榮辱與共,心 
    連心,若有二志,天殊地滅。」 
     
      說罷,五人已當空瞌了三個響頭,又舉起面前的酒杯,每人輪流一盅飲乾。 
     
      五人起身後,又分別敘了生辰月日,「君子劍」公孫無咎年居長,是為大哥,「雙 
    鈸追魂」南宮鐵孤為二哥,「鬼見愁」朋盛較「金雷手」熊光炳小了七天做老四,雷一 
    金最小居末。 
     
      雷一金向四位哥哥施過禮後,笑道:「四哥,莊前近官道疏林邊,有幾俱屍體,請 
    派人把他們掩埋了!」 
     
      四人忙問何事,雷一金便扼要地簡述了一遍。 
     
      公孫無咎道:「老五,大哥算服了你啦,就這麼一陣工夫,把來犯的『神龍教』全 
    料理了,你不說出來我們還蒙在鼓裡呢!」 
     
      朋盛忙派人前往處理屍首,五人又聯袂入內參見「魔刀鬼刃」楊陵,他們都以弟子 
    之禮參拜,楊陵接受了他們的叩拜,莊容道:「自今日起,無論是汝等兄弟何人之事, 
    都得五人鼎力承擔了。」 
     
      五人回到前廳,秘密商議了一陣,立即作了如下的決定:一、朋莊婦孺老小立即遷 
    移至安全的地區隱匿,「神龍教」不滅,他們也就不能出來,耿玉珍隨同婦孺撤走。 
     
      二、「金雷手」熊光炳、「君子劍」公孫無咎與雷一金為一批,三人以暗采方式進 
    行摸入,相機救出人質。 
     
      三、南宮鐵孤及其「飛龍十衛」潛入「武功山」為呼應,一切行動必須配合「青松 
    山莊」行動。 
     
      四、「鬼見愁」朋盛挑選其精壯手下:一百名,化裝成為各行各業的人員,分批到 
    達赤谷與陸公坡兩地隱伏,「魔刀鬼刃」楊陵為指揮,策應南宮鐵孤。 
     
      五、「青松山莊」的人馬由「地絕劍」蕭坤率領,沿荷溪、盧溪至武功山背面,以 
    攻擊「神龍教」之後面,切斷其後路,並一鼓而殲之。 
     
      一切分配完畢,各路人馬也便整裝待發,「青松山莊」方面已由朋盛派人持了雷一 
    金的親筆函說明了此次行動的一切。 
     
      夕陽的餘暉在西天染上一抹嫣紅,遠近的群山峰巒浮沉在迷迷濛濛的灰藍色的暮靄 
    裡,山頂映襯著皚皚的積雪,積雪卻落在那淒涼得令人歎息的晚霞之中,大地似籠罩著 
    一層失落的空洞抑鬱,不知要使彷徨的心兒定在哪裡才好! 
     
      四周都是黯沉沉的氳氤,這氳氤瀰漫在冬天黃昏的景致裡,也瀰漫在人們的帶著幽 
    戚的意識裡,湧塞多少過往人的胸腔,以致看起來那輪紅色的夕陽也淡澀了。 
     
      朝「陸公坡」的路上——說是路,未免有些誇張了,這儘是一望無涯的荒地野郊, 
    難以尋得出一條可以正式稱為通路的痕影,便是故舊的車蹄窪也不可得見! 
     
      有叢叢枯萎的野草鑽出在重雪覆蓋之上,露出那一把紛亂的頂子,搖晃著,愁懨懨 
    的,雷一金等三人的三乘騎,就這麼往前面奔了下來。 
     
      抖抖衣衫,熊光炳輕喟地道:「怕見黃昏,又到黃昏。」 
     
      雷一金淡淡一笑,他道:「夕陽似與閒愁約。嗯!」 
     
      熊光炳半側過面孔,道:「說得好,五弟,確是似與閒愁約。」 
     
      前面的公孫無咎哈哈一笑,回首道:「你們兩個都是武林大大人物,不想卻是酸氣 
    沖天,這一下子算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了。」 
     
      雷——金含蓄地笑了笑,道:「此情此景,便是再為愚魯木訥之人,也會平空帶上 
    幾分詩意。」 
     
      公孫無咎的手指頭輕輕敲了敲鞍前的硬皮把子,道:「這詩意,只怕到了陸公坡便 
    沒有了,那裡,如果為兄的猜得不錯,充滿的大約除了血腥便是殺伐!」 
     
      雷一金笑了笑,道:「這原是我們預料中的事,是嗎?」 
     
      在轉過一道拐彎之後,前面已有一片疏落的房舍映入視線,這些房舍零散地築在兩 
    側,而通路,便在中間穿了過去。 
     
      公孫無咎低沉地,放緩了坐騎的奔速道:「這小村便是『舊寧鎮』的前站了,隔村 
    子約莫二十里地便可望見那鎮上的大牌坊,晚上摸過去比較合適些。」 
     
      雷一金點頭,道:「我們在這村子裡先養足神?」 
     
      朝前面望了望,熊光炳道:「依在下之意,還是不進村子為佳,這裡離舊寧鎮太近 
    ,我們三個人貿然而入,提防洩了消息。」 
     
      公孫無咎眼睛向兩邊打量了一下,頷首道:「老三說得有理,咱們騎馬斜插過去, 
    就在村頭那林子裡歇會兒,大家委曲點,先將就用些乾糧充飢,待辦完正事才補回這一 
    頓來,老五,你以為如何?」 
     
      沒有說話,待到三騎進了林子,公孫無咎翻身而下,目光炯然向週遭搜視著,雷一 
    金也站在地上活動一會,懶懶地道:「大哥,沒有岔眼的事吧?」 
     
      公孫無咎搖搖頭,邊向他馬兒走近:「沒有,現在我們就戰前先飽餐一頓如何?」 
     
      說著話,他已自鞍旁的皮囊內拿出兩個大油紙包來,三把兩把打開,裡面包著四大 
    塊烙餅,兩隻油炸整雞,二十個茶雞蛋,一大塊熟豬腿,將紙包晃了晃,又伸手人皮囊 
    拿出一把塞了嘴的大錫酒壺,笑著道:「怎麼樣?酒肉俱全了吧?」 
     
      雷一金眨眨眼,道:「這種日子,就須要像大哥般打算才過得下去,要不,終年奔 
    波再真個餐風飲露,大家都不成了骷髏?」 
     
      在公孫無咎的哈哈笑聲裡,三個人藉著自林子外透進來的微弱餘暉,十分有味地放 
    懷吃喝,淒淒的夕陽映著枯黃的林干,映著白慘慘的枝丫,似抹上一層泛著紫黯的鮮血 
    ,冷栗得好生硬! 
     
