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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仙 水 影

                     【第二十四章】 
    
      卷五:迷劍谷二、白虎
    
        一直往東走,在入夜之前,水影看到了那片名不虛傳的林子,真是大啊,竟是望不到盡
    頭,浩瀚如海一般。黑森森,黯幽幽,給人無形的壓迫感,似有沉甸甸的大石壓在心頭。 
     
      水影下意識地握了握劍柄,流火在鞘裡發出低低的長吟,似在應和著主人的感覺。她寧 
    定了心神,深吸口氣,正要進去時,卻聽見後面有聲音在喚她的名字,雖然遙遙地隔著狂風 
    暴雪,卻聽的真切。 
     
      「是誰?」水影問了聲,疑惑的回身去看,喚她的人還未看到,平地裡忽然刮起一陣旋 
    風,夾著鵝毛般的雪片撲面而來,怪異而強勁,水影被這凜凜的風逼住了呼吸,腳下踉蹌著 
    退了幾步,不覺退進了林中。 
     
      旋風在入林的瞬間消失,或者是退了出去,就像是一個人知趣的在禁地前止步。水影背 
    靠著一棵樹,喘息甫定,四下裡張望打量著。幾步之遙的露天下,風雪正在肆虐嘶吼,茫茫 
    的雪片在漆黑的夜裡白得刺眼,像一個怪物披散著白色的長髮,在暴風裡狂舞長笑。 
     
      而林子裡卻是靜謐的,沒有風雪侵蝕進來,甚至並不太冷。似乎這是一座大房子,把風 
    雪和寒冷阻隔在外。 
     
      水影疑惑著,她不信這林子本來就是如此,一定是有著什麼的,是什麼樣的力量控制著 
    ,甚至可以讓這裡與自然隔絕! 
     
      水影沒有動,她靜靜地依樹而立,讓眼睛適應這樣的黑暗,也讓身心盡量放鬆到可以進 
    入戰鬥的狀態。儘管前行幾步就可以走出林子,但她不願意逃避。再說,劍仙下世歷劫之時 
    ,一旦選擇了一條路,是不能夠在中途回頭或是改道,否則,必遭天譴。不管剛才在身後喚 
    她的人是誰,她確是回了頭,而那一陣推她入林的旋風,就是上天對她的警告吧! 
     
      既然如此,那就往前走罷,總不能老在這裡靠著樹站著,站得久了,搞不好會變成這棵 
    樹的寄生籐。水影自嘲,鼓足勇氣支撐起身體,向林子縱深走去。 
     
      這片浩大的森林一定有著久遠的年代,每棵樹都是參天的,有著遮雲掩日的氣勢,即使 
    是白天,肯定也難見日光,在這樣無星無月的雪夜裡,更是一團漆黑,彷彿一切都被凝固在 
    深深的墨裡。 
     
      在這樣的黑暗裡趕路真是很不方便,常常讓遍地糾纏錯綜的籐蔓枯枝絆得踉踉蹌蹌,水 
    影幾次探手入懷,然後又把手空空地縮回來,她捨不得拿出紫煙寒來照亮。紫泥海位於天之 
    極南,只有那樣四季溫暖的海水,才孕育了紫煙寒的溫潤光華。自從決定向東北方來,她就 
    再沒有拿出過紫煙寒,怕它經不起這裡的酷寒,所以一直貼在心口揣著,用體溫暖它。 
     
      「唉,若是在三百年後才遇到流火就好了,那時我已經開了天目,即使比這再黑也可以 
    看清路的……但那時的我,可能也就不會再為了一把劍而不顧一切。嗯,這就是天意麼?」 
    水影一路跌跌撞撞而行,黑暗下的密林詭異淒冷,隨處都可能藏匿著不可預知的危險,每一 
    步之後也許都是萬劫不復。但不知為何,水影卻沒有絲毫異樣的感覺,腰畔的流火也平靜亦 
    然,似乎什麼也不會發生。 
     
      走著走著,腳下竟突地一沉,水影陡驚,不及多想,足尖微一用力,身形已盈盈飄起, 
    掠上了身旁的一棵樹,踏穩枝幹的一瞬,手也按上了劍柄。 
     
      可是樹下卻沒有危機來襲的跡象,只聽得一陣吱吱咯咯的輕聲鳴叫,然後是呼啦拉扇動 
    翅膀飛起的聲音。水影一怔,不禁啞然失笑,原來只是踏進了松雞窩而已,難為自己竟緊張 
    成這樣,看來膽量比松雞也大不了多少。她笑著放開手,順勢躍下樹來,繼續她的行程,而 
    那只引出這場虛驚的可憐松雞,已不知逃向了何方。 
     
