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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仙 水 影

                     【第十五章】 
    
      卷三:芙蓉碎五、怨始
    
        不知過了多久,水影抬手,金紅的光芒一閃,然後隱沒在鞘裡。應生冷笑:「到底還是
    不敢殺我。看來,沒有人喜歡做妖怪!」話音未落,他黑魆魆的影子已消失在了叢林深處。 
     
      「應生,應生……」芙蓉淒厲的呼喚,瘋狂掙扎著,像只負傷的獸,不顧一切要衝進他 
    離去的方向。水影無奈,只好點了她的穴道,才把她帶出了林子。 
     
      回到小屋,水影安置好昏睡中的芙蓉,才覺得筋疲力盡。才發現啟明一直立在窗前,默 
    不作聲。「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啟明搖頭,轉過身來,怔怔地看著芙蓉的臉,許久,他忽然冒出一句話來,「你說,我 
    和應生哥在姐姐心裡,誰的位置更重?」 
     
      水影無言,這個問題她從未想過,但她知道啟明非常在乎這個答案,她思量著,斟酌著 
    ,然後小心翼翼地道:「你們在她心裡,是同樣重要的。」 
     
      啟明苦笑著搖頭,「不一樣的。姐姐曾經對我說過,娘臨終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她反覆叮囑姐姐一定要照顧我,保護我。所以,姐姐對我的好,一半原因是因為母親的囑托 
    。而她愛應生哥,卻只因為他是應生。」 
     
      水影反駁,「可是當初,她就是為了你。才不顧應生。才讓應生那樣恨她。」 
     
      「可是這些年來她沒有一天不想他,她無數次在夢中喊著他的名字哭醒。今天她終於見 
    到他了,儘管他是那副樣子,儘管他那麼恨她,她仍然要跟他走。她不要我了,只想跟他走 
    。」啟明蜷縮在角落裡,低聲地抽泣。 
     
      「也許她是多愛應生一些,但是這十年裡,她一直都在你身邊。」水影輕撫著啟明的肩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對她而言,你和應生是同樣重要的。如果當時留在林子裡的人是你 
    ,她也會同樣的想念你,也會念著你的名字從夢裡哭醒。」 
     
      啟明舉袖擦去臉上的淚痕,有些赧然的笑,「是我太自私,我再也不會這麼想了。你不 
    要告訴姐姐,不然她會很傷心的。」 
     
      這時正是黎明前最沉重的黑暗,天際有一顆流星墜落,從窗口望去,正看見它悠長的尾 
    光。啟明喃喃道:「人都說看見流星時,許下的願望就能實現,我只願姐姐能夠幸福,我能 
    夠永遠陪在姐姐身邊,守護著她。」 
     
      啟明帶著美麗的願望睡著了,水影靠著牆盤膝而坐。卻怎樣也無法平靜入定。芙蓉、啟 
    明、應生,三個不幸的人重重壓在她的心上。他們沒有任何奢望,只想要最普通的幸福,卻 
    陷入了不可挽救的悲慘,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過錯! 
     
      她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還有一個很大的疑問等她解決。最初的那只蠍魔 
    ,怎麼會有那麼強烈的怨念?水影總覺得,這場悲慘的循環是因一個人而開始的。這個人是 
    誰呢? 
     
      毫無頭緒地想了很久,水影恍惚睡去。她在夢裡看到了許久未見的師傅。師傅還是老樣 
    子,滄桑而沉默,獨自一人坐在天絕峰頂,眉頭緊鎖,怔怔地看著手中的玉牌。 
     
      夢做到這裡就醒了。水影回憶著夢境,師傅的憂鬱,和他手中的玉牌。那玉牌她曾經見 
    過,上面有兩個師傅親手刻的字:婉兒!她問過師傅婉兒是誰,師傅不說話,眉皺得更緊, 
    望著遙遙的遠方,眼裡有隱約的瑩光閃過。 
     
      突然,水影猛地站起,臉色蒼白,喘息急促。王氏說,收服最初那只蠍魔的人就是卓真 
    人,她的師傅。但師傅卻只將它鎮在林裡,而沒有殺它。他對那些噬人作惡的妖孽,下手從 
    不留情,為何這次卻是例外!難道師傅也知道那妖孽怨念太重,能將殺死它的人變作它的替 
    身? 
     