      殘餚包在原來的油紙中,公孫無咎挖了個洞埋了起來,於是三個人都負著手,靜靜 
    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林子裡逐漸暗了下來,變得黑沉沉的,像一層黑色的紗幔在不知不覺中蓋落;又起 
    了風,這風,括得樹梢子全在呻吟,叫得使人心裡都在發酸。 
     
      用右手母指與食指彈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公孫無咎道:「五弟,可以走了。」 
     
      三人沒有騎馬,任由馬兒在林中倘徉! 
     
      首先是公孫無咎平著身子飛出,且低呼道:「上路。」 
     
      三個人行動幾乎像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甚至這一點疾飛的遺痕也看不出,他們卻早 
    已掠過「陸公坡」而撲向「抱虎莊」了抱虎莊是「神龍教」的大本營,三個人身形一折 
    一轉已躲開了一道暗樁——三名赤衫大漢半伏在一塊窪地裡,毫未發覺異態,那模樣, 
    活脫三隻呆鳥。 
     
      於是,他們奔掠之間已更形小心,此刻,已進入抱虎莊的禁地了,又游過七處明哨 
    與六處暗卡,讓過三次巡羅隊伍,現在,抱虎莊的巨大莊門已在眼前! 
     
      那是一道兒臂粗的鐵柵欄,已經放了下來,鐵柵欄上面用大青石橫砌了一條簷頂。 
    簷頂上用赤銅鑄造著一頭突眼掀唇的大虎。 
     
      十二盞氣死風燈高高吊著,二十名赤衫大漢左右卓立,雙刀斧映著燈光閃眨著寒光 
    ,一隊隊巡行者往來不絕,守衛可說森嚴之極。 
     
      雷一金打量片刻,低聲道:「大哥,三哥,咱們由正門飛越進去!」 
     
      熊光炳微微一怔,道:「由正門。」 
     
      雷一金點點頭,道:「門高三丈,加頂簷七尺,合起來不足四丈,先由我對樹枝發 
    出聲響,令他們分散注意,然後我們以最快的身法凌空躍進,二位,記住一個『快』字 
    !」 
     
      公孫無咎與熊光炳連連點頭,二人急忙運足一門氣,而就在他們剛剛運氣纏轉的當 
    兒,雷一金已折下兩枝枯枝,手腕倏抖了出去。 
     
      黑暗裡,兩節枯枝竟帶著「噗簌簌」的風聲電飛向前,而就在快到大門的時候卻突 
    然分飛兩側,「噗簌簌」的聲音像泡沫一樣串串翻湧,在這肅靜的空氣裡,聽來古怪極 
    了,清晰極了。 
     
      把守大門的二十名赤衣大漢齊聲一震,即刻分向兩邊撲去,同一時間,雷一金等三 
    人已拔空而起,六條手臂在空中猛掠,丹田氣急往下壓,三條身形已快得無可言喻地凌 
    空飛人了抱虎莊。 
     
      三個人甫始飛入,雷一金低促招呼一聲,他們沒有落地,有如三頭大鳥一樣斜撲上 
    了一棵植在莊門右側的大柏樹上。 
     
      二十名赤衫大漢已經迷迷惑惑地返了回來,一個生著疤拉眼的壯漢砸砸嘴巴,莫名 
    其妙地道:「怪了,剛才明明聽到了衣衫的飄動聲,怎的卻連個鬼影子也沒有發現?莫 
    非咱們的耳朵都不大靈光了?」 
     
      另一個瘦長漢子將兩刃斧一垂,懶懶地道:「別疑神疑鬼了,這幾天真他媽的窮緊 
    張了一場,有個風吹草動活像來了千軍萬馬,大夥兒瘋了似的東西奔跑亂吆喝一通,再 
    這樣下去,不用人家打,咱們都他媽的自己變成了一群瘋子啦!」 
     
      這時,另一名大漢亦忍不住氣,在發牢騷道:「說的是嘛,那『青松山莊』老傢伙 
    不已經送到『再世牢』中,卻硬要吾等四處巡行,虛聲勢,媽的,若真的那個『龍圖刀 
    』要來救人,咱們還能將人家怎麼樣?了不起一拍屁股——開溜!」 
     
      雷一金向二位拜兄做了個手勢,然後一式「手步青雲」 
     
      離開了大柏樹,空中一個轉拆便到了另一棟屋上。 
     
      雷一金伏身屋脊背面,喃喃自語道:「再世牢?這是什麼地方?名字倒是相當嚇人 
    ……」 
     
      他略一猶豫,向四周黑沉沉的建築物微微一打量,雙臂微振,身形已似一頭大鳥般 
    凌空而起,向莊後一排連綿屋字樓閣飛去。 
     
      雷一金身形才越過一堵不高的紅磚圍牆,已發現這片圍牆之內,有著三間十分高大 
    的石砌巨屋,這三幢黑石砌的房屋,孤零零地聳立在這片闊幅約十餘丈的圍牆之內,其 
    外,便沒有任何建築,僅只是一些極為稀疏的花草樹木植於四周。 
     
      這三幢巨大的石屋,矗立在抱虎莊之內,與其他玲瓏堂皇的樓閣比較起來,非但顯 
    得不襯,更透著離奇,就好像一些衣冠華麗的富商巨賈之間,坐著一個衣衫濫縷的乞兒 
    一樣……雷一金急速地將體內的真氣沉下,身形在空中直射而落,他腳尖甫一點地,立 
    即閃人一叢花草之後。 
     
      他凝眸注視著前面沉寂無聲的三幢石屋,良久,良久石屋中,除了正中有一間房子 
    ,餘下兩間,則是一片漆黑。 
     
      忽然,雷一金髮現這幢石屋外的曠地上,有一片泥土微微一動,那片泥土便緩緩移 
    開,露出一個深坑來,坑中,隨即現出一個黑衣大漢,向四周略一探視,雙掌輕輕一拍 
    ,丈許之外的一片泥土,又緩緩移開,這名黑衣大漢立即縱身掠人! 
     
      原來,這三幢石屋的曠地上,貿然一見,全然靜蕩封無防,其實,在這片寬闊的曠 
    地地底,正藏著不少土坑,上面以浮土花草偽裝,並鑿有眼洞,藏身土坑之下的人,可 
    將周圍的情勢,看得一清二楚! 
     
