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殺手】
最近幾天來，一對青年俠侶的名字傳遍了武林，那就是陳元峰和梁倩。陳元峰不僅打敗
了不可一世的江湖煞神鄭濤，而且成了武林兩大豪門聯盟的盟主。
有人說他不過是黃北江諸葛賢用來對付呂開山的擋箭牌，也有人說他是武林中新的希望，有
了他，武林也許就不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境。而梁倩的名聞天下既不是因為她是陳元峰的情侶
，也不是因為她成了唐聶兩位前輩異人的入室弟子，而是因為——她的絕世美貌。當她在諸
葛賢的演武大廳裡和陳元峰一起出現在天下英雄面前的時候，人們不禁被她的美麗驚呆了。
就像一株深谷中的百合，在沒被人發現之前，她在那裡隨風自舞，伴星映月。一旦被人發現
，她的身周便罩上了一層五彩雲霞。其實她現在的名氣已經遠遠超過了陳元峰，成為武林人
士口中最喜歡談論的名字。有人斷言，她的出現將使武林第一美人的排名無可置疑地發生改
變，美貌舉世無匹的凌霄霄只能退居第二。這令凌霄霄氣憤無比，寢食難安。
𨪜𨪜凌霄霄今年剛好二十二歲，身體和心智都已是最成熟的時候。她的美麗曾使無數的
武林豪傑為之迷醉瘋狂，甚至夫妻反目，父子兄弟成仇。據說她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明
亮，但她卻經常眼神迷離，不知所欲。她的肌膚白嫩無比，一片樹葉掉下來都能劃破她的臉
皮。她又是天下最會打扮的女人，不論是濃裝艷飾還是素面淡裝，她都時時刻刻在告訴你，
她是女人中的女人，需要天下所有的男人去疼愛她，呵護她，憐惜她。而現在居然所有的人
都說有人比她美上一百倍，這是令她無比痛苦且無法容忍的，她要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武林
第一美人，而證明的最好辦法，就是奪走那個被稱為最美的女人身邊的男人，於是她精心修
飾了一番，坐上一輛豪華馬車上路了。
𨪜𨪜晚飯以後，陳元峰回到客房，點亮燈燭，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藍皮書來，正是梁
倩的那本《凌雪劍譜》。原來梁倩練劍之時，嫌劍譜帶在身上不方便，便把它交給了陳元峰
。
𨪜𨪜陳元峰將劍譜攤在桌上，又想起了梁倩的吟吟淺笑，不由五內如焚。為了排遣心中
的煩悶，他強迫自己收攝心神，研讀起《凌雪劍譜》的武功。陳元峰對武功極為癡迷，看了
一會劍譜，心神漸漸進入武學之中，便將劍譜拿起，又順手將椅上的一張軟墊放於地上，盤
膝坐下，仔細揣摩《凌雪劍譜》的武功心法。《凌雪劍譜》雖然博大精深，但以陳元峰的才
智和武功修為，看過幾遍以後，已然瞭然於胸。此時與其說他在揣摩《凌雪劍譜》，倒不如
說他在拿凌雪劍譜的武功和自己逍遙劍派的武功互相印證。師父蕭青在世時對他說過，逍遙
劍法的威力全在最後十八招。這十八招劍法變化繁奧，每六招一個層次，只掌握劍招是遠遠
不夠的，自創派祖師以來，各個傳世弟子都能將這十八路劍法記住，但武功高下卻差別很大
，究其原因就在於各人對這十八招劍法領悟的深淺不同。這十八路劍法尤以最後六招威力至
巨，若能徹底融匯貫通，達到逍遙劍法的最高境界，必將無敵於天下。
𨪜𨪜陳元峰在為師父守孝三年期間，日夜研習揣摩，自己確信已將前十二招完全領悟，
但修習最後六招時總覺如水上浮萍，無根無基，似和前面的劍法完全脫節。他曾為此倍感煩
惱，但他深知，這六招已是武學的最高境界，要徹底領悟已不能單靠劍招上的修為，因此不