      但師傅怎麼會知道,難道是那蠍魔自己告訴了他?它為何要告訴他,不會是怕死。它若 
    是怕死,後來又怎會誘騙應生殺它。再說,它能集聚操控那樣強大可怕的怨念,就一定有著 
    高深莫測的道行,當時師傅的修行尚不足千年,也許並不是它的對手。更何況,既然師傅連 
    殺它都不太有把握,就更不可能鎮住它。修仙之人都知道,封印一個妖邪比殺它需要更高深 
    的法力,或者是,對方根本就不抵抗……天,在水影的焦灼憂慮中不知不覺地亮了,芙蓉早 
    已醒來,睜著失神的眼睛,呆呆地瞪著屋頂。水影把啟明拉到門外,低聲道:「我有事要回 
    村裡,你守著姐姐,一定不能讓她到林子裡去。」 
     
      要回村裡就必須經過林子。水影匆匆而行,心跳得很快,一向穩定的手微微地顫慄著。 
     
      「你怎麼又來了,有何見教?」應生又出現了,仍是在昨晚的地方,他倚著樹,用無謂 
    的眼神斜睨著她。 
     
      「我要回村裡,找一件事的答案。」水影毫不隱瞞,因為應生是誠實的,她感激他的誠 
    實。 
     
      「那些愚昧的人能給你什麼答案?」應生一臉不屑。然後他沉默著,像是在下決心,終 
    於問道:「她怎麼樣了?」 
     
      「你想她會怎麼樣?傷心、痛苦、萬念俱灰,了無生意。這就是你的報復?這就是你想 
    達到的效果。」水影一字字地質問。「我不信你不理解她,你明知道……」 
     
      「我理解!」啟明嘶聲咆哮,「我知道她必須保護啟明,他是她唯一的親人,也是她母 
    親唯一的遺願。但是理解是一回事,原諒又是一回事。你若是我,難道不恨?」 
     
      「我若是你,也會恨的。也許比你恨得更殘酷,因為我是女人。」水影說的是實話,「 
    但是你不該傷害啟明,他是無辜的孩子,而且,芙蓉她……」 
     
      「我就是要讓她痛苦,讓她生不如死,」他獰笑著,面孔扭曲得更加可怕,「她的寶貝 
    弟弟撕咬著她,喝她的血。那樣的情景一定好看得很。」 
     
      「你何必要裝成這樣,」水影凝注著他,用洞悉的眼神,「你依然愛著芙蓉。否則昨夜 
    你就不會告訴我實情,你很清楚,要是啟明完全變成了怪物,芙蓉將徹底崩潰,她會瘋,甚 
    至會死。」 
     
      柔婉的語聲卻似一柄沉重的鐵錘,砸開了應生堅硬的偽裝,他不再傲慢,不再猙獰,深 
    深地埋下頭,像一個做錯了事,等待受罰的孩子。 
     
      「六年前我弄傷了啟明,把邪毒溶在他的血裡,讓他去折磨芙蓉。我每天都想像著她痛 
    不欲生的樣子,卻沒有一點復仇的快感。」他抬起頭,血紅的眼裡閃著淚光,「你信不信, 
    我真的很難過,很後悔,但是我沒有力量挽回。」「我信,我瞭解。」水影的手向前伸去, 
    碰觸到他堅硬的皮膚。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撫慰一個妖邪;她更未想過,這些在概念裡十 
    惡不赦的異類,也有痛苦、委屈和不得已。 
     