      雷一金一看這嚴密的防守情形,心中已然知曉這定是那囚禁人的「再世牢」了。 
     
      但是,內心卻十分憂慮,因為,在這種罕見的防衛之下,若想不露痕跡地摸人那三 
    幢石屋之內,卻並非一件易事。 
     
      雷一金靜靜地伏在地下,聽著週遭的動靜,腦中亦在不停地思十寸對策……忽然, 
    他像毅然決定了一件事,將身軀盤漆坐好,面孔卻微微仰起,正對著剛才自東方緩緩升 
    起的上弦月。 
     
      過了一刻後,只見雷一金那白淨的臉龐,逐漸轉為暗紫之色,而且,那瘦削的身體 
    亦徐徐縮小,他那時間攏合嘴唇,正對著月華,蜿蜒吐著一道淡淡的紫氣。 
     
      這時,每在他呼吸一次之時,他那盤坐的身軀,便彷彿被空氣托起似的向空中微一 
    升。此刻的公孫無咎與熊光炳也相繼直入了這座曠院,同時隱身在花草叢裡,兩個人一 
    見這情形,都不由相視一笑! 
     
      他們都知道這是武林失傳的「廣寒蹈虛」! 
     
      雷一金這時將真氣凝聚丹田,而他的身軀,亦縮短到不足三尺之譜! 
     
      他心中十分清楚,他所要施出的「廣寒蹈虛」之深異武學,雖然危險,卻能在那短 
    暫的剎那,發揮出其舉世無匹的功效! 
     
      此刻,他緩緩站起,雙臂猛地一抖,身形猝然間升空七丈,雷一金那截小的身軀, 
    在他拔升之勁消失後,並未向下墜落,竟似夜空中一片浮雲般,又輕輕飄起,隨向那三 
    十丈外的石屋飄去。 
     
      這時,如有人抬頭仰視,可以看到的,僅是一片浮雲約有三尺多長的陰影在空中載 
    浮載沉地輕輕移動,而斷然不會懷凝到那竟是一個人的身體! 
     
      因為這已決定一個人的身體所具有的天賦稟能所做得到的! 
     
      雷一金的身軀,彷彿已與夜空中的雲霧清風交流,融為一體,頃刻間,已飄移至那 
    三幢石屋之頂! 
     
      但是,他卻並未向屋頂落下,緩緩地晃過那居中石屋壁端的一個通風口中! 
     
      他身形才閃動,目光一瞥之間,已發現在這石屋之內,坐著四個身著赤衫的彪形大 
    漢。 
     
      這四名彪形大漢,個個腰粗膀闊,殺氣騰騰,圍坐在一張木桌四周。 
     
      石屋四壁,尚插著八支松枝火把,熊熊的火光,映得室內通亮畢露,恍若白晝。 
     
      四名赤衫大漢的兵器俱皆置於桌上,八雙眼睛,神光奕奕,沒有一絲卷容地向四周 
    察視著。 
     
      神態之間,真似如臨大敵一般! 
     
      雷一金又向室內微一打量,發現除了這四人一桌外,這石屋並沒有其他物件,連在 
    這石屋左右的另兩間石室,卻被壁端的兩扇木門嚴密的隔絕,無法窺探! 
     
      他心中不由疑惑起來,忖道:「這間石屋空洞洞的,根本沒有囚人之處,但是,這 
    四個呆鳥卻介有其事地還嚴陣以待,又是什麼原因呢?」 
     
      他目光又向那兩扇木門一瞥,想道:「是了,可能他們將人質囚於另外那兩間石屋 
    內……」 
     
      雷一金想到這裡,輕輕經右掌貼在面前的鐵柵之上。 
     
      於是,片刻之間,兩根粗若核桃般的鐵條,已在他手心一點三昧真火焚炙之下,無 
    聲無息地溶斷。 
     
      他望著下面的四個赤衫大漢,仍毫無所覺地靜坐不動,心頭不禁暗暗哂笑一聲。 
     
      這時,他伸手摸出一件金光光的小形物件來,在手中微微一沾,以中指輕輕一彈, 
    這枚小形的物件立時飄然向下飛去。 
     
      雷一金發出之物,乃是他勁裝上的一粒多餘的袖扣,此刻他以內勁發出後,在空中 
    極快地旋回不停,並發出衣袂帶風之聲,令人揣摸不定。 
     
      他袖扣甫一施出,雙手十指猝彈,十股尖銳的勁風破空而去,瞬息間,石屋中的八 
    支火把已應聲而息。 
     
      暗影中,只聽那四名赤衫大漢嘩然大叫道:「不好,有劫牢的人來了?」 
     
      跟著,他們又聽到一陣衣袂帶風之聲,在空中往來遊走,四人驚悸的大喝數聲,手 
    中兵器,狂舞如風,在石屋中捉藏般的四處追逐起來! 
     
      但是,任他們急劈亂砍,又怎能撲中目睥之物呢? 
     
      這時,那兩扇密封木門,倏然啟開,登時一線光亮透入,十數名赤衫大漢在形容枯 
    瘦,冷面含煞的老者率領下急衝而進。 
     
      「金雷手」熊光炳與「君子劍」公孫無咎已趁混亂的一剎那,接近了石屋且飛身到 
    了石屋頂端。 
     
      這兩扇木門啟開的剎那,雷一金眼看清另兩間石屋之內,亦竟然和中間這間一般佈 
    置,除了一桌數椅之外,蕩然無物。 
     
      但是,雷一金卻發現,在那左側的石屋之內,卻多出一個約二尺高的石墩! 
     
      他心中念頭一閃,雙掌又再用力臂出,狂風捲處,另外兩門石屋內的燈火亦驟然息 
    滅,週遭頓時又恢復了一片黑暗,於是,兩枚體形微小的暗器,又分別向這兩門石屋之 
    內旋回飛出,雷一金乘著發出的暗器的剎那之間,身形猝然如幽靈般掠入左面石屋之內 
    ! 
     
      這時,三間石屋中,俱是盤繞回轉的暗器破風之聲。 
     
      冷面含煞老者此刻不由又驚又怒,他大喝道:「吾等小心應付,勿中敵人詭計!」 
     
      說話中,他身形卻撲向左面石屋之內! 
     
      此刻,三間石屋已亂成一片,兵刃交擊之聲隨處可聞,只聽得裡面有人大吼道:「 
    媽巴子的,你們這些混賬亂打個什麼勁?啊,你這一刀為什麼砍到老子頭上來了?」 
     
      雷一金目光銳利地無匹,可以暗中視物,冷面含煞老者身形向內一撲,他心中已自 
    雪亮。 
     
      這位冷面含煞的老者雖然也屬一流高手,但在這漆黑如墨的石屋中,卻僅能看清五 
    尺左右距離,他大半全憑聽覺摸索! 
     
