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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仙水影

                     【第四十六章】 
    
      卷七:殤魂湖六、意未央
    
        「坤靈,坤靈……」她一聲聲喊著,無人回應。卻聽到一個溫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說:「
    水影,醒來罷!」 
     
      驀然地,水影睜開了眼睛。是誰在喚她?這裡,是什麼地方?怎麼是這樣的熟悉? 
     
      「水影,你終於醒了。」一隻蒼老的手遞在面前,托著一隻茶盞。她順著手向上看去, 
    驚呼道:「師傅!」 
     
      遞茶與她的,正是卓真人,白髮蕭蕭的長者站在面前,慈和而安祥。水影拭著臉上的汗 
    和淚,長吁一口氣,有師傅在就好了,原來只是做了場夢而已。可是,師傅怎麼會在這裡呢 
    ? 
     
      她轉眼看向四壁,觸目驚心,她身處的這間屋子,竟是碧煙閣。是的,不會有錯。那桌 
    子、書架、靠椅,牆上掛著的湘木琴;還有,她身下躺著的雲床,這些,都是碧煙閣裡的陳 
    設。她正在碧煙閣,難道,她真的已歷盡劫難,回到了昆山? 
     
      「師傅,」她猛地起身,拉住了卓真人的衣袖,「師傅,您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我 
    的劫難已盡了麼,我真的已經回到昆山了麼,我做的那個夢,真是只是夢麼?」 
     
      卓真人木無表情,只是眼底流過剎那的憐惜,他一根根掰開她痙攣緊攥的手指,抽出衣 
    袖,回身坐在離她很遠的椅上,手抵著額頭,埋下滿是滄桑的臉,不讓她看到他的痛苦和不 
    忍,喑聲道:「水影,你自己想一想。」 
     
      「我想……」水影木然佇立著,在混亂翻湧的思維裡整理著記憶的碎片。慢慢地,她想 
    起來了。 
     
      已是最後的劫難了,鬼使神差的,她走向了昆山的方向。然後在路上遇見了師傅,師傅 
    說要帶她去歷那最後一劫,她就隨他來了,上了昆山,進了碧煙閣,並未覺得有何不對,冥 
    冥中似乎是理所應當。然後師傅斟了盞茶,看她喝下了,然後……然後就是這個漫長的、夢 
    裡有夢的夢境,這個夢像是做了好久好久,久得幾乎醒不過來。好在她終於醒來了,那痛徹 
    心肺的一幕,不過只是幻境罷了。 
     
      她扶著桌子,如釋重負地歎息,目光卻定住了。桌上好像少了什麼,茶具、沙漏、琉璃 
    燈盞,一件件數過,她突然地顫慄,是少了闕寒草! 
     
      她記得,在師傅引她進來的時候,闕寒草就放在桌上;她還記得,在那夢中的最後一夜 
    ,她把它帶到了天絕峰上曬月光,因為那包裹著精靈的花朵就要開了。難道,它真的在天絕 
    峰上麼?難道……水影膝上一軟,踉蹌著撲到在師傅身邊,無淚空茫的眼仰視著他,想要一 
    個答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卓真人攬她在懷,輕撫著她的頭髮。水影是他唯一的弟子,他疼惜著這個注定寂寞終生 
    的孩子,卻也只能眼看著她,一步步走向很深的孤寂,無能為力。 
     
      「水影,你睡了四十九天啊,師傅真擔心你醒不過來。現在好了,所有的劫難都過去了 
    ……」 
     
      「師傅,我只想知道坤靈在哪裡,他在哪裡?」 
     
      卓真人默然,他閉著眼,撫在她頭上的手也僵硬了。 
     
      水影的心倏地墮入冰窟,她用力站起身,「你不告訴我,我也要找到他,我一定能找到 
    他!」 
     
      她大喊著衝出門去,外面是明亮的白晝,陽光無遮無擋地照下來,強烈而灼熱,她暈眩 
    著睜不開眼。真是睡得太久,連陽光都不能適應了。 
     
      「水影,你怎麼了?」一雙纖柔溫暖的手及時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她,勉強睜開刺痛的眼 
    ,見到一張女子的臉,熟悉的,明麗如春花,滿是關切地望著她。那是,檀雲。 
     
      「水影,恭喜你,你終於回來了,我……」 
     
      檀雲祝賀的話被驟然打斷,水影還是只問那句話:「坤靈在哪裡?」 
     
      檀雲甜美的笑凝固了,慌慌地低下頭去。水影已掙開她的手,跑向能找到坤靈的地方。 
     
      昆山已不再空曠,路上皆可見到三兩結伴而行的人們,每張面孔都是熟悉的,寒伢、琳 
    琅、瑞照……可是這些身影裡沒有他。如果沒有他,就算所有的人都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沒有他,整個世界都是空的,永遠都是空的! 
     
