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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仙水影

                     【第四十七章】 
    
      卷外篇:清零花開——孔雀明王后傳一、亂雲渡
    
        那裡是一片荒寂酷寒的冰原。方圓近千里的人都知道,但從沒有人敢走近。被冰 
    雪層層覆蓋的荒原,即使到了最炎熱的酷暑,也不見有一絲溶化的水漬。看去是片潔白美麗 
    的冰原,堅固卻如銅塑鐵鑄,似乎永遠也不會解凍溶化。 
     
      只有幾個老人知道這冰原的來歷,是他們父輩、祖輩口口相傳下來的故事,也許有些傳 
    奇和荒唐,但他們依然認真地講給後世子孫聽:那地方呀,叫做亂雲渡,很久很久以前沒有 
    結冰,只是一片乾涸荒涼的河灘,據說那曾經是一條大河,天神為了禁錮一個魔王,才讓河 
    水乾枯,將他鎮壓在深深的地下。不知多少年以前,有個很厲害的女神仙路過那裡,在地下 
    和魔王大戰一番,用法力將亂雲渡冰封,這樣,魔王就再也不能出來害人了。 
     
      故事通常就這樣結束,聽故事的小孫孫已經進入甜美的夢鄉,老爺爺也不必再往下講, 
    輕輕地出了屋子,在小院裡的搖椅裡坐下,看著園裡的菜畦,抽袋煙,算一下明年的好收成 
    。 
     
      故事講一百遍就是事實,誰都堅信,亂雲渡下確實埋葬著一個十惡不赦的魔王,被女神 
    仙封在冰雪之下,再也不能出來作惡害人了。 
     
      曾有幾個住在附近村落裡的少年,膽大好事,竟然相約商議著要打開亂雲渡,看看那終 
    年不化的冰層到底有多深,冰雪下到底有什麼?於是他們帶了鋤頭和鐵鏟,瞞著家人去了那 
    裡。雖是正值盛夏,一群人卻穿著厚重的棉衣,走近冰原時仍是冷得簌簌發抖。 
     
      「我說,咱們還是算了吧,這裡冷得邪乎,怪嚇人的。要不,我們回村裡去多找些人來 
    ,再……」一個走在最後的瘦小少年瑟縮地抱著肩,喃喃低聲建議。 
     
      「閉嘴,膽小鬼!早就說不讓你來,是你自己非要跟來的,害怕了就回去呀,瞧你那熊 
    樣兒,能幹什麼事!」一個身材高大健碩的男孩回頭瞪著準備打退堂鼓的同伴,一通批頭蓋 
    臉的怒斥,然後狠狠一跺腳,吼道:「別理那膿包,我們走!」 
     
      看來他是一群孩子的頭兒,他轉身憤憤而去,別人也不敢停步,忙跟了上去,只剩下那 
    個膽怯的男孩還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同伴們遠去的背影,幾次想拔腳追過去,終究沒有勇 
    氣……「嗯,大牛,我們就真的這樣把小五扔下了,不太好吧?」走出很遠,回頭已看不見 
    那個落單的人,一個少年湊上去,小心地說了句。 
     
      「有什麼不好!」叫大牛的男孩仍是餘怒未消,黑著臉,粗聲粗氣的反問,「那小子怕 
    冷、怕鬼、怕死,這世上就沒有他不怕的,我讓他回去,不是正好隨了他的心意麼!」 
     
      沒有人再來自討沒趣,幾人對視一眼,無聲地歎口氣,默默地跟著大牛踏上冰原。 
     
      眼前是一望無邊的潔白,眾人精神為之一振,想到祖輩流傳下來的神秘故事就要被他們 
    揭開謎底,不禁熱血沸騰,摩拳擦掌,連冷都不覺得了。大牛像運籌帷幄的將軍,抬手向遠 
    處一指,「我們再往前走一段,到冰原的中心去挖。」 
     
      孩子們應聲,扛著工具喊叫著向前飛奔,冰面平滑如鏡,他們不時地跌倒,順勢滑出一 
    段,爬起來繼續跑,寂寞太久的亂雲渡響徹了孩子們的歡呼和笑鬧,天格外的高,格外的藍 
    ,水晶般明亮澄澈,祥和幸福。 
     
