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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仙 水 影

                     【第七章】 
    
      卷二:亂雲渡三、魂驚迷離境
    
        水影下得山來,天色已近黃昏,山腳下三三兩兩,走著結伴同游,盡興而歸的人們, 
    說著,笑著,帶一身愉快的倦意,踏著夕陽歸去。在紛紛擾擾的人潮裡,穿梭著一些精緻豪 
    華的軟轎車馬,都是官宦人家的女眷所乘。其中一頂淡紫色的輕羅小轎似乎特別引得路人側 
    目,尤其是那些衣履鮮明,清高自恃的風流少年,更是望著小轎,癡癡凝眸,渴望和艷慕藏 
    也藏不住。 
     
      水影想著心事,默默獨行,不經意地抬頭,卻見那紫綢的轎簾微微挑開,露出半面秀美 
    動人的容顏,星眸流轉,正巧和水影四目相對。 
     
      「雀明。」水影脫口喚道,很是歡喜,正想上前與她說幾句話,雀明的目光卻只是掃過 
    她的臉,並未停留,也沒有出聲招呼,淡漠的表情就像是根本不認識她,只是草草地瞥了一 
    眼路邊的景色,就行若無事的放下了轎簾,把路人的驚艷和水影的疑惑都擋在了外邊。 
     
      水影站在路邊,眼看著兩個家丁打扮的青衣轎夫抬著轎子遠去,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 
    人,否則雀明怎麼會對她視而不見的冷漠,可是那樣絕美而特別的女子,怎麼可能認錯? 
     
      「請問,方纔那頂轎子裡是什麼人?」水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攔住一個過路人詢問。 
     
      「哦,那是我們蘇知府的掌上明珠,蘇盈盈。她可是我們這一省最美麗的女子,而且琴 
    棋書畫,刺繡女紅,樣樣精通,真是才貌雙全……」 
     
      路人仍在眉飛色舞,滔滔不絕的介紹,水影的思緒卻是一片混亂。蘇盈盈,知府的千金 
    ,怎麼會獨自在山頂操琴?她為何要對自己隱慝名姓?剛才又為何裝作根本不認識自己?她 
    從袖中取出那三根琴弦,它們安靜地躺在她的掌中,方纔的奇異的光彩已經收斂,與普通的 
    琴弦別無二致。她怔怔地看著,猜測不出那女子的用意,她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把這三 
    根弦送給自己?真的只是紀念,還是別有深意? 
     
      詭異無解的疑問越來越多,水影也懶得再想下去,不管是禍是福,總是自己躲不開的命 
    運。她輕歎一聲,轉身向來路走去,她要重返亂雲渡,一定要揭開那裡的秘密,一定要拿回 
    流火。 
     
      午夜時分,水影又站在了那塊石碑前面,眼前,就是那陰晦死氣的碎石灘,一望無際, 
    讓人心寒膽顫。這本是一個晴朗的夜晚,在來時的路上,深藍的天幕懸著彎月,綴著繁星, 
    陣陣微風輕拂,一派的祥和溫柔。可是亂雲渡上方的蒼穹卻無星無月,翻滾著大團大團暗沉 
    沉的雲朵,充溢著箭撥弩張的詭異和陰寒。 
     
      水影深吸一口氣,壓下狂亂的心跳,蹲下身來,仔細研究那塊石碑。她相信這裡就是亂 
    雲渡的入口處,只是打開這處機關,就可以揭開所有的秘密。 
     
      石碑歪歪斜斜地立著,既推不倒也轉不動,水影又拍又打,又敲又砸,用盡了她所能想 
    出的所有方法,無奈那塊一尺多高的石頭還是安之若素地沉寂著。 
     
      天快亮了,水影筋疲力盡地癱坐在地,緊緊鎖眉,愁雲密佈的眼裡幾乎滴下淚來。她呆 
    呆地怔了許久,忽然眼睛一亮,隨手拾起一塊稜角鋒銳如刀的碎石,用力挖掘著石碑下的土 
    地。 
     
      挖了一會兒,水影感覺似乎碰到了什麼特別堅硬的東西,再也挖不動了。她丟下石塊, 
    用手慢慢拔去挖開的土層,很快,她就看到一塊黑得發亮的怪異石頭半嵌在底層的泥土中。 
     
      石頭被水影小心翼翼地摳出,上面的石碑卻仍然毫無反應。水影把玩摩娑著這異樣的黑 
    石,它渾圓閃亮,精緻得就像一塊碩大的寶石,這樣美麗的石頭為什麼被深埋在石碑下面? 
    它和這地方又有什麼聯繫? 
     
      新的發現引出新的困惑,水影苦思冥想,不得要領。不知為何,她又想起了雀明,那神 
    秘的女子,想起臨別時她似乎不經意地在樹幹上的三下敲擊,難道是她的暗示? 
     
