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結盟】
呂開山又恢復了淡淡的語氣，道：「好說，鐵槍幫隨時恭侯綠柳山莊朋友的大駕。」說
著向後一揮手，低喝了一聲：「撤！」
許山等五人躬身應了一聲「是！」轉身躍出大廳，率領鐵槍幫幫眾，依次井然而退
，轉眼出了諸葛大院，數百人竟沒發出一絲聲息。呂開山亦帶領先前來的十幾人，大步離去
。
諸葛賢見鐵槍幫幫眾全部退出大院，朗聲道：「多謝郭老弟，請帶領震遠鏢局的兄弟們
進來吧。」那黃衣老者乃是震遠鏢局的二當家笑面佛郭富貴，聽到諸葛賢招呼，忙高聲回道
：「諸葛莊主太客氣了。」說著和一百餘名鏢師大步跨進演武大廳，見過幾位武林前輩。大
家又不免相互介紹了一番。綠柳山莊的莊丁們趕緊添加桌椅，重上酒飯。幾位武林前輩已經
看視過諸葛平的傷勢，卻都是皺眉不語，諸葛平的五幛六腑已被秦重的鐵槍震碎，恐怕不是
人力可以挽回，大家都拿出自己最好的治傷良藥，但也知道不過是盡盡人意罷了。
綠柳山莊款待過眾位豪傑以後，已是黃昏。很多人就要告辭離去，卻都被綠柳山莊的武
師們婉言留住。大家不知道綠柳山莊還有何要事，只好暫住一晚已是掌燈時分，綠柳山莊的
客廳裡點起數根巨燭，燈火明亮。在座的除了主人諸葛賢以外，還有唐占東聶姍夫婦，震遠
鏢局的總鏢頭黃北江，滿天海卓小鳳夫婦，金劍盟的長老周邦龍，唯一一位武林後輩便是陳
元峰。
大家寒暄了一番之後，諸葛賢道：「呂開山欲稱霸武林，江湖風波再起，這次請大家來
，就是要商議一下武林大事。」
唐占東慨然道：「權位誘人，慾壑難填，二十五年前鄭天陽強做武林盟主，結果不到一
年，便被人圍功慘死。呂開山不吸取前車之鑒，怕不要落得個同樣下場。」
黃北江接道：「話雖如此說，但呂開山霍震師徒已是無人能制，又多了個江湖煞神鄭濤
，一時虎狼聚會，江湖恐從此多難矣。」
滿天海道：「以當前形勢而言，江南金劍盟實力雄厚，並不懼怕鐵槍幫，西南青龍幫蓄
勢待發，崑崙派雖然地處西域，恐怕也不會任由鐵槍幫稱霸江湖，武林之事仍然大有可為。
」
周邦龍接道：「以金劍盟實力，本當能與鐵槍幫一較高下，只是敝派楚盟主……」說到
這裡，歎了一口氣，一臉索然。大家也知金劍盟盟主楚逸飛貪於美色，寵信佞小，以致盟中
兄弟離心離德，內部實是大有隱憂。
諸葛賢道：「此次鐵槍幫來綠柳山莊生事，雖然鎩羽而歸。但老朽斷去一臂，平兒……
唉！平兒也已無幸，鐵槍幫恐怕會聲威更震。若不加以扼制，鐵槍幫會很快橫掃中原，那時
再對三家各個擊破，武林形勢危矣。」
黃北江道：「實不相瞞，震遠鏢局前些時日四十萬兩鏢銀被劫，老朽被打成重傷。劫鏢
之人雖然黑巾蒙面，但老朽也知是新近加入鐵槍幫的鄭濤所為。現在老朽和諸葛賢弟都已身
受重傷，流星門的陸坤歸順了鐵槍幫，中原武林恐怕已無人再能阻擋呂開山。」
諸葛賢接道：「這些時日以來，我和黃大哥也曾議過此事。今日一戰，武林形勢更加明
朗，因此我和黃大哥決定兩家聯合起來，結成震柳聯盟，共抗鐵槍幫。」
黃北江道：「我已命震遠鏢局和分在各地的七家分號全部歇業，嘿嘿…，鐵槍幫一天不
滅，震遠鏢局的生意就一天做不安穩。震遠鏢局洛陽總局加上各家分號，趟子手共有一百來
名。震遠鏢局這些年來也薄有積蓄，除了還上失主的四十萬兩鏢銀之外，還有四五十萬兩剩
餘，黃某願拿出震遠鏢局的全部家底，和諸葛賢弟聯合。」眾人見黃北江和諸葛賢如此表示
，知道兩家已和鐵槍幫結成死仇，有拚死之心。
諸葛賢又道：「只是老夫右臂已斷，黃大哥傷勢沉重，武功一兩年內無法恢復。震柳聯
盟之內已無一人可與呂開山師徒相抗，因此我和黃大哥欲推舉一人做震柳聯盟的盟主。」說
著目光看向陳元峰，「陳少俠武功卓絕，俠肝義膽，正是盟主的最佳人選。老朽希望陳少俠
能挺身而出，擔當此任。」
陳元峰見大家討論武林大事，因在座的都是前輩名宿，自己年輕識淺，不便插言，只是
潛心靜聽。突然聽到諸葛賢如此說，大吃一驚，忙道：「多承前輩看重，晚輩德識俱無，實
不堪當此大任。反抗鐵槍幫，元峰做一馬前卒足矣。」眾人也是大為驚詫，諸葛賢和黃北江
兩家出人出錢，卻推舉別人做盟主，這份胸襟氣度著實令人佩服。
唐占東拊掌大笑，道：「諸葛老弟，我越來越佩服你了。不僅心胸寬闊，而且慧眼識人
。陳小友武功卓絕，又兼做事穩重，膽識過人，若擔當重任，實為呂開山的勁敵。陳小友亦
不必過謙，當此武林用人之際，若不挺身而出，幹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豈不辜負了一身藝
業和大好年華。二十五年前老夫沒能阻住鄭天陽稱霸武林，引為終生憾事，陳小友不可再步
老夫後塵。」
陳元峰道：「晚輩乃是一江湖浪子，無拘無束慣了的，絕無大才領袖一方。此事萬萬不
可。」
滿天海突然冷冷笑道：「陳小友的師父穆青穆老弟雖不是呂開山害死，卻也因為呂開山
失意一生，終至鬱鬱而死。逍遙劍派師徒在呂開山面前難道只會做縮頭烏龜不成，可笑呀可
笑！」
陳元峰聽滿天海提起師父，極大地刺傷了自己的自尊，勃然而起，道：「晚輩雖然不濟
，但也不會怕什麼呂開山，這個盟主晚輩做了。」
滿天海哈哈大笑，「老夫的話有些重了，陳老弟不要見怪。」眾人知道滿天海的話確實
刺到了陳元峰的痛處，不過卻使陳元峰答應下來，大家相視一笑，看來請將不如激將。
陳元峰向諸位前輩一抱拳，道：「晚輩既然擔當重任，必當全力以赴阻止呂開山稱霸武
林，縱使肝腦塗地，亦將還江湖一個清平世界。只是晚輩年青識淺，還請各位前輩多多教導
。」
諸葛賢道：「陳少俠放心，我和黃大哥定當全力輔佐於你。」
唐占東道：「震柳兩家雖然聯合，實力仍遠非鐵槍幫對手，急需發展壯大力量。如今天
下英雄都反對呂開山稱霸江湖，人心可用，陳小友當大展英才，鋤強扶弱，使天下英雄歸附
，那時自可阻住呂開山稱霸之舉。」
諸葛賢道：「不錯。明日震柳聯盟將舉行成立大典，請前來祝壽的各位朋友觀禮。那時
陳少俠可審時度勢，若群情可用，即當邀請眾位豪傑們加入。」