      「每月十五,月圓之夜,我的血就會沸騰,身體像要炸裂似的。只有人的血肉才能抑制 
    。我第一次吃人的時候,吃一口,吐一口,但我仍然不停的吃,我告訴自己,只有吃人才能 
    活著,才能報復那個背叛我,害我至此的女人。我一邊吃一邊哭,我的眼淚是血腥的紅色。 
    」他深深的歎息,歎出心底的痛,「現在我仍然告訴自己,只有吃人才能活著,才能讓啟明 
    活著,讓芙蓉活著。幾天前,我吃了蔣明,他曾是我童年的玩伴。我把他拖進林子的時候, 
    他拚命地掙扎著,驚恐的眼睛一直瞪著我,死都沒有閉上。他不認得我了,除了芙蓉,沒有 
    人再認得我就是應生……」他蜷縮著,再無聲息。林子裡靜極了,就像應生心中悲傷到極致 
    的靜謐,沒有淚水,沒有歎息,只有如死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水影幽幽地道:「她當然認得你。她一直堅信你沒有死,一直在等著你 
    。在她眼裡,不管你是什麼樣子,你都是應生。」「你知道嗎,昨晚,並不是我變成蠍魔以 
    後第一次見她,」應生深深埋著頭,「十年來,她有很多次闖到這裡來,哭喊著讓我出來, 
    讓我還給她應生,還給她啟明。每一次,我就躲在她身後,看著她越來越蒼老,越來越絕望 
    。我就越來越恨自己。我還不了她,應生、啟明,還有對她的愛,我都還不了,再也還不了 
    ……」他突然跳起來,身影一閃,就隱沒不見了。可林子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他淒厲絕望的呼 
    喊,「還不了,再也還不了……」 
     
      水影墜著沉重的心走出應生的囚籠,這裡也許還會成為他的墳墓。她忽然想起世人常說 
    的一個詞:物是人非。簡單的四個字,狠毒犀利,刀鋒般決然。過去的人,過去的事,哪怕 
    結果如何的殘忍不堪,也沒有一個挽救的機會,再也回不去,還不了! 
     
      「水影姑娘,你真的出來了!我就說麼,你果然是有本事的人!」王氏欣喜的聲音驚醒 
    水影,她抬起頭,眼裡一片茫然。 
     
      王氏絲毫未察覺她的頹然傷感,急急地追問著此行的結果,「那個怪物除掉了沒有?」 
     
      「除掉……沒有……」水影語無倫次,就是說清楚了,王氏也不會明白。她想起了自己 
    回來的目的,對王氏狐疑的目光視而不見,問道:「這個村裡,有沒有對那蠍魔的事知道得 
    更多的人?」 
     
      「對對對,古人不是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麼。」王氏又有了希望,繼續聒噪起 
    來,「我們村裡有個活了一百三十歲的瞎老頭,別看他瞎,見識可廣了,古往今來,就沒有 
    他不知道的事情,我們都叫他『周神仙』,我這就帶你找他去。」 
     
      她們來到村子南面的一間破舊木屋前,王氏上去敲了敲門,高聲道:「周神仙,我帶水 
    影姑娘來了,她想問問你那蠍魔的事情,你知道嗎?」半晌,屋裡才傳出一個翁聲翁氣的蒼 
    老聲音,「知道一點。屋子太小,就別讓她進來了,在外邊問吧。」 
     
      王氏歉意地笑,壓低了語聲,「這老頭子脾氣太怪,誰也不讓進去,都是隔著門說話。 
    」水影搖頭表示無妨,朗聲道:「老人家,你知道那蠍魔是從何時開始作怪的麼?」 
     
      「傳說那怪物本來是個人,還是個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屋裡的老者慢條斯理地說道 
    :「她癡情於一個年青劍客,那劍客卻一心沉醉於劍道和仙道,雖也喜歡她,但終究不肯為 
    她放棄理想。終於有一天,他拋棄了她,翻山涉水,訪道求仙去了。」 
     
      水影的心忽地一沉,舉袖拭去額上的汗。只聽老人繼續接到,「那女子癡心不改,一路 
    追隨著他,後來迷失了方向,陷落在那片林子裡。那林子叫蠍子林,是毒蠍聚集之地。她被 
    群蠍所蜇,本是必死無疑的,但她對那男子癡心太重,愛得重必然恨得深,一個弱女子,竟 
    憑著對負心人的恨克住了劇烈的蠍毒,後來又用這毒修煉成魔。她的怨念太熾,噬人無數, 
    十惡不赦。在這一方橫行千年後,終於被一個雲遊至此的仙家收服了。」 
     
      她撐住門框,努力讓自己站穩,顫聲道:「你知道那女子的名字嗎?」 
     
      「這個我不知。我只知她深愛的那個劍客,姓卓!」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撥開層層迷霧,真相殘忍地凸現:年青的劍客就是後來的卓真人;那 
    個成魔的女子,就是婉兒! 
     
      水影再無一言,慘白著臉,顫抖得像秋風中墜落枝頭的枯葉。王氏害怕起來,過來扶她 
    ,水影推開她,轉身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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