      她一路狂奔,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翻過了曾經是她望而生畏的玉蓮台。前面就是天一 
    閣了,她滿懷希望地奔去,猛地推開了沉重的墨漆鐵門:「坤靈!」 
     
      沒有人應,沒有人在。寬綽的大殿裡只有滿壁滿桌的書,她推門衝進時帶起的風胡亂地 
    翻動書頁,嘩嘩地響著,空洞而無望。這些書,還會有人回來修訂麼? 
     
      他不在這裡。她看著窗上圍著的厚重簾帷,絳紫的,是凝固的血色。層層拉起時,房裡 
    就是密不透光的昏暗,她記得坤靈曾經很喜歡陽光和風透進窗戶的明亮清爽。是從何時起, 
    他竟要用這些圍帷把光線擋在外面;是從何時起,他不敢看見日出。這些他從未對她說起, 
    他從不對她說,他的痛苦。 
     
      她繼續在山路間狂奔,奔向天絕峰,他一定在那裡,一定的。 
     
      跑過洗心亭時,她驟然收住腳步,有簫聲,在亭子裡幽幽咽咽地響著。她壓抑著狂烈的 
    心跳,躊躇著,不敢走進。這是他們相識的地方,是她第一次聽他吹簫的地方,莫非,他依 
    然在這裡等她? 
     
      她深呼吸,鼓起勇氣踏進了亭子。亭子裡是空的,沒有人,但那幽咽宛轉的聲音仍在繼 
    續,抬頭,才發現原來是風拂動了簷沿下懸掛的鐵哨,氣流穿過哨孔,吹出如簫的音律。水 
    影怔怔看著在風中搖動發聲的鐵哨,心裡像在刺滿了針,痛得麻木。連風都在欺騙她,開這 
    樣殘忍的玩笑。 
     
      其實她早該知道這是個騙局,不會有人在這裡吹簫了,不會再有人微笑著問一個被簫聲 
    吸引而來,膽怯羞澀的女孩子:「你是誰?」 
     
      「我是水影。」 
     
      「我是坤靈。」 
     
      如此簡單的對答,就已經注定了他悲劇的宿命。當初他若是不問她,那又將是怎樣的結 
    果呢? 
     
      她默默地想著,默默地退出亭子。默默地,依稀又聽到了那首秋水寒:雁南飛,葉飄零 
    ,寒水東流,一去不歸。 
     
      天絕峰上沒有人,只有陽光普照,烈風呼嘯。水影一步步走到崖邊,望下去。崖下是開 
    滿野花的萋萋芳草,不見了那片浩淼瀲灩的的湖泊,她怔怔佇立著,沒有淚水,沒有呼喊, 
    靜默得像是被悲傷凝結的化石。 
     
      「坤靈在我做這場夢之前,就已經死去了罷?為什麼會這樣?」她突然地開口問道,因 
    為卓真人就在身後。 
     
      「水影,你可還記得前一次的劫難?你也是陷在自己的夢裡,你的道行尚淺,根本無力 
    自撥,是坤靈救了你。私離昆山,助你破劫,這已是重罪;更何況,他還洩露了天機。你可 
    知是什麼後果?」 
     
      水影僵硬的身體猛然顫慄,原來,還是為了自己!她當然記得那場與心魔的糾纏,在已 
    經完全絕望的時候,是坤靈告訴她這只是自己的夢,他說惡夢過去就是美夢,水影你要堅強 
    ,就算以後只要你一個人了,你也要堅強。 
     
      原來這就是天機,原來他已預料到了會有如此的結果。她記起他說這些話時眼裡一閃而 
    過的恐懼。即使明知這是不可逾越的雷池,他還是說了,因為,他要她活下去。 
     
      卓真人喟然:「坤靈犯下了兩條死罪,當然只有死。可他知道以你的力量無論如何也過 
    不了最後一關,他放棄了轉世投生的機會,用元神定住魂魄,也要助你完成這最後一劫。」 
     
      「真是執念啊!」卓真人輕歎,「這個漫長的夢你做了四十九天,那每晚墜落的流星, 
    都是你的生命在流失。本來,昨晚最後一顆流星墜下,你就會死在自己的夢境裡。而坤靈把 
    元神給了你,用他的魂魄替代流星墜落,這才喚醒了你!」 
     
      「為什麼非要這樣殘忍呢?連完整的靈魂都不留給他……」水影喃喃道,不知是在怨恨 
    自己,而是命運。 
     
      「水影啊,其實你曾有過兩次機會能夠醒來,而不用坤靈付出魂飛魄散的代價。在夢境 
    的開始,如果你接受了天帝的封授,也就算你歷過了這場劫難,你就能醒來。可是你不肯, 
    你固執地一定要把夢做下去,連師傅的規勸也無能為力。後面,你又拒絕了明王的幫助…… 
    」 
     