敢有絲毫冒進之心。自出道江湖以來，他也小試牛刀，懲治過幾個武林敗類，那些人雖然武
功不弱，但顯然還算不上他的對手。只有和鄭濤一戰，他始將逍遙劍法的精義完全發揮出來
。那一戰也使他對逍遙劍法的領悟更深了一層，對最後六招的武學境界似乎窺到了一些門徑
。他現在仔細揣摩著《凌雪劍譜》的武功，自也獲益不少，但說到對逍遙劍法的領悟，似還
不如對鄭濤一戰。想到這裡，他不禁搖了搖頭，啞然失笑：看來在打架之中學會打架是他的
天才了。
時近二更，陳元峰正凝思間，突覺有人輕身到了窗外。他從腳步聲判斷出來人武功並不
高，不由心中暗暗冷笑，這樣的武功也敢來偷窺他。哪知那人竟似毫無顧忌，「吱呀」一聲
推開窗子，縱身躍了進來。陳元峰略感詫異，抬頭看去，卻是一名年輕女子，綠衫白裙，體
格風騷。
那女子見陳元峰坐在軟墊之上，忙上前施禮，「小娟拜見陳公子。」陳元峰只好站起還
禮，「姑娘深夜到此，找在下有何見教？」小娟笑語嫣然：「我家小姐仰慕陳公子英雄俠義
，只是無緣拜見。今聞陳公子欲追討震遠鏢局丟失的四十萬兩鏢銀，我家小姐聽聞些消息，
想請公子一會。不知可肯枉駕相顧嗎？」陳元峰思忖片刻，臉露微笑，「既蒙小姐垂青，元
峰焉敢坐大。若有緣拜見芳容，在下倍感榮幸。」小娟嫣然一笑，「那公子就跟我來吧。」
說完輕縱身形，跳出窗子。陳元峰吹滅桌上的蠟燭，亦跟著躍了出去。
𨪜𨪜小娟一路裊裊婷婷，走至客店圍牆下，回頭笑道：「這牆我可躍不過了，請陳公子
幫我過去吧。」陳元峰面帶微笑，走到跟前，攬住她的纖腰，輕輕一縱，躍過牆頭。小娟偎
在陳元峰懷裡，在他耳邊道：「公子好俊的武功，什麼時候教教小娟好嗎？」陳元峰不覺心
中一蕩，但馬上斂住心神，就要推開她。哪知小娟似早已知他心意，又輕笑道：「此去小姐
府上還有不少路程，小娟腳力不快，就請陳公子攜我一程吧。」陳元峰再也禁不住，在她臉
上輕輕一吻。小娟嬌羞無限，似要掙扎出去，但卻在陳元峰懷裡偎得更緊了。
陳元峰輕輕一笑，挾起小娟，在她的指點下，一路縱高躍低，轉過幾個街巷，到了一座
大宅門前。小娟低聲道：「不要叫門，翻牆過去。」陳元峰依言縱身而過。兩人剛剛落地，
小娟就急從陳元峰懷裡掙出，淺笑道：「要是被小姐看見，又要罵我啦。」
𨪜𨪜兩人走向後院，進了一座兩層小樓，樓上燭火通明。小娟領著陳元峰拾級而上，到
了二樓。外間沒有點燈，燭光從裡間透出，倒也頗為明亮。
𨪜𨪜小娟站在簾外輕聲稟道：「小姐，陳公子來啦！」
𨪜𨪜「快請進來！」裡面一個嬌媚卻又十分慵懶的聲音道。
𨪜𨪜小娟掀開軟簾，陳元峰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屋內一股淡淡的幽香讓人神魂
欲醉，中間一張寬大的繡床錦幔低垂，一個黃衫白裙的女子站在床前，錦帳之中，一個麗人
側身而臥。見陳元峰進來，那麗人翻身坐起，聲音依然慵懶而嬌媚：「陳公子恕賤妾失迎之
罪。」
黃衫女子打開錦帳，陳元峰不覺一陣迷亂，床上女子一身半透明粉紅色紗衣，成熟豐滿
的胴體若隱若現，臉上淡施脂粉，容色絕麗，星眼微張，髮髻蓬鬆，十分撩人。陳元峰急將
視線移開，抱拳道：「不敢當，在下蒙小姐相招，得識芳容，十分榮幸。」
那女子輕身下床，一雙玉足透明晶瑩，並沒穿鞋襪，也向陳元峰斂衽一禮，道：「賤妾
久聞陳公子英名，十分渴慕，今日一見，足慰平生。賤妾備下薄酒一樽，欲與公子把酒夜話
，共度良宵，懇請公子賞光。」
𨪜𨪜陳元峰雖覺事情蹊蹺，但既來之則安之，臉上又露出了那人見人愛的笑容，「小姐
如此盛情，元峰受寵若驚。能與小姐共飲，實是生平所願。只是還沒請教小姐芳名。」那女