陳元峰肅然道：「謹尊前輩教誨！」
眾人又商議了一些震柳聯盟成立後的大事，不覺已過三更。大家正欲散去，忽聽後堂一
陣嘈雜哭泣之聲。
鄭濤坐在一塊山石上，左手兩指的鮮血已經凝結。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是說不出的陰冷，陰冷地可怕。「這算什麼？」他在心裡問了自己幾百次。一戰，只此
一戰，陳元峰就將名滿天下，因為他打敗了別人無法擊敗的鄭濤，
別人談之而色變的鄭濤。鄭濤突然覺得自己很傻，是啊，剛才的那一戰，自己就像一個
小丑，一個為了讓主角更加完美的小丑，而自己又表演地那麼出色，以自己的狠戾狹隘處處
反托著陳元峰的豪邁灑脫。
「陳元峰！」鄭濤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是他打碎了自己頭上的
光環，使自己在天下英雄面前不再是可怕可敬，而是變得可憐可笑。「一定要打敗他！」這
個念頭此刻痛苦地撕咬著鄭濤的心。但另一種痛苦很快又向他襲來，那是一個老婦人惡毒可
怕的聲音：「復仇！殺掉呂開山！打敗所有的武林高手，稱霸江湖！」鄭濤活了十八歲，這
個聲音聽了十八年。這句話已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裡，抹之不去。以前，他充滿信心，一
步一步地實施著老婦人給他制定好的計劃，而且每一步都是那麼順利。他以為天下就在手中
，他甚至似乎看到了霸業成功後天下英雄匍匐在他腳下的情景。但是一夜間，這個美夢破碎
了。「我連初出茅廬的陳元峰都打不過，怎麼去打敗呂開山？怎麼去打敗那些成名已久的絕
頂高手？」鄭濤痛苦地抱住了頭。就在這時，一個少女的影子跑進了他的視線。
呂青月一路追著，一路喊著鄭濤的名字。她的輕功和鄭濤相差甚遠，她看到鄭濤的時候
，月亮已上中天。她跑上那塊山石，看到鄭濤陰冷可怕的面容，有些不知所措。停了很久，
終於柔聲道：「鄭濤，我們回去吧。這一次你是因為太累了，下一次，下一次你一定會贏。
」
鄭濤突然喊了一聲：「滾！快滾！」呂青月的眼淚快要掉下來了，但她還是忍住，蹲下
身來，要為鄭濤包紮傷指。鄭濤看著呂青月姣俏的身形，眼裡突然露出淫邪的目光，一把將
她拉了過來，緊緊抱在懷裡。「放開我！快放開我！」呂青月驚慌失措。但鄭濤越摟越緊，
呂青月臉漲的通紅，幾乎喘不過氣來。
鄭濤把呂青月按在山石上，開始撕扯她的衣裙。呂青月哀求道：「別這樣！鄭濤，你不
能這樣！」但鄭濤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快。呂青月恐慌已極，猛地一口咬住了鄭濤的右臂。
鄭濤痛地一聲大叫，左掌狠狠地煽在了她的臉上，呂青月的櫻唇鬆了下來，嘴角流出血
絲。
呂青月已經絕望，但仍在反抗著，身子在鄭濤身下劇烈地扭動。滾打之中，呂青月突覺
下身一陣巨痛，「啊！」的一聲慘叫，再也不做掙扎，閉上雙眼，兩行淚珠滑落臉龐。鄭濤
猛烈地抽動著，白天的失意與憤懣，第一次佔有女人的快感，使他變得瘋狂，他把多年心中
的壓抑，今日比武的失敗都發洩在了身下這個少女身上。呂青月感到下身一陣陣巨痛，咬緊
嘴唇，一聲不吭，只是嘴角又滲出一縷血絲。
鄭濤已經離去很久了，一陣山風吹過來，呂青月的身體感到了涼意。她慢慢坐起，整理
好衣裙。她又想起了她的大師兄霍震，如果他能接受自己的話，自己又何至於把少女的一腔
柔情都轉移到鄭濤身上。她現在心中只有恨，恨鄭濤，恨霍震，恨天下所有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美婦站在了她面前，眼裡滿是憐憫：「天下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你想報仇嗎，可憐的孩子！」
「想！」呂青月的話一出口，長劍也跟著刺出。中年美婦面帶微笑，避過長劍，身形一
閃，握住了呂青月持劍的手腕。呂青月只覺半臂麻木，再也動彈不得。
小屋裡沒有點燈，月光照進來，有些陰森森的。一個老婦人黑巾蒙面，坐在蒲團上，鄭
濤侍立身後。
「陳元峰，這個小雜種，壞了我的大事。」老婦人咬牙切齒。鄭濤知道此時沒有必要說
話，他也不想說話。
「呂開山，陳元峰，他們算什麼東西？當年你爺爺的一根小手指頭就能殺死他們。」老
婦人的思緒又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都怨我。」她喃喃地道，「我們成婚以後，他為了要做武林盟主，很少有時間和我在
一起。我雖然沒有抱怨過，但他從眼裡看出了我的寂寞。終於有一天，他對我說，『我把一
切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可以陪你七天。』當時我高興極了，我們終於有時間單獨在一起了，
雖然只有七天，但我已經很滿足。我們抱著剛滿週歲的雲兒，來到了山間那座隱秘的小屋。
但是就在第一天晚上，那時月光也是這麼明亮。」老婦人突然覺得周圍的一切和當時是
那麼相似，眼裡的痛苦更深了。「八個絕頂高手包圍了那座小屋，他們全部黑巾蒙面，在外
面喊著你爺爺的名字。你爺爺何等英雄，才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但他卻擔心我和雲兒娘倆
，出去時臉色十分凝重。他和他們很快打了起來，那些被稱為絕頂高手的人動起手來卻十分
卑劣，他們只在外圍游鬥，不敢欺近你爺爺身周，他們只想耗完你爺爺的體力，再發起攻擊
。你爺爺豈能識不破他們的奸計，但卻無可奈何，那畢竟是八個當世最強的高手，他衝不破
他們的聯手防禦。你爺爺如果想走的話，他們是攔不住的，但他放不下我和雲兒，他不願我
們落在那些奸人手裡。他們激戰了整整一夜，你爺爺的體力再也支撐不住了，最後他奮起神
威，衝到了那些人身前，親手斃殺了兩人，但自己也同時被四件兵器擊中。你爺爺倒下去的