      「明王?」水影驚叫著打斷師傅的話,「他要幫我?」 
     
      卓真人點頭,「孔雀明王的法力何等高深,他雖在亂雲渡的冰封下沉睡著,卻能與你夢 
    境相通。那時,如果你握住了他的手,他就能把你拉出夢魘,可是你拒絕了他……」 
     
      竟然是這樣啊!水影怔怔地回想著那些白日夢,明王的提示,他哀傷的注視,他伸出卻 
    注定不能與她相握的手。她想著,忽然冷笑道:「哼,他真的想幫我麼?那變成了湖泊的情 
    淚鏡,還不是他的,他又何必惺惺作態!」 
     
      卓真人苦笑:「傻孩子,你以為情淚鏡是明王專有的麼?那鏡子出爐時就是雙面,明王 
    帶去了一面,還有一面留在天界。坤靈墜下的,就是天界的情淚鏡。」 
     
      水影啞然,心裡五味翻湧。如果當時她握住明王的手,就保住了坤靈的靈魂。可是他的 
    心呢,他該如何承受她的背叛?她記得他昨夜的喜悅,是為了她最終的決定。坤靈沒有明王 
    那樣的能力,明王輕易就能打破的夢魘,他卻得拼盡所有。可是,這世上惟有他,是心甘情 
    願為她付出所有的。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和明王之間,仍然會相隔短暫卻永不可觸的一寸 
    距離。明王注定只是她的白日夢,美麗,但是荒唐。 
     
      時近正午,太陽已升得很高了,佇立峰頂的兩人似乎已說盡了話,都沉默著,再無聲響 
    。 
     
      遠遠地,一聲清亮高渺的鳳鳴傳來,悠悠入耳,隨後,一隻披著華麗金羽的鳳翩然而來 
    ,收斂起流光幻彩的雙翅,落在峰頂。遙遙地向遠方凝注著,然後,舒展開金華的羽翼,鳴 
    唱,起舞。 
     
      水影怔怔看著這奇美的舞蹈,她認出了它,這隻鳳,是最喜歡聽坤靈吹簫的。從前,只 
    要坤靈在此吹簫,它就一定會來,伴著簫音起舞。 
     
      今天,沒有簫聲響起,它卻來此獨唱,獨舞。水影忽然明白,它已知道吹簫的人不在了 
    ,它是來悼念的,悼念那一襲青衫,朗朗簫音;它明白斯人已去,再不歸來。 
     
      鳳之舞越來越急,漸漸舞成一團眩目的金光,然後,一聲悲泣的哀鳴,高遏行雲,激盪 
    山間,餘音還未散,它已展翅飛去了,金輝漸漸淡了,終於溶進漫天的雲霧。 
     
      水影再也無力支撐自己,鳥兒尚且如此悲傷,人何以堪?她頹然地仆倒,她想哭,想喊 
    ,可是她發不出一點聲音,也流不出一滴淚,她緊緊地抱住雙肩,劇烈地顫抖著,原來,絕 
    望到了極至,竟是乾涸和沉默。 
     
      日上中天,闕寒草的蓓蕾緩緩張開,冰藍色的花瓣裡,一個嬌小玲瓏的人兒睜開了眼睛 
    ,湛藍的明瞳,向著陽光微笑。她展開透明的翅膀,輕盈地飛起,繞著峰頂飛了一圈,棲在 
    了水影肩頭,嬌艷的小小嘴唇飛快吻上她冰冷麻木的臉頰,然後翩然飛去,再不見影蹤。 
     
      水影木然地看看婀娜纖小的精靈飛出視線,卻無一點感覺。見到闕寒草精靈的人都會幸 
    福麼?可為何她現在已一無所有? 
     
      卓真人上前扶她,勸慰道:「水影,你不能如此啊,這樣豈不是辜負了坤靈。走罷,為 
    師帶你去上界,你劫難已滿,往日之罪也可抵消了,看天帝會封你何職。以後在天界為神, 
    慢慢地,也就將忘記曾經之事。」 
     
      「不!」水影用力掙開師傅的手,搖晃著勉強站起,「我不要忘記,我不要封神,我只 
    要和坤靈在一起!師傅,為什麼會這樣呢?您說過我是命犯孤星,注定要寂寞終生的。可是 
    明王已經改變了我的宿命,您看哪,我掌心裡的痣已經沒有了,為什麼我還要寂寞呢!」她 
    伸開的手攤在師傅面前,掌心裡已沒有了宿命的印記,為何仍然握不住幸福? 
     
