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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俠女皇妃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傷別】
    
        天已過二更。 
     
      夜風吹過窗前,像有人在低聲歎息。 
     
      外間的可兒五兒早已睡熟。梁倩躺在床上,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瞼,兩滴清淚從眼角滲出 
    ,滑落臉龐。 
     
      驀地,窗外兩聲輕響,有人在輕輕敲擊窗欞,梁倩心中一動,緊接著一個低低的聲音輕 
    呼道:「倩兒!」梁倩聽出是卓小鳳的聲音,忙擦乾眼淚,披衣而起,輕步走到窗前,打開 
    窗子。 
     
      窗外站著兩人,正是滿天海和卓小鳳。梁倩正欲說話,卻見卓小鳳向她搖了搖頭,右手 
    一揚,拋進一張疊的四方的紙箋,又低低歎息了一聲,和滿天海縱起身形,飄然離去。 
     
      梁倩也知宮中禁地,不宜多生事端,看滿卓兩人遠去,忙拾起紙箋,又悄立許久,方點 
    亮燈燭,打開紙箋。看罷,又吹滅燈燭,上床睡下。可兒五兒睡得甚熟,對這一切都懵懂不 
    知。 
     
      第二天早飯以後,趙頊前來探望,梁倩見禮已畢,道:「梁倩有事要出宮一趟,還望皇 
    上允准。」 
     
      趙頊臉色微變,道:「在你心裡,我還是比不上那個陳元峰。他一來見你,你就要離我 
    而去了。」 
     
      梁倩將頭低下,輕聲道:「梁倩既已答應皇上,就不會再三心二意。皇上若不讓梁倩出 
    宮,梁倩就不去也罷。」 
     
      趙頊稍稍一愣,旋即微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趙旭不是心胸狹窄之人,怎 
    會限制倩兒的行動。倩兒什麼時候離宮,讓可兒送你就是。」 
     
      梁倩抬起頭來,道:「多謝皇上。只是這次我要出城,不知宮中可有馬匹?」 
     
      趙頊微一沉吟,道:「可惜我的汗血寶馬沒從京城帶來,只好在御馬房隨便找一匹了。 
    五兒,快命展護衛挑一匹駿馬在宮門外等候。」 
     
      五兒應了一聲「是」,快步退出。 
     
      梁倩道:「既蒙皇上允准,梁倩這就告辭。」 
     
      趙頊看了看梁倩,柔聲道:「你傷勢未好,這兩天心神勞頓,讓趙頊好生心痛。」 
     
      說著從床邊拿起那件紅色披風,給梁倩繫上,又道:「我相信你會回來的。」 
     
      梁倩垂首不語,默立片刻,轉身走向門外,可兒急忙跟上。 
     
      洛陽城南的飛雲谷,山木蒼翠,綠草如茵。一對七十餘歲的老年夫婦,佇立谷底山石旁 
    ,不時向谷口張望,似有所待。 
     
      谷外便是一條山路。巳時已過,一個披著紅色披風的秀麗少女騎一匹白馬疾馳而來。那 
    少女到了谷口,勒住韁繩,輕身下馬,牽著馬匹進了山谷。 
     
      山谷空曠深幽,少女行了幾十步,已然看見山石旁的那對老夫婦,便將白馬拴於一棵古 
    樹之上,緊走幾步,到了兩人身邊。 
     
      老婦一臉憐愛之色,喊了一聲:「倩兒!」 
     
      那少女神色淒楚,叫了一聲:「爹,媽!」一下撲進老婦人的懷裡,低聲抽泣起來。老 
    婦人撫著少女的秀髮,眼中也不覺濕潤。 
     
      這對老夫婦便是江湖奇俠滿天海卓小鳳,那少女自是梁倩了。梁倩正悲泣間,卻聽滿天 
    海冷冷道:「你就要做皇妃了,還有什麼可傷心的。」 
     
      卓小鳳忙道:「老頭子不要胡說,倩兒不是貪圖榮華富貴之人。」 
     
      梁倩忍住眼淚,從卓小鳳懷裡掙出,哽咽道:「爹,媽,梁倩自離家以來,受盡艱難屈 
    辱,趙頊雖然是皇上,但對梁倩真心實意。梁倩苦命女子,不敢求什麼榮華富貴,皇妃榮寵 
    ,只求有人真心疼愛,能讓梁倩不再孤苦無依就心滿意足了。皇上身邊有許多嬪妃,梁倩豈 
    能不知,這一步是對是錯,也只好聽天由命了。」 
     