時候，那些人仍遠遠躍開，他們不敢相信你爺爺會被擊倒。過了很久，他們才上前探視。確
認你爺爺死去之後，他們似乎也並不高興，接著他們就要殺我和雲兒滅口。我把寶劍橫在脖
子上，我絕不會讓他們動手的。這時候，是雲兒救了我們！」老婦人的眼中突然露出幾分痛
惜，幾分傷感，「她突然大哭起來，一個勁地喊：『爹爹，爹爹……』那個為首的人歎了一
口氣，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阻住了那個要殺我們的人，放我和雲兒離開。我不是貪生怕死
，但我那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為天陽報仇，要殺死所有害他的人。我抱著雲兒跑了半里
多路，看到後面一片火光，那些人也真狠，他們把兩個同伴和你爺爺的屍體放進了屋裡，用
一把火全部燒成了灰燼。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五年，誰也不知道那八個人是誰，包括
被你爺爺殺死的兩人。但在那夜，有兩個人卻被我認了出來。一個是當時最負盛名的年青高
手呂開山，鐵槍幫那時人才凋零，江湖使鐵槍之人再也找不出具有他那種武功的高手，另一
個便是為首那人，他是崑崙派的掌門人無為道士，那人武功高絕，除了你爺爺和唐占東聶姍
兩夫妻之外，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人。無為道士回去之後第二年便死了，嘿嘿…，當年圍攻
你爺爺的八人現在差不多已經死絕了。只有呂開山，他不但活著，還要稱霸武林。你一定要
殺死他，奪回我們鄭家的武林霸業。」老婦人說到最後，有些歇斯底里起來。
咳嗽了幾聲，老婦人的心情平靜了些，又道：「你強暴了呂開山的女兒？」
鄭濤站在老婦人背後，臉色陰沉，沒有任何表示。
老婦人又道：「沒關係，我不會責罰你，這是呂開山應得的報應。現在那女娃兒被華山
毒鶯擄走，嘿嘿…，華山毒鶯秦鶯鶯是天下第一使毒高手，恨透了呂開山，這下有呂開山好
看的啦。鄭濤，你必須回去，繼續做鐵槍幫的副幫主，即使那女娃兒回來，你也要穩住她，
到了這步田地，除了嫁給你，她難道還有第二條路可走？」
鄭濤沒有回答，想起呂青月看她的眼神，不禁打了一個寒噤，呂青月是那種委屈求全的
女孩嗎？他心裡一點也不清楚。
諸葛平溘然長逝。寂靜的夜裡，一個少婦的哀哀哭聲讓人愀然心碎。
第二天，群豪紛紛到諸葛平靈前弔唁。諸葛平心胸闊達，疏財仗義，為人老練，武功高
強，在江湖中人望甚高，為武林後輩中的傑出人才，已隱隱有領袖一方之勢，是綠柳山莊接
班人的不二人選。只是為抵禦鐵槍幫英年早逝，實是令人扼腕歎息。諸葛平的妻子雙鳳刀郝
萍和七歲的兒子諸葛小超一身縞素，哭地傷痛欲絕，群豪也倍感心傷。
因諸葛平遽逝，黃北江和唐占東等人商議，震柳聯盟的成立大典等諸葛平喪事之後再舉
行。黃北江又將震柳聯盟成立之事告知所有賓客，並在江湖上廣為傳播，只是將推舉陳元峰
做盟主之事秘而不宣。一時江湖沸沸揚揚，來綠柳山莊的武林豪傑比諸葛賢做壽時又多了許
多，這些人一來弔唁諸葛平去世，二來想要察看一下震柳聯盟成立後的武林形勢，以便決定
自己的行止。
又是月上東山之時，陳元峰因接受了重托，心中極不平靜，便約梁倩出來散步。兩人到
了後山，在山間小徑漫步。陳元峰把昨晚商議之事全部告訴了梁倩，並說自己無識無能，怕
有負幾位前輩的重托。
梁倩靠在一塊山石上，滿臉含笑，看著陳元峰，道：「幾位前輩當不會是輕易做的決定
，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我相信你一定會當好這個盟主。」
陳元峰看梁倩眼睛裡滿是信任與激勵，陡感信心倍增，不覺一聲長嘯。此時陳元峰豪氣
溢胸，又加上他內力渾厚，嘯聲在夜間傳出很遠，綠柳山莊的所有人都已聽到。但此時陳元
峰決心以下，心中並無顧忌，向梁倩深施一禮道：「多謝你的激勵，有你在我身邊，天大的
艱難我也不怕了！」
梁倩臉上一紅，道：「你做你的盟主，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元峰上前握住梁倩的纖手，道：「怎麼沒有關係？沒有你我這個盟主是做不好的。」
梁倩臉色更紅，想把手甩開，但陳元峰握地更緊，梁倩便也只好由他了。
兩人正自情意綿綿，突聽一縷簫聲自山間響起。那簫聲自東而來，飄飄渺渺，幽幽咽咽
。時而慷慨激昂，似有刀劍相鳴之聲；時而婉轉低徊，又似遊子思歸，月夜徘徊。卻是一曲
流傳極廣的《江湖謠》。簫聲在寂靜的夜裡，空曠的山間，和月光交融在一起，如夢似幻。
梁倩佇聽良久，道：「這曲子是我師父譜的。」
陳元峰詫異道：「你師父？」
梁倩微笑道：「我學琴的師父。他是一位江湖異人，被人稱作琴隱羅炳，琴藝天下無雙
，只是雙目已盲，不知道會不會武功。三年前他到了保定城裡，也是和我有緣，一次我在後
園彈琴，被他聽到，便讚我琴音清雅，稟賦異常。其實我一個凡俗女子，又有什麼清雅的了
。從那以後，他天天來後園教我彈琴，風雨無阻。父親要給他一些謝禮，被他斷然拒絕。父
親知道江湖奇人，不可以常理揣度，只好作罷。一年之後，他最後教了我這首他自己譜的《
江湖謠》之後，便飄然離去。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老人家。」
陳元峰笑道：「這簫聲如此動聽，說不定是你師父到了綠柳山莊。」
梁倩白了他一眼，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這簫聲傳地如此之遠，卻又如此清晰，顯
是蘊含了極強內力。羅炳師父就是會武功，也絕沒有這麼深厚的功力。綠柳山莊的莊主諸葛
賢一向以彈琴弄簫聞名江湖，這簫聲分明是他所發。」陳元峰點了點頭。
簫聲確是諸葛賢所發，諸葛賢愛子遽喪，內心悲痛，不忍聽聞兒媳幼孫的哀哀哭泣，獨