子臉露笑靨，輕聲道：「我叫霄霄。」說著，蓮步輕移，走到床前的高桌前，又回頭笑道：
「公子請坐吧。」
𨪜𨪜桌上擺著幾樣精美小菜，一壺女兒紅酒，桌邊並排放著兩把錦褥木椅。兩人在椅子
上坐下，共飲了幾杯。霄霄似是不勝酒力，兩腮微紅，更顯春色無邊。她又倒了一杯酒，道
：「聽說公子欲追討震遠鏢局丟失的四十萬兩鏢銀，霄霄不才，已替公子追回，兌成了銀票
。」說著，回頭向黃衫女子道：「小玉，把銀票拿來。」小玉答應了一聲：「是」，從床前
拿出一疊銀票，遞給霄霄，霄霄又交給陳元峰。
陳元峰接過，仔細看了一看，確是太原府順康錢莊的銀票，一張五萬兩，一共八張。陳
元峰雖然不信霄霄的話，但也微笑道「多謝小姐鼎力相助，小姐如此恩德，元峰如何報答？
」霄霄端起酒杯，偎至陳元峰身前，道：「霄霄仰慕公子英名，豈還在乎這四十萬兩銀
子。
今夜良宵，不可辜負，請公子再飲了此杯。」陳元峰不好推拒，接過一飲而盡。
霄霄卻再也不離開陳元峰懷抱，相偎著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霄霄又回頭道：「小娟小玉
，快上來侍侯公子。
」小娟小玉答應一聲，卻都將外衫脫下，款步過來。
兩個侍女，一個蔥綠抹胸，一個鵝黃抹胸，都剛剛將乳房蓋住，其餘上身全露，下身白
緞長裙，更顯體態風騷，搖曳多姿。兩人各倒了一杯酒，笑道：「婢子能侍侯公子，極感榮
幸，請公子飲了這杯。」
陳元峰似是以為春色迷醉，接過一飲而盡。兩人正要再倒酒，陳元峰突然出手如電，點
了二人的穴道。霄霄大吃一驚，剛要說話，陳元峰又回手點了她的肩井穴。霄霄花容失色，
歪倒在椅上。陳元峰將她扶好，拿起桌上的銀票，抱拳道：「小姐賜銀之情，元峰以後定當
補報。元峰不敢唐突小姐，就此告辭。」說完快步向門外走去。
𨪜𨪜剛到門口，卻聽霄霄在背後淒然道：「霄霄慕公子俠義，傾力相助。不意公子也和
江湖豪強一樣，欺負弱女子，強奪銀票。此情無須再還，霄霄從此不再見公子矣。」陳元峰
忍不住回過頭來，見霄霄滿面戚容，珠淚欲滴，其情另有一番動人之處，不覺心中一蕩，又
見兩位侍女體態妖嬈，委頓於地，突覺體內一股熱流湧動，竟已控制不住。陳元峰心知有異
，猶豫片刻，不由心中一橫，又走了回來，輕輕給霄霄解開穴道。霄霄「嚶嚀」一聲，滾入
陳元峰懷裡，兩行珠淚流了下來。陳元峰把她攬緊，抬指虛點，解了小娟小玉的穴道。兩人
緩過氣來，嬌笑道：「公子太沒情義了。」霄霄向她們揮了揮手，兩人穿好衣衫，屈身施了
一禮，退了出去。
𨪜𨪜兩人走到門外，把門帶好。外面繁星滿天，正是夜深人靜之時。
𨪜𨪜屋內燭紅搖曳，春色無邊。
𨪜𨪜良久，一陣令人銷魂的呻吟聲從樓內傳出。小娟小玉已走到樓下，兩人相視一笑，
攜手走進自己的房間。
𨪜𨪜幾聲雞啼，把陳元峰驚醒。窗外已微微露出署色，他轉身看了看身旁的霄霄，霄霄
正睜著一雙美目，目不轉睛的看他。陳元峰又閉上眼睛，良久方道：「昨天你酒裡下了春藥
？」霄霄滾入陳元峰懷裡，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道：「是，不過藥量甚少。如果藥量稍多
的話，你可能第一口就會發覺了，而且……」霄霄頓了一頓，又道：「那些藥量是控制不住
你的，你之所以沒走，還是抵禦不了我的誘惑，對嗎？」
陳元峰不得不承認霄霄說的是事實，以他的內力修為和定力，昨天確實可以一走了之，
真正讓他留下的還是霄霄那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女人魅力。陳元峰沉默了片刻，又道：「那四
十萬兩銀子也不會是你追回的鏢銀吧？」霄霄輕輕一笑，道：「你以為呢？」陳元峰翻身坐
