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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夢·離魂

                     【第八章】 
    
      八 破城
    
      三年的戰爭,將冪延淬煉成堅忍無畏的男子,他已是藍硝國三軍兵馬總元帥,金袍金甲
    ,昂然傲視。手中的虎符可掌百萬雄兵,攻城略地,無往不利,被銀兆國佔領的城池已全部
    收復,只剩一座小小的寒暉郡,殘存著銀兆軍的勢力。 
     
      昏庸的藍硝皇帝見勝券已穩穩在手,於是得意洋洋地決定御駕親征,親自參與收復寒暉 
    郡的最後戰鬥。 
     
      冪延一想到那個酒肉皇帝要來督戰就頭痛,卻也無法,只能做好種種的保駕準備,等待 
    著最後一戰。 
     
      但是那個昏庸老邁的皇帝似乎是個災星,他的御駕一到,藍硝軍竟然連戰連敗,一月之 
    內,攻城十餘次,大敗十餘次,那座小小的孤城竟似得了神靈保護一般得堅不可摧。 
     
      「晶瑩,怎麼樣?你再算一算,到底怎麼會這樣的?」被老皇帝怒斥得狗血淋頭的冪延 
    坐在晶瑩身邊,盯著那毫無頭緒的沙盤,五內俱焚。 
     
      「我算不出來!」晶瑩急得要哭,一直游刃有餘掌控戰局的她第一次那樣驚慌無助,「 
    好像有一種很強大的邪氣在干擾星象,一切都亂了,我現在什麼都算不出來。」 
     
      「邪氣?寒暉郡已是孤城,那裡有這樣的高手能干擾到你?」冪延在帳內煩亂地踱步, 
    忽然抬起頭對她大吼,「那個皇帝每天都在逼著我攻城,為了攻那個鬼城已經死了多少將士 
    !底下的士兵都在說,一到晚上,寒暉郡四周儘是哭聲,那些夜哭的鬼魂都是我麾下的戰士 
    啊,是我送他們去死的。再這樣下去,不等皇帝砍我的頭,我就已經瘋了。」 
     
      「二師兄,求求你不要生氣,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算出來的。」晶瑩流著淚,指尖 
    在沙粒上茫然的摸索,星象絞結成一團詭異的混亂,她可以肯定寒暉郡裡絕對有一個可怕的 
    對手,這樣強大的邪氣是她根本無力抗衡的。可是,為了二師兄,她必須贏。凝神片刻,她 
    聚合了體內所有的靈力,一顆顆調整著銀沙的方位,搜索每一個細如塵埃的變化。 
     
      「二師兄,有了,有了!」已是第二天的凌晨,她忽然驚喜地大喊起來。看了一夜作戰 
    圖,剛剛坐下打盹的冪延一躍而起,衝到她身邊,「怎麼,你算出來了?」 
     
      「嗯。今日午時,寒暉郡城門將開。」她把星跡指給他看,這應該是正確的情報,可是 
    那邪氣仍在星跡間流動,讓她感到不祥。 
     
      「開城門?」冪延鎖緊了眉頭,「這一個月,我們這所以久攻不下,死傷慘重,就是因 
    為他們城門守得緊,仗著城高牆厚,只要開炮射箭就能打退我們。寒暉郡裡的銀兆軍不過兩 
    千有餘,城門一開,我們數萬人馬一齊掩殺過去,連一個活的都不剩下,他們難道瘋了,還 
    是撐不住了,想要投降?」 
     
      晶瑩點頭,然後又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二師兄你要相信我,寒暉郡裡真的有一 
    個非常厲害的人,也許是占卜師,也許是術師,總之他的法力強大得可怕,你們攻城不下一 
    定也是他在作祟。開城門也許就是個陷阱呢,我看還是不要出戰的好!」 
     