自一人到了聽松小築。因心中感情激盪，忍不住吹簫以洩塊壘。諸葛賢右臂已斷，只有左手
持簫，用內力鼓起右臂衣袖，撫住簫孔。但情鬱於中，發為簫聲，便更加幽咽動聽，奪人心
魄。此時幾百名賓客大都已經歇下，聞聽簫聲悲慼，無不披衣而起。這些人大都是粗莽的江
湖漢子，平常少有心情聽簫聆琴，且常年在外，很少回家。此時被簫聲觸動心事，想起江湖
險惡，人生無常，很多人竟熱淚潸然。
許久，諸葛賢心中漸漸平靜，簫聲終於停歇。
梁倩看到已是月上中天，輕聲道：「該回去了。」
陳元峰點點頭，兩人牽手剛欲離去，突聽山石後「撲哧」一聲輕笑。陳元峰耳力敏銳，
只覺這笑聲頗為熟悉，猛然想起前天晚上來綠柳山莊的路上，自己牽住梁倩的手時，背後也
有這麼一聲輕笑，心下已知這兩次笑聲定為一人所發。不過兩次被人逼近身側，自己卻絲毫
不知，實在有些氣餒，當下朗聲道：「何方高人，何不現身一見，讓在下得識尊顏，實是榮
幸之至。」
此次笑聲梁倩也已聽到，忙將手鬆開。只見山石後轉出兩人，意態閑雅，滿面微笑，卻
是唐占東聶姍夫婦。
𨪜𨪜陳元峰大為驚詫，忙躬身施禮，道：「晚輩不知兩位前輩駕臨，還請恕罪。」梁倩
也跟著斂衽一禮。唐占東微笑道：「不必多禮。兩位不在心中罵我們兩個老不正經，我們就
很高興了。」
陳元峰本就奇怪，兩位前輩高人，怎麼和後生小輩開這樣的玩笑，只是卻不好說出，只
好道：「晚輩不敢。」唐占東又笑道：「姍姍，你惹的麻煩，就由你去解釋吧。」
唐聶兩人都已年逾八旬，看上去也有四十左右，唐占東依然稱呼聶姍為「姍姍」，陳元
峰不覺好笑，但想起自己和梁倩白髮蒼蒼之時，自也願意喊梁倩為「倩倩」，只是梁倩生性
矜持，不知道她意下如何。想到這裡，不由向梁倩看了一眼，只見梁倩在月光下臉色微微羞
紅，平添無限韻致，不覺心中一呆。卻聽聶姍笑道：「我們兩個磕磕絆絆了一輩子，到晚年
才得以和好。只是回首往事，不覺光陰虛度，萬事無成，幸好武功還沒有擱下，我們不想把
它帶進棺材裡去，便欲尋一個中意的徒兒，一路尋來倒也發現了一個資質上佳之人，只是不
知道那人會不會認我們做師父？」聶姍娓娓道來，聲音圓潤柔和，十分動聽，實不似一個八
十餘歲的老婦口中發出。
陳元峰心中大喜，自己乃逍遙劍派弟子，逍遙劍派在武林中聲望極高，唐聶二人就是再
托大，也不會心生收自己為徒之意，聶姍說的那人自然是指梁倩了。梁倩自也聽出了聶姍的
話中之意，正想說話，卻聽山石後一人道：「老嫂子就別賣關子了，梁倩這小丫頭我們也早
已看上，卻被你們搶了先。我們那點三腳貓功夫，自不能和你二老相比，只好另打主意了。
」唐占東呵呵笑道：「我們兩個在這邊，你們兩個在那邊，大家早就互相看見，你們二
位也別再藏著了。」只聽山石後一陣哈哈大笑，又從另一邊轉出兩人，卻是滿天海卓小鳳夫
婦。
𨪜𨪜陳元峰不覺好笑，自己和梁倩兩個年輕人在這裡談情說愛，卻有四人兩對老夫婦在
後面偷聽，也是天下稀有之事了。滿天海見陳元峰臉色古怪，道：「你小子別以為咱們老不
正經，大家也是被諸葛賢老弟的簫聲驚起，才信步轉到這裡來的。你們在山石這邊，咱們在
山石那邊，大家都在凝神聽簫，你們小兩口的情話，我們一句也沒聽到。」陳元峰還想說什
麼，見梁倩臉色羞地通紅，知道她性格嫻雅矜持，不喜被人談論取笑，便停住不說。
滿天海又向梁倩道：「女娃兒，唐聶兩位前輩高人要收你為徒，你難道還不願意嗎？」
梁倩襝衽施了一禮，道：「多謝兩位前輩看重，只是我資質駑鈍，怕墜了前輩一世的英
名。
」聶姍笑道：「好一個從容大方的小姑娘！我一路上看中的就是你外柔內剛、不畏艱難
的稟性。一句話，你拜不拜師？」
梁倩離家之時，依父親之意，實欲到洛陽拜黃北江為師，習學武功。今天白天她已拜見
過黃北江，兩人說到梁天衡重傷殘廢，武功盡失，分外傷感。黃北江又說自己亦身受重傷，
武功一年半載難以恢復，兩人都未提及拜師之事。梁倩自離家以來，因為武功低微，受盡屈
辱，唐聶二人又是武功修為極深的前輩異人，他們願收自己為徒，實是千載難逢之機遇。梁
倩心中思慮多時，方才向唐聶兩人盈盈拜倒，叫了一聲「師父」。唐聶二人站著受了梁倩三
拜，聶姍將她扶起，向唐占東笑道：「收了這個徒兒，我們最大的心事也了啦！」
唐占東笑道：「滿卓兩位也盯上倩兒很長時間了，豈能空手而歸。倩兒，師父做主，你
認他們兩個做義父義母，如何？」滿天海呵呵笑道：「妙極妙極，唐老哥把我們倆的心裡話
都說出來了。你們收徒兒，我們收女兒，女娃兒，快認我倆做爹媽，不然，還我的那八千兩
銀子。」看來這八千兩銀子是他一輩子的把柄了。
𨪜𨪜梁倩見是師父做主，又想起自離開父親以來，處處擔驚受怕，沒有親人呵護，便向
滿卓二人也盈盈拜倒，輕聲叫了一聲「爹，媽。」卓小鳳滿臉含笑，扶她起來，道：「好女
兒，我們老兩口第一次看到你時，就喜歡地了不得。老身沒有什麼好禮物，只有這樣東西或
許還可拿得出手。」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件銀白色背心，道：「這是天竺天蠶絲做成，刀槍刺
之不入。我年輕時一直穿在身上，如今年齡大了，也沒心思穿它了，就給倩兒做見面禮吧。
」
梁倩知道這是一件武林至寶，但義父義母第一次送東西，不好不接，心中感念二老如此
疼愛自己，兩眼濕潤，將背心接過，道：「多謝爹媽！」唐占東笑道：「你們既已認了女兒
，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也不必客氣。下面我們要傳授倩兒武功，就請三位做個守衛，別讓別
人窺探了去才好。」滿天海道：「那是自然。那邊有一片山林，你們可到那裡去傳授武功，
方圓三里內若有一人進入，你拿我是問。」唐占東笑道：「多謝了！」說完和聶姍一起攜起
梁倩騰身躍起，陳元峰見三人如一股輕煙一般轉眼沒入山林，不由暗暗佩服，不愧是前輩異
人，武功已至化境。
𨪜𨪜唐占東三人在山林中間找了一片空地，唐聶二人似乎並沒有傳授梁倩武功之意。唐
占東背過雙手，仰首望月。聶姍撫摸著梁倩的秀髮，好一會方微笑道：「我們雖然收了你做