起，穿好衣服，從床上躍下，掏出銀票放在床頭，一言不發，轉身開門而去。
𨪜𨪜霄霄躺在床上，看著陳元峰走下樓梯的身影，眼神迷離，喃喃道：「銀子你能還我
，這一夜銷魂你能還我嗎？」
小娟小玉的房間就在樓下，兩人輕笑著推門進屋，哪知剛剛走進房間，突覺兩股勁風向
身上襲來。兩人未及叫喊出聲，已然委頓於地，昏暈過去。外面星光明亮，屋內光線亦不是
太暗，只見房門南面靠牆立著兩人，一個是黑巾蒙面的老婦，一個是容色清麗的少女。老婦
人點了小娟小玉的昏睡穴以後，靜聽著樓上嬉戲呻吟的聲音，側目看向身旁的少女，發出一
陣無聲地冷笑。
𨪜𨪜那少女正是梁倩。梁倩貼牆而立，緊閉雙目，兩顆清淚從眼角滲出。她被老婦人挾
持到這個房間以後，並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但很快她聽到了樓上三個女子肆意的嬌笑和一個
男子周旋於其間的聲音。那男子的聲音不用判斷她也知道是誰，她甚至能從那人的腳步和呼
吸聲中識別出他來，但此時他卻和別的女人如此親熱調笑。梁倩心中冰涼一片，忍受著無比
的痛苦與煎熬。她想拔步而走，但苦於穴道被點，動彈不得。
𨪜𨪜時近四更，樓上的聲息終於停止。老婦人挾起梁倩，躍出窗子，像一陣輕風消失在
夜色裡。
𨪜𨪜兩人走後不久，一個身材矮胖的灰衣老者出現在窗口。那老者輕輕歎息了一聲，躍
進窗子，解開小娟小玉的穴道。小娟小玉「嚶嚀」一聲甦醒過來，兩人看到灰衣老者，忙站
起來屈身施禮，輕喊了一聲「大爺！」老者揮了揮手，低聲道：「趕快睡覺，不要聲張！」
說著又躍出窗子，也像風一樣消失。
𨪜𨪜小娟小玉走到桌邊點亮燈燭，竟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將外裳脫下，上床睡去。
𨪜𨪜陳元峰剛到樓下，卻見小娟小玉從裡間閃出。原來樓下也和樓上一樣，一間外廳，
一間內室，但外廳內沒有任何陳設，只是上樓的通道而已，裡間卻是小娟小玉的臥房。
𨪜𨪜小娟小玉還是昨晚那身打扮，一個黃衫白裙，一個綠衫白裙，只是髮髻蓬鬆，神態
慵懶，似是剛剛睡醒，在拂曉的微明之中，別有一番嫵媚。兩人屈身施禮，道：「陳公子早
！」陳元峰冷冷地道：「你家小姐在樓上，你們上樓侍侯吧。」說完就要開門而去。
𨪜𨪜小娟橫身攔在門前，嬌笑道：「公子好無情無義，昨晚抱了小娟一路，還說要教小
娟武功。今天怎麼這麼言而無信？」陳元峰心下好笑，這小妮子真會耍賴，教她武功本是她
說的，自己並沒允諾，這時卻混賴起來。不過想起她昨晚嬌俏可人的樣子，卻也不好再十分
冷淡，緩和了一下語氣道：「我有正事要辦，不能耽擱，你們上樓去侍侯小姐吧。」小娟笑
道：「我們難道就沒有正事，有一個人十分想見公子，要我們一定領你前去，公子不會推辭
吧。」
𨪜𨪜陳元峰大為疑惑，冷厲的目光看向兩人。兩人似乎沒看見，嬌笑依然。陳元峰吁了
一口氣，卻又露出了那人見人愛的笑容，「只要小娟姑娘領的地方，在下都是願意去的。」
小娟嬌笑著打開門，和小玉在前面裊裊婷婷地帶路。陳元峰跟在兩人身後，留心看了看
這座宅院。宅院十分闊大，亭台樓閣連綿，富麗堂皇。
𨪜𨪜小娟小玉在一座精緻的廳堂前停住，再也不敢嬉笑，恭身立在兩邊。小娟輕輕將門
推開，向陳元峰道：「陳公子請進。」
𨪜𨪜陳元峰頗感詫異，屋內是什麼人物，令兩個嬌俏可人的小丫頭如此恭謹嚴肅。不過
陳元峰自昨晚踏進這個院子的第一步起，就覺得此處處處透著古怪，此時倒也見怪不怪，跨
步進去。他雖然沒有回頭，但清楚地知道小娟小玉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這更增加了他