      「那怎麼行,好不容易有這樣難得的機會,豈能放過。就算城裡真有這樣的人,我就不 
    信,他一人之力能敵得過千軍萬馬。」他的決心斬釘截鐵,不等她再說出勸阻的話,調兵的 
    令符已傳了出去。 
     
      聽到有勝仗可打,皇帝自然要親臨戰場,冪延雖也覺得不保險,但皇帝開口,誰敢說個 
    「不」字,只好帶上這個大包袱上陣去了。 
     
      晶瑩聽得外面人喧馬嘶,集合調配,心中的不安越重,可是冪延已被這連敗的恥辱急紅 
    了眼,那裡能聽得進勸,一個時辰後,十五萬鐵騎精兵浩浩蕩蕩地開拔,直撲寒暉郡。 
     
      「有十五萬人呢。二師兄說得也對,不管那人如何厲害,一人總是難敵千軍萬馬,更何 
    況是十五萬。二師兄又會用兵,一定不會有事的,他會打個大勝仗回來,會笑得很開心。」 
    晶瑩自我安慰著,也笑了起來,這時,盤中的銀沙卻忽然地自行流動,慢慢地,滿盤的銀沙 
    竟組成了兩個字:陸離。晶瑩摸著,剎那間臉色劇變,「二師兄……」她嘶聲大喊,沒有人 
    應她,也許,永遠都沒有人應她了。 
     
      午時將至,藍硝大軍已兵臨城下,整齊劃一的列隊排開,那種縱橫睥睨的氣勢,足以併 
    吞山河,何況是一座已無任何外援的孤城。 
     
      藍硝國君拈著下頦焦黃的短鬚,瞇著小眼睛得意地笑,「依聯看來,這一仗,我們根本 
    不用打,就已經勝了。」 
     
      冪延陪著笑臉點頭稱是,心裡卻不以為然,他從不會對任何一場還沒有結果的戰鬥得意 
    忘形,更何況晶瑩的話也讓他感到些許不安。這時,寒暉城中三聲炮響,午時已到,緊閉了 
    一月的城門果然洞開。 
     
      冪延手中的令旗一展,第一隊先鋒軍五千兵將吶喊著衝上前去,金戈鐵馬,捲起滾滾煙 
    塵。 
     
      寒暉城中也有隊伍衝出應戰,冪延遙遙望去,竟然怔住。衝出城門的,不是人也不是馬 
    ,那些,是什麼東西? 
     
      衝在前面的藍硝軍也停了下來,看著敵方的隊伍發愣。他們的對手竟是半人半馬的怪物 
    ,上身是人,下身是馬,火紅色的身體一絲不掛的裸露著,面孔也是長長的馬臉,卻長著人 
    的五官,猙獰地扭曲著,頸上披著濃密的馬鬃。樣子既滑稽又可怕。 
     
      藍硝軍還在發愣,人人都疑心是身在夢中,對方已長嘶著衝了過來。四條健碩修長的馬 
    腿飛奔著,上身兩條肌肉虯結的手臂高高舉起沉重的宣花大斧,向他們當頭砍下。 
     
      「啊!」剎那間有幾顆人頭滾落塵埃,慘叫聲驚醒了發愣的兵將,可不知為何,人人手 
    中的兵器都沉重得無法舉起,雪亮的斧刃又劈下來,沒奈何的,兵士們只能丟盔棄甲,亡命 
    而逃。那半馬半人的怪物如風般追來,快意地長嘶著,落下手中的大斧。 
     
      冪延呆呆地怔著,腦中一片空白,似是陷入了一個恐怖的夢魘。然而更驚恐的場景還在 
    後面,緊隨那人馬怪物衝出城池的,是巨大的蛇怪,仍是半人半蛇的異類,蛇頭人面,巨大 
    的嘴咧出一個妖異恐怖的笑容,口中絲絲地吐出紫色的蛇信。粗大的蛇身在黃砂碧血中飛快 
    的蜿蜒扭動,上身長著兩條長得不可思議的手臂,只要追上潰逃的藍硝士兵,抓起來就挾在 
    腋下,一條臂下竟能挾上十幾個人,追擊的迅速卻絲毫不減。 
     