徒弟，但卻不能教給你武功。」說到這裡，歎了一口氣，又道：「我們倆一輩子沒和好過幾
天，到了晚年不想再要人打擾，再說我們倆已是風中之燭，不知道哪一天……，難道要你一
個女孩家為我們收屍不成？」
𨪜𨪜梁倩聽她說地有些淒涼，輕輕地叫了一聲「師父！」
聶姍並沒在意梁倩的反應，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藍皮書來，道：「我和你唐師父的武
功所學全部在這上面，另外還有我們一輩子的武功心得。以你的聰慧資質，用心研習，武功
將會有大進。只是你要記住，這本書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你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要不
然你的麻煩可就大了。」停了一停，又笑道：「當然陳元峰除外。」
𨪜𨪜梁倩知道這是兩位師父一輩子的心血，連忙跪下，向唐聶兩人拜了三拜，雙手將書
接過，見封頁上寫著《凌雪劍譜》四個篆字。
𨪜𨪜唐聶兩人沒有阻攔她，安然受了她三拜。然後聶姍扶她起來，唐占東轉過身來道：
「你的武功修為尚淺，可以和陳元峰一起研習。陳元峰武功雖高，但要對付呂開山和霍震恐
怕還遠遠不夠。這本書或許對他有所幫助。」
𨪜𨪜梁倩又領會到了兩位師父收自己為徒的另一番深意，心中更為感佩。
𨪜𨪜聶姍又笑道：「我們雖然不能親手教你，但總不能讓你連師父的武功見都沒見過吧
。」說著從腰間摘下長劍，拔劍出鞘，向唐占東笑道：「我先獻醜，回來你再給倩兒演示一
下你的凌陽劍法。」唐占東微笑點頭。
𨪜𨪜聶姍身形輕縱，站到空地中央。唐占東向梁倩道：「你師父的這套劍法名叫飄雪劍
法，以輕靈綿密，劍勢多變見長，你要好好揣摩體會。」說話之間，聶姍的長劍已舞動起來
。聶姍起手幾式舞得很慢，待梁倩看清楚劍的來勢去跡之後，劍招驟然加快，梁倩只覺得一
劍變兩劍，兩劍變四劍，四劍變八劍……，霎時間，山林之中就好像飄落萬朵雪花，聶姍身
週三丈之內全是劍的影子，已分不清何處是人何處是劍。唐占東叫了一聲「好！」，拔出寶
劍，縱身上前，竟和聶姍對起劍來。
聶姍天生一頭白髮，在感情問題上極為敏感。唐占東雖然對聶姍一往情深，忠誠不二，
但卻生性灑脫，在一些小節上並不太懂聶姍的心思，再加上武功高絕，風神俊朗，頗得一些
江湖俠女的青睞，惹得聶姍常發一些無名之火。
唐占東因為心中無愧，又毫不相讓，所以兩人磕磕絆絆了一輩子。兩人武功冠絕當世，
既結為夫婦，已無互相爭勝之心，但平時偶爾切磋起來，卻又誰也不讓誰半分，雖然最後大
多以平局收場，但卻是各出絕技，較之尋常高手比武不知要緊張激烈多少倍。
今日兩人再次對劍，卻是要把各自劍法的精義展示給梁倩觀看，心思和以前大不相同。
因此兩人以快對快拆了幾招之後，劍法很快慢了下來。劍招既慢，出招又不為克敵制勝，兩
人配合便極為默契，把凌陽飄雪劍法的精要之處演繹得淋漓盡致。兩人從來沒有這樣對過劍
，堪堪將劍招使完，陡覺心意已完全相通，幾十年的磕磕絆絆，風風雨雨，好像都為了今天
這場對劍，不但已不再覺得有絲毫痛苦，反覺溫馨倍至，甜蜜無比。相視一笑，收住長劍，
不覺攜手站在一起。
𨪜𨪜梁倩冰雪聰明，已看出兩位師父的心意，很為他們高興。見兩人攜手而立，久久不
語，好像忘了自己的存在，便走上前去，輕輕喊了一聲「師父！」
𨪜𨪜聶姍回過神來，並沒有感到難為情，微笑著放下唐占東的手，撫在梁倩背上，道：
「今天我們的心事算是全了啦。你和我們兩個真是天生的緣分，我們做了六十年夫妻，沒想
到兩心如一竟是在今天給你演練劍法的時候。」說著看向唐占東道：「你說我們該如何謝謝
倩兒？」
𨪜𨪜唐占東已知妻子的心意，微笑道：「就把你的那把寒玉劍贈給倩兒吧。」聶姍笑吟
吟地道：「你總算猜對了我的一次心思。」說著掣出長劍，對梁倩道：「這柄寒玉劍是一把
寶刃，鋒利無比，跟了我一輩子。平時和你唐師父比武，偶爾他稍落下風，便說我是得寶劍
之利。現在劍法傳給了你，寶劍也傳給你吧。長江後浪推前浪，以後武林是你們年輕人的啦
。」
𨪜𨪜梁倩看那長劍劍氣森森，青光吟吟，知道確是一把寶劍，便道：「我有父親給的一
把青霜劍，也是一柄利刃，這把劍師父還是留著防身吧。」
𨪜𨪜聶姍道：「你那把劍不是給了陳元峰嗎？」
𨪜𨪜梁倩臉色微微一紅，道：「他早就還給我了。」
𨪜𨪜聶姍笑道：「還給你你可以再送給他啊。」看梁倩不語，聶姍又道：「傻丫頭，那
次你是在他和鄭濤比武的時候給他的，過後他當然要還你了。你現在再送給他，他還會還嗎
？陳元峰是個不錯的孩子，武功人品都是上上之選，師父想看你們雙劍並嘯江湖，在武林創
一番偉業，留一段佳話。」
𨪜𨪜梁倩見師父如此眷愛自己，心情激動，兩眼濕潤，接過寶劍，偎在師父身邊，低頭
撫劍，好久無語。
𨪜𨪜唐占東又道：「我們雖然收你為徒，卻不能盡到做師父的責任，把你帶在身邊。江
湖險惡，你除陳元峰之外舉目無親，所以師父冒昧做主，給你認了義父義母，你該不會怪師
父多事吧。」
𨪜𨪜梁倩眼中濕潤，低聲道：「弟子自離家以來，受盡淒苦。弟子雖然愚笨，也能體念
到師父的眷愛之心，豈會怪罪師父？」
𨪜𨪜唐占東點點頭，道：「滿卓二人雖然有時看上去瘋瘋顛顛，其實實是武林中的智者
。他們取『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外號即是諷刺世人。大概一個人一開始總是對他人和
這個世界要求太多，慾壑難填，漫天要價，及至後來貪慾無法滿足，便用盡心思慢慢坐地還
錢。這二老心智武功都極高，又和你大是投緣，當能解你一時憂急。」
𨪜𨪜聶姍接道：「時候已經不早。倩兒，人生有合有離，我們分開之後，你也不要太難
過。你義父義母那兒你代師父告個罪，我們就此別過。」說著和唐占東縱身而起，展眼已在
十數丈之外。
梁倩沒想到師父說走就走，眼看唐聶二人縱出樹林，消失了蹤影，兀自呆呆發楞，不覺