      又走了一程,前面忽然有了光。水影驚異地擦擦眼睛,再看,的確有兩點綠瑩瑩的光在 
    黑暗的密林中隱約閃爍。「有人?」水影剛脫口而出,心裡卻驀地閃過一個聳然的念頭,那 
    不是人手中的燈籠或火把,那是……惻惻慘慘的陰風撲面捲來,夾雜著林間低矮灌木被摧折 
    的辟啪聲,瞬間已至身前。水影腳步一錯,堪堪避開。耳邊是一聲震人心魄的低吼,勁風再 
    起,竟有席天卷地的磅礡氣勢,凌空向她撲來。 
     
      不錯,那兩點綠光,就是虎的眼睛,也只有這林間的王者,才能有如此的威勢。在這樣 
    的黑暗裡面對猛虎,即使是劍仙,也一樣處於劣勢。水影不敢怠慢,手下一緊,「咯」的一 
    聲輕響,已拔開了劍鞘上的暗簧,但心念再轉時,又鬆開了手。這只把她當作獵物的虎,很 
    可能就是那神秘少年豢養的白虎。白虎不僅是凡人心中的神物,在天界的地位也是不低,更 
    是西方諸佛鍾愛的坐騎,對白虎拔劍,想來亦是不輕的罪過。 
     
      水影又退一步,餓虎的爪風擦著她的肩,斜斜掠過,雖然未被抓中,肩上也是火辣辣的 
    痛。那虎二撲不中,大概亦覺得顏面無光,驚天動地一聲怒吼,鐵棒似的虎尾向著水影橫掃 
    過來。 
     
      若是白日裡,水影怎會將一隻虎放在眼裡,此時苦於看不見,又不敢拔劍相向,只能一 
    味地躲閃。聽到虎尾掃來的風聲,急忙掠起,憑著直覺向左邊閃去,足尖果然點上了堅實的 
    樹幹,她順勢借力,躍上了高聳的樹冠。 
     
      她還未及喘息,落空的虎尾也打上了樹身,這一擊的力道大得邪乎,「砰」的一聲悶響 
    後,三人合抱尚有所不及的粗壯樹幹竟被打得劇烈搖晃,葉子密集地簌簌落下,像一場突如 
    其來的傾盆的雨。水影猝不及防,險些隨著葉子一起墜落,她踉蹌著勉強站穩,聽著那隻虎 
    仍在樹下咆哮發威,大有定要將她當作口中食的意思,怒火不禁上湧,一咬牙,竟縱身躍下 
    ,不偏不倚地落在正仰頭長嘯的老虎面前。 
     
      那虎看著逃到樹上的人忽然落下,也好似吃了一驚,但只是剎那的停頓,然後,鋒利沉 
    重的虎爪立刻拍向面前白色的人影。水影不閃不避,口中輕輕念著什麼,清音梵唱般的輕柔 
    動聽,像是在對面前凶蠻嗜血的野獸唱著催眠曲。 
     
      說也奇怪,在這吟唱中,那只帶著勁風拍出的利爪竟變得毫無力氣,輕飄飄地落了空。 
    水影拍拍它的爪子,這不可一世的林中之王竟像隻貓兒似的伏倒在地,懶洋洋地任憑撫摸, 
    喉嚨裡發出含糊而親暱的呻吟。 
     
      水影繼續唸唸有詞,這「伏虎咒」還是當年在師傅身邊死纏活賴了好久才學到的,那時 
    只是為了好玩,不想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場。若不是這畜牲逼得緊,她也不忍對它用咒。師傅 
    說過,這咒語會消去虎身上所有的野性,想想,一隻虎若野性全無,變成了溫馴的大貓,在 
    這野林中將如何生存,還不得餓死了它;但若不念此咒,這老虎又實在不好對付,自己脫身 
    不得,弄得不好,真的成了它爪下的美餐,豈不是冤枉! 
     