對屋中人的神秘感。
𨪜𨪜廳內面牆站著一人，一身灰布衣衫，中等偏下身材，微微有些發胖。那人聽陳元峰
進來，沒有回頭，陰惻惻地道：「閣下就是近來名動江湖的陳元峰陳盟主。」陳元峰道：「
不錯，請教尊駕大名。」
那人突然轉過身來，只見臉上一條刀疤從左眉延伸到右腮，似把一張臉分成兩半，十分
猙獰可怖，頭已半禿，只在周邊有些稀稀疏疏的銀灰色頭髮，也看不出多大年紀，懷中抱著
一把鬼頭砍刀。看到陳元峰，並不答話，一招「力劈華山」摟頭砍下。
𨪜𨪜陳元峰大吃一驚，他的青霜劍時刻帶在身邊，此時急忙抽劍出鞘，擋開鬼頭刀，以
逍遙劍法迎敵。
𨪜𨪜那人一刀既出，後著便連續不斷，招招攻擊陳元峰的要害。他的刀法不似一般武功
高手中規中矩，套路分明。出刀來去無跡，凶狠、快速、簡煉、實用，且每一刀都是置人於
死地的殺招，絕不留半分餘地。陳元峰心下暗怒，心道此人如此狠惡，不知什麼來路，須要
好好懲治一番。想到此處，青霜劍施開，便要搶佔上風。哪知幾十招過去，禿頂老者依然牢
牢把握住先手，刀刀搶攻。陳元峰心下暗驚，不敢再托大，劍法沉穩下來，見招拆招，見式
拆式，緊緊守住門戶，三招之中只攻出一招。這樣一來，老者狠厲的刀法反而被遏制下來。
一百招以後，陳元峰搶回先手，漸漸佔了上風。
𨪜𨪜老者歎了一口氣，激鬥之中一個跟頭翻了出去，低喝了一聲：「且住！」陳元峰收
住長劍，凝神以待。那老者滿臉肅容，深施一禮，道：「陳盟主武功高絕，令人佩服，老夫
這次總算沒看錯人。」陳元峰大感詫異，忙抱拳還禮，「前輩前倨後恭，在下實不敢當，只
是還沒請教前輩大名。」老者仰首頓了一會，似在忍住極大的悲憤，緩緩道：「陳盟主聽說
過『七殺手』這個名字沒有？」
𨪜𨪜陳元峰悚然一驚，「七殺手」乃是五年前在江湖出現的一個神秘殺手組織，成員七
人個個武功超絕。「七殺手」殺人沒有任何原則，不論黑道白道，只要有人出到足夠的價錢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替僱主殺掉想殺之人。三年之中，近百位武林好手喪生在他們手下，據
說青龍幫的前幫主武正雄就是被他們所殺。武正雄武功蓋世，被殺之後，「七殺手」更是威
震江湖，人人談之而色變。但兩年前，江湖傳聞「七殺手」在一日之間被呂開山剷除，七人
無一倖免。呂開山也經常將此事作為自己的武林功業，向人誇耀，收買人心。
𨪜𨪜老者似是早已料到陳元峰的反應，喟然歎道：「不錯，我就是七殺手的老大鬼頭刀
李嚴。」
頓了一頓，李嚴又接道：「兩年前，有人願出二十萬兩銀子要呂開山的性命。我們雖然
知道呂開山武功天下第一，深不可測。但二十萬兩的數目實在太過誘人，況且那人願意先付
十萬兩，餘下的等殺了呂開山之後再付清。我們接下了那十萬兩銀子，苦覓機會。每年的九
月十六是呂開山妻子的忌日，每到這一天，他都要獨自到妻子墳前祭奠，不允許任何人跟隨
。那天秋風蕭瑟。」李嚴滿臉痛苦，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那個慘烈的日子，「我們六個人圍
住了呂開山，呂開山沒帶鐵槍，這更增加了我們殺他的信心。我們激鬥了小半個時辰，呂開
山果然了得，一雙肉掌在我們六個人的刀劍夾攻之中竟能從容應對。但我們六個豈是吃素的
，我們都是職業殺手，出招沒有任何花哨，招招致命，不留絲毫餘地。時間一長，呂開山漸
感不支。哪知呂開山老奸巨滑，早已察覺了我們的行蹤。就在我們以為成功在望的時候，他
的大徒弟霍震出現了，手裡攜著兩支長槍，他將一支鐵槍擲給呂開山，自己也加入了戰團。
