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鏢銀】
三日後,陳元峰一行進了洛陽城。李嚴密向陳元峰道:「鐵槍幫除了呂開山和霍震外,
並沒有人識得我,更沒有人認識霄霄。我們一路同來,雖然早已被鐵槍幫的人盯上,但他們
並不知道我二人的底細。陳盟主可自去震遠鏢局,我和霄霄另有住處。這次在洛陽和呂開山
相鬥,凶險異常,陳盟主可把我和霄霄當作一支奇兵使用。」陳元峰點點頭,暗想這些江湖
大豪個個機算深遠,自己做這個聯盟盟主,除了武功過人外,在機智謀略方面是差得太遠了
。李嚴驅車絕塵而去,陳元峰便也縱馬去了震遠鏢局。
黃北江等人已到了洛陽數天,大家久等陳元峰梁倩不至,心中已有些焦躁。現在大家見
陳元峰一人前來,都非常詫異。寒暄之後,陳元峰說起梁倩半路被人劫去,大家都歎息不已
。黃北江道:「現在震柳聯盟來洛陽的人手不少,我們可派人暗地查尋,無論如何,一定要
找回梁姑娘。」陳元峰只點點頭,大家見陳元峰閉口不提追討鏢銀之事,以為他傷心疲累,
勸慰了他一番便各自散去。
已是掌燈時分,黃北江的書房裡燭光明亮。屋內坐著四人,卻是陳元峰、黃北江和滿天
海卓小鳳夫婦。原來陳元峰因李嚴所說何不富之事甚為機密。不宜洩露風聲,直到晚間才密
約黃北江、滿卓兩夫婦商議追討鏢銀之事。
陳元峰把李嚴的話告訴了三人。黃北江一拍桌子,勃然而起,道:「原來如此,鏢銀陳
盟主也不要再追討了,我倒要看看何不富如何來向我討要。」
滿天海搖搖頭道:「何不富若真的前來銀,我們沒有證據,也不能強行推拒。他若訟告
官府,我們難道要和官府對抗不成?」
黃北江冷笑道:「何不富十年前來到洛陽,做起綢緞生意,兩三年間便成巨富,我就一
直懷疑,但事不關己,倒也沒去過問。嘿嘿…,原來是鐵槍幫在背後支持。滿大哥放心吧,
呂開山是不敢讓何不富訟告官府的。現在何不富的生意應該是鐵槍幫資銀的一個重要來源,
呂開山絕對不允許何不富的身份受到懷疑,他若真的告官的話,我們就讓捕快去查何不富的
身份。呂開山是不會幹這種傻事的。
卓小鳳道:「黃老弟的話甚是有理。依我看,只要告知呂開山,我們已經知道何不富的
身份,並無意戳穿他,呂開山就會在鏢銀之事上罷手,畢竟現在還不是震柳聯盟和鐵槍幫攤
牌的時候。」
陳元峰沉吟片刻,道:「話雖如此,不過現在主動權依然在呂開山手裡,再說,我既已
來到洛陽,不妨在鏢銀之事上和呂開山好好的周旋一番,試探一下鐵槍幫的底細。他若及時
收手,那是最好,他若緊追不放,我們就奉陪到底。」
黃北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又道:「這幾日洛陽城裡有一件關於何不富的大新聞。三月
二十二是何不富再婚大喜的日子,新夫人據說是洛陽四大妓院之一玉春堂老鴇賈辛辛的外甥
女,芳名史雲兒。」
陳元峰微微一笑,道:「看來天意助我,我們就從何不富的這位新娘子身上著手,各位
前輩以為如何?」
三人點頭稱是,大家又商議了一陣今後該如何行事,二更時方各自散去。
陳元峰回到自己房間,點亮燈燭,一眼便看見窗前的桌上平放著一張紅色紙箋。陳元峰
微覺詫異,將紙箋拿起,見上面字跡娟秀柔媚,寫著幾行小字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賤妾明日午時在絳雲軒備下薄酒一樽,恭候君子。望早來一晤,以解賤妾懸懸之心。」
下面並未署名。陳元峰皺了皺眉,手拿紙箋,…在窗前佇立良久…
史雲兒現在住在玉春堂,玉春堂是洛陽數一數二的大妓院,也是洛陽首富何不富經常光
顧的地方。
何不富四十多歲年紀,白淨面皮,一臉富態,頜下留著五短黑鬚。由於臉上橫肉太多,
一雙小三角眼給擠成了一條縫。何不富見人時總是笑容滿面,眼睛瞇起,但偶爾眼中精光一
現,卻露出十分的精明和勇武來。只是這精光一閃即逝,別人很難察覺。
何不富伉儷情深,半年前何夫人仙逝後,發誓終身不再續絃,直到一個月前在玉春堂遇
見美目流盼、光艷照人的史雲兒。
何不富儘管夫妻情深,但和秦樓楚館卻有不解之緣。何夫人生性賢德,只知誦經念佛,
對何不富揮霍金銀,追歡買笑之事從不過問。何夫人駕鶴西遊後,何不富雖然悲痛,但妓院
勾欄卻是少不得三天一到、五天一逛的。那日在玉春堂看見史雲兒之時,史雲兒正穿著一身
藕合色裙衫,裊裊婷婷,美目顧盼生輝。
何不富大為驚艷,當即便掏出一張五百兩銀子的銀票,交與玉春堂的老鴇賈辛辛,要與
美人共度良宵。哪知賈辛辛面色一肅,道:「何老爺這次看錯人了。人家可是保定城有名的
財主,芳名史雲兒。她乃是我的兩姨外甥女,家資百萬,只因死了丈夫,在家傷感悲痛,才
到我這裡來散散心的。何老爺想要什麼樣的姑娘,玉春堂裡面隨便挑,她的念頭就別動了。
」
何不富歎惋不已,無奈之下,只得找了玉春堂裡最出色的妓女海棠陪宿。但不知為何,
這個往日銷魂蝕骨的花中魁首,今夜卻如糞土一般,何不富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只有那曼妙麗
人的倩影。等不到天明,竟穿衣離去,把同行好友孟善人從夢中拉起,逼著他前來說親。
令何不富意想不到的是婚事竟然一說即成。據賈辛辛解釋,史雲兒不願再回家對物傷情
,打聽得何不富用情專一,雖然常逛青樓妓院,但幾十年來,家中從沒置過一個姬妾,何夫
人才得以相守終生。有夫如此,夫復何求。
何不富喜出望外,趕緊備下五萬兩銀子的聘禮行聘。哪知史雲兒竟只留了幾塊綢緞布匹
,將其餘聘禮全部退回,說自己頗有積蓄,足夠備辦嫁妝。只求何大員外婚後能疼愛憐惜就
心滿意足了。何不富感歎不已。
何不富和賈辛辛商定,婚期定在三月二十二。因日期迫近,幾天來何府上下一片忙碌。
史雲兒也每日忙著備辦嫁妝。
三月,春光爛漫,綠柳如煙,西京洛陽正是牡丹盛開之時。洛陽牡丹唐時就已名聞天下
,至北宋時,洛陽栽種觀賞牡丹之風更盛。前任西京留守錢惟演於每年三月牡丹花開之時,
舉辦萬花會,全城同賞牡丹,盛況空前,亦吸引了不少外地之人前來觀賞,漸有「洛陽牡丹
甲天下」之說。自錢惟演之後,萬花會從未間斷過。每年萬花會之時,洛陽各大妓院的老鴇
們自是不能錯過此等大好發財良機,紛紛讓妓院的姑娘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妖艷異常,引得
本地和外地的富商巨賈大把拋金撒銀,連夜不歸。更有一班風流文士攜妓出城踏春,遊山逛
水。洛陽一時春光無限。
今年的萬花會定於三月初十至三月二十六。今天正是三月十一,萬花會的第二天。陳元
峰出了震遠鏢局,看洛陽到處繁花似錦,各種牡丹爭妍鬥艷,倒也心情怡悅,一路打聽著向
絳雲軒而去。
絳雲軒是一個酒樓,雖然不大,卻十分精巧雅致,它的對面就是洛陽城鼎鼎大名的風流
勝地玉春堂。陳元峰一進絳雲軒,小二便滿面堆笑地迎了上來,「這位公子,有位客人在樓
上等候公子很久了,公子樓上請。」說罷在前面帶路,領陳元峰到了樓上,向陳元峰指了指
一間精雅的房間,便即返身下樓。
陳元峰走到那間雅室的門前,輕輕推門進去。見房間內桌子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一壺
上好的紹興女兒紅酒,一個紅裝佳人正倚窗向外觀望。那女子聽到門響,轉過身來,向陳元
峰輕輕一笑,道:「陳盟主如約而至,霄霄甚感欣慰。」陳元峰神色冷淡,一抱拳道:「霄
霄姑娘招在下來此,不知有何賜教。」
紅裝女子正是霄霄。霄霄蓮步輕移,走到門前,將門掩上,在陳元峰耳邊輕聲道:「今
日春光明媚,我想與陳盟主小酌幾杯,不行嗎?」說罷也不看陳元峰,急挪碎步,走到桌邊
坐下。霄霄容色絕麗,又嬌媚異常,陳元峰見她輕嗔薄笑,不覺心動,正怕她偎入自己懷裡
,自己無法推拒,現在見她如此,放心不少,亦走到桌邊,坐在霄霄對面。
霄霄皓腕輕抬,倒了兩杯酒,低低的聲音道:「賤妾自那晚得侍君子,君之音容笑貌便
在妾心中魂牽夢繞,揮之不去。賤妾今日心中高興,請君同飲幾杯,望萬勿推辭為幸。」陳
元峰聽她話語中有幽怨感傷之意,也覺有些歉然。原來陳元峰自那晚和霄霄一夜銷魂之後,
在來洛陽的路上,對霄霄甚是冷淡,今日見面亦是如此,殊無一點眷愛之情。
霄霄端起酒杯,輕輕喝乾,陳元峰亦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兩人又飲了兩杯,霄霄臉上
微露緋紅之色,倍覺嬌艷動人。陳元峰想起霄霄那晚的溫柔纏綿,不覺心動神搖。陳元峰暗
罵自己把持不住,連忙收攝心神。
霄霄斂眉低首,看著桌面,柔聲道:「霄霄知道陳盟主與梁倩姑娘情深意重,霄霄不敢
奢求其他,只求在陳盟主身邊做個知心之人足矣,」說罷,螓首抬起,一雙美目看著陳元峰
,玉手輕輕伸出。陳元峰見霄霄如此溫柔嬌媚,又幽怨自艾,如何消受得了,暗自歎了一口
氣,右手伸出,握住霄霄的纖纖玉手。兩人兩手相握,四目相對,眼中儘是眷眷之意。
靜默良久,霄霄抿嘴一笑,將手抽出,道:「這次霄霄約會陳盟主,實是奉李大哥之命,請
示陳盟主如何討回四十萬兩鏢銀,霄霄和李大哥好盡犬馬之勞。」
陳元峰見霄霄突然說起正事,也輕輕一笑,壓低聲音將黃北江所說何不富再婚之事告訴
了霄霄,並將自己欲借此機會逼迫何不富放棄索銀的打算也說了出來。
霄霄聽罷,笑吟吟地看著陳元峰,道:「你可知道何不富新婚夫人史雲兒的真實身份?