      水影看看手中的黑石,再看看面前的石碑,思量著,嘴角漸漸泛起一絲笑意。她拿起黑 
    石,在碑上所刻的亂雲渡三字上各敲了一下。 
     
      二石相碰的清脆餘音還未散去,水影感到腳下的地開始隱隱地震動,「軋軋軋軋」一陣 
    刺耳的聲音響起,那一大片亂石灘竟整齊地向兩旁裂開,像兩扇巨大的門緩緩開啟,迎接想 
    要進入的人。 
     
      水影平靜地看著地面打開,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走進這地下的門,又會遇到什麼?是 
    否還能活著出來?她不敢想,卻又忍不住去想。 
     
      地面停止了分裂,門已完全打開,在石碑的前面,有一排又窄又陡的階梯悠長地伸展, 
    直通幽暗的地下深處。水影伸手入懷,摸到了紫煙寒,它緊貼著她的心口,像無聲的溫暖撫 
    慰,讓她緊張的心神得以舒緩。水影踏上階梯,拾級而下,地面在她頭頂慢慢合攏,最後一 
    絲光亮也被覆蓋,無邊的黑暗浪濤般洶湧而來,吞沒水影的視線。 
     
      水影掏出了紫煙寒,可是這紫泥海底的靈珠卻一點光也沒有,沉沉的與這黑暗溶成一體 
    。水影也覺得呼吸困難,虛弱無力,這裡似乎充溢著一股強大的邪氣,壓抑著一切的靈性和 
    法力。 
     
      水影在黑暗中艱難前行了許久,總算走下了那道階梯,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她安心,她不 
    禁加快了腳步。正走著,眼前猛地一亮,竟有燈火燃起。然後,燈光似星辰般接連亮起,灼 
    灼地照耀前面的路。水影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正走在一條狹長的小路上,兩旁的石壁上密集 
    地佈滿一個個小小的孔洞,燈光就是從那裡映出的。在不計其數的燈火映照下,這森嚴的石 
    壁竟也有了融融暖意。 
     
      又行一程,前面出現一個轉角,在燈火照不到的暗處,幽幽地立著一個人影,纖長黝黑 
    的影子冰冷地鋪在石板路上。水影的心驟然一緊,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那裡是空蕩蕩的, 
    她是失去了佩劍的劍仙,危機卻近在眼前。 
     
      又走了幾步,水影的腳步幾乎踩到了地上映著的影子,她停住,思量著是應該越過這個
    轉角,和他面對;還是就站在這裡,等他出來。 
     
      她還沒有做出決定,那暗沉的人影低啞的冷笑一聲,含糊地說了句什麼,身形忽然暴起 
    ,從暗處撲出,一隻白慘慘的手徑直向水影臉上抓來。 
     
      水影退步避開,這才看清了來人,不禁脫口驚呼道:「月盈,怎麼是你?」那人一擊不 
    中,也不再攻,施施然站在燈光下。一身殷艷的紅衣,臉上兩道血色傷疤交錯劃過,扭曲了 
    她原本美好的容顏。她微仰著臉,目光寒冽如冰刀。赫然正是月盈,已經在平安集死去的屍 
    魔月盈。水影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在這裡出現,這一驚非同小可,她怔怔望著面前的人,說不 
    出話來。 
     
      許久,才有幾個字從水影的舌尖艱澀沉重地吐出,「你……沒有死?」「你希望我死, 
    對不對?可我偏偏不死,你能怎樣?」月盈甜甜地笑著,眼前的殺意卻更濃,「你殺了何守 
    誠,我還沒為他報仇,怎麼能死!」 
     
      「不是……」水影的申辯還不及出口,一隻白骨嶙嶙的手爪閃電般抓向她的左肩,水影 
    忙向旁急閃,才堪堪躲過這一抓,月盈的長袖已纏住了她的右手,她用力回扯,水影立足不 
    穩,踉蹌著向她懷中跌去。月盈獰笑著,緩緩抬起手,白骨指尖上慘碧的磷火燃燒著死亡的 
    氣息。 
     
      水影的身體已完全失控,眼見離月盈越來越近,她的手已凌空擊下,破風之聲淒厲地響 
    在耳邊。千鈞一髮之際,水影的腳步一錯,竟堪堪地與月盈擦肩而過。 
     
      月盈沒料到她有這一招,致命的一擊竟落了空。一怔之間,水影已繞到了她的身後。裂 
    帛之聲刺耳響起,撕裂了薄綢的紅袖,水影脫縛,反手一掌打在月盈的後心,月盈慘呼著, 
    暗褐色的腥臭血液從口中噴出,她仆倒在地,所有的燈火竟在同時熄滅,然後重又燃起,就 
    在這剎那的黑暗後,月盈竟蒸發似的消失不見了。 
     