      正猶疑著,前面忽然有火光閃動,這次是真的有人過來,因為水影聽到了腳步聲和一個 
    男子急促的呼喚,從不遠處傳來,他在叫:「烈風!」水影一怔,這只想吃她的傢伙果然就 
    是白虎烈風,那麼正在喚它的人,應該就是那個叫做冪浩的少年。伏在地上的虎已是萎蘼不 
    堪,卻仍興奮的低吼著,似在回應他的呼喚。水影歎息著停住了口,安慰地拍拍正在掙扎著 
    站起的可憐傢伙,伏虎咒未完中止,效力會很快褪去,而它很快就可以重新神氣活現。 
     
      閃爍不定的火光越來越亮,在這寒冷的黑暗中看去,像一團希望的星辰。水影目不轉睛 
    地盯著那漸近的光亮,心裡竟莫名地泛起一種說不出滋味的奇怪感覺。 
     
      前面一叢帶刺的灌木被撥開,一個人自灌木叢中走出,手中高舉著根熊熊燃燒的火把, 
    火焰的光影閃動,朦朧地映照著一個少年的身影。 
     
      水影還不及看清他的樣子,腰間忽然感到劇烈的震動。她驚詫地伸手按住流火,佩劍的 
    震顫從掌心傳來,是從未有過的異狀。怎麼會這樣,難道是因為這突兀而來的少年麼?但流 
    火的顫慄卻不似在預警,竟像是激動和——歡喜! 
     
      那少年卻像是並未看見水影,逕直走過來,撫著虎頭,絮絮地教訓道:「烈風,你怎麼 
    這樣不聽話,自己跑到這裡來,害我好找。下次再這樣,我真的不理你了!」被訓斥的虎, 
    雖然動彈不得,仍勉強地把頭轉向少年,舔著他的手,喉嚨裡發出哀哀的低吟,小孩子一樣 
    ,大概正在哭訴被人欺負的經過。 
     
      少年或許是聽懂了虎語,或許是這時才意識到有旁人的存在,他抬起頭,面向著水影。 
     
      水影本是有些心虛的,正盤算著如果他興師問罪,自己該如何作答。但在少年抬頭的瞬 
    間她卻怔住了,面對的那張臉是完全陌生的,濃黑的眉,細長的眼,高挺的鼻,菲薄的唇, 
    這樣的面容她從未見過。但他的氣息,他的感覺,卻是那樣熟悉,甚至像是朝夕相處的熟悉 
    。他是誰,是誰?那樣陌生,那樣熟悉! 
     
      少年微揚著臉,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怔怔無語的白衣女子,「你是從哪兒來的?」他問 
    。 
     
      「昆山,我是從昆山來的。」水影彷彿是在夢囈,隨即被自己的話猛然驚醒。怎麼會, 
    竟然輕易就對他吐了實話!三年來,無數次被人問過的問題,回答總是從京城來。今天,卻 
    在這裡跟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年說起昆山。 
     
      「哦。」他點點頭,不置可否的樣子,似乎早就知道昆山。然後轉過身,繼續安撫著他 
    的寵物。「你……就是冪浩?」水影小心翼翼地問,她不信這個男孩只是普通的凡人,但她 
    感覺不到絲毫敵意,流火也沒有任何警兆。 
     
      「嗯,我是……冪浩。」他竟似有些猶疑,轉而又道:「你很厲害呀,居然沒讓烈風吃 
    掉,還把它弄成這個樣子。」他說著回過頭去,那一瞬,也許是火光映進眼裡,他的眸子竟 
    是金紅色的。 
     
      「哼……」水影正欲反唇相譏,看著他,卻又說不出話來,只好悻悻地轉頭,瞪著那只 
    漸漸恢復如常的大蟲,和它在黑暗裡拚鬥一場,現在才看清廬山真面目。這只威猛的虎確實 
    有著非凡的美麗,它遍體純白,如玉的皮毛上交纏著黑色的條紋,兩條黑線從臉頰伸蜒而上 
    ,自眉心展開,將眼角斜斜吊起,威嚴而妖異,深碧的眸子在火光下凜凜生輝,但看向身邊 
    的少年時,卻是鋒芒盡斂,溫柔安靜,如一泓碧水。 
     
      水影的目光又移向冪浩,他靠著烈風坐下來,微垂著頭,手指在地上的斷枝殘葉間劃著 
    ,嘴角似乎有隱約的笑意。這個神秘的少年,他到底是誰?為什麼那樣熟悉,卻又想不起。 
    水影拚命地想著,腦中卻一片空白。流火又在腰間劇顫,竟似迫不及待的急切,冪浩抬頭, 
    目光不經意的流轉,劃過她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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