一行清淚流過臉龐。許久，梁倩輕輕揩去眼淚，將寒玉劍掛在身邊，慢慢走出山林。
陳元峰等三人看到梁倩一人回來，心知有異。滿天海道：「唐聶二位呢？」
𨪜𨪜梁倩眼圈一紅，道：「兩位師父要我向爹媽告罪，他們先行離開了。」滿天海歎道
：「兩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終不肯在這世俗間多耽一刻。」
𨪜𨪜卓小鳳見梁倩雖然臉有戚容，卻並無失望之色，知道唐聶二人定有秘笈相授，又見
梁倩似有滿腹心事，便道：「老頭子，我們先走吧，讓元峰安慰安慰倩兒。天色已晚，你們
兩個也不要耽太長時間。」陳元峰點點頭，兩人顫巍巍離去。
𨪜𨪜梁倩看滿卓二人去遠，向陳元峰斂衽施了一禮，陳元峰大為詫異，閃身避開，道：
「你這是幹什麼？」
梁倩面容一端，道：「鄭濤打傷我父親，父親卻不讓我報仇。你用我家的青霜劍斬斷鄭
濤兩指，也算為梁家報了仇，梁倩這裡多謝了。」
𨪜𨪜陳元峰看梁倩臉上淚痕猶在，在月光下更是清麗絕俗，恍若仙子，不由伸出右臂，
攬住了她的纖腰。
𨪜𨪜梁倩輕輕一閃，躲了開去。陳元峰沒想到梁倩會躲開，又不好說什麼，微微有些發
窘。兩人一時無語。
𨪜𨪜沉默了片刻，梁倩的臉色突然一紅，低下頭去，聲音低低地道：「那天……，那天
你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𨪜𨪜原來梁倩被吳運卜通劫去的那晚，在破廟之中，梁倩在口袋裡面雖聽見外面爭奪打
鬥之聲，但心中淒惶憂懼，並沒聽清楚外面之事。被陳元峰從妓院救下之後，因當時情景尷
尬，也一直羞於啟齒發問，前天滿天海把寶劍還給她之後，事情又接連不斷，陳元峰也沒來
得及告訴她有關爭奪寶劍之事。梁倩雖隱隱猜到陳元峰可能就是那晚破廟中的青年俠士，為
了擒拿石壽陽救自己才追到妓院去的，但女兒家心細，因欲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終於發問
出來。
𨪜𨪜陳元峰想起那日在妓院的情景，知道在梁倩心中一直是個疙瘩，自己因怕傷害梁倩
，也從來沒有提起過。陳元峰也想早日消除梁倩心中的傷痛和猜疑，此時猜到梁倩的心意，
知道這一次是個難得的機會，便將目光從梁倩身上移開，解釋道：「我追殺石壽陽已經很長
時間了。我為師父守孝三年後，第一次離開天柱山，在安慶城裡聽說有淫賊連續做案十幾起
，糟蹋了十幾個好姑娘，官府的捕快差役卻連淫賊的影子也追不到，便決定追殺此賊，為民
除害。哪知道石壽陽十分奸滑，發現有人追殺，竟離開江南，一路北上。我不肯放棄，便跟
蹤而來。到太行山後，因有一件事情耽擱，遂失了石壽陽的蹤影。後來聽說石壽陽躲入了長
青幫，我便闖進了長青幫的總舵，誰知長青幫的首要人物都不在那裡，只有幾個留守的幫眾
，訊問之下才知長青幫正和鐵槍幫在破廟約戰，我又追去了那裡。那時天色已晚，長青幫已
被霍震剿滅。卻又碰見青城三傑和薛戰楊士釗爭奪你的寶劍。因見薛楊二人蠻橫無理，便出
手相助青城三傑。誰料石壽陽那廝竟劫了你藏在廟內，乘我和薛戰激戰之機逃出。我被薛戰
纏住，無法脫身追趕。等我打敗薛戰追到你們的時候，已經……」陳元峰不好再說下去，梁
倩想起那日在陳元峰面前赤身裸體的樣子，更是羞愧，低頭不語。
𨪜𨪜良久，梁倩抬起頭來，從腰間摘下長劍，幽幽地道：「師父叫我把這把青霜劍送給
你，讓你在江湖斬惡除魔，建功立業。」
𨪜𨪜陳元峰早已注意到梁倩回來時腰間多了一把寶劍，此時見她手持的是家傳的青霜劍
，不假思索道：「此劍鋒利異常，你武功尚弱，正需它防身。我用原來的那把長劍已足夠應
敵了。」
𨪜𨪜梁倩的臉色微微變了一變，嘴唇一咬，道：「陳少俠武功卓絕，原用不著這劍。」
說完，眼中淚光燦然，轉身跑了出去。
𨪜𨪜陳元峰想不到梁倩會突然生氣，站在那裡呆了一呆，突然悟到梁倩贈劍的深意，心
中大罵自己蠢笨，忙提身追了下去。
𨪜𨪜梁倩正向前急奔，突見陳元峰橫身攔在身前，忙停住腳步，一言不發，轉過臉去。
陳元峰上前攬住梁倩，從她手裡奪過長劍，低聲道：「我太笨了，連你的心意都體會不
到，怨不著你生氣。」梁倩的身子動了一動，似要掙脫陳元峰的懷抱。陳元峰攬得更緊了，
梁倩不再掙扎，兩行清淚又滑落臉龐。
𨪜𨪜這是梁倩第三次在陳元峰懷裡流淚，不過這一次已不再是以前那種屈辱傷痛的淚水
，而是充滿了幸福甜蜜，是經歷了無數風雨之後心靈終於找到了寄托慰籍的淚水。
𨪜𨪜月光下，兩個年青人偎依在一起，這世界彷彿都是他們的了。月光，山石，清風彷
彿都為了他們而存在，連野花也在夢裡露出笑容，給他們以無限祝福。
𨪜𨪜同一天晚上，另外一條山路上，也有兩個年輕人並肩走著。卻是綠柳山莊的二公子
諸葛凡和黃北江的女兒黃晶。
𨪜𨪜諸葛凡已脫去孝服，但依然一身素裝。這時只聽黃晶說道：「大哥已經去世，二哥
也不要太過傷心，還要保重身體，照顧好大嫂和諸葛叔叔。」諸葛凡停了下來，一掌拍在山
石上，憤懣地道：「我一定要殺了秦重，殺了呂開山，為大哥報仇。」黃晶知道諸葛凡此時
心情激動，不好多勸，一時無語。停了一會，諸葛凡轉過身來，看著黃晶道：「黃晶妹妹，
你從小住在綠柳山莊，與大哥我們三個一起長大。現在大哥已然離世，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對
你說……」不等諸葛凡說完，黃晶忙道：「大哥二哥從小什麼都讓著我，我一直為有兩個這
麼好的哥哥而高興，今後我也一定會把你當作親哥哥看待。」諸葛凡臉上發窘，突然大聲道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回過心意來的。」說完，頭也不回，大步跑了
下去。
𨪜黃晶看著諸葛凡離去的身影，一臉的歉疚和憐惜。但很快另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眼
前，一想起那人虎目炯炯的眼神，臉上不覺露出微笑。
愛情，令幸福的人心醉，卻又令傷心的人心碎。