」
陳元峰微笑道:「史雲兒既然和玉春堂的老鴇有親戚,想來定是煙花女子,難道她還是
哪一派的高手不成?」
霄霄冷冷一笑,道:「她倒不是什麼武功高手,她原是昔日太行三雄老大奪命飛鷹梁天
衡的繼室,陳盟主心上人梁倩的繼母。陳盟主可想得到嗎?」
陳元峰大吃一驚,剛欲說話,霄霄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子旁邊,輕聲喊道:「元峰過
來。」
霄霄和李嚴已經加入震柳聯盟,實已算陳元峰的屬下。霄霄以前稱呼陳元峰,不是陳公
子就是陳盟主,從未直呼其名。陳元峰聽她喊得親切,卻並無半分輕佻之意,直似一個大姐
姐喊自己的親弟弟一般,心中大感快慰,暗思霄霄難道真是只想做自己的一個紅顏知己,若
是如此的話,倒免除了一個極大麻煩。當下站起身來,走到霄霄身後。霄霄一指對面的樓閣
庭院,道:「那便是洛陽有名的妓院玉春堂,史雲兒現在就住在裡面。」
陳元峰站在霄霄身後,沉吟道:「你對史雲兒好像瞭解的十分清楚。」霄霄並沒有回頭
,只淡淡道:「你以為七殺手是幹什麼的?」說罷又輕輕一笑,道:「你現在想不想去找史
雲兒?」
陳元峰沉默良久,忽然在霄霄背後深深一揖,道:「元峰初入江湖,見識淺薄,討鏢銀
之事實是毫無頭緒,請凌姐姐不吝賜教,指點迷津。」
霄霄轉過身來,笑吟吟地看著陳元峰,道:「誰是你姐姐?」說罷順手從牆邊拔出一枝
牡丹,插於鬢邊,蓮步輕搖,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又回頭笑道:「如今牡丹盛開,不可
錯過花時,請君再飲幾杯。」
洛陽「萬花會」時,不論富戶寒門,大街小巷,舉目皆是牡丹。絳雲軒臨近玉春堂,本
就是風流豪客們聚會之所,豈能落於人後,房間四周牆上以竹筒貯水,插了數十株牡丹。陳
元峰面對鮮花醇酒美人,驀然感覺萬事蹉跎,不如惜取眼前美好春光,便不由也走到桌邊,
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霄霄亦跟著喝乾,卻又拿起牆邊凳上的一個小包裹,輕輕解開,從裡
面拿出一件藍色男式綢衫,放於桌上。
陳元峰正不知何意,卻見霄霄一雙玉手輕解衣帶,慢慢褪下裙裳,露出貼身潔白褻衣。
陳元峰臉上大窘,忙轉過身去,靜等霄霄換衣裳。哪知等候多時,身後似並無動靜。陳
元峰心中忐忑,又轉過身來,只見霄霄靜立桌邊,並未穿外裳,眼中淚光粲然,全身如風中
牡丹,瑟瑟發抖。此時春光雖暖,但也還不是穿單衣薄裳的時候。霄霄一身褻衣站立良久,
嘴唇已有些發青。陳元峰再也禁受不住,跨上一步,將霄霄摟入懷裡,俯身嘴唇印在霄霄紅
中帶青的櫻唇之上。霄霄緊閉雙目,柔軟的身軀在陳元峰懷裡嬌顫蠕動……良久,陳元峰方
抬起頭來,將桌上的長衫拿起,裹於霄霄身上。霄霄臉上紅暈未退,輕輕一笑,道:「你還
沒看夠嗎?」陳元峰臉上一窘,抖開長衫,給霄霄穿上,繫好衣帶。霄霄換上男裝,更顯風
流俊俏。陳元峰忍不住又低下頭去,輕輕吻在霄霄的香唇之上。霄霄偎靠在陳元峰懷裡,星
眼微張,嬌喘微微。
陳元峰一吻之下,立即移開。霄霄螓首埋於陳元峰胸前,悄聲道:「你膽敢輕薄本公子
,該當何罪?」
陳元峰見霄霄嬌俏動人,忍不住又要親吻。霄霄身子一閃,從陳元峰懷裡掙出,將鬢邊
的牡丹花摘下,放於桌上,又從包中拿出一頂嵌玉方冠戴上,一撩衣襟,邁動方步,走到窗
前。陳元峰看她學男人樣子走路,別有一番韻致,微微一笑,也跟了過來。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誰也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看著窗外大街上的街景行人。霄霄的玉手
又悄悄握住了陳元峰的手掌,兩人心中正無限欣悅,陳元峰突然「噫」了一聲。只見一輛軟
簾小車停在玉春堂門口,車簾打開,一個艷裝少婦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提裙下車。兩個
小廝迎上前來,從車上台下一架錦屏。小丫頭指揮著小廝將錦屏抬進玉春堂,那麗人亦款步
跟了進去。車後不遠處,一個胖大和尚神色鬼祟,不住往這邊探視。待那艷裝少婦進了大門
,胖大和尚便大步從玉春堂門口走了過去。
絳雲軒本就臨街,和玉春堂只隔了一條街道,陳元峰和霄霄目力又極佳,艷裝少婦的面
目看得十分清楚。霄霄讚道:「好個美艷動人的史雲兒,怨不得何大首富傾心迷醉,神魂顛
倒。」說著轉臉看向陳元峰,又微笑道:「真是上天相助也咱們陳盟主。陳盟主想打史雲兒
的注意,上天就送來了機會。不出意料的話,陳盟主不但能夠劫得史雲兒,而且無需自己下
手,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個救美的美名。」
那艷妝少婦正是史雲兒,兩人雖然都不認識她,但史雲兒要嫁給何不富之事,洛陽盡人
皆知,兩人從年齡容貌也可推斷個大概,況又見兩個小廝從車上抬下錦屏,那分明是史雲兒
為自己準備的嫁妝。霄霄冰雪聰明,如何看不出來。後來的和尚兩人卻都認出是淫僧瞭然。
陳元峰也微笑道:「你說的不錯,了然不知在哪裡碰到了史雲兒,跟隨至此。了然這廝
看到史雲兒如此美貌,若不起劫色之念,恐怕石頭也會開花。」
霄霄一雙美目看定陳元峰,嬌笑道:「陳公子,人不風流枉少年,今晚到玉春堂走一趟
吧。」
陳元峰皺了皺眉頭,霄霄一換上男裝,他就知道霄霄要和自己去玉春堂探聽史雲兒的消
息。但霄霄今天時時處處都在引誘自己,她要和自己去玉春堂,恐怕也不單是為了要探聽消
息。自上次與霄霄一夜銷魂之後,陳元峰就深自自責,覺得萬分對不起梁倩,暗暗發誓絕不
能再有第二次。但今天和霄霄相處半日,對她的風情萬種已經目迷神醉,若再去玉春堂,霄
霄定會找最妖媚的姑娘來陪伴自己,自己眩於美色,雖然不至於眠花臥柳,但出來之時,能
不能再抵擋住霄霄的又一輪柔媚進攻,就很難說了。思慮及此,便道:「了然和尚今晚定來
劫持史雲兒,我們只要守在玉春堂外面即可。若進去打聽史雲兒的消息,被人察覺,反而不
美。」
霄霄目光中露出一絲嘲弄之色,道:「我們的陳盟主倒是守身如玉啊。」
陳元峰聽出霄霄似已看透自己的心意,嘻嘻一笑,也不去辯解。霄霄又道:「陳盟主今
晚救美,可要霄霄相幫?」
陳元峰知道此事不可能甩下她,便微笑著點了點頭。霄霄的櫻唇貼近陳元峰耳邊,聲音
低低的道:「霄霄忍受風寒露冷,不知陳盟主有何酬勞?」陳元峰見霄霄如此風情,禁不住
神魂欲醉,正想將霄霄橫身抱起,腦中卻又閃過梁倩清麗絕俗的面容……子時已過,玉春堂
的後院躥院躥出一個高大身影。那人背上背了一物,行動仍十分敏捷,幾個縱躍,已越過院
牆,遠遠的去了。
洛陽城外的山間,一座看林人的小屋。小屋早已沒人居住,但此時卻是燭光明亮。屋內
小床上一張蘇繡錦毯緊緊裹住一個絕色麗人,一個胖大和尚坐在床前,一臉猥褻,淫笑道:
「小娘子不要害怕,佛爺最會疼人了。」說著一把將錦毯揭開。毯中麗人只穿著貼身褻衣,
臉色蒼白,雙目緊閉,似是惶懼到極點。胖大和尚春興難抑,翻身上床,壓在那麗人的身上
。
胖大和尚欲興正濃,猛聽「砰」的一聲,有人破門而入,一個聲音冷冷道:「了然大師
好大的色膽,連何大老闆的女人也敢動。」
那胖大和尚正是瞭然。了然和尚回過頭去,見一個年青人負手而立,臉色陰冷,卻是鐵
槍幫新任的副幫主鄭濤。只得極不情原地從床上爬下,稽手施了一禮,道:「鄭副幫主何必
管這些小事?今日就讓小僧舒坦一回,日後定有厚報。」
鄭濤冷笑了兩聲,突然大聲道:「滾!快滾!」
了然和尚此時色慾難禁,見鄭濤如此,勃然大怒,早已忘了武功和鄭濤差距甚遠,操起
禪杖,當胸便擊。
鄭濤微微冷笑,輕身閃過,從腰間解下軟劍,一招「梅花三弄」刺了出去。劍在中途,
一劍化為三劍,分刺瞭然的咽喉和兩肋。了然此時方從美人夢中驚醒過來,知道鄭濤武功厲
害,心生怯意,眼見劍勢幻化多變,忙用禪杖全力封擋。鄭濤見他擋的笨拙,更不在意,收
住劍招,一個跟頭翻到了然身後。鄭濤身法快極,了然還沒反應過來,背後已著了鄭濤一掌
,僕身倒地。了然忙使個就地十八滾,滾開數尺,意欲避開鄭濤,翻身站起。哪知鄭濤如影
相隨,了然剛翻過身來,鄭濤的劍尖已抵住咽喉。
了然臉色一變,道:「鄭副幫主饒恕了然無禮,小僧下次再也不敢冒犯大駕。」
鄭濤冷冷道:「我可以饒你,只是不知道呂幫主會不會饒你。呂幫主給了你兩萬兩銀票
,美女任你受用,三番五次叮囑你千萬不要在洛陽劫掠良家女子。你不但犯戒,還竟然劫了
何不富的女人。何不富的真實身份是呂開山的胞弟,他的綢緞生意其實全是鐵槍幫的。你劫
了他的女人,不管玷污與否,呂開山是否還會容你活下去。」
了然大驚失色,這本是個天大的武林秘密,此刻被鄭濤輕描淡寫地說出,了然卻知道自
己闖了大禍,一時竟禁不住全身顫抖起來。
鄭濤收回軟劍,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了然大師今後只要聽命於我,忠心不二,今日之
事我便絕不會讓外人知道。但這全看大師的了。」
了然和尚是個老江湖,如何聽不出鄭濤的話中之意,當即站起身來,躬身一禮,道:「
了然從今往後只聽鄭副幫主調遣。鄭副幫主若有吩咐,了然當萬死不辭。什麼鐵槍幫,什麼
呂開山,了然只唯鄭副幫主的號令是從。」
鄭濤微笑道:「了然大師果然是個聰明人。這個女子我自會處理,大師請先回鐵槍幫吧
。」
了然回頭看了看床上的史雲兒,嚥了幾口唾沫,拾起禪杖,大步離去。
鄭濤走到床前,看床上麗人又已將氈錦裹住身體,一張俊臉露在外面,星眼半張,嬌喘
微微。鄭濤冷哼一聲,軟劍突然出手,疾刺那麗人的咽喉。
床上麗人正是史雲兒。史雲兒先被了然點住穴道,不能言動。了然姦淫女子時,又喜女
