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卷四:琉璃脆六、零落心成塵
沉重的石門「砰」地關上,勝利者心滿意足地離開,只留下水影和二十九具砌在牆裡
的屍骸,他們都是失敗者,敗,就是死。這間石室就是失敗者的墳墓,他們已經死了,水影
還能活多久?
墳墓裡自然是死一般的沉寂,甚至聽不到水影的心跳。水影蜷縮在角落裡,望著對面的
牆,如果她現在已是一具白骨,就可以住進那墳墓裡,無知無覺,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想
,多好啊!
可是她還沒有死,雖然只是一絲微弱的殘喘,也足以把生死相隔,讓她的痛苦繼續,眼
睜睜地等待,等待只有她一個觀眾的慘劇開場,除了等待,她無能為力。
流火就在她身邊,劍光越淡,微微的顫抖低吟著,水影伸出手,仍然碰不到它。它就要
死了,她無能為力,連體溫的安慰也不能給它分毫。
門開了,竹影笑盈盈地進來,手裡托著精緻的青瓷茶盤,盤裡盛著一盞茶,和一個小瓷
瓶。「夫人讓我來服侍姑娘吃藥,吃了藥,姑娘才有力氣等你的心上人來,看著他變成殭屍
。嘻嘻,我家夫人費這麼大周章把他請來和你相見,姑娘一定要領情才是。」
「我不領她的情,也不吃她的藥。」水影推開她遞過的茶盞和藥丸,「她到底要怎麼對
付坤靈?到底要怎樣?」
杯裡的茶濺出,燙痛了竹影的手,她一皺眉,笑臉換成了怒容,冷冷道:「夫人的想法
,我做下人的如何能知?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訴你。至於吃不吃藥,可由不得你做主。」她伸
手捏住水影的下頷,一用力,水影痛得張開了口,不等她喘息,藥丸已塞入口中。
竹影拍拍她的臉,輕蔑地斜睨著她,「姑娘,我勸你最好識相一點,看清楚你的處境。
不消說惹惱了夫人的後果,就是讓我不高興,你也絕沒有好果子吃。」水影氣得說不出話來
,同時也是無話可說,這尖酸刻毒的話,卻是現在唯一的真理。她緊緊地咬著牙,淚還是不
爭氣地流了下來。
「對,這樣才乖啊!」竹影依上她的肩,伸出舌尖輕舔著她的傷口,眼裡流露出貪饞的
興奮,「劍仙的血真是好味道,這裡已經有很多年都沒有劍仙經過,這樣的美味幾乎都忘記
了。水影姑娘,我知道你難過得恨不得死掉,若不是怕夫人生氣,我真的會成全你。你就此
解脫,我也可以嘗到你身體裡流出來的最新鮮的血。」
她膩膩地甜笑著,輕輕地嚥下口水,呼吸間的腐臭撲在水影臉上,水影打了個寒顫,急
忙找了個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那個娃娃,好像並不是殭屍,那他怎麼會是蘇夫人的兒子
?」「他當然不是殭屍,也不是夫人的兒子,他只是個娃娃。我們都是夫人的族人,他只是
夫人的娃娃。」竹影撇撇嘴,一臉的不屑。
水影很是糊塗,「只是娃娃」是什麼意思,他在這裡到底是什麼身份?他小小的年紀,
怎麼能有那麼高的劍法?她還想再問,卻看見竹影的臉色驟變,慌慌地站起身,低聲喚道:
「小少爺!」
娃娃就站在門口的陰影裡,似乎已經站了很久,他根本不看竹影,自顧自走了進來。殭
屍丫鬟討了個沒趣,索性昂起頭,趾高氣揚:「是夫人派我來給水影姑娘送藥的,不知少爺
來做什麼?」
娃娃仍然不看她,對她的盤問也只有兩個字的回答:「出去!」
竹影偷眼看著他的臉色,身子一抖,低下頭,忙不迭的走了。細碎的腳步跑出很遠,才
遠遠地傳回她憤怒威脅的聲音,「娃娃,你算什麼東西,敢對我狂,等我去告訴夫人,有你
的苦頭吃……」
娃娃的表情仍是木然,冷冷的沒有變化,只有注視著水影的眼裡有一絲暖意,沉默許久
,他忽然問道:「你後悔嗎,後悔救了我!」
「我『救』了你?」水影冷笑,「這樣取笑我讓你很得意是不是?我後悔不後悔又有什
麼分別?」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提醒過你,你為什麼不走!我要殺你,你為什麼要躲,為什麼
用劍來擋,難道死亡比現在的境遇更可怕麼?」娃娃低聲吼著,狠狠地跺腳,像籠中的無奈
困獸,「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我讓你叫我英羅,可我不是英羅了,早就不是了。我只是