梁倩和黃晶是從小要好的姐妹，幾年不見，各自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此次相見，悲
喜交集。小姐妹相聚，便有無數知心話要說。自相見以後，兩人整天形影不離。陳元峰有時想
和梁倩單獨在一起，倒要苦覓機會，惹得陳元峰大是抱怨，梁倩一笑而罷。
七天後，諸葛平下葬。
郝萍幾次哭暈過去，諸葛小超揪著母親的衣襟大聲哭喊，旁觀之人無不淒然淚下。
葬禮已畢，陳元峰黃北江等人十分勸慰了諸葛賢一家一番，嗟歎著散去。
諸葛平葬禮之後的第二天，震柳聯盟舉行了隆重的成立大典，陳元峰正式出任盟主。大
典上又有一百多名武林豪傑加入震柳聯盟。原來鐵槍幫近來大肆兼併武林中的中小門派，這
些人大都是他們之中不願意屈服鐵槍幫之人，因自己門派被滅，思想報仇，便加入了震柳聯
盟。另外一些人則是被鄭濤傷害的武林豪傑的親友。當然亦有原來無門無派卻不願鐵槍幫稱
霸武林的有識之士。其中武功聲望較高的有滿天海卓小鳳夫婦、三沖道人、齊志方、殷雪兄
妹和蒙山五義等。蒙山五義是山東沂蒙山一帶名頭極響的人物，結義兄弟五個，各有絕技。
陳元峰分配了震柳聯盟的各項職務。黃北江、諸葛賢、滿天海卓小鳳四位前輩為聯盟的
四大長老，與陳元峰一起統領全盟。震柳聯盟先設綠柳山莊和震遠鏢局兩個分舵，沈同為綠
柳山莊分舵的舵主，郭富貴為震遠鏢局分舵的舵主，各自統領原來綠柳山莊和震遠鏢局的弟
兄。
新加入的武林豪傑暫由陳元峰親自帶領。中午，綠柳山莊大擺酒宴，以示慶祝。酒宴結
束後，賓客們紛紛告辭離去。陳元峰作為震柳聯盟的盟主，和諸葛賢黃北江等人送走了周幫
龍等幾位貴客。
晚飯後，陳元峰召集震柳聯盟的首腦人物，在諸葛賢的客廳裡商議聯盟今後的大事。客
廳裡燭火明亮，參加議事的除了陳元峰和諸葛、黃、滿、卓四位長老外，還有沈同、郭富貴
、三沖道人、齊志方、殷雪兄妹和蒙山五義。陳元峰居中而坐，其餘人以黃北江和諸葛賢為
首分坐兩邊。
陳元峰首先道：「鐵槍幫稱霸江湖之勢已成，這次召集大家前來，是要商議震柳聯盟下
一步該作何打算。」
邋遢書生齊志方性格最為鯁直，站起身來道：「鐵槍幫這次來綠柳山莊生事，傷了諸葛
少莊主的性命。我們雖然不能去洛陽鐵槍幫總舵，陳盟主也該率領大家搗了鐵槍幫的河北分
舵，出了這口鳥氣。」
三沖道人和蒙山五義等聽齊志方說得慷慨，紛紛高聲附和。
諸葛賢擺了擺手，示意齊志方坐下，道：「不可意氣用事，搗了河北分舵，對鐵槍幫並
無大損，反而顯得震柳聯盟小氣，無成大事之氣概。大家還要仔細分析當今武林大勢，從長
計議才是。」
黃北江接道：「不錯，中原武林，除震柳聯盟外，流星門的陸坤已歸順鐵槍幫。呂開山
此次鎩羽而歸後，一時當不會對震柳聯盟再生事端。呂開山要做武林盟主，必然要選在十年
一次的武林大會上，現在距下一次武林大會召開的時間還有三年。現在武林七大豪門除中原
四家外，崑崙派遠處西北，青龍幫困在西南一隅，金劍盟獨霸江南。這三家的掌門人都是當
世絕頂高手，而猶以金劍盟的勢力最大。金劍盟盟主楚逸飛武功超絕，根本沒把呂開山師徒
放在眼裡，聲稱鐵槍幫如果敢踏進江南半步，就將被殺個片甲不留。楚逸飛雖然狂妄，倒是
一支可以借助的最大力量。其他兩家也不願呂開山獨霸武林。武林大會前，呂開山必將軟硬
兼施，逼他們就範。今後三年將是陳盟主和呂開山爭奪天下英雄的三年。這三年陳盟主如果
能縱橫捭合，聯絡天下所有反對鐵槍幫的力量，武林之事將大有可為。」
黃北江這一番話縱觀全局，分析透闢，確是陳元峰目前的最佳選擇，大家紛紛頷首稱是
。
陳元峰慨然道：「黃長老的話切中要害，謀慮深遠，使元峰頓開茅塞。今日之後，元峰
當赴西域，下江南，聯絡這三大門派，共同阻止呂開山稱霸江湖。不過在聯絡各大門派之前
，元峰還有一件要事要做。」
齊志方性子急燥，大聲道：「盟主還有什麼事情，快說來聽聽。」
陳元峰微笑道：「震遠鏢局的的四十萬兩鏢銀被劫，分明是鐵槍幫所為。我們必須先追
回這筆銀子。」
黃北江神情激動，站起身來道：「多謝盟主眷顧。陳盟主重任在肩，震遠鏢局的這個爛
攤子就不要陳盟主再操心了。再說四十萬兩銀子震遠鏢局還能拿得出來。」
陳元峰撫黃北江坐下，道：「黃老前輩不欲牽累震柳聯盟，胸懷坦蕩，令人敬佩。只是
這四十萬兩銀子如果落在鐵槍幫手裡，鐵槍幫勢力必將發展更快，所以我們決不能輕易放手
。再說震柳聯盟既然成立，若對鏢銀之事不聞不問，豈不叫呂開山恥笑。」
群豪也知陳元峰的話十分有理，但洛陽鐵槍幫總舵高手眾多，又有呂開山親自坐陣，陳
元峰要虎口奪食，談何容易。
陳元峰見大家不說話，又接道：「這事就這麼決定了，除了綠柳山莊的弟兄以外，震柳
聯盟的其他人眾明天全部奔赴洛陽，我們先在鏢銀上和呂開山見個高下。」
群豪聽陳元峰話語雖平淡，但卻充溢著一股不可抑止的豪氣。三沖道人哈哈笑道：「陳
盟主少年英雄，呂開山又多了一個勁敵，這下武林有熱鬧瞧了，咱跟著陳盟主也好好地轟轟
烈烈一回。」
第二天，震柳聯盟的大隊人馬開赴洛陽。黃北江郭富貴率領震遠鏢局的弟兄最先出發，
滿天海卓小鳳夫婦率領新加入聯盟的武林豪傑緊隨其後。陳元峰和梁倩情盟初定，不願別人
打擾，最後單獨而行。
梁倩已將師父授書的事告訴了陳元峰，兩人一起研習了幾次，陳元峰大是折服，不愧是
前輩異人，武功博大精深，自己確實受益不小。兩人上路以後，並沒走官道，只揀山間小路
而行，晚上就在荒山破廟歇宿，以便梁倩研習《凌雪劍譜》的武功。梁倩冰雪聰明，練功勤
謹，又有陳元峰從旁指點，武功進境很快，只是兩人行路速度卻慢了下來。
又是一個月明風清的晚上，梁倩練完一段劍法之後，心情甚為愉悅，向站在一旁觀看的
陳元峰斂衽一禮道：「小女子練的不好，請大爺多給幾個賞錢。」梁倩生性矜持，陳元峰從
沒見她如此嬌俏動人過，忍不住便想攬她的纖腰。梁倩輕身閃開，又道：「恭賀陳少俠，初
出江湖便成了武林兩大豪門聯盟的盟主。」
陳元峰見梁倩打趣自己，便也道：「梁女俠更值得祝賀，一下子成了兩位前輩異人的入