      這樣的怪物不計其數地從城裡湧出,藍硝軍的心理防線頃刻間土崩瓦解,十五萬大軍如 
    決堤的洪水,四散橫流,由於是慌不擇路的潰逃,經常是大群的人馬同時擠上一條窄道,互 
    相衝撞著,踐踏著,為了能早一點逃走,自己人之間竟然撥刀互砍,人人都紅了眼睛,迷了 
    心竅,只覺得砍倒了別人自己就能逃出生天。 
     
      冪延總算鎮靜下來,嘶聲呼喊著,搖動令旗,可是沒人能聽到他的命令,三軍統帥此時 
    什麼也統不住了,旁邊的皇帝一句話也說不出,翻著白眼,篩糠似的發抖。冪延已走投無路 
    ,只好對身邊一小隊親兵下令,「保護好皇上,我們衝出去!」 
     
      衝下高坡的一刻冪延回頭望向寒暉郡,在高高的城牆上赫然站著一人,白袍黑髮在風裡 
    颯颯地飄舞,面朝東南,手中握著一根血紅的法杖,似在指揮這場戰鬥。雖然只遙遙地看了 
    一眼,一種巨大的壓力竟似迫在眉睫,重重地堵在胸口。他就是那個讓晶瑩害怕的人罷?冪 
    延忽然地想起晶瑩,她還在等著他回去呢,他若死了,她怎麼辦?從來沒想過要對那個女孩 
    子負責,現在卻突然那麼難過。 
     
      冪延不敢再多想,策馬猛衝。到底是神仙弟子,別人都已嚇得鬥志全無,他掌中的一桿 
    長槍卻使得神出鬼沒,一路上連殺五隻半馬怪。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帶著幾十個親兵,護 
    著嚇得半死的皇上,衝出了重圍。 
     
      冪延還未及喘口氣,卻見正前方,一條半蛇怪正奇異地扭動身軀,朝他們而來。兩臂下 
    挾著的俘虜們還在掙扎,蛇信貪婪地伸縮著,血紅的眼睛竟緊緊盯著在馬鞍上搖搖欲墜的皇 
    帝。 
     
      「保護好皇上!」冪延回頭大吼,隨即策馬上前,將眾人擋在身後。 
     
      那蛇怪咧嘴一笑,喉嚨裡發出呵呵的聲音,雙臂張開,俘虜們一落地,就掙扎著手腳並 
    用,跌打滾爬,頃刻間逃得不見蹤影。它放掉了那些累贅,騰出雙臂,狠狠地撲向冪延。 
     
      冪延在馬上一錯身,讓開它的長臂,挺槍直搠它的胸腹。蛇怪長軀一扭,刺出的槍尖落 
    了空。冪延連忙回轉,生怕身後露出空隙,讓它抓走了皇上。 
     
      十幾個回合下來,雙方仍在焦灼,蛇怪的眼睛始終盯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伸縮著舌頭 
    ,一副不抓到皇帝誓不罷休的意思。冪延卻已是心力交瘁,手裡的槍漸漸沉重,只怕再周旋 
    不了多久。他一咬牙,雙腿猛夾馬腹,馬兒受驚,向前衝去,把那顫兢兢的皇上暴露在蛇怪 
    面前。 
     
      那怪物興奮地眼冒紅光,也不顧冪延為何讓開,長臂一伸,直直抓去。藍硝國君嚇得心 
    膽俱裂,拼了老命,扯著嗓子大喊,「冪延!」 
     
      「在!」冪延朗聲應道,擰身回馬,槍出如閃電,斜斜地刺進蛇怪的左肋,用力一捅, 
    一絞,一拉,三下致命的殺著一氣呵成,拔出槍時,那怪物已肚破腸流地倒在地上抽搐。 
     