娃娃,殭屍群裡的娃娃。」
「沒有辦法?這是個多好的借口!」水影不解他的意思,只覺憤怒,她尖聲冷笑,「你
什麼也不是,你是一個魔鬼!殭屍也比你可愛,至少他們不虛偽,他們不會在吃人的時候說
沒有辦法。你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這副嘴臉!」
娃娃沒有出去,反而走過來,拾起晦暗無光的流火,手指輕輕撫過劍身上的裂痕,「你
的劍還可以補好,我……」
「放下我的劍!」水影咬牙切齒地大喊,要是她還有力氣,她一定會撲過去,把這個虛
偽無恥的娃娃撕成碎片,看看那張天真的面孔下,藏著一副怎樣的嘴臉。可是現在她唯一能
做的事,就是抓起竹影留下的茶盞向他摔去。
茶盞沒有打在娃娃身上,它還握在水影手裡,肩上的劇痛讓她根本無力把它扔出去。她
怔怔看著手裡的杯子,依稀記起自己揮劍的樣子,模糊得像是一場夢。她開始笑,大聲地笑
,笑一個劍仙居然連扔茶杯的力氣都沒有,笑夠了,淚又落下,哭她再也無力握起的,正在
死去的流火。
娃娃不知是在何時離開的,偌大的石室裡重又是她一個人,她歇斯底里地笑,淒慘哀傷
地哭,聲音撞上四面冰冷的石壁,回聲隱隱,似是嵌在壁中的亡魂被她喚醒,亦在狂笑慟哭
。
此後的兩天裡,沒有人再來。蘇夫人、娃娃和竹影似乎都已忘記了她,連走過的腳步聲
都聽不到,寂靜,除了寂靜,還是寂靜。
水影在這可怕的寂靜裡忐忑不安地煎熬著,幾乎瘋狂。她希望他們能在這裡,嘲笑她,
折磨她,無論怎樣她都可以忍受,她只害怕這異常的寂靜,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
蘇夫人一定是在設計對付坤靈,她想像不出那是怎樣惡毒狡詐的陰謀,和蘇夫人相比,她根
本就是個不諳世事,任由擺弄的孩子,她永遠猜不透她的心思。她只能在這裡等待,等待有
一天,蘇夫人帶著已經面目全非的坤靈進來,看著她得意地笑。
水影想得肝腸寸斷,卻又仍有不甘,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坤靈一定能看穿蘇夫人
的陰謀,他一定能殺光那些殭屍,救她出去。
自欺欺人,是絕望時心靈唯一的出路,水影想像著紫蘿劍展動時眩目的光芒,會歡喜地
笑出聲來。這時她絕不允許自己去想石壁中骨朽劍殘的屍骸,在他們曾是劍仙的時候,每個
人的劍法道行,都要高過坤靈很多。她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在說:坤靈是不一樣的,他是不
一樣的。
這是第三天的夜,無星無月,也沒有風,萬籟俱寂,似乎所有的人都已沉睡,做著自己
想做的夢。至少水影昏昏沉沉地睡著,夢裡,坤靈正在大戰蘇夫人,紫蘿劍光如電,照亮漆
黑的夜,也照亮水影的夢。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閃進來,手裡提著橘色的燈籠,光暈正籠在
水影臉上。
「坤靈,你真的來了!」水影醒來,眨著惺忪的眼,看到那朦朧的身影,是下意識的脫
口而出。直到掙扎時傷口的巨痛讓她清醒過來,她才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
「竹……影,」她遲疑地叫道:「你來做什麼?」
竹影沒有出聲,她蹲下身,把燈籠放在水影身邊,向她伸出了手。「你要幹什麼!」水
影驚呼,躲開她的手,掙扎著向牆角縮去。
依然沒有回答,向來伶牙俐齒的竹影怪異的沉默著,她的臉上也沒有表情,眼睛大大地
瞪著,直視前方。她伸出的手裡捏著一把鑰匙,很利落地打開鎖,把鐵鏈從水影的傷口裡抽
出,打開她帶來的藥瓶,快速熟捻地給水影敷藥。
傷口的疼痛迅速褪去,一片舒適的清涼。水影卻絲毫不覺歡喜,反而是強烈的恐懼,因
為她發現竹影是被人施了咒的,她所做的一切,完全是被施咒人操控,她自己完全沒有意識
。但這絕不會是坤靈所為,劍仙行事從來是光明磊落的,不會使用這種邪術。
竹影還在茫然地忙碌著,眼裡是一片詭異的空白。水影轉過頭去,不敢看她的樣子,她
想不出對竹影施咒的人是誰,似乎應該是蘇夫人的陰謀,但是她想不出理由,竹影是蘇夫人
忠心耿耿的貼身丫鬟,要她做事又何必下咒呢?