      這時,他身形方始撲進,便掠向那石墩前,急急用手向石墩後一摸。 
     
      隨即,他面色一鬆,大聲道:「大家注意,來人可能尚在外面!」 
     
      其中有人大叫道:「祁當家,來人身法好快,又好像不止一人。」 
     
      姓祁的凝神傾聽著那已逐漸微弱的衣袂飄風之聲,不由緊皺雙眉,掌勢已提至胸前 
    ! 
     
      正在這時,他驀覺後身的流波,好似起了一陣極為輕俏的波動,接著嗖然一響,一 
    股風聲急速地掠前而去! 
     
      姓祁的大喝一聲,抖手便揮出七掌,身形亦急追而出。 
     
      他身形始出的剎那間,一條鐵織的黑影輕輕地飄至那石墩之前,不用說,這又是雷 
    一金施出的手法! 
     
      雷一金身形甫至,立即迅速伸手向那石墩之後摸去,手指觸處,卻發現有兩個突起 
    的暗鉤! 
     
      他微一猶豫,驟然伸手向那兩個暗鉤同時按下,隨著他的動作,這二尺多高的石墩 
    竟毫無聲息地移開,露出一個黝黑的深洞來! 
     
      雷一金適才伸手按鉤的動作,可說是被他誤打誤撞的碰上了決竅,否則,他如只按 
    下其中之一,那麼,不但與這間暗鉤消息相連的埋伏會突然發動,且更會即時警鈴大作 
    。 
     
      雷一金眼看著石墩移開後,毫不考慮的掠身而下,就在他身形甫落的剎那間,這石 
    墩又緩緩回復封閉! 
     
      這石墩下的黝洞,原來卻是一條地下秘道,尚砌有層層石階。他在腳踏實地後,急 
    急吐出一口氣,那奇小的身軀,隨著吐氣的動作,霍然恢復原狀! 
     
      他略為休息一陣,然後緩緩地向前移進,這條秘道,長約五丈,辟端掛著兩盞氣死 
    風燈,暗淡的燈火,映得這幽長的道,氳氤著一股陰森森的邪氣。 
     
      雷一金小心步步踏行,他望著通道盡頭的一扇黑色石門,正在心中疑慮,腳步踏處 
    ,突的驀覺腳下一軟! 
     
      他心頭一悚之間,一股本能的反應,促使他迅速躍起。 
     
      於是,他適才立身處的牆壁之內,霍的一聲伸出十柄鋒利的鋼叉,忽然戮出,又忽 
    而縮回! 
     
      雷一金正待向下飄落,頭頂壁端又是「嗄嗄」一響,一股勁風,已向他背脊撞到! 
     
      幾乎已不容他再細想,立時雙臂倒翻,人已反掠而出! 
     
      這時,雷一金才有暇忽促地回首一望,那自壁端向他背上襲來之物,竟是一柄連有 
    機簧的斗大的鐵槌。若是一個閃避不及,被其擊中,便是不死,也定會重傷! 
     
      雷一金身形落地,一抹額際冷汗,忖道:「這尚不過入口處,已經這麼凶險,再向 
    內進,不知更有什麼絕活!」 
     
      想著,他驀然一咬鋼牙,雙手倏推,一陣剛烈的勁風湧處,那道黑石巨門,已「嘩 
    啦」一聲,被震得紛碎! 
     
      雷一金掌出人飛,倏然穿門而入! 
     
      他身形才穿出這道門戶,「絲」的聲響處,一蓬銀雨似的暗器,已如天女散花一般 
    ,向他當頭迎到。 
     
      雷一金不由怒火突熾,大喝一聲,雙掌疾揮劈出,狂飆捲處,這蓬銀雨已被紛紛震 
    落於地。 
     
      原來,這儘是一些體積微小的彷若體毛的細針。 
     
      雷一金身形落地,抬頭打量了一下四周,卻發現這竟是一片圓丈許的石室,而這小 
    小石室之內,除了一盞燈之外,便空無一物,顯得極微空蕩……他靠立門邊,忖道:「 
    這什麼『再世牢』的極紐地帶,到底在何處呢?如此瞎闖,不知闖到何時方休?」 
     
      正在想著,這間四壁密封的石室,又起了一陣「嘎嘎」之聲,他連忙雙掌一個「大 
    封門」交叉護胸,凝神等待著另一次凶險未卜的場面到來! 
     
      但是,這次卻出乎他意料之外,在這陣嘎嘎之聲響過之後,石室右端的牆壁竟緩緩 
    移開,顯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雷一金略一猶豫,已掠身進入那條通道之中,於是,背後石壁,又霍然封閉。 
     
      這條寬敞的通道,全為一色風火磚砌成,迤逸於前,長約三丈,通道盡端,便是一 
    個大約桌面的赤銅鼎虛……雷一金疑惑地望著眼前通道,喃喃自語道:「這又是什麼玩 
    意,怎的……」 
     
      他尚未猜測出來,通道盡頭那碩大無棚的赤銅鼎虛,卻忽然冒出一絲火苗,雷一金 
    正自暗叫了一聲不好,鼎虛之內,已驀地一聲爆響,一股粗約尋丈的火舌,宛似一條長 
    怒火龍般,疾捲而至,將整個通道全然遮滿! 
     
      雷一金不由雙目盡赤,急惶之下,大喝一聲,將本身須彌介子氣運載至十二重樓, 
    他雙掌疾速橫推,一股白色的凝形氣體,挾著山崩海嘯之勢,有如一條出海神龍似的, 
    快速迎上,於是,那強烈炙人的火勢,立被雷一金發出的「須彌介子功」所抵制。 
     
      雷一金極力推動體內的真力,綿綿貫注兩掌之中,與那股來勢懾人的火龍相互迎抵 
    ,因為他知道,只要讓這股洶湧的火苗捲身前,那麼,任自己功力如何精深,亦將屍骨 
    無存了! 
     
      他額際的汗珠,順頰淌下,呼吸亦逐漸沉重起來。 
     
      這寬敞的通道上,全然被彌合的熱氣及氣體所充塞,於是,空氣在極度的壓力下膨 
    脹、擴散……驀然,「轟」地一聲巨震,接著又是「嘩啦啦」連聲暴響,這建築十分堅 
    固的通道牆壁,因抵受不住兩股極大勁氣之下的澎脹壓力,而崩潰倒塌! 
     