子掙扎哀求。所以他壓在史雲兒身上時,已給她解開穴道。史雲兒見鄭濤此時竟是要自己性
命,花容失色,一個翻身,滾落床下,錦毯滑落一邊。史雲兒貼膝跪在鄭濤身前,雙臂抱住
鄭濤兩腿,顫聲道:「雲兒也是江湖苦命女子,只想找個終身依靠。既蒙少俠相救,免受惡
人侮辱,自當感激終生。今日之事,絕不敢向外人洩露半句。只求少俠饒了小女子一命。」
說罷嗚咽不止。鄭濤想起半年來殺人不少,但結果又是如何呢。看來謀事在人,成事在
天,多傷人命亦是無益。想到此處,第二劍便沒有刺下去。
史雲兒見鄭濤略有猶豫,忙又接道:「雲兒對天發誓,今日之事若告訴別人,定當全身
腐爛而死。」要知道美貌女子最看重的便是容貌體態,鄭濤聽她發此重誓,不由歎息了一聲
,道:「你起來吧,我不會再殺你。」
史雲兒貼著鄭濤的身子站起,突然「嚶嚀」一聲滾入鄭濤懷裡。史雲兒此時上身只有一
片白色薄紗護胸,肚皮半露,下身一條白色緊身長裙,裹住兩條玉腿。抹胸和裙子都是半透
明的,白玉般的胴體若隱若現,秀色十分撩人。哪知鄭濤一把將她推開,冷冷道:「我給你
去弄件衣服,你先在這兒等候。」
史雲兒略微有些失望,但心底卻不由生出一股敬佩之情。看了看鄭濤,拾起地上的錦毯
,裹住身子,又仰面躺回床上。鄭濤沒再去看史雲兒,縱身躍出門外,向附近的一個小山村
掠去。
鄭濤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明。他推門進屋,僧房內卻已空無一人,史雲兒竟不知去
向。鄭濤大怒,暗罵了然和尚。在他看來,自然是了然去而復返,再次劫走了史雲兒。
第二天早上,賈辛辛發現史雲兒被劫,大為驚慌,忙派人去告訴何不富。何不富亦驚愕
萬分,又痛心不已,急忙派人報官,一面又命人寫了幾十張懸賞榜單,各處張貼:凡將史雲
兒送回者,賞銀一萬兩,告知消息者,賞銀五千兩。
正忙亂間,卻見一個家丁急匆匆奔進大廳,躬身稟告道:「剛才一個乞丐送來一封書信
,要老爺親啟。」說著將書信呈上。何不富一把搶過,拆開信封,見裡面露出一縷秀髮。何
不富面色大變,忙將信展開,只見上面寫道:「尊夫人被在下請去暫住幾日,保證毫髮無損
。在下欲向何老闆暫借四十萬兩銀子,請萬勿推辭為幸。」何不富眼中精光一閃,但旋即隱
去。拿著書信沉吟了一會,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鐵槍幫總舵位於洛陽城東的青牛山中,一片青石碧瓦的建築闊大雄偉,氣象森嚴。夜幕
降臨多時,後院一座精緻的廳堂裡透出燭光。一個精壯漢子侍立門前,正是呂開山的得意弟
子,鐵槍幫三大護法之首鐵槍秦重。
呂開山負手站在內室的窗前,何不富垂手立在身後,一臉懊惱,「他們拿雲兒的性命作
要挾,我們該怎麼辦?」
呂開山冷笑道:「這是陳元峰黃北江討還鏢銀來了,你的真實身份已經暴露。四十萬兩
銀子不是小數目,我們豈能輕易放棄。陳元峰他們縱然知道了你的身份,但是拿不出證據,
他們又能如何?你繼續向震遠鏢局催討鏢銀,實在不行就訟告官府,我倒要看看黃北江那個
膽小鬼敢不敢和官府對抗?」
「可是雲兒……」何不富臉現悻悻之色,正欲往下說,忽聽外面有人稟報:「鄭副幫主
求見。」
呂開山揚聲道:「請他進來。」說著向何不富揮了揮手。何不富在身後的牆壁上輕輕一
按,一扇密門打開,何不富閃身進去,密門又無聲地關上,牆上看不出任何痕跡。
鄭濤跨步進來,躬身施禮,道:「屬下見過幫主。屬下辦事不力,在綠柳山莊無功而返
,請幫主治罪。」
呂開山轉過身來,哈哈一笑,道:「鄭老弟雖然沒能取下綠柳山莊,但卻削去諸葛賢一
臂,去了我一心腹大患。前兩天又劫了震遠鏢局四十萬兩鏢銀,重傷了黃北江。一個月之內
連掃武林兩大豪門,對鐵槍幫居功至偉,何罪之有。」
鄭濤感激零涕,「呂幫主深察下情,不以屬下失職治罪,鄭濤縱為鐵槍幫肝腦塗地,亦
萬死步辭。」
呂開山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少年英雄,我與小兄弟攜手,定能創出一番千古偉業,
到那時豈不快哉!過幾日我在洛陽城為為小兄弟慶功壓驚,就請鐵槍幫十二個分堂的堂主作
陪,讓大家都知道呂某得了一個好幫手。」鄭濤深表感謝,呂開山又道:「青月呢,她不是
和你在一起嗎?」
鄭濤大吃一驚道:「呂姑娘沒在幫中嗎?那夜我在山中亂跑,也不知到了哪裡,天明之
後才知已在綠柳山莊百里之外。躊躇了多日,才抱愧回來,卻沒見到過呂姑娘。」
呂開山臉色微變,詫異道:「青月沒和你在一起,那她會去了哪裡?」說罷揮了揮手,
「你先下去吧,有話明天再說。」
鄭濤躬身道:「是,屬下告退。」
鄭濤剛離開,密室的門又無聲地打開,何不富走了出來。
呂開山一臉煩躁不安,道:「你說鄭濤的話是真的嗎?」
何不富沉吟片刻,道:「你查過這小子的底細嗎?這小子陰沉刻薄,心機極深,恰好又
姓鄭,鄭天陽如果有孫子的話,也應該是這個年齡了。」
呂開山道:「我派人仔細查過,卻查不出他的任何來歷。但他的武功和鄭天陽的天陽掌
法和天陽劍法相去甚遠,當不會是鄭天陽的後人。」
何不富搖了搖頭,「大哥對這小子還是小心提防為好。只是青月侄女還要盡快找回來。
」
呂開山皺了皺眉,道:「青月對鄭濤不壞,他當不會傷害青月,我會派人去找她的。你
記住,那四十萬兩銀子絕不能輕易放棄。」
何不富忙道:「那雲兒怎麼辦……」
呂開山揮了揮手,「好女人多的是,你可以再找一個。我今天很煩,你先回去吧。」
何不富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於忍住,神情沮喪地退了下去。
呂開山依然站在窗前,雙目如夜梟般看著窗外的夜色,久久未動。
秦重跨步進來,肅立身後。
呂開山淡淡道:「我知道你有話要說,說吧。」
秦重沉吟片刻,道:「師叔的身份怎麼會突然暴露,難道我們的人中出現了內奸?」
呂開山沉默多時,道:「你還記得三年前刺客刺殺為師之事嗎?三年來我一直在想,這
個背後指使殺手的人是誰。」
秦重道:「師父想到了。」
呂開山歎了一口氣,道:「沒有,但我總覺得他就在我身邊。這次你師叔的身份暴露,
我好像又聞到了他的氣息。」
秦重又沉吟道:「陳元峰黃北江既然已知師叔的身份,依弟子之見,鏢銀之事不宜再做
追究。畢竟師叔的身份重要,如果我們不再追討鏢銀,諒陳元峰和黃北江也不敢公開師叔的
身份,現在震柳聯盟還不敢和我們徹底攤牌。」
呂開山冷肅的臉上居然露出幾分笑意,道:「重兒越來越出息了,看事情能看得出孰輕
孰重,為師甚感欣慰。不過,你可知道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秦重恍然大悟,道:「師父是說……」
呂開山道:「不錯,我們現在要全力剿滅金劍盟。陳元峰這小子能量不小,我們這次行
動決不能再讓他破壞,我只好不惜暴露你師叔的身份,用鏢銀之事纏住他。」
頓了一頓,呂開山又道:「你大師兄也該回來了吧?」
秦重點頭道:「不錯,據弟子傳報,就在這兩天回來。師父真的放心讓大師兄主持此次
大事?」
呂開山臉上笑意更甚,道:「你大師兄的武功才略已經不遜於我,再加上鄭濤,對付楚
逸飛綽綽有餘。」
秦重道:「就怕大師兄功勞太大,將來在幫中威望超過師父。」
呂開山微笑道:「我待他如同親子一般,而且他不是那種貪圖名利忘恩負義之人,相反
有時倒有些迂腐。你放心,他不會背叛我的。倒是那個鄭濤,可疑之處甚多。只是這次剿滅
金劍盟,他還大有用處。」
說到這裡,呂開山忽又心事重重,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吧,今後對鄭濤要多加留意
。」
秦重應了一聲「是」,躬身退出。
呂開山的臥室,錦幔低垂,燭光明亮。呂開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歐陽錦兒洗完澡後,穿了一件紫色的絲袍,坐在呂開山身邊。看呂開山又倒滿一杯酒,
忙用手輕輕按住,柔聲道:「你從來沒喝過這麼多酒,別再喝了。」
呂開山歎了一口氣,「青月這孩子到哪裡去了呢?她娘臨終的時候,囑咐我一定要照顧
好青月。她伺侯了我半輩子,從來沒向我要求過什麼,青月要是有個閃失,我怎麼對得起她
?」
歐陽錦兒幽幽地道:「其實你是知道了青月去了哪裡,才這麼愁悶的,對嗎?」
呂開山看了看歐陽錦兒,道:「你心思聰慧,我知道瞞不了你。那日她也去了綠柳山莊
,除了她以外,我不知道天下還有誰敢劫我呂開山的女兒。」
歐陽錦兒道:「秦姐姐不是那種窮凶極惡的人,她不會傷害青月的。」
呂開山道:「她縱然不傷害青月,但她一身是毒,性情無常,青月跟她在一起,會有什
麼好處?」
歐陽錦兒的目光轉向牆壁,幽幽地道:「蘇姐姐去世以後,你為什麼沒和秦姐姐在一起
?」
呂開山微喟道:「你不瞭解鶯鶯的個性,她不會做蘇月的替補的。再說,那時我又有了
你。」
歐陽錦兒垂下眼瞼,道:「我倒很想認識一下秦姐姐,明天我就去找青月。我想我會把
她接回來的。」
呂開山皺了皺眉,道:「不行。秦鶯鶯心狠手辣,她恨我很深,你去找她,她豈會放過
你?」
歐陽錦兒淺笑吟吟,道:「你放心,我相信秦姐姐不會傷害我和青月的。」
呂開山攬過歐陽錦兒,歉疚地道:「我忙於鐵槍幫事務,連個名份也不能給你。你雖然
對青月很好,但她卻一直排斥你。你這麼做,讓我如何感激才好?」
歐陽錦兒伏在呂開山胸前,柔聲道:「自從你那次救了我,我就決定伺侯你一輩子。我
什麼也不要,只要你心裡有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呂開山撫摸著歐陽錦兒柔滑的脊背,眼睛竟有些濕潤。
這叱吒江湖的一世梟雄,也有兒女情長的時侯嗎?