她正百思其解,竹影已拾起流火遞給她,然後拉她起身。水影這才發現雙肩的傷口竟已
痊癒,她又有力氣握住劍了。只是流火已經完全失去了光芒,過了今夜,就是一把死劍了。
竹影不給她時間傷感,她拉著她出了墳墓般的石屋,在夜幕下的庭院裡快步疾行,卻不
像是沒有盲目的亂走。「她這是要帶我去哪裡?」水影暗自忖度著,抬頭一看,前方正是蘇
夫人的聽竹軒,她一驚,握緊了劍柄,正要向竹影刺去,她的腳步一轉,拉著水影進了片竹
林,出了竹林,繼續左轉右拐,卻是離蘇夫人的小樓越來越遠。
水影鬆了口氣,忽然發現竹影所走的路,正是那天娃娃帶自己去看那片荒地的路線,難
道對竹影施咒的,竟是娃娃?他操控著竹影,因為她是蘇夫人最信任的人,她有鑰匙,有解
藥,而且不會有任何人敢懷疑她。
水影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她怎麼也想不通那個古怪的娃娃,她也沒有時間再想了,一
個溫柔嬌媚的聲音帶著笑輕問道:「水影姑娘,你走得了嗎?」
竹影驟然停下了腳步,大夢初醒似的看著四周,看著蘇夫人就站在面前,她呆滯的眼裡
突然充滿了恐懼,「撲通」一聲跪下,磕著頭哀求道:「夫人,不是我,是……」蘇夫人臉
上的嬌笑凝成冷冷的冰,她抬起手,纖長的食指點向竹影,她中箭似的猛然顫慄,嗆出一口
烏黑的血,中斷的話卻再也沒有說完的機會。
蘇夫人走過來,合上竹影的眼睛,「我知道不是你,可是他們都死了,你活著幹什麼呢
?」她是在傷感自語,水影卻不寒而慄,她忽然想起,這一路上平靜得異常,夜晚是殭屍的
白晝,可是她卻沒看到一個身影。難道,他們都已死了?是誰殺了他們?
「不是坤靈,他還沒有來。」蘇夫人看著她,淡淡地道,「你想得到是誰嗎?」「是…
…娃娃?」水影知道這個答案是正確的,因為她看到了蘇夫人眼裡的憤怒,還看到了正低頭
走來的娃娃。現在,在這龐大陰森的莊院裡,只有他們三人了。然後,會發生什麼事呢?
「娃娃,殺了她。」蘇夫人很快平復了傷感和憤怒,轉身倚著一棵粗壯的竹,讓出和水
影相對的位置,冷冷地命令。
娃娃沒有動,他手裡拿著那把晶瑩透明,卻無堅不摧的劍,靜靜地站著,像是沒有聽見
。
「娃娃,我讓你殺了她。」蘇夫人竟不動怒,只是一直握著的左手又攥緊了一些,語聲
凜凜,像最冷的夜風,「你注定是我手心裡的娃娃,你救不了她,動手吧,否則……」娃娃
抬起頭,一步步向水影走來,他的身體劇烈顫抖,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水影也握緊了手中的劍,她知道根本沒有用,但她還是要拚一拚,至少要刺出一劍,束
手就縛不是她的性格。
她的劍沒有落空,竟然刺進了娃娃的胸膛,她驚詫地咬住嘴唇,很痛,不是做夢。
娃娃沒有倒下,甚至沒有血從傷口流出,他很怪異地笑,然後丟掉手中的劍,手指刺進
胸膛的創口,用力撕扯著。
「你在幹什麼?」水影驚恐地看著他,手抖得握不住劍。
「我要給你看我原來的樣子!我現在的樣子是英羅,我原來的樣子就是娃娃!」他說著
奇怪的話,繼續撕扯著自己的身體,傷口已經撕裂到腹部,仍然沒有流血,他的表情也沒有
痛楚,那樣子就像是在脫一件衣服。
這件衣服終於脫下來了,水影踉蹌後退,靠上一棵竹,不讓自己倒下,「你……你……
」她的舌頭似乎打了結,只說得出這一個字。
完全沒有了皮肉的娃娃居然不是一副白骨,他依然是完整的,依然是娃娃的樣子,卻是
完全透明的,就像他的劍一樣晶瑩剔透,他看著水影微笑,「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真正的
樣子,我是琉璃娃娃,沒有心的娃娃。」他的手指向胸口,透明的胸膛裡是空的,沒有一顆
跳動著的心。
「他的心在我這裡。」蘇夫人笑著攤開左手,一顆水晶雕成的心在她的掌璀璨著,裡面
似乎隱約有什麼在流動。水影看看蘇夫人,再看看娃娃,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千年前,那是殭屍最興盛的時代,我和屍王一起,在西歧山最深的洞穴裡,發現了傳
說中的鎮山之寶——琉璃娃娃和他的琉璃劍。」蘇夫人看著手裡的水晶心,低聲道,「娃娃
