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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 荒 傳 說
    第九卷

                   【第十二章 誓師北上】
    
      燕飛離開漢幫總壇,心中一片茫然,對將來更沒有半分把握。 
     
      他的腦海忽然浮現七年前那下善滂沱暴雨的一夜,慕容文率眾突襲他們的營地 
    上剛一刻他還在帳內看善娘親為他修補破衣,帳內的燈火在風雨�堹S別溫暖安逸, 
    下一刻已變成人間地獄。 
     
      娘親和他取刀沖出帳外,一章如狼似虎的敵人正策馬朝他們殺至,鄰帳的女人 
    摟首從溫暖的被窩抱出來剛滿月的嬰兒,給心狠如豺狼的敵人從馬上俯身一把揪善 
    頭發,血淋淋的大刀往她的脖子抹去。 
     
      他被母親拉得往另一邊逃走,卻一腳踏在另一倒在血泊的族人身上。可怖的情 
    景會否在邊荒集重演,他實在不敢想像。 
     
      慕容文把他的一生全改變過來,更奪去他至愛娘親的生命,在那場大屠殺之前 
    ,他對人從沒有解不開的仇恨。所姒不論拓跋矽變得如何心狠手辣,他絕不會怪責 
    他,因為他曾經曆過拓跋矽的遭遇,明白他心中的仇恨。 
     
      從那悲痛難忘的一夜開始,拓跋族便和以慕容文、慕容永等兄弟為首的慕容鮮 
    卑族結下深仇大恨。解決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以血和死亡去清洗仇怨和趾潯。 
     
      可是在邊荒集的獨特情況下,他卻要去說服拓跋儀與慕容戰並肩作戰。這樣做 
    是否明智的決定,他真的弄不清楚。 
     
      紀千千的明白事理是目下最使他欣尉的事,當她清楚情況後,便與小詩隨他一 
    道往見宋孟齊,留在漢幫總壇由漢幫負起保護之責二有事不可為,他便可姒與紀千 
    千主婢和龐義、高彥等人隨宋孟齊從水路撤退。 
     
      他直覺感到宋孟齊是有誠意的,即使從利害關系善想,因屠奉三在邊荒集出現 
    而瀕臨與桓玄決裂的大江幫,絕不敢待慢謝安的乾女兒。所以他安心讓宋孟齊照顱 
    紀千千主婢。 
     
      他更有一個想法,此時此際的邊荒集危機四伏,而他燕飛則成眾矢之的,假如 
    自己有不測之禍,只有宋孟齊有足夠能力讓紀千千主婢安然返回南方。 
     
      龐義從重建場高呼善奔出來截善他,一把拉善馬頭。 
     
      燕飛訝道:「甚麼事?」 
     
      龐義喘善氣道:「陰奇剛來找你,知道你去了漢幫後,善我轉告你老屠想見你 
    ,並保證絕沒有惡意。」 
     
      燕飛愕然道:「你相信屠奉三嗎?」 
     
      龐義苦笑道:「恐怕老天爺方有答案。」 
     
      燕飛遠眺營地,皺眉道:「那小子仍未回來嗎?」 
     
      龐義氣道:「高彥是不可以有女人的,有了女人便一塌糊塗,置正事於不顱。」 
     
      燕飛歎道:「泡妞反沒有問題,最怕他出事。唉!現在邊荒集再沒有安全的地 
    方,我已和宋孟齊說好,他會派人來運走千千的箱子,你和一眾兄弟也到漢幫避難 
    吧!」 
     
      龐義道:「我總有點懷疑宋孟齊。」 
     
      燕飛歎道:「祝老大去了!」 
     
      龐義一呆道:「到哪�堨h。」 
     
      燕飛仰望晴空,淡淡道:「到西天去了。」 
     
      龐義色變無語。 
     
      燕飛道:「祝老大被暗算身亡,正代表善邊荒集任何一個人也可遇上同樣的厄 
    運,今次邊荒集的情況比勰水之戰時更凶險混雜,表面雖平靜如往常,內�堳o是暗
    湧處處,敵我難分。如有選擇,我也不會說服千千到漢幫去,沒有了祝老大,漢幫
    的作風會徹底改變,話事的將是大江幫。」 
     
      龐義點頭道:「我明白!」 
     
      燕飛探手拍拍他的痛頭,勉強擠出點笑容道:「我曉得你的心情,第一樓剛開 
    始重建,轉眼又出現眼前的情況,不過俗語有謂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在符堅 
    來前我們不是比現在更絕望嗎?看看我們現在又在這�堶龤I可知世事的發展難以逆 
    料,最重要是保住小命,給自己另一個機會。」 
     
      龐義頹然點頭,問道:「你要到哪�堨h?」 
     
      燕飛望往行人漸多的柬大街,道:「我要去盡一切努力,希望你的第一樓能如 
    期重建。」 
     
      廳義一呆道:「你不打算赴屠奉三之約嗎?」 
     
      燕飛冷哼道:「他是想布局殺我,時間寶貴,我豈有閒情陪他耍樂子。」 
     
      龐義放開馬韁,燕飛一夾馬腹,放騎而去。 
     
      劉裕神情木然,完全不理會對方善他停船的呼喚,便要與來船擦身而過。 
     
      破風聾起,六、七條索鈞往他的小風帆投來,其中三個把他的風帆!個結實。 
     
      劉裕的手離開船舵,准備隨時拔刀應敵,他連對敵人投上一眼的沖動反應也失 
    去了,只希望流血,不論是敵人的血或自己的鮮血,只有流血方可減輕心中的痛苦 
    。奇怪對方並沒有向他發箭。 
     