鄭濤一腳踢開海棠的房門。
了然正摟著海棠求歡,見鄭濤進來,略感吃驚,但隨即大笑道:「鄭副幫主也有這樣的
閒情雅興嗎?是啊,人生苦短,什麼名利霸業,哪如在女人堆裡風流快活好。」說著把海棠
往鄭濤懷裡一塞,道:「今天晚上好好伺侯這位鄭爺。」
鄭濤一把推開海棠,冷冷道:「史雲兒呢,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了然大吃一驚,道:「史雲兒不是交給你了嗎?你沒把她殺掉?」
鄭濤看了然不像撒謊的樣子,也微感詫異,「你真的沒劫走史雲兒?」
了然道:「我如果劫走史雲兒的話,還會在這裡鬼混?十個海棠也比不上一個史雲兒。
」海棠大怒,狠狠擰了了然一把。了然一把把她摟進懷裡,在她嘴上大親了一口,道:
「十個比不過,一百個一定比得過的。鄭副幫主不要你,你還是好好伺侯佛爺吧。」
鄭濤不願看他們打情罵俏,轉身欲去。海棠突然道:「我知道史雲兒去了哪裡。」
鄭濤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海棠,等她說下去。
海棠從了然懷裡掙出,嬌聲道:「這位公子想必就是名聞天下的鄭副幫主了,小女子得
以拜見,不勝榮幸,今夜何不共度良宵,那時再與公子慢慢詳談不遲。」
鄭濤冷笑了兩聲,突然軟劍抖動,挑斷了海棠的裙帶。海棠驚叫一聲,衣裙滑落,露出
血紅的內衣。但她卻沒去提衣裙,雙手抱肩,滿臉媚笑,膩聲道:「鄭副幫主好壞,凍死人
家了!」
鄭濤看也不看海棠,轉身大步離去。
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深處,一間普通的小屋。
一個蒙面老婦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鄭濤侍立身後。
「你照我說的回復了呂開山。」老婦人道「是!」鄭濤面無表情。
「很好!」老婦人陰陰一笑,「呂青月那小妮子就是回來,也不敢說出你強暴她之事,
除非她不想做人了。呂青月回來之後,你要好好穩住她。嘿嘿…,你若能將這小妮子弄到手
,做了呂開山的乘龍快婿,鐵槍幫遲早是你的。那時,再去報復呂開山、陳元峰,奪回我鄭
家的武林盟主之位。」
頓了一頓,見鄭濤不作聲,老婦人又道:「你剛才去找了然和尚是去打聽史雲兒的事情
?」
「是!」
「史雲兒被陳元峰劫走了。」老婦人冷冷道。
鄭濤的臉色突然變的陰冷,陰冷的可怕。
老婦人似乎看到了鄭濤的表情,淡淡道:「你沒有什麼可不平的,你不是也劫了陳元峰
的心上人梁倩嗎?現在不要和這小子爭一時之長短。陳元峰成了呂開山的心腹大患,我們正
好從中漁利。記住,史雲兒之事,我們作壁上觀,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老婦人說罷站起
身來,拿起枴杖,飄然出屋。
鄭濤並沒送老婦人,他站在窗前,看老婦人去遠,臉色越來越陰冷,「陳元峰,又是你
!」他喃喃道。不錯,他是劫過梁倩,但那是老婦人一手設下的計謀,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的什麼事情你都要插一手,那好,我們走著瞧!」鄭濤右手一抖,軟劍插入桌內,顫動不
已。
確實是陳元峰劫走了史雲兒。
那晚鄭濤離開破廟後,陳元峰和霄霄便進了僧房。霄霄將自己換下的衣裳給史雲兒
穿好,又點了她的穴道,然後讓陳元峰背上,三人乘夜進了洛陽城。
此時,史雲兒正坐在黃晶的閨房裡,一臉淒楚。
黃晶推門進來,看到史雲兒蹙眉愁苦的樣子,冷冷地道:「我不知道是喊你梁嬸嬸
呢,還是該叫你史姑娘。我們打攪了你的婚姻大事,讓你做不成富家夫人,你一定恨死我們
了。」黃晶本不認識史雲兒,史雲兒和梁天衡成婚的時候,黃晶年齡還小。黃北江是認識史
雲兒的,但也不便前來看視,只是囑咐梁倩照顧好她。
史雲兒一臉羞慚之色,「天衡那種情況下,我確實不該離開他。但是……」史雲兒
低下頭去,聲音小得似乎只有自己能聽到,「我還年輕,不想苦了自己一輩子。」
黃晶憤然道:「你這種女人,要的不就是享受和地位嗎?梁叔叔一旦不能給你這些
,你當然要遠走高飛了。」黃晶本不是說話尖利之人,因和梁倩要好,替梁倩打抱不平,說
話也不免刻薄起來。
史雲兒臉上通紅,「我確實不是一個好女人,黃姑娘,你怎麼罵我我都不會怨你。
梁倩和陳元峰的事我也已經聽說,梁倩……,她還好嗎?」
黃晶看史雲兒羞愧無比的樣子,本不好再罵下去,聽她又提起梁倩,便又氣道:「
梁倩姐姐被人劫走,不知下落,哪如史姑娘得攀高枝,享受榮華富貴。」
史雲兒大吃一驚,但心中也安定了不少。自離開梁家後,她已覺無法再面對梁家父
女,尤其在現在這種自己又即將結婚的情況下,她更無顏再見梁倩。
黃晶又道:「你現在還要嫁給何不富嗎?」
史雲兒道:「我一個苦命女子,既已接受聘禮,還有什麼可選擇的。只是不知你們
要將我如何處置?」
黃晶冷笑道:「你也不用費心打聽,我們就是要看看何不富願不願意拿幾十萬兩銀
子來贖你。」說罷轉身出門去了。
史雲兒看黃晶下樓而去,臉上又露出無限淒苦之色。
黃晶到了前面的會客廳,黃北江和陳元峰、滿天海卓小鳳夫婦正在客廳裡商議事情。
黃北江見黃晶進來,便道:「晶兒,史姑娘現在如何?」黃北江是忠厚長者,雖然不能再稱
呼弟妹,但也沒有直呼史雲兒的名字。
黃晶道:「她午飯只吃了一點點,怕是擔心做不成富家夫人吧。不過看起來精神還
好。」
黃北江轉向陳元峰道:「不知何不富會不會為了史雲兒放棄追討鏢銀?」
陳元峰道:「據錢二所說,何不富精明幹練,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但他也有一個
極大的弱點,那就是好色。以史雲兒之美貌,何不富定然難以割捨,況且他又並沒有損失銀
子,不過是憑空訛詐,我想我們也許會用史雲兒迫他就範的。」
滿天海呵呵笑道:「呂開山劫鏢,陳盟主劫美,大家做的都是無本的買賣,有趣啊
有趣!」
卓小鳳白了他一眼,道:「什麼劫美?陳盟主是救美。震柳聯盟乃是堂堂的武林兩
大豪門聯合,豈能像鐵槍幫一樣做那下三濫的勾當?」
陳元峰不知道她是在讚揚還是在挖苦自己,只好默然無語。
黃北江微微一笑,道:「不管是劫美還是救美,我們倒要看看何大老闆如何把這筆
生意做下去?」
何不富從鐵槍幫總舵回到何府的時候,已近三更。雖然已是深夜,何不富卻沒有睡
下之意,只在室中來回踱步。呂開山的不近人情,讓他極為不滿。這四十萬兩銀子本就不是
鐵槍幫之物,憑什麼讓他犧牲自己的女人?一想起史雲兒曼妙動人的身姿,絕世無雙的面容
,他就有一種無法抑止的衝動。是啊,有人為了美人連江山都不要,他何不富難道不能為了
心愛的女人放棄這子虛烏有的四十萬兩銀子嗎?躊躇良久,何不富終於把心一橫,眼中精光
閃動……春風和煦,艷陽高照。
萬勝賭坊也像這天氣一樣誘人。卯時剛過,各個賭台就已經人頭攢動,歡呼咒罵之
聲不絕。但真正的大賭家是不會在外廳的賭台前駐留的,裡面的十數間精雅的房間才是富賈
豪客們一擲千金的地方。
何不富此刻就坐在一間雅室的賭桌前,他的對面是一個服飾華麗的年輕公子。年輕
公子腰佩長劍,英氣逼人,顯然不是尋常紈褲子弟。兩人身前都放著一沓銀票。賭桌的兩邊
站著兩名黑衣女子,眼波流轉,妖媚動人。
何不富肥胖的身子靠在椅上,表情索然,道:「不知元公子要怎樣賭法?」
元公子面帶微笑,道:「元某做事喜歡簡單直接,我們就擲骰子賭輸贏,如何?」
何不富依然面無表情,道:「悉聽尊便,」一名黑衣女子忙捧過一個漆金托盤,裡
面整整齊齊放著幾十粒骰子,黑衣女子拿出兩粒放於桌上。
何不富雙目逼視年輕公子,道:「元公子要下多少銀子作注?」
元公子拿起一疊銀票,往前一推,道:「第一注試試手氣,先下十萬兩。」
何不富亦將十張銀票推到前面,道:「小可今天坐莊,元公子請先擲吧。」
元公子拿起骰子,隨手一擲,卻是個九點。何不富亦抓起骰子,在手中晃了兩晃,
一把擲下,恰好是個八點。
元公子笑道:「何老闆承讓,在下先討個綵頭。」一名黑衣女子將何不富的銀票挪
至元公子面前。
第二把,何不富又輸了十萬兩。
何不富似已沉不住氣,將面前的銀票往前一推,道:「這一注就押這二十萬兩,若
再輸了,何某只好拍手走人。」
元公子依然嘴角帶笑,又將骰子擲了下去,卻是一個紅四,一個黑二,湊成個六點
。兩個黑衣女子笑道:「這回元公子可輸了,六點未免太小了吧。」何不富也是精神一振,
拿起骰子,用力一擲,只見兩隻骰子在桌上轉個不休,好久才一起停下。
五點。兩個黑衣女子大為驚詫,忙偎至元公子身邊,「鶯兒燕兒恭賀公子發了大財
。」元公子也是興奮異常,正要伸手去拿銀票。突聽一個冷峻的聲音道:「陳盟主好大的雅
興,霍某也陪陳盟主賭上一賭。」
錦衣公子正是陳元峰。陳元峰聞聽此言,情知有變,忙右手疾探,去抓桌上的銀票。
哪知那人速度快極,話到槍到,一柄黑黝黝的鐵槍直搠胸前,力道極為勁疾。陳元峰無奈之
下,不及去拿銀票,只好拔出長劍迎敵。
一陣槍劍交鳴之聲之後,兩人又倏地分開,對面而立。
兩人從交手到分開,只不過瞬間的功夫,但彼此臉上卻都露出十分的欽佩之色。
陳元峰一抱拳,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尊駕就是大名鼎鼎的鐵槍幫的霍震霍副
幫主吧。」
那人也一抱拳,道:「好說,陳盟主近來名震江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陳元峰嘻嘻一笑,道:「霍副幫主過獎,初次與霍副幫主見面,送上元峰剛贏來的
四十萬兩銀子,請霍副幫主笑納。在下告辭啦。」
說著,大步向門外走去。