      滿卓二人聽她說的淒然,想起梁倩的遭遇,都默然無語。 
     
      良久,卓小鳳道:「你難道真的要放棄陳元峰?」 
     
      梁倩冷冷道:「梁倩平凡女子,別人怎能看得上眼。我縱有如海深情,奈何別人不放在 
    心上。媽不提此人也罷。」 
     
      卓小鳳搖頭歎息道:「元峰確實做了對不起你之事,他和那個凌霄霄……唉!不過,他已
    深自悔悟,向黃總鏢頭和我們兩個坦承了他和凌姑娘之事。凌霄霄早已被元峰允諾加入了震
    柳聯盟,現在她也住進了震遠鏢局。為表清白,兩人當眾拜為姐弟。元峰說,不論你原諒不
    原諒他,他心中都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梁倩冷笑道:「拜為姐弟又能阻擋什麼,掩人耳目罷了。上次我已原諒他了,他難道不 
    知道,裝傻而已。」 
     
      卓小鳳驚詫道:「你原諒他了?那你們之間還會有什麼隔閡。你這次又在洛陽失蹤,元 
    峰像瘋了一樣。那天下午,郝萍諸葛凡嫂弟來到震遠鏢局,說你出城去了,看樣子要離開洛 
    陽。元峰當即追去,天近二更時才回來,說追了幾十里路,沒見到你的蹤影。大家思慮,你 
    可能回了保定老家。第二天一早,元峰便啟程去了保定。唉,為了能盡快追上你,他騎的還 
    是凌姑娘的那匹皎雪驄。沒想到他一去半月,直到兩天前才回來,說一直追到你的保定老家 
    ,拜見了你父親,談話之中得知你並沒回去。他又不敢向梁大俠說出你失蹤之事,只說是你 
    的朋友,路過保定,受你之托去看望他。因不見你的消息,他不敢多作停留,立即又趕回洛 
    陽。」 
     
      梁倩大吃一驚,道:「這些時日他去了保定?」 
     
      卓小鳳道:「是啊,半月之內來回幾千里路,元峰回到震遠鏢局時實是疲累已極。 
     
      但他卻沒稍作休息,仍發了瘋似的在洛陽周圍到處找你。」 
     
      梁倩身子搖搖欲倒,忙扶住一塊山石,眼中珠淚泫然欲滴,道:「他既然如此苦心尋我 
    ,我前天約他相見,他為什麼置之不理。」 
     
      卓小鳳大吃一驚,道:「你約了元峰,他為何只字不提。這中間別是有什麼誤會。 
     
      」 
     
      梁倩低下頭去,道:「能有什麼誤會?我親眼看他進了震遠鏢局,才讓一個小乞丐把信 
    送去。」 
     
      卓小鳳臉色一變,道:「小乞丐!前天在震遠鏢局不遠處,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乞丐暴死 
    路邊,路人都以為得急病而死。我們兩個恰好路過,因見他死的異常,便留神細看了一下, 
    卻在他的後腦勺處發現兩個細細的針孔。」 
     
      「不錯。」滿天海接道,「我乘眾人散去時用內力將鋼針吸出,帶回鏢局,和黃老弟細 
    看,卻沒能認出是哪個高手的暗器,現在只懷疑是流星門的陸坤,可又想不通他為何會對一 
    個無辜小丐下此毒手。」 
     