      這一列風火牆始才倒塌的剎那間,隔牆的一間石室內,已「嗡嗡」密響,一大群成 
    千累萬的密若烏雲的黃色毒蜂,向雷一金身前飛來。 
     
      雷一金心頭一震,雙掌勁力突然收回七成,於是,那股熊熊炙人的火龍,立時霍的 
    一聲捲到雷一金身前。 
     
      一陣焦臭難聞的氣息,隨著撲翅的嗡嗡聲響傳出,這無數的黃色毒蜂,已被那突然 
    衝到的火勢,瞬息間燒得屍骨無存。 
     
      雷一金不再遲疑,斷喝一聲,已飛身掠向那間石室內。 
     
      這時,他雙臂急振,勁力排開十分堅固的石屋震破一個大洞。 
     
      他毫不停留的急穿而出,目光一瞥之下,面前,卻是一個陡削的斜坡,斜坡之下, 
    卻黑暗黝陰,腥氣撲鼻。 
     
      雷一金心神微微一動,已向斜破下溜瀉而到,他尚未腳踏實地,細目瞧去,卻已嚇 
    得他一哆嗦! 
     
      原來,這片陡削的斜坡下,便是一片泥濘潮濕的沼澤,沼澤中,卻儘是些蜿蜓蠕動 
    的毒蛇。 
     
      雷一金身形尚未落地,其數無盡,成千上萬的毒蛇,閃耀著綠色如豆的眼睛,蠕動 
    著那黏濕發光的胴體,黑信亂吐,噓噓連聲地游到。 
     
      其狀之獰惡,令人又是驚恐,又是作嘔。 
     
      雷一金這時雙臂倏抖,選擇了一處較為高些的地勢翻身落下。 
     
      他目光凝望著面前萬頭聳動的三角形蛇首,隨著絲絲濕潤的蠕動鱗光,形成一個半 
    圓之形,向他立身的之處緩緩逼近,而且,一陣陣腥膻撲鼻的惡臭,亦彷彿永無盡絕似 
    的擴散四周,隨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噓噓叫聲,構成了一付恐怖已極的景像。 
     
      雷一金沉著地迅速向四周細一打量,這時,他發覺在這片陡削的斜坡對面,約三丈 
    之外,有著另一片聳立的石壁,而在那石壁之上,卻極淺的砌有無數級幾乎是象徵性的 
    階梯,那石壁之頂,卻奇異的裂開地道僅供一人鑽入的裂縫雷一金略打量了一下地勢, 
    在心中暗自做了一個決定,這時,鱗光一閃,一條長達七尺,頭呈三角形的毒蛇,已悄 
    無聲息的蜿蜒到雷一金腳下,蛇信伸縮中急齒而到! 
     
      他大喝一聲,足尖倏然挑起,那條毒蛇立被他踢飛兩丈之外;這時,噓噓連聲,為 
    數約有十數條之多的鱗形斑斕的毒蛇,又向雷一金身側群吃而至。 
     
      雷一金突然吐氣開聲,運掌如刀,瞬息間連劈三余掌,勁力如削中,殘斷的蛇屍滲 
    合著污泥血四散進濺,十數條毒蛇與左近尋丈的毒蛇一樣,頃刻間已轉肚皮,浮沉於混 
    濁的泥沼之中。 
     
      但是,這些有著斑斕的花紋,形態醜惡的劇毒長蟲,卻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它們的攻 
    擊,混沌的泥沼這時更加穢濁地翻湧起來,無盡無絕,各類各型的毒蛇,蠕動著那黏滑 
    的軀體,攪動著泥水,紛紛游到。 
     
      這幽暗的潮濕的泥沼中,但見浮動著萬千三角形的蛇首,綠光點點,噓噓之聲混成 
    一片,真是驚人至極! 
     
      雷一金暗暗叫聲苦也,目光微略之下,便待縱身飛起,忽然,他腦海中閃電般浮起 
    一個念頭,於是,他又站回原地,置身於適才火海處,右手凌空虛攝,但見熊熊大火, 
    隨著他那「凌空攝物」的功力投入了泥沼。 
     
      這一道熊熊火焰,始才飄落,一時之間,淒厲著「吱吱」 
     
      的燒肉焦臭,頓時充滿在沼澤四周。 
     
      雷一金見此計得手,心意大快,將功力加速推行,炙人的肌膚的狂熱,四處擴散, 
    潮濕的空氣,亦變成帶著灼熱的氣流在迴盪,波旋……他目睹千萬毒蛇全陷身火海,不 
    由發自內心狂笑,然後在大笑聲中,身形已飄然飛起,向對面巖壁之頂掠去。 
     
      他腳尖在那淺淺的階梯上連點三次,已如脫弦流失般,穿進這壁頂裂開的隙縫中!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這是一個更凶險的陷阱,早就在靜靜的等候他了。 
     
      雷一金身形始才掠身而入,腳下那道裂開的隙縫,已嗄嗄連聲的徐緩閉上。 
     
      雷一金經過一連串的驚險埋伏後,心中已較泰然,他這時並不驚慌,面含冷笑地環 
    視了四周。 
     
      只見他這時處身的地方,卻是一間粉白的空室,而且,室中尚懸掛著一盞銅罩的流 
    璃吊燈……燈蕊正在燃燒著青白的光輝,再經過這空室四周粉白的牆壁反射之後,更加 
    顯得明亮耀眼;但是,這間空屋卻沒有任何一絲縫隙,彷彿是一個石盒似的。 
     
      雷一金不解地瞧瞧四周,又用手在牆壁上輕輕敲了幾下,由於手指敲下的回聲,及 
    肌膚敏銳的感觸,雷一金知道,這間空屋的四周,竟然全是以極厚鐵板製成,僅是外層 
    塗上一層白粉而已……他愕然望著面前冰冷的牆壁,暗忖道:「奇怪,抱虎莊造了這間 
    外層塗有白粉的鐵屋,有什麼用呢?莫非他們借此來囚禁人嗎?」 
     
      雷一金想到這裡,不禁嘲弄地冷笑起來。 
     
      獨自冷笑了一陣,又想道:「不管抱虎莊企圖如何,但自己已深入這所謂「再世牢 
    」中如此之久,非但沒有發現囚人的牢房,而更連『神龍教』的人也沒有見到一個,難 
    道說,他們直到如今,尚不曉得自己摸進來了嗎?」 
     
      忽然,他又想到與自己來探莊的二位拜兄,此時不見自己,不知會急成什麼樣子? 
     