霍震並沒有留難陳元峰,雙目看向何不富道:「這四十萬兩銀子,夠尊駕一家幾百
口人吃上三五年吧,何必輕易送人呢?」何不富一言不發,只拿起最上面的一張銀票,轉身
就走。
霍震目光銳利,看出那竟是一張鏢銀的約契,暗暗點了點頭,看何不富去遠,也將
鐵槍插在背上,走了出去。
兩個黑衣女子見陳元峰何不富都沒帶走銀票,大感詫異,一人拿出幾張仔細看了一
看,吃吃笑道:「這銀票是假的。何老闆富甲洛陽,原來也假充闊氣,不敢拿真銀子來賭。
」
兩人正嘻嘻而笑,突然兩道寒光直飛屋內。兩個黑衣女子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霍震聽到聲響,急忙回頭。卻見一個黑衣漢子從對面房裡走出,向霍震一抱拳道:
「我是奉師父之命行事,師兄莫怪。」
霍震歎了口氣,暗怪呂開山疑心太重,濫傷人命,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快步離去。
黃晶不在屋裡。史雲兒坐在窗前,鄭濤那英俊而陰冷的面孔又浮現在眼前。不知為
何,自從那夜被鄭濤從了然手中救下之後,她竟再也忘不了這個年青人。他制服了然時的瀟
灑從容,他拒絕自己時的冷漠無情,都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裡,再也抹之不去。
「難道我已愛上他?」她趕緊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鄭濤是傷害她丈夫梁天
衡的兇手,這一點她是知道的。應該說她在梁家的生活還是很幸福的,梁天衡因大她許多,
異常疼愛她,對她百依百順。梁天衡的女兒梁倩溫婉懂事,善解人意,且又天生麗質。兩人
處得很好,既像母女,又像姐妹。然而這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一夜之間毀掉了,而毀掉它的兇
手正是鄭濤。按理說她對他應該十分痛恨才對,但此時在她心中卻無論如何也恨不起他來。
正當她思緒煩亂,無法理清之時,窗戶「吱呀」一聲開了,而出現在窗外的正是那
個讓她心亂如麻的陰冷而英俊的面孔。「鄭濤」她差點叫出聲來。
鄭濤推開窗戶,看到史雲兒恰好坐在窗前,也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鎮定下來,冷
冷地叫了一聲:「快出來,我救你出去。」史雲兒不知怎地竟臉紅耳熱起來,但她也知道情
況緊急,趕緊輕身跳過窗子,她跟梁天衡學過一些武功,雖然只是因為新鮮好玩,但身體卻
已比平常人輕捷了許多。
鄭濤見她出來,二話沒說,左臂攬住她的纖腰,向樓下急躍。史雲兒只覺腳不點地
,如騰雲御風一般。她似是十分驚恐,在鄭濤懷裡偎得更緊。兩人剛到樓下,卻聽一聲忽哨
,二十幾個手持兵器的漢子不知從什麼地方圍了上來。為首之人四十歲上下年紀,手持一對
鋼鉤,正是震遠鏢局的二當家笑面佛郭富貴。
鄭濤冷笑一聲,右手解下軟劍,一招「風舞梨花」疾點眾人手腕。鄭濤出招快極,眾鏢
師還沒反應過來,已有十幾個人的手腕被點中,刀槍劍棍鏗然拋了一地。郭富貴等幾個武功
好手避過鄭濤的劍招,七八件兵器同時攻了上來。鄭濤並不在意,千幻劍法施開,身周兩丈
之內頓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劍牆,護住自己和史雲兒。郭富貴等人的兵器竟一點攻不進去。
眾人正激鬥間,突聽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喝道:「大家住手。」卻是震遠鏢局的
總鏢頭黃北江到了。郭富貴等人收住兵器撤開,但依然緊緊盯住鄭濤史雲兒兩人,嚴陣以待
。黃北江揮了揮手,「讓他們去吧。」鄭濤冷笑連連,攜起史雲兒,幾個縱身越過牆頭,轉
眼蹤影不見。
郭富貴上前道:「總鏢頭為何放走他們。」黃北江皺了皺眉,道:「陳盟主已從萬
勝賭坊回來,他說留下史雲兒已經沒有意義,不如由他們去吧。」
震遠鏢局的會客廳。陳元峰站在窗前,若有所思。黃北江跨步進來,陳元峰沒有回
頭,淡淡問道:「他們走了?」
黃北江點點頭,道:「我已讓郭富貴等人放他們離開。」
陳元峰微微一笑,道:「我從鄭濤手裡劫走史雲兒,他定然十分不忿,此番乃是負
氣而來,意欲與我再較高下,我避其鋒芒,倒不是怕他。呂開山既然不肯放手鏢銀,我們也
不能老拿一個女人做文章,倒不如讓鄭濤救去。鄭濤來歷不是那麼簡單,不一定是真心相助
呂開山稱霸武林。我們倒要看看鄭濤劫走史雲兒之後,如何和何不富交易。至於討還鏢銀之
事,我們可另想他法。」
黃北江道:「霍震這一回來,向鐵槍幫追回鏢銀的難度更大了。不如我們就此罷手
,何不富若找上門來,我們乾脆把話挑明,認與不認,隨他便了。」
陳元峰思忖了片刻,道:「不知鏢局的鏢銀丟失後,可有限定的歸還失主的日期?
」
黃北江道:「按照鏢行的規矩,大宗的鏢銀被劫,鏢局可有三個月的追查期限。若
三個月內仍無鏢銀的下落,就要用自己的銀子賠償了。何不富的銀子被劫後,他只是一開始
來催討過一兩次,此後便不再前來,也正為此。他要向震遠鏢局發難,須在鏢銀丟失三個月
之後。」
陳元峰微笑道:「如此說來,我們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黃前輩不必焦躁。我已經
見到了何不富的那張鏢銀契約,這幾日晚間我和徐三哥再去何府探察探察,看看何不富會把
契約放在何處。十天之後,是何不富大婚的日子,到時定然有機可乘。呂開山既然不肯罷手
,那我們就奉陪到底,看看究竟鹿死誰手。」
黃北江也知道不可意氣用事,只好點了點頭。
何不富從萬勝賭坊回來之後,心中異常煩躁。自己精心設計的豪賭救人之局被霍震
給攪和了,史雲兒怎麼辦?陳元峰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她,那豈不是弄巧成拙。他在室中來
回踱著,真想立刻到震遠鏢局去救回史雲兒。但他知道不能這樣做,他的身份絕不能公開暴
露,這是他那個幫主大哥反覆告誡過的,自己若是一意孤行,惹惱了他,他這個大哥為了自
己的江湖霸業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何不富好不容易挨到天黑,草草吃過晚飯,把所有人
都攆出了屋子,自己匆匆換上一身夜行衣,用一塊黑巾蒙住面孔。
二更天,何不富竄出了屋子,逕向院外掠去。何不富剛離開,卻有兩條人影從院牆
的另一邊躍進了何府大院。
何不富身法極快,竟是一個一流武功高手,盞茶功夫,便到了震遠鏢局的後院。何不富
越過院牆,到了黃晶所居小樓的窗外。屋內點著燈,何不富濕透窗紙向裡看去,黃晶一人托
腮坐在床前,若有所思。「史雲兒不在!」何不富心中一寒,再也無暇細想,用力震開窗子
,躍了進去。
黃晶看到來人,大吃一驚,剛要高喊,何不富出手如電,點了她的兩處穴道,手裡
的匕首摁在她的腮上,陰惻惻地道:「我問你什麼,你老老實實地回答,要不然你的小臉蛋
……」說著手上輕輕一動,冷森森的刀鋒滑過黃晶柔嫩的肌膚。黃晶也是美貌少女,最愛惜
自己的容顏,她害怕這個不知來路的蒙面人真地會在自己臉上劃上兩刀,只好點了點頭。
何不富道:「史雲兒呢,你們是不是把他殺了?」說到後來,聲音竟禁不住有些顫
抖。黃晶詫異道:「史雲兒不是被鄭濤救走了嗎?你也是來救她的!」何不富悚然一驚,「
你說的都是實話?」黃晶撇了撇嘴,「我們才不想留下她呢,要不然,有陳盟主在,鄭濤能
輕易將人救走?」
何不富放心了不少,突然嘿嘿冷笑了兩聲,一掌將黃晶擊昏,挾起她來,疾向窗外
躍去。哪知剛到窗前,卻見一人橫身攔在窗外。何不富大吃一驚,縱身回躍,將黃晶放下,
低聲道:「可是陳盟主嗎?」室內燈光明亮,外面漆黑,何不富由裡往外看,並沒看出來人
是誰。那人躍進窗來,身材魁梧,目光湛湛,卻是鐵槍幫副幫主霍震。
霍震恭身施禮,「二師叔深夜到此有何要事?」何不富十分氣惱,道:「你和你師
父一心要稱霸江湖,連我的女人都不顧,難道也不許我自己解救嗎,還要派你半夜來跟蹤我
?」
霍震心下暗笑,他此來本是另有用意,沒想到會碰到何不富,正愁沒法向他解釋,
見他誤會了自己,倒是一個極好的借口,便道:「師父也是為大局著想,師叔不要怪罪他才
好。」何不富冷哼了兩聲,道:「大局大局,什麼時候歐陽婉兒被人劫走,我看他還能不能
沉得住氣。」霍震不想再談這個話題,道:「黃晶說得不錯,史雲兒確實已被鄭濤接走
。鄭濤雖然心機難測,但還不至於難為史姑娘。我們可以先摸清他的意圖,然後再去向他要
人。」
何不富看了看黃晶道:「我怕這小妮子沒說實話,想把她劫走。萬一史雲兒還在陳元峰
手裡,好拿她做交換,黃北江是不會捨得這個寶貝女兒的。史雲兒既然已被救走,留著她已
經無用。」說著目露凶光,一掌向黃晶拍去。
霍震大吃一驚,急伸掌隔開,道:「黃晶並沒有認出師叔,何必再多傷無辜?」何步富
冷笑道:「早就聽說你有婦人之仁,果然不錯,哼哼…婦人之仁豈能成得了大事?」說完身
形一縱,躍出了窗子。
霍震看何不富去遠,忙回身將黃晶扶起,解開了她的穴道。黃晶醒轉過來,看到是
霍震,眼圈一紅,「你欺負我!」說著一掌擊向霍震胸前。霍震沒有躲閃,生生挨了她這一
掌,道:「剛才那人並不是我。」
黃晶這才想起,蒙面之人矮胖了許多,確實不是霍震,知道是霍震救了自己,不過
卻也沒有道謝,低下頭去,一言不發。
霍震關切地道:「剛才你沒受傷吧!」黃晶搖了搖頭。
霍震又笑道:「這次我去江南,你猜給你帶了什麼回來?」黃晶抬起頭來,幽幽地
道:「這兩個月來,震遠鏢局處於風雨飄搖之中,隨時可能垮掉,我父親成天憂心忡忡,人