嘿嘿…」李嚴苦笑了兩聲，又接道：「呂開山加上霍震，抵得上半個武林。」陳元峰雖
覺此話有些誇大，但知道以呂開山霍震師徒的武功名氣，這樣說也確實不無道理。
李嚴又接道：「我們發覺事情不好，就想抽身而退。哪知呂開山師徒早已料到了這些，
鐵槍舞動，封住了我們的所有退路。不到三十招，嘿嘿…不到三十招。」他的聲音變得淒厲，
「我們六人中的五人就已全遭殺手，當場斃命，他們全都是鐵槍穿胸，一槍致命。」說到這
裡，李嚴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兩支黑黝黝的鐵槍，那雄渾無比、神鬼莫測的槍法，臉上竟又
露出驚恐駭怖之色來。好久，他的臉色慢慢恢復，又道：「我之所以沒有被殺，也不是我的
武功多麼高明，實是他們想留個活口，好追問主使殺他的人是誰。呂開山好狠辣，在我身上
施遍了各種酷刑，我被折磨的死去活來。但我並不知道想殺他之人到底是誰，我們都是通過
線人聯繫，跟本沒有見過面。那人是我知道的做事最乾淨利落又最陰狠之人，每次聯繫以後
，他都把線人殺掉，我們聯繫了三次，他殺了三個線人。」
𨪜𨪜陳元峰大為驚奇，「這世上竟還有一個在背後時時刻刻要對付呂開山的人？」
李嚴道：「不錯，這人也是我知道的江湖最神秘之人。不管他是誰，對陳盟主來說當不
是什麼壞事。」陳元峰默然不語，李嚴又道：「呂開山見實在問不出什麼來，揮手示意霍震
把我殺掉。霍震看我半死不活的樣子，似是動了惻隱之心，道『此人已成廢人，留他一條活
命吧。』呂開山不願意在他徒弟面前顯得太過毒辣，道『斷了他的奇經八脈，徹底廢了他的
武功。』霍震依言用掌力震斷了我的經脈，也許是可憐我吧，他竟給我留下了幾處大脈。但
我也已是全身癱瘓在地，絲毫無法動彈。霍震師徒走後，我只能躺在那裡等死，沒想到一天
之後，竟意外遇到了兩位前輩高人，兩人看上去四十上下年紀，男的一身書生打扮，儒雅可
親，女的溫婉慈愛，一頭白髮。」
𨪜𨪜「無發不白，無堅不催。」陳元峰脫口而出。「不錯。」李嚴第一次露出笑容，「
兩位前輩雖見我可憐，但仍沒忘記問我的身份，當得知我是七殺手的老大時，略微猶豫了一
下，還是聶前輩的心腸軟，問我道『我們若是治好你的傷勢，你還去做殺手嗎？』我在這一
天裡已是萬念俱灰，什麼錢財名利，我已完全看透，當時只想苟延殘喘，留住一條性命，哪
還去想別的什麼。便道『前輩只要能救我一命，晚輩就已感激不盡，我已無意再恢復武功。
』聶前輩聽我如此說，反倒笑了，道『你有如此想法，說明你已知痛改前非。你一身武
功來之不易，廢去豈不可惜。你既不願為惡，武功恢復以後，當可扶危濟困，造福武林。』
說完竟給我療起傷來，兩位前輩用了兩天時間，用極高深的內功為我續接好經脈。好在霍震
沒有將我的經脈完全震斷，要不然我的武功想完全恢復是不可能的了。兩位前輩為我治好傷
勢之後，唐前輩道『你雖無意再找呂開山報仇，但呂開山稱霸江湖野心已露。你當去掉個人
恩怨，站在武林正義一邊，為武林出一份力。』說完兩位前輩就飄然離去。我牢牢記住他們
的教誨，向他們離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就起身去揚州。」說到這裡，李嚴看了
看陳元峰，又道：「我們號稱七殺手，但圍攻呂開山的只有六人，你知道另外一人是誰嗎？
」
𨪜𨪜陳元峰已經隱隱猜到，但卻搖了搖頭，他實在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但李嚴還是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她就是霄霄！」