      四周仍是靜寂的,沉默的,此刻,一陣細微得幾乎不可聞及的「嗤嗤」之聲,卻忽 
    然在這時響起。 
     
      這聲音雖是如此細微,但已足夠令雷一金悚然驚悟了,他急切地環目四顧,身形也 
    倏然飄向屋壁一角。 
     
      此刻,他看清了,原來,那室中帛懸著的流璃燈架,正自那縷雕的中空花紋細孔中 
    ,透散出股股淡淡紅色煙霧! 
     
      這飄散出來的紅色煙霧,並非隨即消失,反而輕飄地緩緩籠罩室中,逐漸凝結成一 
    片桃花般淺紅色的霧幕……經驗告訴他,可能是毒,急忙閉住呼吸,並從懷裡取出一個 
    白色的瓷瓶,這是熊光炳調製的解毒丹,此時不管是否有效,趕忙用唾味吞服了兩粒, 
    然後用一條右臂,緊緊按在鐵壁之上,隨著他手指不斷的挖削,那麼堅硬的鐵壁,亦被 
    他挖出條條的淺糟,鐵屑紛紛脫落……室中瀰漫的紅色煙霧更濃了,而鐵壁之上,此刻 
    已被那注入無比雄厚真力的右掌,挖出一道道直徑很長約丈許的深溝,慢慢的,緩緩的 
    忽然,雷一金全身一震,他那堅強的手擘已穿出鐵壁之外! 
     
      於是,他捲伏地下的身軀,亦隨著他右壁的拉動,緩緩向前移進,終於挪到那條沿 
    穿的鐵壁隙縫之旁! 
     
      一股清新而潮濕的空氣,如水銀般溜瀉進雷一金的鼻孔中,他貪婪地深深地呼吸起 
    來。 
     
      在這時,一口新鮮的空氣,對他來說,該是多麼需要啊隨著他深沉的呼吸,一股新 
    的力量,開始在體內滋長,雖然,他因此消耗了不少真力,卻已較適才的情形好得多了 
    ……。 
     
      他輕輕地睜開雙目,又吸進一口真氣,掌勢倏然拍出,「鐺」的一響,鐵壁已吃他 
    罡猛的掌勁震陷了一片! 
     
      雷一金隨即再運玄功沉喝了一聲,雙掌閃電般連續不停地向鐵壁擊去,終於——在 
    「轟」然一聲巨響之中,一大塊沉重的鐵板,已隨著一股雄渾的勁力倒塌,外面則是一 
    片空曠沙地,沙地盡頭,則赫然是一間以鐵柵相連的囚人室! 
     
      在倉促的一眼中,看見那囚室之內,正坐著一位紅面白眉皓首的老人,從外形看, 
    似乎是蕭玉所說的「紅面韋陀」蕭千羽,也正是蕭玉的祖父。 
     
      疾然將雙臂平伸,身形已挺立在囚室前面,他道:「老丈可是『紅面韋陀』蕭老前 
    輩?」 
     
      面色黯淡的紅面白眉的皓首老人,驀然驚喜地站起,激動地道:「小兄弟,如何知 
    道老夫賤名?」 
     
      雷一金道:「此事說來話長,老前輩,先讓我破除掉這鐵柵救你出去之後,再慢慢 
    地詳稟。」 
     
      忽地! 
     
      一聲沙啞的驚呼起自他的背後道:「來人哪,來人哪,不得了啦,有人突破鐵室, 
    衝到外面來了!」 
     
      雷一金向蕭千羽道:「時間緊迫,老前輩,我要動手了!」 
     
      只見他力貫雙臂,雙手各抓住一根鐵柵,猛地吐氣開聲往兩邊一拉,兩根粗逾兒臂 
    的鐵條便向兩邊彎曲,恰好可以容一個人的進出! 
     
      但,「紅面韋陀」蕭千羽卻未動,雷一金忙道:「老前輩,你可是有什麼地方不適 
    ?」 
     
      蕭千羽苦笑一聲,道:「小兄弟,老夫雙臂穴道受制,此刻出去,反而成為累綴… 
    …」 
     
      雷一金不待蕭千羽說完,兩手凌空一陣虛點! 
     
      「老前輩,你穴道已解,請速運功活動筋骨,由晚輩替你護法!」 
     
      正在這時——一連串的長笑聲起處,十多條人影,已紛紛凌空而降,利落無比的圍 
    著雷一金,站成一個半包圍的形勢。 
     
      雷一金冷漠地向這些不速之客逐一瞥視,每當他雙目印上一個人的面孔,心內便不 
    覺有一股強烈的仇恨與憎厭升起。是的,他並沒有與這些人結過什麼深仇大恨,但是, 
    這些人為了自己的名聲與利益,卻將痛苦建築在別人身上,將別人置之死地而後已! 
     
      這些人無一不是武林強者,也都是黑道巨擘,「魔龍子」 
     
      田昆,「摧碑手」章明,「遊魂叟」羅騰,另外,還有鼎鼎大名的武林雙鷹——「 
    怒鷹」韓普、「彩鷹」萬昆山二人在內! 
     
      最令雷一金注意的,卻是一直緊緊在眾人中央,一個身材修長,神儀內蘊的中年人 
    ,在他腦海的記憶中,對這個人完全陌生,而此人的修為,尤在五人之上。 
     
      這些中年人身後,一字站立著五個俊醜迥異,年齡俱皆不大的角色,每一雙眼睛, 
    都毫無表情地凝注著他。 
     
      忽然,中年人冷哼一聲,遲緩而生硬地道:「年輕人,你能從『再世牢』中出來, 
    的確是不簡單,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能僥倖走出『再世牢』,卻難從老夫手下 
    逃脫?」 
     
      「紅面韋陀」蕭千羽此時不顧一切的加緊運功,他知道,四周所站的人,個個俱是 
    江湖上獨霸一方的雄才,無論哪一個也有一身超絕不凡的武功,年輕人技藝雖高,處於 
    此等境地之中,難脫中年人——「毒一笑」范禹等人的圍攻。 
     
      「毒一笑」范禹面如寒霜地踏上一步,道:「年輕人,老夫假如猜得不錯,你大概 
    就是近來崛起江湖,被譽為『龍圖修羅』的雷一金,『龍圖刀』的傳人?」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雷一金,冷靜地啟口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現在,閣 
    下等欲待如何,在下一一拾命相奉陪就是! 
     
      環立一旁,面孔陰沉的彩鷹萬昆山,這時一拂他那繽紛地奪目的衣袖,冷冷說道: 
    「雷一金,閣下是為蕭千羽而拚命嗎?」 
     
      雷一金眼皮不眨,淡淡地道:「萬昆山,尊駕是為名利而拚命嗎?」 
     
      「怒鷹」韓普一見拜弟語風受窒,不由大吼一聲,怒道:「雷一金,少來這套舌上 
    功夫,吾等念你年紀輕輕,成名不易,橫屍於地,甚為可惜,故而點化於你,想不到竟 
    是如此不知好歹?」 
     
      雷一金冷冷一笑,沉聲道:「好情心領,好死歹死,總是一死,不過,想要在下性 
    命的,是區區與閣下以一對一呢? 
     