沉睡著,因為他丟失了靈魂。我們想喚醒他,想要他巨大的力量,可是我們找不到他從前的
靈魂,我只好從人間找來了一個小孩子的靈魂,放在娃娃的身體裡。那個小孩子,就是英羅
。」
水影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看向娃娃,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可是這個英羅,卻不肯成為娃娃的靈魂,我只好取出了娃娃的水晶心,把英羅的記憶
封印在裡面,英羅捨不得他的記憶,就只能呆在娃娃的身體裡。」
「他的記憶是什麼?」水影看著水晶裡流動著的銀白的光,顫巍巍地問。
「是他的母親。」蘇夫人的眼裡劃過一絲傷感,「他在娃娃的身體裡活了千年,卻還是
個小孩子,執著地記著那些無聊的事,他娘是怎麼親他,怎麼抱他,怎麼唱歌哄他睡覺,他
一直記得,還一直想要回去,其實,哪裡還回得去呢!」
「不過這樣也好,娃娃的心在我手裡,他的記憶在娃娃心裡,他眷戀著那些記憶,就得
聽我的話。我要他做什麼,不管他多麼不情願,都乖乖地做好。」蘇夫人走到水影面前,輕
撫著她的臉,指尖的冰冷刺進她的心裡,「其實娃娃對你很好啊,他想方設法地救你,可惜
你不領情,更可惜的是,他注定是我手心裡的娃娃!」蘇夫人的手順著水影額頭劃下,停在
她的眼簾上,冷笑,「水影,你認命吧,沒有人能救得了你!」
沒有巨痛和黑暗,蘇夫人的手忽然滑下,她看著自己的胸口,一段晶瑩的劍鋒透了出來
,滴著她的血。她回頭,看著娃娃從她的身體裡一寸寸撥出他的劍。她忽然笑了,「你真的
殺了我!」
「我早就想殺你了,難道你不知道?」他平靜地回答,擦乾劍上的血跡,收回鞘裡。
「你忘了這個嗎?你的母親,你的記憶,你全部的快樂,還有你的生命……只要我一用
力,就什麼都沒有了。」蘇夫人說著,慢慢合攏掌心。
娃娃看著她的手,臉上卻是無謂的釋然,「沒有就沒有了吧,其實我早該想通的。你方
纔還說的,『哪裡還回得去呢』,真的是這樣,過去了的,就再也回不去了,不管多麼捨不
得。我早就不是英羅了,所以,我再也不要為了那些回憶做你的娃娃。」
「是這樣啊!」蘇夫人慘然一笑,手掌猛地收緊,水影聽到細細瑣瑣的破碎的聲音,看
到無數晶瑩雪白的粉末從她掌心被風吹散,她倒下,吐出最後一口氣,那些拼湊的美麗頃刻
間化為烏有,止剩一具枯骨。
娃娃拾起從她懷裡滾落的紫煙寒,走向水影,每一步都踏在那些破碎的水晶粉上,他把
珍珠遞給她,輕輕地笑,稚氣可愛,「我在河邊看到你,看到你救那兩個小孩子,你對他們
笑,跟他們說話。你知不知道,你的聲音,你笑的樣子,還有你的善良,都很像我娘……我
騙你去救我,就是想讓你抱著我,對我笑,跟我說話,就好像回到了從前,我還是英羅的時
候,我還在我娘身邊的時候……」
水影含著淚微笑,她張開懷抱,抱住正在迅速變小的娃娃,一聲一聲地喚他:「英羅…
…」
他笑著搖頭,「我不是英羅,我是個很壞的娃娃,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心,卻忘記了別人
的心。我做了那麼多壞事,終於還只是個沒有心的娃娃。我娘不會要我了,她不會再抱我,
不會再對我笑,不會了……」
他已經縮小到只能躺在水影的掌心,那麼小的娃娃,流下兩顆晶瑩的淚,他的聲音微微
地說道,「我劃傷了你的劍,我幫你補劍。」
小小的娃娃溶化在自己的淚裡,溶成晶瑩清透的琉璃液,水影掬著一捧,慢慢地注入流
火的裂縫。琉璃凝固成一道閃亮的銀白色,襯著流火金紅色的灼灼光芒,格外的美麗。從此
,一把劍裡,凝結著兩個靈魂。
太陽還未升起,升騰的烈焰已染紅了天際,大火焚燒著一切,美好,醜陋、白牆紅瓦,
青青翠竹,統統化為灰燼。像一個華麗的夢魘,終於到了盡頭。
水影走向太陽升起的方向,清晨的靜謐裡,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原來,有一顆心,是這
麼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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