家都心煩死了,你還有心說這個?」
霍震皺了皺眉,道:「我今晚此來,除了想見你一面之外,就是為了震遠鏢局之事。我
並不贊同師父對震遠鏢局所為,一來不想見到你傷心,二來震遠鏢局在江湖上名聲很好,劫
奪四十萬兩鏢銀雖可獲一時之利,但卻會大失人心,對江湖霸業有害無利。但師父不聽我的
勸告。」說到這裡,霍震看了看黃晶,又接道:「為今之計,只有拿到何不富的鏢銀契約,
才可了此事。我雖然有機會,但絕不能親自而為。何不富的臥室西牆裡面有一處密室,鏢銀
契約就放在密室裡。
西牆上面有兩處稍稍凸出的手掌大的牆壁,右邊那個便是開啟密室的按鈕,左邊那個卻
伏有厲害的機關,你將這些轉告陳元峰,他當能將契約取回。」霍震頓了一頓,又沉吟道:
「我說出這些,實已是出賣鐵槍幫,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我只想讓陳元峰取回契約,不
想讓他傷害何不富。
黃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站起身來向霍震襝衽一禮,道:「多謝你了!陳盟主也是
行事穩重之人,我將你的意思轉告給他,他當能把握分寸。」
霍震上前牽住黃晶的纖手,微笑道:「你總是這麼客氣。我不要你感謝,只要你喜
歡。」黃晶臉一紅,輕嗔道:「誰喜歡你了?」說著將手抽出,又坐回床邊。
霍震也在黃晶身邊坐下,從懷裡掏出兩個陶人來,道:「這是我在宜興請制陶的高
手師傅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黃晶接過來放在手掌之上,見一個濃眉大臉,略微有些髭鬚,像極了霍震,一個杏
眼櫻唇,天真頑皮,又像極了自己。不由得愛不釋手,笑道:「虧你想得出來,他們又怎能
燒製得這麼可愛。」
霍震笑道:「你的那個可愛,還是我的那個可愛?」
黃晶輕輕一笑,剛要說話,卻聽窗外有人冷笑了兩聲。
霍震瞿然站起:「小師妹!」那人並沒答話,又冷笑了兩聲,飄然離去。黃晶也站
了起來,「是呂青月姑娘!」
霍震點了點頭,默然不語。
將近四更時,陳元峰和徐放才從何府大院躍出。兩人探察了半夜,已將何府地形摸
得一清二楚,但卻發現何不富臥室裡空無一人,兩人又查巡多時,竟沒發現何不富究竟住在
何處。陳元峰不免有些沮喪,以自己和徐放之能,竟不能找到何不富的住處,看來何不富確
實不是易於之輩,何府定還有十分隱秘的所在。陳元峰一路奔掠,一路思索,將近玉春堂時
,忽見一個黑衣蒙面人從後院躥出,陳元峰和徐放忙閃在牆後。兩人待那蒙面人過去,陳元
峰不覺啞然失笑,原來陳元峰目光銳利,已看出那人便是何不富,自己多時的疑慮一時解開
:何不富根本沒在府中。看來定是鄭濤已將史雲兒送回玉春堂,何不富深夜找情人去了。只
是不知他為何黑巾蒙面,穿一身夜行衣,恐是史雲兒怕人閒話,不想讓人知道深夜和未婚夫
幽會吧。
陳雲峰將蒙面人便是何不富之事告訴了徐放,徐放也覺好笑。兩人回到震遠鏢局時,四
更已過,便各自回房草草歇下。
陳元峰只猜對了一半,何不富去找史雲兒不假,但卻是聽了黃晶的話以後才去的,
他急於想證明黃晶說的是不是真的。何不富離開鎮遠鏢局後,便急奔至玉春堂,此時三更已
過,他掠到史雲兒房間的窗前,發現史雲兒正在床上熟睡,終於放下心來,又在窗外徘徊良
久,到底不敢越窗而入,只好強壓慾火,縱身離去。
鄭濤的小屋。
史雲兒靠牆而立,低頭弄著衣帶,一言不發。鄭濤冷冷地道:「你難道真的不想再
嫁給何不富?」
史雲兒抬頭看了看鄭濤,突然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裡,淚流滿面,道:「不想,我再
也不要做行屍走肉的富家太太了。鄭濤,你救了我兩回,讓我跟著你吧,我侍侯你一輩子。
你要是生氣,打我罵我都可以,我會做一個好女人的。」
鄭濤輕攬住她,任她在懷裡哭泣。好久,輕輕捧起她的臉,道:「你真地願意報答
我?」
史雲兒看著鄭濤英俊陰冷的面孔,點了點頭。
鄭濤柔聲道:「那你就回何府去,何不富的身份你已經知道,你好好留心何不富呂
開山的行動,有什麼重要事情就告訴我。」
史雲兒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你是呂開山何不富的死對頭,你在利用我。」
鄭濤一把將她推開,冷冷地道:「是,我是在利用你,你不是要報答我嗎?怎麼,
現在後悔了?」
史雲兒淚光粲然,「我不後悔,我可以照你說的去做。但是,在你心裡我真地就只
是一個賤女人,一點也不值得喜歡嗎?」
鄭濤仰臉向天,「我不知道,我現在心裡只想著殺掉呂開山,奪取武林盟主,別的
什麼也不想。也許有一天,我會真地喜歡上你,但是你會等嗎?」
史雲兒看著鄭濤,他分明還是一個大孩子,是太重的心理負擔使他變得陰冷,偏執
,冷酷無情,他其實和自己一樣孤獨無助。她上前抱住鄭濤,把頭貼在他寬闊的胸脯上,「
我會等你,我相信有一天你會喜歡上我……」
鄭濤把史雲兒送到玉春堂的時候,已是掌燈時分。賈辛辛異常驚喜,但此時正是妓
院生意最紅火的時候,賈辛辛只是把史雲兒安頓好,應酬了鄭濤幾句,便又去招呼嫖客了,
也沒顧得上向何不富報信。第二天早晨,賈辛辛才忙著派人告知何不富。何不富似乎也十分
驚喜,趕緊到玉春堂來看望史雲兒。
史雲兒滿面淚光,一下子撲進何不富的懷裡,哀哀哭泣不止。
何不富軟語慰籍了許久,史雲兒才泣聲漸止。何不富詢問史雲兒被劫的經過,史雲
兒遵照鄭濤的囑咐,只道自己被陳元峰劫進震遠鏢局,多虧鐵槍幫的副幫主鄭濤相救,才得
以安然回來,對了然劫持一節,竟一字不提。何不富唏噓歎息了一回,說定要照懸賞榜單上
所寫,拿出一萬兩銀子酬謝鄭副幫主,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他。又道玉春堂太不安全,
要史雲兒搬進何府去住。史雲兒低頭垂淚,不發一言。何不富又勸慰了一番,方出來與賈辛
辛商議史雲兒搬進何府之事。賈辛辛這次驚嚇不小,巴不得如此,便一口答應。
陳元峰吃過早飯,便又離了震遠鏢局,意欲再去查看一下何府周圍的地勢情況。哪
知剛走出鏢局不久,忽聽身後一個少女的聲音低喊道:「陳大哥留步!」陳元峰回頭一看,
卻是黃北江的女兒黃晶。黃晶見他回頭,身形一閃,拐進了旁邊的一條胡同。陳元峰大為詫
異,但也只好跟了下。
黃晶轉到另一條街巷,進了路邊的一家小酒樓,陳元峰跟了進去。黃晶要了樓上的
一間雅座,小二上了兩個小菜,一壺杏花村酒。黃晶道:「我們要什麼自會叫你,你不要再
上來了。」小二答應著退了下去。
兩人對面坐下,黃晶給陳元峰倒了一杯酒,陳元峰笑道:「現在不是喝酒的時候,
黃姑娘有什麼事情就說吧。」黃晶低下頭去,臉色微微有些發紅,好一會兒才又抬起頭來,
低低地聲音道:「有件事情我不能給父親說,只能告訴陳大哥……」陳元峰看黃晶欲言又止
的樣子,便道:「你和梁倩是好朋友,無話不談,你就把我當成梁倩好啦。」黃晶笑了笑,
但馬上蹙起眉來,道:「這事是關於那四十萬兩鏢銀的……」
黃晶把霍震昨天晚上說的話告訴了陳元峰,陳元峰沉思了片刻,道:「有一句話我可能
問得唐突,黃姑娘若不願回答就罷。」黃晶斂眉低首,道:「陳大哥有什麼話就儘管問吧。」
陳元峰道:「你和霍震是如何認識的?」黃晶抬眼看了看陳元峰,道:「那是去年春天的一
個下午……」
黃晶的思緒又回到了那個讓她終生難忘的午後,「父親因走鏢不在家,鏢局的大多
數鏢師也都出去了。我一個人閒著無聊,想起以前跟父親打獵很有趣,便騎上馬,帶了弓箭
,到城南的鳳凰山去。鳳凰山離洛陽城很近,平時又沒什麼大的野獸出沒,我以為沒什麼危
險。那天我雖然什麼也沒打著,但卻興致很高,愈來愈往深山裡走去。後來終於被我射中了
一隻野兔,它雖然受傷,依然跑得很快,我累得氣喘吁吁才追上它,正當我要伸手捉它的時
候,突然一陣風響,一隻猛虎從山石後跳了出來……」說到這裡,黃晶的臉色變得蒼白,似
乎仍然心有餘悸。停了一停,黃晶又道:「我當時就嚇昏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那
隻老虎已被打死,一個魁梧漢子站在我身邊,他就是霍震。」黃晶蒼白的臉上又露出幾絲甜
蜜,幾分幽怨,「我心知是他救了我,想起身道謝,但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霍震見我
醒來,就問我家住哪裡,還能不能走動。我搖了搖頭,連話也說不出來。此時天已黃昏,他
似是有急事要辦,便不再顧慮什麼,伏身將我背起,向山外疾奔。其實在半路我的神智就已
恢復過來,但不知怎的,我趴在他背上一點也不想下來。快到山外的時候,我看到了我的白
馬,只好喊他停下來。他見我有了白馬,便說他有急事,要我自己回家。我向他深深道了謝
,便問他的姓名。」黃晶吁了一口氣,又道:「當我知道他是霍震的時候,心裡亂極了。鐵
槍幫和震遠鏢局同在洛陽,呂開山久有吞併震遠鏢局之心,我父親也早有防備,時常告誡我
要提防鐵槍幫的人。霍震是鐵槍幫的副幫主,當然是震遠鏢局的大敵了。從城外回來之後,
這件事我誰也沒告訴,但霍震的影子在我腦中卻無論如何也抹不掉了。以後幾天,我沒再見
到霍震,但滿腦子都是他的影子,後來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無法欺騙自己,去找霍震了。我
打聽到他和白馬寺的主持本虛上人交情很好,經常到他那兒去。便每天下午在白馬寺外等候
。我一連等了十幾天,終於有一天,我見本虛方丈送他出來,那時天色已暗,已有人家點起
燈火。我在白馬寺的牆邊攔住了他。他見到是我,十分驚詫。我哽咽著把等他十幾天的事情