      「水影,」面對弟子的質問,卓真人惟有低頭歎息,「你是歷過了宣闐之劫,是要位列 
    神冊的,做神,就一定要斬斷六欲七情,愛恨糾葛。你還不明白麼,坤靈就是你的情劫。現 
    在情劫已破,你已無任何牽掛羈絆。不要再任性了,還是快隨我去上界領命述職罷!」 
     
      「不!」水影攥緊掌心,向後退去,嘶喊著,「我絕不會到天界去,我痛恨那些冰冷無 
    情的神。我要回到世間去,去做個凡人!」 
     
      卓真人幾乎被嚇住了,他想不到水影竟說出如此逆天叛道的話來,幸好左右無人聽見。 
    他低聲怒叱道:「你瘋了麼?魯莽衝動的脾氣什麼時候能改?你六百年的清修來的容易麼, 
    就忍心這樣毀去?」 
     
      「清修?」水影冷笑,慢慢重複明王說過的話,「清修很了不起麼?」 
     
      卓真人氣得發抖,卻沒有辦法,他瞭解水影的倔強,知道是說不服她了。他深深歎了口 
    氣,道:「就算上界准你去做個凡人,你的劍怎麼辦?這一番波折,眼下的結果,不都是因 
    這柄劍而起麼,你真的捨得放手?」 
     
      「捨得!」水影沉吟良久,終於決然地吐出兩個字。 
     
      卓真人狠狠一跺腳,轉身背向她,「既然這樣,你好自為之罷。我這就回去替你請奏, 
    看天帝如何說。至於劍,你要麼交付欽天監,任他們回爐重煉;要麼找處清淨之地封劍,也 
    不枉為它忙碌一場。」 
     
      師傅已去遠了,水影獨自下峰,漫無目的地走著。坤靈不在了,這裡已毫無可戀。為仙 
    為神的,不過是有著久長而寂寞的生命,有什麼意思呢。而那些壽數有限的世人,反而擁有 
    更多的自由。坤靈的魂魄化作光塵後,也是散落在世間了罷?她要去尋找,尋找他留下的每 
    一絲痕跡,哪怕付上她全部了生命。就算,是還了他的。 
     
      她埋頭思量著,不知不覺的走到了驚雲瀑。如雷的水聲喚醒了她。抬頭望去,白色水簾 
    垂掛的雲珠巖上高聳的一塊大石讓她眼前一亮,就封劍在這裡罷! 
     
      她撥劍,龍吟聲中,水色被劍光映成金紅。這是最後一次用劍了,不為對敵,只是舞給 
    自己看,舞給坤靈看。 
     
      劍勢漸急,攪起的風旋摧落旁邊樹上的葉子,簌簌紛飛如雨。凌厲的劍芒閃亮如星辰, 
    映在層層葉雨間,像是翡翠綴著金絲編成的網。 
     
      劍光飛旋著,織成一張密密的簾幕,水影隱在幕後,只有衣袂不時劃過光幕,一絲雪白 
    ,轉瞬隱沒,竟似火鶴在雲霧裡的舞蹈,只是要把色彩倒置。 
     
      流火的劍氣漸漸逼近瀑布,茫茫水霧激起飛濺,濕了水影一身。苦苦壓抑的淚終於泛出 
    眼眶,洶湧流下,反正是在水霧裡,她自己也分不清什麼是水,什麼是淚。坤靈一定也看不 
    見,他會以為她很堅強,很堅強……「好了,該結束了。」水影輕聲地對自己說。她的身形 
    忽然飄起,飛越了雲珠巖,她的手腕輕振,千萬點散開的劍芒聚攏,凝於一點,然後凌空刺 
    向巖上聳立的巨石。 
     
      「喀喇喇」的一聲響,伴著一串跳動的暗紅火花。流火刺進了那塊大石,只有短短的一 
    截劍鋒留在外面。剎那間,光芒盡斂。 
     
      水影喘息著鬆開手,手指是顫慄的,流連在劍柄上,她壓住語聲中的哽咽,「流火,我 
    不能帶你走了,我將你封在這裡,每天,有瀑布的水聲陪著你,不會寂寞的。」 
     
      她縱下雲珠巖,決然而去。冥冥地,彷彿空中有一雙看著她的眼睛,她輕笑,「坤靈, 
    你看到了麼,我放下劍了,劍並不是我最重要的,可惜從前我卻不知道。我就要去世間了, 
    如果我用盡一生,可不可以再找到你!」 
     
      驚雲瀑的水聲日夜不停,流淌過多少歲月。每當月華之夜,封在石中的劍必會錚錚而鳴 
    ,用無人能懂的言語喃喃講述著曾經歷過的一切。 
     
      或許這是真實,或許只是傳說,有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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