      還是周圍諸人一捅而上?」 
     
      「怒鷹」韓普老臉倏熱,狂吼道:「住口,憑老夫一人還怕收拾不了你?」 
     
      雷一金傲然道:「自然,何不放馬過來,如此來纏繞拖延也能算是江湖上的一號人 
    物嗎?」 
     
      說話有如一根根鋼針刺韓普的心,他氣得鬚眉利張,雙目發紅,便要出手。 
     
      「毒一笑」范禹忽然冷煞地哼了一聲,雙目有若兩道冷電般向「怒鷹」韓普一瞥。 
     
      任是韓普威名赫赫,被毒一笑這一瞥,也不由全身一顫,滿腔的怒火不得不壓制下 
    來。 
     
      雷一金悠閒地一哂道:「這才對,別太衝動,以免破壞了整個行動計劃!」 
     
      「毒一笑」范禹冷冷一笑,道:「好小輩,老夫已多年沒有看見有人敢在老夫面前 
    如此狂妄了,哼,不錯,『龍圖修羅』倒調教得出你這種弟子!」 
     
      雷一金微微一笑道:「范禹,你到底準備如何?」 
     
      雷一金此刻能夠叫得出對方名號,實因為公孫無咎與熊光炳二人已經潛入,同時公 
    孫無咎已施用「蛾音傳語」告訴了他,只是二人尚未現身罷了。 
     
      毒一笑強忍心頭的如火般的憤怒,生冷地道:「雷一金,今夜老夫誓必不容你有個 
    全屍!」 
     
      雷一金已從毒一笑的言詞中,意識到血腥的氣息,而他所擔心的,卻是南宮鐵孤與 
    「青松山莊」的兩支人馬是否能夠及時趕到,否則,功虧一簣,勢必將遭到敵人的擊破 
    ,內心雖急,但並未表露! 
     
      於是,他豁然大笑道:「未必,不信就看看誰留不得全屍!」毒一笑范禹臉色泛青 
    ,在星光的灰暗中,閃幻著一片冷栗的光華,他淒厲地大叫道:「黃口孺子,老夫不殺 
    你誓不為人。」 
     
      在寒夜淒風中,毒一笑的尖叫聲音有如鬼哭狼嗥,刺耳已極,也懾人已極! 
     
      魔龍子田昆一拂髯,宏聲道:「大當家,據朋盛那方面的密探傳報,三當家,四當 
    家,他們均遭此子毒手,今日吾等正好借此良機,除去此子,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摧碑手章明亦鬚髮俱張,激憤地大吼道:「兄弟的血債必需要償還,吾等決不容此 
    等惡徒橫行。大當家,且請發令,立誅此獠於此!」 
     
      怒鷹韓普隨著厲色道:「對,我們還等什麼?」 
     
      這時,圍立於四周的眾人,俱是神色激動,群情憤然,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儘管強敵當前,鼓噪喝叱的聲音此起彼落,不絕於耳,但雷一金與蕭千羽卻恍如未 
    聞,似人無人之境。 
     
      這一來,不但使環立於側,虎視耽耽的群丑忍耐不住,甚至連已達望百之年的毒一 
    笑范禹也按耐不下了。雷一金此舉,不啻是最為藐視的表露! 
     
      於是,毒一笑的憤怒已達頂點,那一股先天的暴戾之氣,似黃河決堤般氾濫開來, 
    他瘋狂地尖吼:「全玉,你去解決蕭千羽,萬兆年,你去收拾這小子!」 
     
      銀衫青輪萬兆年答應一聲,銀色的衣衫在落雪中微微閃晃,幾如長虹經天,一道青 
    窒瑩的光華,已威猛無匹的凌空飛向雷一金! 
     
      而在同時,飛索全玉身形如鬼魅欺進兩丈,手臂伸縮間,倏戮雷一金上盤十三大穴 
    ,左手卻一把折向蕭千羽。 
     
      雷一金驀而後退一尺,正好堵住了適才鐵柵彎曲的缺口,狂笑道:「來得好,這一 
    天在下已等得太久了!」 
     
      和話聲一起湧出的,尚有他那疾苦奔雷電馳的九腿二十一掌! 
     
      飛索全玉腳步倒旋,反手又是十六掌,掌掌凌厲,緊跟而上! 
     
      銀衫青輪萬兆年大喝一聲,手中「青刃輪」急轉如浪,層層片片,彌合卷近,招式 
    狠辣已極! 
     
      驀地,一條人影由上直瀉而下,人未到,劍芒光至,來人正是君子劍公孫無咎。 
     
      踏上一步,公孫無咎挺胸道:「好極了,『神龍教』原來是這麼叫字號的,一上來 
    就是群毆戰,真他娘的丟人丟到家了!」 
     
      一番話又諷又損,又酸又辣,直逼得萬兆年張口結舌,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回頂了! 
     
      旁邊遊魂叟羅騰不等毒一笑范禹吩咐,挺身上前道:「公孫無咎,這裡不是魯西, 
    由不得你耍橫,沒有那麼多話的,你空生一張利嘴管不了什用,有種便刀下見真章?」 
     
      公孫無咎「叱」了一聲,斜斜眼,不屑地道:「滾你娘個蛋,你算什麼東西?擠人 
    口唾的奴才罷了,這裡豈有你來插嘴放屁的地方?」 
     
      羅騰不由僵住了,他用力吸口氣,一張胖圓臉漲得通紅,口齒笨拙地頂抗著。」 
     
      「你……你又有什麼……呃……大不了——」 
     
      公孫無咎雙目怒睜,「嘖嘖」地道:「我的兒,越說越不像人話了,我沒有什麼了 
    不起,我只不替人捧卵泡!」 
     
      「好雜種!」 
     
      羅騰怒叱著,短刀電閃,十九刀分成十九個不同的方向刺向公孫無咎。 
     
      「君子劍」映泛著微微烏光,在公孫無咎手上一轉,以狂風暴雨之勢反擊敵人。 
     
      遊魂叟羅騰兵器短又輕,不敢力擋,又被迫出兩步。 
     
      銀衫青輪此時已回過氣,手中「青叉輪」急展加入,公孫無咎身形急進,行動如飛 
    ,一柄劍揮舞,砸、掃、削、砍,上挑下翻,左回右帶,在一片呼轟狂飆勁氣裡,肥「 
    銀衫青輪」萬兆年與「遊魂叟」羅騰圈在層層劍幕裡。 
     
      「毒一笑」范禹陰惻惻地站立場外,雙目似兩道寒冰般凝注場中,半響,他冷冷地 
    哼了一聲,毫無情感地道:「田昆,是時候了!」「魔龍子」田昆如何聽不出毒一笑言 
    中暗示之意?他微微頷首,沉聲一笑道:「大當家,屬下知道。」 
     
      話聲中,他腳步倏轉,一個大翻身,已一口氣向雷一金劈出五掌,這五掌幾乎連在 
    一起劈出,勁風如嘯,空氣成渦,確是驚人至極! 
     