      冪延抹去臉上的冷汗,喘息道:「我們快走!」但還未轉身,那奄奄一息的怪物突然掙 
    起身體,手臂暴長,冪延不及躲閃,那烏黑的指爪已抓碎了鎧甲,透胸而過。火炙般的劇痛 
    剎那間傳遍全身,他聽到了眾人絕望的驚呼。也不知是被什麼力量支撐著,他竟然無比鎮靜 
    地拔出腰刀,斬斷蛇怪的半截手臂,看它轟然倒下死掉,然後拔出插進胸口的殘肢,丟在地 
    上,用力壓住噴出黑血的傷口,還是那句話,「我們快走!」 
     
      一直到了離大營不遠的地方,已看到前來接應的人馬,冪延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下馬 
    去。親兵們驚呼著衝上來,七手八腳把他抬進了營寨。 
     
      直到眾人把氣息奄奄的冪延抬進帳中,晶瑩才鬆了口氣,不管怎樣,他還活著。向著五 
    六個慌慌張張的軍醫吩咐道:「你們出去罷。」 
     
      「可是冪延大人的傷……」他們驚異地看著她,知道她和冪延的關係不一般,也不敢怠 
    慢,臉上陪著苦苦的笑。 
     
      「他的傷你們也治不了,出去罷,我會照顧他的。」晶瑩竟是不動聲色。等到他們喏喏 
    而退,她才撲到床前,搖著他的肩,急急地喚,「二師兄,師傅送給你的那顆藥丸在那裡? 
    」 
     
      冪延火燙的身體猛地一震,艱難地睜開眼,口中吐出一句話:「我……忘了帶,還在夢 
    華山……」 
     
      「什麼!」晶瑩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她不料一向謹慎細緻的他怎然如此大意,方才成竹 
    在胸的冷靜變成了慌亂,她摸索著解開他的衣襟,傷處的體溫高得燙手,散發出一陣陣令人 
    作嘔的腥臭。這是中了腐屍毒的症狀,她雖然看不見,也知那傷口一定是漆黑色的。「二師 
    兄,你痛麼?」她撫著他的傷口,緊張地問。 
     
      「痛!」他在高燒的半昏迷中含糊地應著,蒙著死灰色的臉扭曲著,「痛得很……」 
     
      還好,知道痛就還有救。晶瑩思索著楦曄曾教給她的所有驅毒聞傷的術法,一一試過, 
    卻沒有任何作用。冪延的體溫更高,氣息也越發微弱,已是命懸一線的危機。 
     
      「果然是陸離啊!」晶瑩恨恨地低語,她低頭思量片刻,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輕歎道 
    :「只能這樣了。是生是死,聽由天意罷。」她說著俯在了冪延的身上,嘴唇貼上他的傷口 
    ,吸出腥臭死黑的毒血,卻不吐出,而是一口口地嚥了下去。每嗯一口,她的身體就輕輕一 
    顫;蒼白的小臉上漸漸籠上讓人心悸的死灰,但神情卻平靜如水,甚至隱隱露出笑意。 
     
      火炙般的劇痛漸漸減輕,高燒的體溫也在下降,昏沉中的冪延恍惚著睜開眼睛,看見了 
    他幾乎認不出的晶瑩,她俯在他身上,正好與他面對,她的臉腫脹灰敗,死灰色的唇邊染著 
    一抹鮮艷的腥紅。感覺到他動了,她抬起頭,微笑,「你中的毒已經解了,不會再有危險, 
    好好躺下休息。」 
     