室弟子。唐聶兩位前輩輩分之高，已無人能比，梁女俠做了他們的弟子，輩分已和諸葛前輩
並列，以後我只能喊你梁前輩了。梁前輩，晚輩有禮。」
兩人相處一段時間以來，梁倩發現陳元峰並不完全是一個彬彬君子。自己憂傷苦悶、心
情不暢的時候，他會像一個大哥哥一樣體貼安慰自己。但更多的時候，他都是油嘴滑舌，有
時甚至取笑自己幾句。但不知為何，他越是這樣，梁倩反倒越覺喜歡。
此時，梁倩見陳元峰又耍起貧嘴，沒有一點生氣的樣子，倚在一塊山石上，面帶微笑，
默然不語。陳元峰輕輕將她攬在懷中，兩人在山石上坐下。梁倩將頭枕在陳元峰的腿上，柔
聲道：「上次你說的那個你小時候的故事很苦，能告訴我以後的事情嗎。」
陳元峰撫弄著梁倩的秀髮，道：「以後倒沒什麼故事了。十歲那年，我碰上師父逍遙劍
穆青，他說我資質極佳，是練武的好材料，便把我帶進天柱山，教授武功。我在天柱山學武
七年，直到三年前師父去世。我為師父守孝三年後，才第一次踏入江湖。」說到這裡，陳元
峰歎了一口氣，道：「我師父只是教我武功，自己卻從不練習。我十五歲以後，他更是將逍
遙劍譜授給我，竟不再過問我練武之事，自己雲遊天下去了，直到兩年後才回來，不久便去
世了。」
梁倩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瞼，只是靜聽。陳元峰又道：「我師父和華山毒鶯秦鶯鶯本是一
對愛侶，兩人已有婚約，但後來不知為何呂開山插了進去，就在婚禮舉行的前三天，秦鶯鶯
不辭而別，飄然離去。我師父愛恨交集，又心高氣傲，雖然心中愛極了秦鶯鶯，卻再也沒有
尋找過她。只是不停地雲遊天下名山大川，以洩鬱憤。他把我帶入天柱山以後，隱居了五年
，終於又無法排遣心中的傷痛，再次雲遊去了。我師父去世後，秦鶯鶯來過天柱山幾次。她
待我極好，師父臨去世時也囑咐我不要過問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因此我便以姑姑呼之。我記
得她第一次站在師父墳墓前的時候，一副淒楚哀怨、欲哭無淚的樣子，著實令人心痛。其實
她和呂開山也沒得到什麼結果，呂開山另娶了她人，她心裡的悲苦是很深的。我看不出她對
與師父的分手是不是後悔，她只是告誡我說，千萬不要重蹈師父的覆轍，對女人不要太過癡
情……」陳元峰突然發覺有些失言，忙住口不說。
梁倩抬身坐起，一雙美目看著陳元峰，幽幽地道：「只要你不嫌棄，妾此生隨君，即便
有無上富貴，刀斧加身，妾亦不會變心。」陳元峰見梁倩目光明澈如水，看不出她心情有什
麼變化，又聽她語氣堅決，大為感動，忍不住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梁倩閉上雙目，陳元峰俯
身低頭，嘴唇印在了她的櫻唇之上。梁倩渾身顫抖，卻沒有作任何掙扎，任由陳元峰撫愛。
兩人正是情濃之時，突聽山石後一聲冷笑。兩人大吃一驚，急忙分開，只見山石後一條
人影向西急掠而去。陳元峰已看清那人是一個蒙面老婦，忙喊了一聲「前輩慢走」，提起身
形追了下去。那老婦人輕功極佳，陳元峰傾盡全力，追趕許久，兩人之間的距離竟沒有絲毫
拉近。陳元峰見一時追不上，怕梁倩有失，便停住腳步，欲返身而回。哪知老婦人也停了下
來，冷冷道：「聽說陳盟主在綠柳山莊一戰成名，老身想領教領教你的逍遙劍法。」陳元峰
縱身躍到老婦人對面，只見老婦人黑巾蒙面，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一雙眼睛目光冷漠狠戾
，讓人一見之下冰涼透骨。陳元峰當下一抱拳道：「請教前輩大名？」老婦人嘿嘿冷笑了幾
聲，並不答話，蛇形枴杖摟頭就砸。陳元峰拔出青霜劍擋開。老婦人又連攻三招，陳元峰見
老婦人蠻不講理，只好也挺劍進招，兩人戰在一起。
交手幾個回合以後，陳元峰發覺老婦人的杖法和鄭濤的劍法乃是同一路數，只是出招更
快，招法更狠，直欲每一杖都把自己置於死地。陳元峰知道碰上了勁敵，不敢大意，展開逍
遙劍法，小心應敵。兩人鬥了七八十個回合，老婦人的杖法漸慢，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狠辣無
比，竟和陳元峰游鬥起來。陳元峰猛然驚醒，想到還留下梁倩一人在山石邊，怕是已中了敵
人的調虎離山計，忙搶攻幾招，逼開老婦人，轉身急躍而去。老婦人連連冷笑，並不阻攔。
陳元峰回到山石邊，只見空山寂寂，月光幽幽，哪裡還有梁倩的半分影子。陳元峰臉色
大變，忙縱聲高呼道：「倩妹！倩妹……」只聽山間回音裊裊，並無人答應。陳元峰展開身
形，將方圓十幾丈之內搜了個遍，也沒有任何發現。陳元峰暗罵自己蠢笨，又急忙回到和老
婦人打鬥處，老婦人卻也蹤影全無。陳元峰大為沮喪，但不敢停留，急急在山間搜索起來。
陳元峰在附近三十里之內搜尋了三天，沒發現梁倩的任何音訊，心情焦躁已極。自從在
麗錦院裡看到梁倩的第一眼起，陳元峰就被這個少女深深吸引住了，不單是因為她的天生麗
質，梁倩那種特有的空谷幽蘭般的氣質正是他此生追求的。而且和梁倩處的時間越長，越感
到她的可敬可愛。他有時在梁倩面前甚至會有一絲自卑心理，他油嘴滑舌，放蕩不羈，並不
是一個儒雅君子。在梁倩面前，他也始終不敢太過分，但他並沒感到痛苦。當梁倩第一次撲
進他懷裡的時候，他就已決定要用自己的一生去呵護這個女孩，不讓她再受到一點傷害。但
是梁倩卻在自己的身邊被人劫走了，這讓他痛苦悔恨無比，他甚至對自己的心智反應產生了
懷疑，像他這樣如此粗乎大意，輕易就被人騙，怎麼能做好武林兩大豪門聯盟的盟主。就在
這種自怨自艾、痛苦悔恨之中，陳元峰進了鄭州府。
鄭州府為中原大郡，市井繁華，英才薈萃。陳元峰並無心情領略市井風物，只隨便揀了
一個小客店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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