      他們在大牛指向的中心點停住腳步,喘息著,口中呵出濛濛的白氣,幾雙眼睛齊齊地望 
    著他們的頭兒。 
     
      大牛當仁不讓,搓了搓凍紅的雙手,抓起一把鋒 
    利的鋤頭,掄圓了狠狠鏟下,一大塊冰碎裂開來,細小的冰屑四下飛濺。 
     
      旗開得勝,孩子們正要拍手歡呼,風卻在剎那間狂烈地刮起,凜凜地灌進他們口中;風 
    起的同時,晴朗的天空驟然變色,厚重的彤雲黑幕般當頭壓下,鵝毛似的雪片紛紛揚揚灑下 
    ,他們腳下的冰原似乎在飛速旋轉。 
     
      天地的突變,讓他們驚駭地甚至忘記了喊叫,幾個人蜷縮著,緊緊地抱在一起。朔風和 
    暴雪持續了大半個時辰,才漸漸平息,奇怪的是,冰原上竟無一片積雪,只是突兀地堆起一 
    個大雪包。 
     
      又過了許久,雪包開始慢慢蠕動,鬆軟的雪片層層剝落,不一會兒,雪包裡探出一個腦 
    袋,滿頭滿臉的雪粉冰霜,緊接著,雙手也掙了出來,拂去蒙住眼簾的白霜,這才睜開了眼 
    睛,四下裡張望著,凍得僵硬的聲音大喊,「雪停了,雪停了!」 
     
      孩子們紛紛掙扎出來,拍打著身上的殘雪。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團,抱怨著,呻吟著,膽 
    小一點的已經開始抹眼淚了。連大牛也有些垂頭喪氣,他拎起自己的鋤頭,下了一道無可奈 
    何的命令:「我們回家吧!」 
     
      沒有人再說一句逞強的話,大家耷拉著腦袋,提著沉重的工具往回走去。大牛一直垂著 
    頭,沉默得像塊石頭,想到回去後怎樣面對小五的鄙夷和嘲笑,不禁狠狠地皺眉。正煩惱著 
    ,忽聽到身邊的同伴一聲驚呼,「回家的路沒有了!」 
     
      他們目力所及的四面八方,皆是一片浩然的潔白,怎麼也看不見他們從村裡走來的那條 
    路,在天氣未變之前還在的路,現在竟然消失了。 
     
      大牛勉力讓自己鎮定,高喊道:「大家不要慌,路也許是被剛才的大雪蓋住了,我們再 
    往前走,總能回去的。」 
     
      這話似乎有些道理,驚恐失措的孩子們也只好繼續前進。可是,腳下的冰原漫無止境, 
    他們感覺幾乎已走回了村子,面前卻仍是茫茫的冰封雪蓋,不見人跡;放聲呼喊,回應的也 
    只有自己的聲音。 
     
      「我們……也許是看錯了方向,村子是在南邊的,我們應該向南走……」 
     
      大牛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聲冷笑打斷,「哪兒是南?你指給我看,哪邊是南!」一個少 
    年攥緊拳頭,衝著他怒聲咆哮。大牛一怔,轉頭四下看去,啞口無言。這裡就像是個混沌的 
    陷阱,不辨東西,也分不清南北。 
     
      「現在吵架也沒有用,不如我們分開走,只要有一個人走出去,大家就有救了。」一個 
    男孩急忙隔開兩個劍拔弩張的人,一邊建議著。 
     
      看來這是唯一且最好的主意,於是大家分散開來,艱難的蹣跚而去。他們走過的地方, 
    依然潔白平滑,一個腳印也沒有留下。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分開找路的人在一個終點相聚了,當時散落一地的殘雪已消失不見 
    ,唯一證明他們來過的,就是被大牛鏟碎的那塊冰,像一隻形狀怪異的眼睛,散發著冷冷的 
    嘲笑。 
     
      「我們又走回來了……」一個男孩驚恐得聲音都扭曲了,「我外婆說過的,這是鬼打牆 
    !我們出不去了,再走一百回也只能繞著這一帶打轉……」 
     
      絕望徹底地壓垮了這一群方纔還生龍活虎的少年,他們脫力地癱倒,每一張凍僵的臉都 
    是慘白的,那是已接近死亡的顏色。不知是誰哽咽著說了一句,「我想我娘……」 
     
      這哭訴摧毀了孩子們最後的一點堅強,淚水在每雙眼睛裡決堤,喊爹叫娘之聲響成一片 
    ,只有大牛還強撐著,他狂燥地邁著大步踱來走去,愣愣看著留不下絲毫足跡的冰面,恐懼 
    突然地氾濫,他不能自抑地狂吼道:「哭!你們就會哭,哭有啥用!」 
     