      「天哪!」梁倩驚呼一聲,跪倒在地,「梁倩一個苦命女子,為什麼總是遭人暗算?」 
    說罷垂下頭去,低泣不止。 
     
      卓小鳳上前將梁倩扶起,攬入懷裡,眼中也已濕潤,道:「倩兒別哭。你哭的媽也心酸 
    了。」 
     
      滿天海待梁倩抽泣聲漸止,又道:「不用說這小丐是因為給你送書信才被人殺死的了, 
    你可知道什麼人會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 
     
      梁倩哽咽道:「定是那老婦人,她……她好像就是要拆散我和元峰。」 
     
      卓小鳳詫異道:「哪個老婦人?江湖上竟還有如此神秘人物!」 
     
      梁倩的思緒又回到了一個月前的那個月夜,道:「那天晚上,我練完一段劍法,和元峰 
    ……」 
     
      梁倩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被陳元峰第一次親吻,臉上一陣羞紅,再加上此時淚光漣漣,當 
    真如帶露桃花,嬌艷異常。滿卓二人也看的有些呆了,暗道:「這女子果然秀美絕倫,便真 
    做了皇妃,恐怕也會艷冠後宮。」 
     
      梁倩臉上紅暈很快退去,又淒然道:「我和元峰正在閒 
     
      話,這老婦人突然現身,將元峰引走。我正等的焦灼,突然背上一痛,便人事不知。醒 
    來後發現自己靠在一個山洞的壁上,對面坐著一個蒙面老婦人。我試著運了運內息,竟使不 
    出一點力道,便知被人做了手腳。我心中憂急,便問老婦人姓名,為何將我劫來此處。老婦 
    人只嘿嘿冷笑,並不答話。此後幾天,我們一直呆在山洞裡。老婦人每天都出去一兩次,出 
    去之時,便封住我的穴道。其實她就是不封我的穴道,我也是渾身乏力,只能勉強走動。她 
    用大石堵住洞口,我根本無法出去。三天之後,她竟叫來一輛馬車,我們離了山洞,上車而 
    去。 
     
      我判斷方向,馬車是一路向西。那天進了鄭州城,晚上,老婦人挾持著我去了一處大宅 
    。在後院的繡樓裡,看到陳元峰和那個凌霄霄正在……」梁倩的話音有些顫抖,停了片刻, 
    又道:「回來後,我傷心欲絕,老婦人卻只冷笑。 
     