      水影驚魂甫定地喘息著四下搜索,卻再也尋不見月盈,就彷彿她從未出現過一樣。沒有 
    人,沒有聲音,只有水影自己的心跳,在這陰森詭異的寂靜裡,響得突兀而狂亂。 
     
      前面的路曲曲折折,沒有盡頭的漫長,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前進是沒有選擇的選擇。水 
    影咬緊嘴唇,繼續前行。 
     
      又走過幾個轉角,月盈沒有再出現,路的兩旁仍是燃滿燈火的灰色石壁,沒有一扇可以 
    開啟的門戶,也感覺不到一絲生命的氣息。水影非常艱難地壓抑住自己想要大聲喊叫的衝動 
    ,現在她才明白,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面對強大的敵手,而是在本該最危險的地方,遇 
    遭到死亡一般的安靜。就像大海行船,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礁重重,只是不知道會在什麼 
    時候觸礁沉沒。 
     
      水影的心弦越繃越緊,似乎隨時都有斷裂的危險。這時,一陣特別的聲音打破了這種令 
    人驚惶的死寂,是腳步聲,在這墳墓般的地方除她之外還有人在走,而且這沉著的步伐是向 
    這邊而來的。 
     
      「終於來了。」水影低呼道,一觸即發的緊張心理頓時鬆弛下來,甚至有如釋重負的歡 
    喜。她迎著腳步聲走過去,堅定從容,「我來了,把流火還給我。你要是想殺我,只要你… 
    …」水影的語聲突然間嘎然而止,就像被一把鋒利的剪刀從中一刀兩斷。半晌寂然。 
     
      「你想不到是我吧?」一個男子聲音冷酷而突兀地響起,譏誚地笑:「劍仙小姐,你為 
    什麼不說話?」「流……火!」水影幾乎用盡全力,才張開嘴,叫出了這兩個字。她昏沉恍 
    惚地看著面前的人,感覺陷入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魘。是驚喜還是恐懼,是靠近還是逃離, 
    她沒有力氣去想。 
     
      「真高興你還記得我!」搖曳的燈光裡,一雙金紅色的眸子閃閃發光,說話的人微垂下 
    頭俯視著她,火焰般的發在她眼裡灼灼燃燒。他真的是流火,那個寧死不降的蚩尤少年,就 
    是愛上了他倔強剛烈的性格,她才不顧一切保下了他的魂魄,煉成了屬於她的劍。為了他, 
    她才下世歷劫;為了他,她才來到這裡。她怎麼可能不記得他?對她而言,他幾乎和坤靈同 
    樣重要,同樣的刻骨銘心。 
     
      「流火,是那個人……把你從劍裡放出來了?」水影瘖啞地低聲問道。雖然她明知道這 
    不可能,還從未聽說過煉成了劍的靈魂還能重生復活,更何況,流火有血有肉,活生生地站 
    在她面前,並非縹緲無形的魂魄。 
     
      「哼,你心裡只有那把劍,我正要問你,你憑什麼用我的靈魂煉劍?」「我……」水影 
    看著他充滿恨意的冰冷目光,啞口無言。是的,她憑什麼?她和他只有那麼短暫的相遇,在 
    最後的一刻她也無力救他,他從未說過想成為她的劍,是她自作主張,偷了他的魂,煉了她 
    的劍。如果把話說得赤裸無情,她根本就是個賊。 
     
      「為什麼不回答我?」流火又踏近一步,咄咄逼人的喝問。 
     
      「流火……當時天帝震怒,下令將蚩尤全族的魂魄打入血池地獄,我若是不偷出你的靈 
    魂,你也會……」 
     
      水影艱難的解釋被厲聲打斷,「這麼說,我反倒該感謝你才是了?」流火冷笑,「你是 
    我什麼人?我入不入血池,與你何干?你又何必為自己的私心找這樣一個善意的借口?」「 
    你說得對,就是我的私心作祟,我太想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劍了。事已至此……你要怎樣?」 
    流火的審判讓水影狼狽而倦怠,她再也無話可說,索性默認了。 
     
      流火沒有說話,代替言語的是刀鋒破空之聲,水影本能地側身,雖然避過了炙焰刀的鋒 
    芒,衣襟卻被撕裂了,勝雪的肌膚烙上了一道紅痕,格外的刺目。 
     
      「你不是問我要怎樣嗎?我就是要殺你,你為何要躲?後悔了,還是害怕了?」流火冷 
    笑著,步步進逼,手中赤紅的刀不斷地劈下,每一刀都堪堪擦過水影的身體,留下一道道血 
    色烙印,殘酷而淒艷。 
     
      水影步步退卻,後面一步之遙就是厚重的石壁,她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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