      他這一聲吼竟然有些作用,幾個孩子真的不哭了,舉袖擦乾快要結冰的眼淚,突然一起 
    跳起來,向他撲去,狠狠地把他壓在地上,拳頭雨點般落在他的臉上、身上,邊打邊罵,「 
    都是你出的餿主意,把我們帶到這鬼地方來!是你驚動了那個魔王,我們都要讓你害死了… 
    …你還好意思對我們凶……」 
     
      大牛被打得喘不過氣來,也無力掙扎,默然承受著夥伴們絕望的憤怒。這時,不知是誰 
    喊了一聲:「你們看,前邊是什麼在發光?」 
     
      打人的和被打的一起抬頭望去,果然,在稍遠的前方,有一團淡紅色的光正在瑩瑩地閃 
    動,像是燃燒的火光。這明亮的光映在他們眼裡,重新點燃了希望,幾人起身,順手拉起了 
    鼻青臉腫的大牛。 
     
      「這地方哪會有人生火呢,可能是魔王的陷阱吧?」有人小聲猜測著。大牛踉蹌著站穩 
    ,拭去嘴角的血跡,決然道:「我們還是去看看吧,反正呆在這裡也只是等死,過去可能還 
    有生機。」 
     
      眾人一起怒視著他,然後默然點頭,向那團暖暖的光芒跋涉而去,懷著最後的希望,拼 
    盡最後的力氣。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於接近了光芒的來源,不是他們希望的火堆,而是一 
    串玫紅色的念珠,念珠掛在一塊殘破的石碑上,每顆明亮剔透的珠子都映出灼灼的光芒,像 
    一輪小小的太陽。 
     
      孩子們掙扎著奔過去,下意識地去摸那念珠,先摸到的人驚呼道:「這珠子好熱啊!」 
     
      於是更多的手爭先恐後地伸了過去,被凍僵的知覺漸漸恢復,這串火紅的念珠真是個美 
    麗的奇跡,在這酷寒詭異的冰原上,竟有如此陽光般的溫度,儘管所依附的石碑亦是嚴冷如 
    鐵,卻絲毫也沒有侵蝕它的溫暖。那些孩子們只顧著取暖,誰也沒心思揣測這念珠的來歷。 
     
      直到手和臉都恢復了正常的體溫,他們才注意到掛著救命念珠的石碑,盯著碑上三個奇 
    形怪狀的字發愣。鄉下的孩子,能認得幾個正楷字就不錯了,哪裡認識篆體字。一個心思敏 
    銳些的少年猜測道:「這上面刻的,也許就是『亂雲渡』三個字罷。」 
     
      「可能。是不是也不關我們的事,現在的關鍵是怎麼回家去。我看應該帶上這串珠子, 
    它說不定能引著我們走出去,路上也可以取暖。」 
     
      這個主意很好,但他們怎麼也無法把念珠從石碑上取下來,它似乎是和石碑長在一起的 
    ,誰也動不了。大牛焦燥起來,一把抓住珠子,恨恨道:「乾脆把線扯斷,我們每人拿幾顆 
    也行。」 
     
      不等其他人說話,也不等他有所動作,風雪又起,比開始那陣更加猛烈,孩子們驚叫著 
    縮成一團,手不約而同地攥緊了念珠。狂暴的風雪裡,驀然響起一個聲音,平靜的口氣,卻 
    帶著俯瞰天下的無上權威,比這冰原更凜冽冷酷,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能凍透骨髓:「你們在 
    幹什麼?」 
     
      「我們……」眾人吃力地抬起頭,沒有人,連那個聲音也消失了,似乎那句話並不需要 
    他們回答。可是,有一種氣息在逼近,他們看不見,但是感覺得到,那是——死亡,已經迫 
    在面前的死亡! 
     
      黑暗襲來的剎那,他們手中的念珠忽然放射出強烈而明亮的光暈,如水波漣漪一圈圈漾 
    開,籠罩了那幾個已經昏迷的孩子。風雪驟然地止息,虛空裡,似乎有輕輕的歎息。 
     
      大牛他們醒來的時候,是躺在自家的炕上,母親正守在身邊抹著眼淚。他們模糊地記得 
    是結伴去了亂雲渡,至於在那裡發生了什麼卻再也想不起。後來聽村裡人悄悄地議論,那天 
    是小五跑回來報信,說他們去了亂雲渡,而村裡人是在村口的路邊發現了人事不省的他們。 
     
      人們眾說紛紜地猜測著,什麼離奇古怪的說法都有,而幾個當事的少年卻沉默無言,不 
    知他們是真的失去了那一段記憶,還是不願提起。總之自此以後,亂雲渡在人們心裡更加神 
    秘恐怖,再沒有人敢走近那裡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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