      第二天,我們又尾隨陳元峰凌霄霄和一個老者上路,一直到洛陽。」 
     
      卓小鳳點點頭,道:「那個老者是李嚴李大俠。到洛陽後,那老婦人為何又放你離開? 
    」 
     
      梁倩道:「一路上除非不得已,老婦人一般不住店。都在荒山野外,或找個破廟,或找 
    個山洞歇宿。那車伕也不知道什麼人,對諸事不聞不問,一切聽老婦人安排。每天晚上,老 
    婦人都要打坐練功。我和她相處多日,發現她每次練功到最後,總是渾身顫抖,額上冒出冷 
    汗,似是痛苦已極。我因習練《凌雪簡譜》,已能看出她所練內功有重大缺陷,早晚有走火 
    入魔之險。一天晚上,我們在一座山廟裡歇宿,簡單吃些乾糧後,車伕去了前面的大殿。我 
    們兩個就在後面的僧房打了地鋪,老婦人又開始打坐練功。我早已習慣,也不再理會,和衣 
    睡下。老婦人練功一般約需半個時辰,哪知一個時辰過後,老婦人仍在蒲團上打坐,一動不 
    動。我心知有異,便起身去看,卻見老婦人雙目緊閉,渾身被汗水濕透,已經不能言動。我 
    情知她是走火入魔,便想趁此機會逃走。但那時傷心陳元峰變心,思來想去竟也沒有地方可 
    去。再者和老婦人相處多日,她除了不說話以外,對我倒也不壞,一時竟不忍她就此傷重而 
    斃,後來一橫心,將《凌雪劍譜》中陰陽合一的內功心法說了出來。我知道,老婦人知道內 
    功心法後,武功將會更有長進,但當時這是救老婦人的唯一辦法,也顧不得許多了。老婦人 
    雖然不能言動,但神智尚清,便依我所言運功調息起來。由於她內功深厚,所以走火入魔的 
    危害也更大。我看她調息多時,頭上冒出騰騰熱氣,渾身衣服也鼓了起來。終於,她長歎一 
    聲,睜開眼睛。我見她已然無礙,也長吁了一口氣。她默坐多時,問我道『你是唐占東聶姍 
    的弟子。』我知道已經隱瞞不住,便點頭承認。她目光中滿是詫異,卻又露出感激之意,從 
    身上掏出兩粒丸藥來,道『這個你服下,身上的軟筋散毒性自解,不久便可以自由行動了。 
    』我此時才知她給我服了軟筋散,原來還以為她封了我的週身大穴。我接過服下,果然內力 
    很快恢復。她便把寒玉劍及包裹還我,讓我離開,不要再跟著她了。我當時無處可去,竟不 
    願離開她,她也任由我留下。自那晚以後,她不再對我做任何約束,待我又比以前好了許多 
    ,只是說話仍然很少。每晚她仍舊打坐練功,那陰陽合一的內功心法對她益處實在不小,我 
    也不知道告訴她是對是錯。她練功時,我便找一個僻靜之處習練《凌雪劍譜》的武功,她也 
    從不去看視。我能確認,那個車伕也沒來偷窺過。到洛陽後,老婦人找了一個極偏僻的小客 
    店住下,車伕卻已不知所蹤。老婦人每日出去,在客店的時間反而很少,我也無心過問,只 
    在房中練功。那天晚上,她帶我去了凌霄霄的住處,又看到凌霄霄和陳元峰兩人……唉!」 
    梁倩輕歎了一口氣,又道:「當時心中只怨恨元峰,沒去想其他。現在想來,老婦人恐怕不 
    是為我氣憤,去揭穿陳元峰,似是另有居心。」 
     
      滿天海臉色凝重起來,沉吟片刻,道:「倩兒說的不錯。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實在是
    一個武林大陰謀。陳元峰的師父逍遙劍穆青一生就是為情所累,一代武林英才終至藉藉而沒
    。有人是想讓元峰走他師父之路。老婦人劫你,似乎並無他意,只是想在你和元峰之間製造
    事端,恰好此時凌霄霄插了進來,老婦人順水推舟,倒無須再生計謀。這一次她殺死小丐,
    這一心機更是暴露無遺。」 
     
      卓小鳳看向梁倩道:「既然已知是奸人計謀,倩兒就不要在為已甚了,回來跟元峰和好 
    吧。武林需要元峰,元峰需要你。即便不為武林大義著想,你們兩個歷經磨難曲折,也該有 
    個好的歸宿。」 
     
      梁倩低頭沉思良久,又抬起頭來,眼中卻又是淚光瑩瑩,道:「一切都是天意。那晚我 
    約他和趙頊一起去鳳凰嶺,我在信中告訴趙頊,只能獨自前往,不可多帶一人,這實在是叫 
    他死心。以他的身份,夜晚獨自外出根本不可能。我當時決定,兩人誰先來赴約,就將終生 
    托付與誰,一切聽從天意。我知道陳元峰的心性,如果他在乎我的話,接到書信可能立即就 
    會趕往鳳凰嶺等候。所以這實在是一個不公平的決定。但是趙頊先來了,在入夜之後獨自一 
    人出城赴約。那時我仍不死心,又將心中決定改變,只要元峰那夜能去,我就向趙頊解釋原 
    委,請他原諒。但是一直等到四更以後,元峰始終沒能出現。而趙頊以一國之君,等候一夜 
    ,竟沒有絲毫焦躁怨恨之意。我現身見他之後,他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梁倩無德無容,有什 
    麼值得一國之君如此。那時我已決定,以後不論再發生什麼變故,我都不會再三心二意了。 
    再說梁倩歷經劫難,心中實已傷痕纍纍,再也經不起波折了。」說到這裡,梁倩深吁了一口 
    氣,又道:「元峰是個好男兒,可惜梁倩今生無緣。我相信元峰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定不 
    會為兒女私情誤了武林大事。再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元峰終會找到知心之人。」 
     