      「晶瑩,你怎麼……」看到她這副樣子,他一驚,手撐著床沿坐起。晶瑩竟然連平衡身 
    體的力氣都沒有,從他胸前軟軟地滑到地上。 
     
      「晶瑩!」他驚呼著跳下床,抱起了她。一低頭,才發現自己胸前那一大塊漆黑的傷口 
    已經癒合,膚色恢復了正常,隱隱透出的血色也是殷紅。他怔住,忽然想起曾經聽楦曄說起 
    過一個驅毒的法術,那是在任何療傷術都無效的情況下,若想救中毒者,為他療傷的人就必 
    須把毒引到自己身上。這人若是法力高深,還能將毒逼出,否則,將死得慘不堪言。晶瑩無 
    疑就是如此施法才救了他。他抱緊她,聲嘶力竭地向帳外喊,「快傳軍醫來,快!」 
     
      「不,叫他們來也沒有用的!」晶瑩艱難地喘息著,「沒事的。大師兄教過我驅毒的法 
    門……我慢慢的調理,總能把這毒化解掉……你不用擔心。」 
     
      「晶瑩!」胸中從來只有野心和算計的男子此刻卻深深的懺悔著,「我不配你這樣相待 
    ,你不知道,我……」話已到了嘴邊,理智忽在剎那間佔了上風,他住口,把那秘密和淚水 
    一起嚥回腹中。 
     
      「其實我也是自私的,我不讓你死,你死了就沒有人要晶瑩了。」她枕著他的手臂,倦 
    倦地笑。吃力地抬起手,掩住他的眼睛,「我現在的樣子好難看,你不要看!」 
     
      他的淚水終於湧出,暖暖地濡濕她腫脹灰敗的掌心,他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哽咽強笑 
    :「不,現在的晶瑩,是最好看的。」 
     
      整整一月,他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絮絮地陪她說話,卻絕口不提打仗攻城、占卜推算之 
    類的事,只是編織一些美麗的故事說給她聽,毫不理會那些怪物每日在營寨前嘶吼叫嚷,而 
    老皇帝在中軍帳裡暴跳如雷,威脅著再攻不下寒暉郡就要砍他的頭。 
     
      只是草草學過些法術的晶瑩,也許是靠著冪延難得的真心關懷,竟然慢慢地逼出了體內 
    可怕的屍毒,全身的腫脹褪去,肌膚也恢復玉質的透明白皙。 
     
      「對了,二師兄,你看那盤裡的字。」一天,晶瑩忽然想起了什麼,伸手指向那被冷落 
    了一月的沙盤。 
     
      冪延起身去看,閃亮的銀沙凝固成兩個草書的大字:「陸離。」他喃喃念著,忽然大叫 
    ,「莫非就是那天站在城樓上指揮怪物進攻我們的人?」 
     
      「你見過他了?」晶瑩一怔,「他果然在那城中。他的力量太可怕了,竟然能隔著這麼 
    遠操縱我的沙盤,在沙上寫出他的名字,這根本就是對我的恥笑,讓我知道他是誰,卻無可 
    奈何。」 
     
      想起那惡夢般的一戰,那高立在城樓上的神秘白袍人,冪延不寒而慄,「他到底是什麼 
    人?怎麼會如此厲害?還有,那些怪物該怎麼對付?」 
     
      「師傅說,陸離是整個袤合洲力量最強的法術師和占卜師,他有一點和我同樣,他也是 
    個瞎子。」晶瑩的語氣有些黯然,隨即笑道:「但我哪有他厲害。連師傅說起他時,也是很 
    敬畏的。他是絳雪國的護國巫師,銀兆國和絳雪國是結過同盟的,所以絳雪國君派他來幫銀 
    兆軍守城。至於那些怪物嘛,是他在城裡做出來的。」 
     
      「做出來的?」冪延皺眉,「可那些怪物不是木偶,不是幻像,都是有血有肉的,那樣 
    的真實怎麼能做出來?」 
     
      「那是因為每個怪物的體內,都有一個銀兆士兵的死靈。這是一種驅屍術,哪怕是砂雕 
    泥塑,只要把死靈封在裡面,都是有血有肉的活物。」 
     
      冪延驀地打了個冷顫,驚愕道:「難道他把守城的銀兆軍人全都殺了,用他們的死靈來 
    造怪物?」 
     
      「看來就是呢。兩千人守一座四下被圍的孤城,根本是杯水車薪。但若是把他們變成力 
    量強大的怪物,情況就不同了。」晶瑩點頭道,「本來我都已絕望了,陸離實在太強,我們 
    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可是從昨天起,他的邪氣和壓迫感竟突然消失,好像他已經走了。 
     