𨪜𨪜陳元峰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心下卻有些黯然。他實在不願意霄霄是個殺手，雖然他
知道霄霄昨夜的嬌媚溫柔不全是因為喜歡他。
李嚴似乎知道陳元峰的心意，道：「你昨夜和她在一起，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嗎？」
陳元峰道：「她錦褥下藏著一把匕首，她曾經三次把手伸向它，也曾有幾次要點我的穴
道，但最終她什麼也沒做。」
李嚴哈哈笑道：「昨晚她並不是真的要殺你，她只是習慣性的動作而已。霄霄如果和一
個男人上床，那就表明她要殺掉這個人了。而且霄霄是我們七殺手當中唯一一個從沒失過手
的人，也就是說，迄今為止，凡是和她上過床的男人沒留下一個活口，你是第一個例外。」
𨪜𨪜陳元峰並沒有感到特別地高興，只是等著李嚴說下去。
李嚴接道：「在我們七人之中，霄霄是武功僅次於我的人，但她殺人好像從沒用過武功
。她總會讓男人在最迷醉的時候死去，然後一腳把他們踢到床下，那些男人臨死都不會相信
他們是死在她手裡。所以霄霄是我們七人當中身份最為隱秘的。呂開山之所以宣稱把七殺手
全部剿除，一方面固然是為了誇大功勞，另一方面就是想引誘霄霄出來，好徹底剷除。我到
揚州找到霄霄之時，她已經準備前來找呂開山報仇。我把唐聶兩位前輩的話告訴了她，我們
決定拋棄個人恩怨，不再做殺手。只等天下群雄反對呂開山稱霸之時，為武林出一份力。我
們雖然不再找呂開山報仇，但五位兄弟的慘死，總是難以釋懷。所以當得知陳盟主率領綠柳
山莊和震遠鏢局反抗鐵槍幫之時，便義無反顧地前來投奔。但就在此時，卻傳出陳盟主的愛
侶梁倩美貌無比之說。霄霄號稱武林第一美女，現在聽說有人比她美貌十倍百倍，極不服氣
，而陳盟主又是當前武林最負盛名的青年俊傑，所以她決定要和梁倩爭奪陳盟主。我多次勸
說過她，但她決定的事情，別人是無法改變的。恰巧此時陳盟主又去追討震遠鏢局丟失的四
十萬兩鏢銀，我們手上有當年要殺呂開山之人給的十萬兩，再加上以前做殺手的積蓄，除去
這兩年的花費，還有五十餘萬兩銀子。我便要拿出獻給震柳聯盟，但霄霄卻要用這筆銀子交
換陳盟主的情意。我拗不過她，只好按她的心意行事。」說到這裡，李嚴看了看陳元峰，不
再往下說。
陳元峰沉默良久，方道：「李大俠改邪歸正，可喜可賀。當今武林正是用人之際，兩位
加入震柳聯盟，使聯盟又添棟樑之材，元峰不勝欣喜。」
李嚴叉手施禮道：「多謝陳盟主收錄，陳盟主此去洛陽討還鏢銀，李嚴還有一件重要事
情稟告。」
陳元峰剛才的話已允准李嚴霄霄加入震柳聯盟，李嚴便謹守屬下之禮。
陳元峰微笑點頭，靜等李嚴說下去。
李嚴接道：「這次鏢銀事件實是一個重大陰謀。鏢銀的主人何不富原是呂開山的弟弟，
本名呂開岳。呂開山發展鐵槍幫，需要大量資銀，便讓呂開岳化名何不富，在洛陽做起綢緞
生意。呂開岳精明能幹，又有鐵槍幫的暗中支持，生意越做越大，遂成鐵槍幫的一個重要資
銀來源。震遠鏢局為天下第一鏢局，每年所賺銀子亦相當可觀，比呂開岳的綢緞生意少不了
多少，呂開山早就垂涎三尺。呂開山此次設計劫鏢，實際上是欲迫使黃總鏢頭歸順鐵槍幫。
」
陳元峰大為吃驚，道：「原來如此，呂開山為算計震遠鏢局倒真是煞費心機了。」頓了
一頓，陳元峰又道：「李前輩是如何知道何不富身份的？」
李嚴臉色一肅，道：「是三年前那個要暗殺呂開山之人無意間洩露的。嘿嘿…，看似無
意，我看他用心倒十分深遠。陳盟主今日知道何不富的身份，已佔據先機，起碼可以暫時避
開鐵槍幫，先從何不富下手。呂開山不願何不富的身份公開，便不能和陳盟主全力相抗。」