      滿卓二人聽梁倩如此說,互相看了一眼,唏噓不已。滿天海還想再說什麼,卻見谷後轉 
    出一人來。那人二十上下年紀,一臉風霜悲慨之色,正是陳元峰。 
     
      陳元峰大步走到梁倩面前,雙拳一抱,道:「姑娘的話,元峰都聽到了。元峰敗德虧行 
    在先,一切怨不得別人,元峰自己釀的苦酒自己喝。姑娘放心,元峰已失掉最寶貴的東西, 
    不會再沉淪下去。武林之事可為也罷,不可為也罷,元峰都將全力以赴。元峰已得知消息, 
    西北崑崙派屬下與鐵槍幫勾結,將有大變,而掌門人未名道長尚蒙在鼓裡。元峰本來早該前 
    去,但為尋找姑娘耽擱至今,現在已是刻不容緩。還有你的皇上趙頊為報赫連武雄刺殺之仇 
    ,已命王韶統幾十萬大軍進攻西夏,目前前線戰事正緊。崑崙派為保衛我漢家河山,已和西 
    夏的賀蘭堂交上了手。未名道長只顧對付外敵,卻不知已然禍起蕭牆。我此番西去,除了告 
    知未名道長要清理門戶外,當和崑崙派的好漢們一起相助王韶將軍,痛擊胡虜。這既是為保 
    護我漢家百姓不受欺辱,另外也算為娘娘盡一份忠心吧。」說到這裡,陳元峰苦笑幾聲,將 
    青霜劍解下,遞在梁倩面前,又道:「此劍是姑娘所贈,元峰負義在先,已不配擁有此劍, 
    請姑娘收回吧。只是元峰將孤獨一生,與姑娘相處的日日夜夜,姑娘曾經的深情厚意,就讓 
    他相伴元峰吧。」 
     
      梁倩一言不發,接過寶劍,突然將頭上青絲解開,長劍一揮,截下一縷秀髮,將寶劍與 
    秀髮一起擲於地上,淒然道:「妾自被君相救的那日起,心已隨君,只是命運弄人,與君今 
    生無緣。妾身隨他人,心中卻只有君一人。這劍與青絲,能代妾心。君若不取,就讓他棄與 
    此地也罷。」說罷雙手掩面,轉身跑開,至拴馬的山石旁,解下韁繩,飛身上馬,也不顧山 
    路顛簸,揮鞭催馬而去。 
     