      「走?」冪延反駁,「怎麼可能。換了我也不會放棄這唾手可得的戰果。上次和他交戰 
    ,我們十五萬大軍死傷過半,已大大傷了元氣,他現在帶著那些怪物衝進來,誰擋得住。他 
    為何要走?」 
     
      「我也不信,可是你看,」晶瑩伸手在盤中撥開一粒沙,「從他在盤中寫下名字後,這 
    些沙就像被粘在一起似的凝固著,但現在又能撥動流轉,可見他的控制已消失了。」 
     
      果然,膠著的銀砂在晶瑩的撥弄下如水流雲散,恢復了原狀。然後在她指間重新排列。 
    晶瑩蒼白的小臉透出喜悅的潮紅。這三尺見方的沙盤就是她的疆土,被敵人控制了這麼長時 
    間,終於收復了,她當然喜不自禁。 
     
      「哦,原來如此。」她停住手,如釋重負,「絳雪國內發生了政變,他是護國巫師,自 
    然得回去維持局面。」 
     
      冪延點頭,微微鬆了口氣,「可是……」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那些半馬人和蛇怪,」晶瑩傲然一笑,「只要陸離不在,它們是 
    很好對付的。我寫一道法咒給你,保證把它們全部消滅。」 
     
      用金水把法咒寫在冪延的寶劍上,晶瑩摩挲著劍身,冷笑著解釋,「那些怪物的弱點就 
    是不能沾水,而這柄劍上寫的是引水咒。今夜月圓,你帶著這柄劍去緋月川,在月至中天時 
    把劍身上的法咒迎向月光,就能引緋月川的水灌入城中,然後,那些怪物就像爛泥一樣,隨 
    你處置了。」 
     
      月亮才剛剛掛上深藍色的天幕,冪延就帶著一隊人馬來到緋月川。他找塊石頭坐下,一 
    言不發,閉目養神。手下的親兵卻都是面色慘白,坐立不安。他們心裡轉著同樣的問題,主 
    帥大人是不是瘋了?十五萬大軍都鎩羽而歸,連主帥自己都差點丟了性命,而現在他只帶了 
    他們一百人,竟然揚言要在今夜破城,這不是把他們送去給怪物當點心麼。再說,既然是要 
    破城,到這河邊來幹嘛?還坐下不動了。瘋了,一定是瘋了。 
     
      就在他們為是否要當逃兵而掙扎的時候,圓月已明晃晃地升至中天。冪延起身拔劍,劍 
    身上金色的法咒正對月光;於是,親兵們瞠目結舌地看到一幕奇景,平靜的緋月川竟似被一 
    股強大無形的力量吸起,聚起一根巨大的水柱,筆直地騰向冰盤似的月亮,然後劃過天際, 
    擦出一道白茫茫的水線,像一條銀色的巨龍,張牙舞爪,直撲向遠處的寒暉郡。 
     
      冪延縱身上馬,回頭道:「想立大功的,跟我走;怕死的,可以回去!」兵士們面面相 
    覷,也都是熱血的漢子,誰願背那貪生怕死的惡名,大家一齊跳上馬,向著目標縱橫而去。 
     
      寒暉郡已是一片澤國,果然如晶瑩所說,那些怪物泡在齊腰深的水裡,爛泥般動彈不得 
    。壓抑太久的憤怒仇恨隨著刀劍的起落,怪物的慘嚎爆發出來,一直殺到天亮,整座城裡的 
    怪物被盡屠一空。冪延丟下捲了刃的佩劍,蹚過粘稠的血水,把藍硝國的旗幟插上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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