      毒一笑目光透出一絲笑意,呢喃道:「嗯,魔龍掌法,果然盛名無虛,老三,老四 
    快走了,等這樁事情了了,這兩個位子倒要讓一個給你。」 
     
      這時,雷一金掌一揮,一溜連接近成串的銀色光弧急湧而出,幻妙的挾著勁風震向 
    敵人,同一時間,他雙腿幾乎不分先後的猝而飛去,方圓五丈之內,在瞬息間充斥著銀 
    色的弧光與飛舞的腿影。 
     
      儘管飛索全玉藝業強極一時,儘管魔龍子田昆技深如海,但是,二人不得不在對方 
    這猛裂而奇妙的攻擊下,再度縱身前躲。 
     
      緊跟著,雷一金大喝一聲,身形暴旋如飛,掌腳齊飛,六招、三肘、九掌、二十一 
    腿,立似驚濤怒浪般狂湧而出! 
     
      那怪蛇的索影倏而一折,讓開三尺,青芒卻似流星般沉重地砸落雪地之上,但是, 
    在剎那間,魔龍子田昆蒼老的笑聲又起,一片漫天掌影,又如漫天羅網般捲到! 
     
      毒一笑范禹看得微一皺眉,忖道:「唉,真是一代不如下一代,想當年九龍飛索全 
    武柱的武功是何等高強?怎的他這寶貝兒子卻如此不濟?連兵器亮出來也佔不到人家一 
    點上風,而且以二敵一,日後江湖上怎麼說起呢?」 
     
      其實,這只是毒一笑單方面的看法,飛索全玉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然少有匹敵了。 
     
      但是,奈何他的對手,卻是武林中罕世奇才,堅卓沉練的「龍圖刀」,這樣一來, 
    哪裡還有多少便宜占呢? 
     
      場中的激鬥,在轉眼間已過了三十餘招,毒一笑非常不悅地搖了搖頭,冷然回首道 
    :「韓普,該你兄弟洩憤的時候了。 
     
      」怒鷹韓普狂吼一聲,猛衝而上,出手便是「推山掌」中的精絕學「摧山三式」! 
     
      只見他掌掌連綿,雙臂飛舞處肌肉虯突,風嘯雲卷,勁力橫溢,大有天地變色,移 
    山掇鼎之概! 
     
      彩鷹萬昆山以一種怪異之極的身法——他飛快迴旋,在雷一金攻擊中奇妙無比的連 
    閃連過,短刀劃起千百芒影,一串地接一串飛襲雷一金! 
     
      毒一笑看得微微點頭:「旋鷹,旋鷹」! 
     
      這時,場中戰況已起了變化,在「飛索」全玉,「魔龍子」 
     
      田昆、「怒鷹」韓普、「彩鷹」萬昆山等人的合力圍攻下,雷一金已逐漸落於下風 
    ! 
     
      老實說,這與雷一金對敵的四人,無一弱者,武功俱是異常卓絕,加以雷一金要保 
    護蕭千羽,一身絕學尚未充分展出,自然便不易抵擋面前這四名足可獨霸一方的人物了 
    ! 
     
      毒一笑冷森森地一笑道:「雷一金,老夫還以為你繼承了『龍圓修羅』多少道行? 
    如今一見,也不過如此而已!」 
     
      雷一金沒有回答,倏出十一掌攻向「怒鷹」韓普,雙腳起處分踢「飛索」全玉及「 
    彩鷹」萬昆山,大旋身,又躲過「魔龍子」田昆七掌! 
     
      他鬢角鼻窪微微見汗,連出五招中,急忖道:「依目前的形勢看,對方是誓必要置 
    自己於死地了,敵人聲勢之壯,可謂空前,如不絕展辣手,只怕無法全身而退了……」 
     
      忽然,紅面韋陀蕭千羽:「小兄弟,加一把勁,讓開通路,老朽要出來了!」 
     
      雷一金知道蕭千羽運功完畢,心中一喜,身形展處,又如狂風暴雨般向面前強敵攻 
    出七腿二十一掌! 
     
      這一頓猛攻,逼得四人向後退出一大步,雷一金跟身而進,又是一輪搶攻,蕭千羽 
    便借這一瞬間脫困而出,抖手就是「天地劍法」,他是以指代劍,專攻魔龍子一人。 
     
      田昆只好放棄圍攻雷一金,而專心一致地應付蕭千羽! 
     
      毒一笑越看越氣,厲聲道:「易志、易成,你們還呆在那裡作甚?」 
     
      默立於後的連心雙雄齊齊答應一聲,分向左右霍然行開,四條鐵臂宛如出自一人, 
    在須臾問揮出千百掌影,急攻雷一金! 
     
      突然,只聞一聲:「不要臉!」 
     
      連心雙雄攻出的一片掌影,竟被另一人接了下來! 
     
      來人非別,正是「金雷手」熊光炳。 
     
      十二人分作四對撕殺,雷一金以一敵三,他的對手是:「飛索」全玉、「怒鷹」韓 
    普、「彩鷹」萬昆山。 
     
      「紅面韋陀」蕭千羽力拼「魔龍子」田昆,一面展開「魔龍掌法」,一則施出「天 
    地劍法」精華,拼得難解難分,「金雷手」熊光炳刀敵連心雙雄易志、易成,三人都以 
    掌法見長,真是式式威猛洶湧,招招雷霆萬鈞,一時三刻還不易分出勝負! 
     
      公孫無咎黏住了摧碑手崔明、遊魂叟羅騰,此老為人剛直,性子出烈,對敵根本不 
    留餘地,全是致命的招式! 
     
      此刻,只是飛索全玉的「引龍索」呼嘯而起,索端的銳利鋼環在夜空中映射出生命 
    的光輝,沉重的尖錐霍然溜刺,掩蓋於一片青色光華與無數掌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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