      陳元峰俯身拾起長劍與秀髮,默立良久,突然一聲長嘯。那嘯聲悲涼激越,久久不歇,
    驚得山林中鳥雀飛起,一陣亂鳴。 
     
      良久,嘯聲止歇。陳元峰向滿卓二人一抱拳,道:「兩位前輩保重,元峰告辭。」 
     
      說罷亦大步走向谷外。 
     
      滿卓二人見這場分別如此悲壯淒涼,撕心裂腹,竟也忍不住熱淚潸然。待陳元峰去遠, 
    滿天海方緩緩道:「你看元峰這孩子會走他師父的老路嗎?」 
     
      卓小鳳搖搖頭道:「也許不會。陳元峰比穆青又多了幾分豁達堅韌,他或許會闖過『情 
    』之一關。」 
     
      滿天海歎了一口氣,道:「但願如此吧。」 
     
      梁倩回到行宮以後,並沒見到趙頊。有人送來午膳,梁倩只稍微吃了些。可兒見梁倩吃 
    的太少,勸了兩句,梁倩並不理會。 
     
      午飯以後,梁倩便坐在窗前呆呆發愣。可兒五兒見梁倩眼中淚光粲然,情知她這次出去 
    必有變故,但看梁倩神色有異,不敢多話,只是侍立身後。 
     
      申時左右,忽聽外面一陣腳步聲響,一個黃衣太監和四名宮女走了進來。四名宮女手裡 
    捧著宮妃禮服,那黃衣太監手持詔書,向梁倩高聲道:「民女梁倩接旨!」 
     
      可兒見梁倩並未動彈,忙低聲道:「這可能是皇上冊封的詔書,姑娘快快接旨。」 
     
      梁倩依然聞似未聞,端坐不動。 
     
      黃衣太監見梁倩如此,大是訝異,又高聲道:「民女梁倩接旨!」 
     
      「先不要宣旨了。」門外一人接道。眾人聽出是皇帝趙頊,忙都肅立侯駕。趙頊走進屋 
    子,黃衣太監和幾名宮女跪下接駕,梁倩仍是一動不動。趙頊走到梁倩身前,柔聲道:「倩 
    兒,不是我心急。如今朝廷軍隊正在和西夏接戰,我本早該趕回京城,因你之事耽擱了這些 
    時日。朝中大臣和太后太皇太后恐怕早已是滿腹怨言,我們明天必須回京。我今天冊封你為 
    貴妃,位份僅次於皇后。若回到京城,太后和太皇太后必按皇家之禮行事,以你民間女子的 
    身份,冊封的位份將會很低。我若強行冊封你為貴妃,她們雖也阻攔不了,但必然要費一番 
    周折。倩兒當能理解我這一份苦心。至於皇家禮儀,你既入皇宮,難免要受些委屈。我相信 
    我的倩兒會深明大義的。」 
     
      梁倩又低頭默坐良久,方輕輕點了點頭。趙頊臉現喜色,向黃衣太監道:「宣旨吧。」 
     
      黃衣太監復又展開詔書,高聲道:「民女梁倩接旨!」 
     
      梁倩站起身來,在黃衣太監對面盈盈跪倒,低聲道:「民女參見皇上!」 
     
      黃衣太監高聲宣旨,冊封梁倩為貴妃,梁倩領旨謝恩。冊封已畢,趙頊又撫慰了梁倩幾 
    句,便和黃衣太監一起離去。 
     
      可兒五兒和四名宮女又跪賀梁倩,以娘娘呼之,梁倩只揮手示意幾人起來。四名宮女將 
    手中的貴妃禮服展開,和可兒五兒一起伺候梁倩重新梳妝。皇妃妝扮甚是繁雜細緻,梁倩像 
    木偶一樣,任憑幾名宮女擺弄。小半個時辰,梳妝才算完畢,四名宮女告退離去。可兒本想 
    讓梁倩對鏡自看一下貴妃禮服妝扮,但見梁倩面無表情,殊無歡喜之意,不敢造次。梁倩依 
    舊默坐窗前,一雙美目看著窗外,不知所思。 
     
      可兒在身後侍立良久,方道:「按照常例,皇上冊封嬪妃以後,當晚都要臨幸,娘娘是 
    否做些準備。」梁倩淡淡道:「不必準備,他今晚不會來的。」 
     
      可兒道:「娘娘說的是。皇上如此看重娘娘,必定要回京稟告過太后和太皇太后,才會 
    ……」可兒突然發現話說的直接了,忙住口不語。梁倩目光依然看著窗外,似是沒有聽見。 
     
      黃昏時,宮女送來晚膳。因梁倩此時已是貴妃身份,便按宮中定例供膳,飯菜又多出許 
    多。梁倩只簡單吃了些,便命撤下。晚飯以後,梁倩便欲上床歇息,可兒五兒正要給梁倩寬 
    衣,忽聽門外有人高喊:「皇上駕到!」可兒五兒相視一笑,便恭立侯駕。梁倩坐在床前, 
    臉色微微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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