說了出來。他沉默良久道『其實我在救你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你,只是我怕你把我當成施
恩圖報的小人。我相信緣份,如果真是有緣的話我們還會再見面的。』這幾句話已在我心中
重複了幾千遍,當時我卻再也忍不住,撲進了他的懷裡……」
黃晶終於把話說完,雖然感覺有些難為情,但心中也暢快了許多。陳元峰知道,黃
晶能不顧少女的矜持,把這些話說出來,全為消除自己的顧慮,不由大為感動,便道:「黃
姑娘放心吧,霍副幫主如此相幫震柳聯盟,元峰領了他這個請了。我取契約時,一定不會傷
害何不富,讓霍副幫主為難。」
黃晶點了點頭。陳元峰叫過小二結了帳,兩人一起走出酒樓。
史雲兒到何府的第一天晚上就病了。何不富並沒有進她的房間,只讓丫環小紅伺侯她歇宿
。史雲兒開始對何不富有了一些好感,他總還不是那種什麼都不顧的色狼。
小紅是個天真無邪的小丫頭,很快就睡著了,史雲兒卻是輾轉反側,直到二更天才
漸漸睡去。朦朧中她好像看見了梁天衡,看見了鄭濤,也看見了何不富,三個男人爭搶著自
己,撕扯著自己。接著她就聽見了一個時近時遠的聲音「白馬寺,許願,白馬寺,許願……
」她一個翻身醒了過來,那個聲音還在窗外響著,一會異常清晰,一會卻又像是要隨風飄去
。她差點驚叫出來,趕緊推醒了熟睡的小紅,小紅惺忪著雙眼道:「夫人要喝水嗎?」史雲
兒忙用手摀住她的嘴巴,指了指窗外。小紅也聽見了那個若隱若現的聲音,「媽呀!」她大
叫了出來。那個聲音一下子消失了,接著她們就聽到一陣輕風飄出了院子。
同一天晚上,鐵槍幫總舵,後院那座精緻的廳堂。
呂開山面窗而立,「霍震真地去了黃晶那兒?」
何不富垂手站在身後,「是,他說是你派他去監視我的。」
「胡鬧!」呂開山顯然怒極,手中的茶杯「鏜啷」一聲摔在地上,茶水潑了一地,
「他越來越不像話了。」
何不富面無表情,「他到震遠鏢局去幹什麼?」
呂開山冷笑了兩聲,「他和黃晶那個小丫頭來往已經一年多了,他還以為我這個師
父蒙在鼓裡呢。」
何不富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他會為了黃晶去保護震遠鏢局?」
呂開山的怒氣平息了許多,「他也不全是為了黃晶,一開始他就不同意向震遠鏢局
下手,說什麼立德勝於立威,真是婦人之見!」
何不富搖了搖頭,「也許他是對的。」
呂開山沉默了片刻,冷冷地道:「無論如何,這筆銀子也不能輕易放棄,明天你在
秘室的門上動動手腳,乾脆趁機除掉陳元峰那小子。」
何不富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兩隻眼睛又瞇成了一條縫,「大哥放心吧,陳元峰只
要敢來,保證叫他後悔莫及。」
呂開山從桌上拿起一封信,轉身交於何不富,道:「天已不早,你該回去了,說不
定今晚你那裡就有好戲。這封信你拿回去看看,想想我們該怎麼辦。下次來的時候,我希望
你能有一個好的主意。」
何不富將信接過,放於袖中,應了一聲「是」,轉身退出。
何不富去遠以後,站在一旁的秦重道:「師叔真的能除掉陳元峰?」
呂開山冷冷一笑,道:「陳元峰武功機智都遠超常人,不會那麼容易死的。這小子
越來越難纏了,要想套住他,非加大些賭注不行。你二師叔心機智謀少有人比,就是在女人
上把持不定。我這次便要借他之手向陳元峰洩露一件機密大事。這對鐵槍幫雖然有些妨礙,
但讓陳元峰南轅北轍,遠赴西北,無法馳援金劍盟,也是值得的了。嘿嘿…,陳元峰乳臭小
兒,想跟老夫鬥,還差得遠。」
第二天,小紅髮誓賭咒地說,她們昨天晚上遇見了羅漢,羅漢要夫人去白馬寺燒香
許願。史雲兒臉色蒼白,虛弱無力,但卻一定要去白馬寺。何不富雇了一輛最舒服的車子,
親自把史雲兒攙扶上車,自己騎馬跟在後面,一臉的焦灼關切之色。但偶爾他的嘴角卻會露
出一絲冷笑,他在想什麼……
三月十六。
鐵槍幫在洛陽八仙樓大擺酒宴,為新近回來的鄭濤霍震兩位副幫主接風慶功。有人
說,呂開山此舉其實是為了收攬鄭濤和新加盟的十六位一流高手的人心。霍震是呂開山的大
弟子,辛苦再多,功勞再大,也用不著做這些表面文章,呂開山對他的最大獎賞就是將來把
整個鐵槍幫留給他。這話也許一點不錯,因為一手操辦這場慶功宴的就是霍震自己。
時近正午,八仙樓樓下的大廳裡,十幾張桌子旁早已坐滿了鐵槍幫幫眾。霍震在這
些桌子間走走停停,不時和眾人說笑幾句。奇怪的是西北角的兩張桌子坐著的十幾個人,鐵
槍幫幫眾竟大都不認識,而霍震卻在那裡停留的時間最長。不過不多管閒事早已是在鐵槍幫
生存下去的不傳秘訣。所以眾人竟好像沒看見那兩桌的人一樣。
午時整,呂開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準時出現在酒樓門口。與呂開山並肩進來的還有
兩人,右邊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玉面星眉,臉色陰冷,正是鄭濤。左邊卻是一個五十
上下的老者,身材瘦長,一身灰衣,精神懨懨,好像剛剛大病過一場。後面跟著的是鐵槍幫
三大護法和新近入幫的十六位武林高手。
霍震忙迎上前去,躬身施禮,道:「見過師父,陸前輩。」鐵槍幫幫眾也都停止了
喧嘩,齊齊站起。呂開山笑容滿面,揮了揮手,道:「兄弟們不必拘禮,今日為鄭副幫主接
風慶功,大家可盡情喝個痛快。」眾人齊聲答道:「謝幫主!」霍震領呂開山諸人上了二樓
。鐵槍幫幫眾等呂開山等人上樓之後,才又紛紛坐下。
不大一會,霍震又從樓上下來,雙拳一抱,朗聲道:「呂幫主吩咐,酒宴開始,大
家可以開懷暢飲了。」話音一落,大廳裡頓時歡呼一片,一時杯飛盞舞,吆五喝六,喧鬧異
常。有人喊道:「很久不見霍副幫主了,兄弟們敬你幾杯。」
霍震看那人是玄武堂堂主楊兵,笑道:「楊大哥的酒我自然要喝的。」說著大步走了過
來。楊兵笑道:「霍副幫主喝酒自然不用杯子,楚兄,拿碗來!」玄武堂的副堂主楚輝早已
在桌上擺了三隻大碗,楊兵立刻「咚咚咚」將酒倒滿,霍震端起碗來,道:「霍震多日沒和
兄弟們一起喝酒了,今日一醉方休。」說完揚起脖子,一飲而盡,玄武堂的幫眾大聲叫好。
霍震三碗酒剛喝完,卻聽那邊又喊道:「霍副幫主不能光喝玄武堂的酒,朱雀堂的弟兄
們也早已給霍副幫主倒好酒了。」霍震笑道:「今日霍某每桌的兄弟都陪三碗,不醉不休。
」
未時已過,霍震已經回到樓上。呂開山只喝了三杯酒,便推脫不勝酒力,離開座席
,進了另一間雅致的精室,秦重跟了進來。隔了幾間屋子,兩人仍能聽到霍震豪爽的笑聲。
秦重道:「大師兄也太張揚了,好像他才是幫主似的。」呂開山看了看秦重,道:「你
是怕他搶了我的風頭?我還不至於那麼心胸狹窄。他的性格如此,你對他不要心懷嫉妒才好
。」
話未說完,呂開山的臉色突然一變,因為他看見兩個人走進了八仙樓。
何府靜悄悄的。主人不在,下人們便也懶散了。偌大一座庭院,竟似一個人也沒有
。
陳元峰從僻靜無人的後院躍進何府,幾乎沒遇到任何阻礙,便到了何不富的臥室門
前。門上了鎖,陳元峰青霜劍一揮,鐵鎖無聲息地斷開。他輕輕推開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很快,陳元峰站到了裡間的西牆壁前,目光落在了一塊巴掌大的稍稍凸出的地方,他左手
抬起,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按了下去。
陳元峰手指一觸牆壁,陡覺腳下一空,身體往下直墜。陳元峰知道不好,就想騰身
上躍。但緊接著牆上一排尖刀飛出,直射胸前。陳元峰見情勢凶險,只好揮動青霜劍,將飛
刀盡數擋開。這樣一來,陳元峰下墜之勢已成,再也無法上躍,跌進腳下的深洞裡,只聽「
啪」的一聲,洞口重又合上。
陳元峰心知中計,十分懊惱,洞口既被蓋上,洞中便十分黑暗。陳元峰估摸這洞約有四
五丈深,兩手一觸洞壁,堅硬光滑,竟是鋼鐵所製。正思如何出洞,突覺一陣暈眩。陳元峰
大驚失色,知道何不富在洞中預先施放了迷魂香等毒氣,忙屏住呼吸,潛運內力對抗。卻聽
上面何不富哈哈大笑道:「陳盟主,得罪了。陳盟主在洞中暫歇一時,可不要昏睡過去,小
可稍後即來款待大駕。」
陳元峰並不答話,側耳細聽,何不富又大笑幾聲之後,腳步向西而去,顯然進了密
室。此時洞中毒氣浮蕩,那洞密封甚嚴,毒氣又甚濃厚,陳元峰漸感呼吸沉重,但他知道此
刻不能驚慌,索性盤膝坐了下來。
陳元峰閉目凝思片刻,突然心中一亮,一躍而起,雙手攀住洞壁,施展「壁虎游牆
功」游到洞頂,右手拔出青霜劍,貼緊西邊的洞壁,運力刺去,只聽「喀嚓」一聲,洞口敞
開。原來陳元峰想到,牆壁上的按鈕能控制地面的陷阱,中間必定另有機關,而這機關極有
可能便在密室門口,一試之下,果如所料。青霜劍本就鋒利,陳元峰又是運足全身功力刺出
,洞頂的鐵板竟被他刺穿,刺中了上面的機關。
陳元峰大為驚喜,一躍而上,落到了地面,見密室的門也已被機關打開,更不停留
,飛身而入。
何不富正在桌前看一封書信,聽到聲響,剛一回身,陳元峰的長劍已抵住胸口,微
笑道:「何老闆身上如果不想多個透明窟窿的話,最好一動別動。」
何不富大驚失色,心道這小子身手如此之快,怪不得黃北江諸葛賢推他出頭,本想
去摸身上暗藏的匕首,此時知道和陳元峰的武功差距太遠,索性一副坦然自若的樣子,道:
「陳盟主對一個不會武功之人如此如臨大敵,不怕有失身份嗎?」
陳元峰冷笑道:「何老闆深藏不露,何必過謙。元峰對付獅子猛虎固然全力以赴,
對付狡滑已極的狐狸卻也不敢絲毫大意。」說著左手疾點何不富身上六處大穴。
何不富暗運了一下氣息,發覺身子尚能動彈,只是使不出一點勁力,只好苦笑道:
「陳盟主高明,不知陳盟主如何出的陷阱。」
陳元峰並不答話,竟自走到桌子跟前,拿起桌上的書信大略看了一看,不覺暗暗吃
驚,又見桌上放著一枚鐵槍令,下面壓著一張契約,拿起來仔細看了一看,便和鐵槍令書信
一起放進懷裡,呵呵笑道:「何老闆,多謝你準備好了在下想要的東西。我們去八仙樓走一
趟吧。」陳元峰取回契約,心中暢快,但他也知四十萬兩銀子干係甚大,不知呂開山會不會
就此罷手,便欲乘自己佔盡上風之時,逼住呂開山,讓他徹底放棄鏢銀。
何不富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一輛豪華大車停在八仙酒樓門前,陳元峰挾著何不富掀簾下車,竟直走進酒樓。小
二豈能不認識洛陽城的首富何大老闆,忙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何老爺,這位客官,今天
來得不巧,鐵槍幫的呂幫主把小店全包了,二位要喝酒,明天再來。」
陳元峰呵呵笑道:「我們正是呂幫主特意請來的客人,是不是啊何老闆。」何不富的六
處大穴被點,只能勉強走路,陳元峰的左手始終按在他腰間的命門要穴上,因此只有點頭稱
是。小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既是呂幫主的朋友,兩位裡面請。」
兩人剛進大廳,八個手持鐵槍的漢子立刻圍了上來,「哪來的小子,不知道鐵槍幫
把酒樓包下了嗎?」陳元峰一臉微笑,「不知道啊,這位何老闆想吃八仙樓的清燉王八,我
便帶他來了。」八名漢子大怒,一人道:「好小子,敢來這裡撒野!」話音一落,八支鐵槍
便一齊向兩人身上搠來。陳元峰呵呵一笑,挾起何不富縱身向樓上躍去。八名漢子只覺眼前
一花,不見了兩人蹤影,眼看鐵槍要刺到自己人身上,急忙收招。有兩個使力太大,收腳不
住,撲通跌倒。
霍震早已看到兩人,暗自吃驚,心道:「你陳元峰太也托大,契約取走就是,何必又劫
人前來逞能。」
在他想來,自是黃晶將自己的話告訴了陳元峰,陳元峰輕易取走契約,卻又劫持了何不
富。
眼見陳元峰挾著何不富躍上樓來,不覺臉上一寒,站起身來,但隨即朗聲大笑,道:「
原來是陳盟主大駕光臨,鐵槍幫面上生輝不少。陳盟主既來,鐵槍幫當盡地主之誼,霍某敬
陳盟主三碗。」說完抓起酒罈,倒了六大碗酒,右手操起一碗,向陳元峰擲去。
那碗速度甚疾,直飛陳元峰身前。陳元峰面帶微笑,正準備接酒,突然心中一凜。
原來那酒碗飛來之時,竟像陀螺一樣在空中旋轉,顯然霍震在擲酒碗之時,施加了兩種
不同的力道。陳元峰暗忖自己沒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在座諸人都是武學的大行家,豈能看不
出其中奧妙,因此都屏住呼吸,看陳元峰如何接碗。陳元峰思忖,酒碗的力道怪異強勁,自
己縱能將碗接住,不能消去酒碗的旋轉之勢,酒非灑出來不可。思念及此,便不用手去接,
而是右手食指急伸,頂住碗底,酒碗便在他指上轉個不停。陳元峰手指頂著酒碗,倒像在耍
雜耍一樣。酒碗又轉了十幾圈以後,穩穩停下,酒沒溢出半點。陳元峰此著雖然有些取巧,
但其應變之快,也足以令人佩服。何況酒碗力道甚疾,陳元峰能以一隻手指頂住而不讓它跌
落,卻也是真實功夫。因此在座雖都是鐵槍幫的人,也不禁高聲叫起好來。
陳元峰手指一鬆,酒碗下落,又伸開手掌輕輕接住,笑道:「多謝霍副幫主。」將
酒大口飲乾,酒碗擲回桌面。
「好機智!好武功!」霍震大聲稱讚,也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又端起另外兩碗酒
,兩手一起擲向陳元峰。這次酒碗平平飛動,沒有旋轉,但兩碗酒同時飛出,在空中卻是一
前一後,顯是霍震兩手所使力道不同。
霍震兩次擲酒,都顯示了超絕的內力與武功,陳元峰不禁暗暗佩服,知道此人是自
己的一個勁敵,不敢有絲毫大意,雙手也是一前一後將酒碗穩穩接住。霍震將剩下的兩碗酒
端起,兩人又都喝乾。
霍震放下酒碗,道:「陳盟主酒量亦佳,有機會定要與陳盟主痛飲一番。」
陳元峰也將酒碗擲回,微笑道:「江湖傳言,『天下豪傑,鐵槍一霍。』今日一見
,果然名不虛傳,霍副幫主武功氣度令人心折。能與霍副幫主相交,不論是友是敵,都是人
生一大快事。」
霍震道:「江湖朋友謬讚,霍某實不敢當。不知陳盟主此來有何見教?」
陳元峰道:「在下特來拜見貴幫呂幫主,有要事相商。只是不知呂幫主為何避而不
見,叫在下失望得很。」
霍震笑道:「家師倒也不是特意避開陳盟主。他老人家不善飲酒,可能到別屋歇息
去了,片刻即至。趁此機會,我給陳盟主介紹幾位英雄豪傑。」說著一指身邊的灰衣老者道
:「這位是流星們的掌們陸坤陸前輩。」
流星門位列武林七大豪門之一,自掌門以下,人人善使暗器。掌門人陸坤不僅武功
卓絕,暗器功夫更是天下無雙。但陸坤屈服於鐵槍幫的威勢,在江湖之中力主呂開山做武林
盟主,深為俠義之士所不齒。陳元峰對他殊無好感,當下一抱拳,淡淡道:「久仰!」陸坤
依然精神懨懨,並沒站起,只在桌上一抱拳,懶懶地道「幸會!」
霍震又一指鄭濤,「這位鄭副幫主我就不用再介紹了,兩位熟識地很。」陳元峰一
抱拳,道:「鄭兄久違了。那次綠柳山莊一戰,鄭兄若不是已和諸葛莊主激戰一場,大耗了
體力,在下是佔不到絲毫便宜的。」在座之人都是武學高手,知道陳元峰所言非虛,又見他
說地誠懇,不禁大為佩服。鄭濤臉色陰冷,只是抱了抱拳,一言不發。
霍震又一一往下介紹,其中一些人像了然和尚,常猛常闊兄弟,薛戰楊士釗等,陳
元峰是認識的。其餘諸人也都是武林中響噹噹的人物,陳元峰大都聽說過他們的名頭。
霍震介紹完畢,呵呵笑道:「今日之會,英雄畢集,可算作武林群英會了,陳盟主
看鐵槍幫人物還足一觀否?」
陳元峰看霍震神態,大有曹操見龐統誇示軍力之意,已知此人野心絲毫不亞於乃師,當
下說道:「鐵槍幫人才濟濟,實力確非其他門派可望項背,但願呂幫主和霍副幫主能在武林
主持公道,伸張正義,不要逆人心而動,徒留曹公赤壁之戰千古憾事。」
霍震臉色微微一變,剛要說話,卻聽一人道:「鐵槍幫自會造福武林,這一點倒不
勞陳盟主憂心。」隨著話音,呂開山緩步走了進來,淡淡道:「陳盟主找呂某何事?」
陳元峰微笑道:「在下有一事久拖不決,想請呂幫主作個見證,以了此事。」呂開
山語氣依然平淡,道:「說說看。」陳元峰指了指何不富,道:「這位何老闆請震遠鏢局保
了四十萬兩銀子,運回山東老家,不幸半路被劫。在下現已將鏢銀追回,還給了何老闆。因
鏢銀數額巨大,需一個中間人見證,在下自思洛陽城除了呂幫主之外,再無人能擔此重大干
係,所以不揣冒昧找了前來。」
呂開山看向何不富,何不富站在陳元峰身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呂開山突然哈
哈大笑,道:「陳盟主果然不愧青年俊傑,好身手,好膽略。這個證人呂某做了。但不知鏢
銀現在何處?」
陳元峰從懷中掏出契約,向上一揚,道:「銀子何老闆已經收下,這是他還給在下
的契約。呂幫主難道不相信嗎?」
呂開山沉吟片刻,雙眉一揚,道:「好,兩位既已將銀子交割清楚,這個現成好人
呂某豈能不做。今日陳盟主既然到此,呂某當盡地主之誼,與陳盟主痛飲幾杯。」
陳元峰卻知此地不可久留,微微一笑道:「霍副幫主已代呂幫主與在下飲過了。在
下和何老闆還要多親近親近,暫且告辭。」說完不等呂開山答話,挾起何不富縱身躍向樓下
。
陳元峰以何不富做人質,情知鐵槍幫的人不敢為難自己。哪知兩人剛躍至半空,幾
十道寒光突然激射而至。卻是袖箭、飛鏢、乾坤圈、如意珠、透骨錐等十幾種暗器。
陳元峰身在半空,青霜劍又未拔出,無法擋避,叫了一聲「不好」。卻見又有幾十
道寒光跟著射出,竟是幾十根斷作數截的竹筷,將前面的暗器紛紛打落。發竹筷那人出手力
道比前面發暗器之人強勁許多,但手法顯然不如那人奧妙,並未將暗器全部擊中,只聽「撲
哧」兩聲輕響,陳元峰和何不富各中了一枝袖箭。
陳元峰躍至樓下,只覺左臂一陣酸麻,知道袖箭上餵了劇毒,急忙封住穴道,轉身
向樓上道:「久聞流星門的陸掌門暗器天下第一,無恥天下第一,偷襲人的功夫最為高明,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陸坤長身而起,萎靡之態一掃殆盡,哈哈大笑道:「小子竟敢在呂幫主面前撒野,
今日略施小懲,三日之後你若還能活命的話,再找老夫不遲。」
陳元峰冷笑了兩聲,又向樓上抱拳道:「多謝霍副幫主出手相助,在下還你一個人
情,這位何老闆也中了喂毒暗器,我把他交還給你,霍副幫主替他解毒當不是難事。」說完
放開何不富,向酒樓外急躍而去。剛到門外,來時坐的那輛豪華大車卻已停在門口,一個臉
有刀疤的禿頂老者掀開車簾,道:「陳盟主快上車。」陳元峰一躍而上,老者放下車簾,大
車急馳而去。
八仙樓上,陸坤轉向霍震道:「霍副幫主剛才為何救陳元峰那廝,霍副幫主如果不
出手的話,這小子身上怕不成了馬蜂窩。」
霍震冷冷道:「陸掌門乘人之危,暗器傷人,恐怕不太正大光明吧。再說還要搭上
何老闆一條性命,何老闆身價百萬,不是那麼容易死的。」
陸坤道:「何不富一介土財主而已,霍副幫主為何把他的性命看得如此之重。」
呂開山臉色鐵青,道:「呂某把任何一個人的性命看得都很重。陸掌門,拿出解藥
來吧。」
陸坤呵呵笑道:「呂大哥慈悲為懷,實是令小弟慚愧。呂大哥放心,有小弟在,何
老闆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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