陳元峰喟然歎道：「那人對呂開山用心如此之深，呂開山倘若知道，定要如芒在背，寢
食難安了。呂開山稱霸江湖，遭到那麼多人反對，卻仍逆人心而動，武林盟主的位置當真誘
人啊。」
李嚴道：「非是大家不要有人做武林盟主，一百年前大俠方恆就是被武林豪傑全力推上
盟主位置的。只是這武林盟主也和爭奪天下一樣，有王道也有霸道。一百年前，武林劫難重
重，流血不斷，方恆大俠剷除邪惡勢力，彌合各大門派裂痕，有大恩於整個武林。所以大家
衷心擁戴方大俠做武林盟主，這便是王道。二十五年前，江湖風平浪靜，各大門派相安無事
，鄭天陽硬要憑一己之力，迫使其他門派臣服，這便是霸道。鄭天陽雖然武功冠絕當世，但
武林盟主做了不到一年，便被人圍攻慘死，武林中人並沒感到圍攻鄭天陽之人有什麼不對。
現在呂開山和二十五年前的鄭天陽十分相似，乃是要憑武力征服其他門派，你想天下英
雄會願意任由他驅使嗎？」
陳元峰道：「呂開山一代梟雄，武功才略世無其匹，只可惜執迷不悟，怕不要落得個和
鄭天陽一樣的結局。李前輩剛才所說何不富之事，對我確實很重要，元峰謝謝前輩。」
李嚴忙道：「屬下不敢當。屬下已加入震柳聯盟，為聯盟出力實是分內之事。陳盟主此
次前往洛陽。屬下二人亦願追隨盟主，效犬馬之勞。」
陳元峰搖了搖頭，道：「我還有些事情要辦。你們可先到洛陽找黃北江黃總鏢頭，我隨
後即到。」
李嚴歎了一口氣，道：「我知道陳盟主欲追尋梁姑娘。梁姑娘已失蹤數天，盟主也費盡
心思尋找過，只是渺無音訊。不如先到洛陽，大家再慢慢打聽消息。」
陳元峰思忖片刻，道：「也只好如此。李大俠可安排好家事，大家盡快上路。」
李嚴微微一笑，道：「沒什麼要安排的，此處本是鄭州財主胡運飛的外宅。胡運飛乃是
一江洋大盜，十年前發了一筆橫財，從此便洗手不幹，做起生意來。誰知生意越做越大，遂
成巨富。當年我對他曾有救命之恩，這次找到他，他二話沒說，就和他的第七房小妾搬去了
別的地方，空出此處來讓我和霄霄居住。」
陳元峰心中疑慮叢生，但卻不好發問，便道：「既然如此，我先去客店結帳，就便在那
裡等候你們。」李嚴點頭答應，把陳元峰送出了大門。
陳元峰回到客店結了帳。店掌櫃早起發現客人丟失，不敢聲張，怕招來官司，正煩惱間
，見陳元峰回來，異常欣喜。店掌櫃久做生意，頗通事故，並不問陳元峰去了哪裡，只是結
帳收錢，慇勤送出。
陳元峰在店外柳樹下等候多時，方見一輛雙駕豪華大車遠遠奔馳而來。李嚴一頂斗笠遮
住半邊臉，坐於車駕之上，當起了車伕。大車在陳元峰身邊停下，車簾打開，小玉探出身子
，嬌笑道：「請陳公子上車！」
陳元峰情知霄霄必在車裡，皺了皺眉，向李嚴道：「李大哥可先出城，我到前面買匹馬
匹代步，即便趕上。」
李嚴微微一笑，道：「有人猜知陳盟主不願上車，已為陳盟主備下了。」說著向遠處一
招手，只見一個綠衫少女牽著一匹白馬從店後走出，正是小娟。
小娟將白馬牽至陳元峰面前，嬌笑道：「這是小姐的坐騎皎雪驄，就請公子騎上吧。」
陳元峰看那馬通體雪白，異常神駿，竟是一匹寶馬，知道這一切都是霄霄所為，暗想她
心思機密，自己差點又上了一個大當，以後倒要小心應付。當下向車中一抱拳，道：「多謝
小姐賜馬。」說罷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小娟亦上了大車。一騎一車，向城外奔馳而去。
臨街的一座兩層小樓裡，一個蒙面老婦嘿嘿冷笑。她旁邊的一個白衣女臉色慘白，低頭
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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