      一把雄壯的聾音從船上傳下來道:「本人大江幫汪海流,朋友請先恕過我們冒 
    犯之罪,不知朋友是否從邊荒集來呢?」 
     
      劉裕一眼望去,半死的心忽然燃燒起希望的火焰。 
     
      飛馬會主驛站的內堂,燕飛、拓跋儀和夏侯亭三人聚桌商議。 
     
      兩人聽罷燕飛對現今形勢的分析,夏侯亭悶哼道:「赫連勃勃和屠奉三若要趁 
    我們撤走時施襲,肯定須付出嚴重代價,際此風頭火勢的時刻,選擇留下者首要之 
    務是保全實力,他們這樣做並不合理。」 
     
      拓跋儀沈聾道:「我們可以信任郝長亨嗎?」 
     
      燕飛苦笑道:「信任他又或不信任他,純粹是一個選擇。我真的沒法摸清他的 
    底子。」 
     
      夏侯亭道:「若選擇與他並病作戰,而他卻是另有居心!!!!幸災樂禍。坦 
    白說,我們現在最聰明的做法,是不信任任何人,這是唯一可以掌握自己命運的方 
    法。我們曉得你和慕容戰關系不錯,但別忘記他始終是我們的敵人人肴在大戰時抽 
    我們的後腿,縱然結果是能擊退外敵,但我們亦將傷亡慘重,再沒法保持在邊荒集 
    的優勢。」 
     
      拓跋儀道:「我們早商討過每一種可能性,最後的總結仍是趁可以離開蘭全面 
    撇走,若梭有蕪連勃勃在,我們會考慮你的提議,現在只希望能保全實力。」 
     
      燕飛歎道:「我還有甚麼話好說呢?」 
     
      拓跋儀雙目射出誠致的神情,道:「小飛!走吧!慕容寶不論兵法武功,均得 
    慕容垂真傳,自幼隨乃父征戰,即使我們萬眾丁心的與他正面對撼,仍沒有絲毫勝 
    算,更何況現在人人各懷鬼胎,誰都不信任誰。你不為自己善想,也該薦你的紀千 
    千善想。」 
     
      燕飛心中反覆念了兩遍﹁我的紀千千﹂,苦笑道:﹁我有一種很不祥的感覺, 
    就是邊荒集看似平靜,事實上卻已被封鎖隔絕,一般人的出入不會有問題,可是像 
    你們的大規模撤走,將會遇上疆大的力。」 
     
      拓跋儀微笑道:「小飛放心,我們已派出先頭部隊前往探路,肯定安全的路線 
    後方起行,其他的幫會則在我們的嚴密監察下,沒有任何異動可以瞞過我們。」 
     
      燕飛道:「有探子的消息傳回來嗎?」 
     
      夏侯亭答道:「快哩!先頭部隊今早起程,在一個時辰內應有回報。」 
     
      燕飛起立道:「祝你們一路順風。」 
     
      拓跋儀一把拉善他的手,關切的道:「坦白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 
     
      燕飛頹然道:「除了有哪麼遠逃哪麼遠,我尚有別的選擇嗎?」 
     
      艙廳內,劉裕一口喝掉手上的熱茶,向桌子對面的江海流道:「情沈就是這樣 
    子。」 
     
      由坐善的江海流,至立在他身後包括席敬和胡叫天在內的十多名大江幫領袖人 
    物,人人臉色凝重,想不到情況惡劣至此。 
     
      只是任遙被孫恩擊殺一事,已足轟動南北武林。 
     
      孫恩是南方最被畏懼的人,盤據海南島多年,司馬氏皇朝莫奈之何,謝玄又必 
    須陳兵大征之北以應付符堅,讓孫恩趁機不住蠶食沿岸城鎮。今次他現身邊荒,正 
    是大規模作反的先兆,誰也不敢輕忽視之。 
     
      江海流沈吟道:「我們並沒有遇上王國寶的水師船隊,如此看,他們該已全軍 
    覆沒。」 
     
      他身後的席敬道:「照我們的情報,王國寶方面共有八艘戰船,約二千兵將, 
    若天師軍能令他們全軍覆沒,實力當不在萬人之下,且裝備齊全。」 
     
      九艘大江幫的戰船繼續逆水北上,每過一刻,劉裕便多接近邊荒集一點土道感 
    覺令他的心重新活躍起來。 
     
      得知他是劉裕後,江海流對他客氣而親切,顯示江海流決心與謝家修補已現裂 
    縫的關系。 
     
      現在劉裕和江海流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如何突破孫恩對邊荒集的封鎖,向被 
    孤立起來的邊荒集施援。 
     
      劉裕問道:「大當家今次隨來的戰士有多少人?」 
     
      江海流沒有猶豫的答道:「不把操丹者計算在內,可用的戰士有二千七百餘人 
    。劉大人有甚麼好的提議?」 
     
      劉裕道:「唯一突破孫恩圍集軍的方法,是於我登舟處棄船登陸,再集中力量 
    於入黑後破開天師軍的封鎖線,如此必可令天師軍陣腳大亂,說不定可把整個形勢 
    扭轉過來。」江海流等全臉露難色。 
     
      劉裕當然明白他們的想法,從水路北上是最省力和快捷的辦法,且進可攻退可 
    守,必要時可原船從水路撤走。而他劉裕的提議卻是孤注一擲,破釜沈舟,堅持至 
    分出勝負的一刻。 
     
      情況等若勰水之戰的重演,北府兵必須死守勰水這最後一道防線,他們則要與 
    邊荒集共存亡。 
     
      胡叫天道:「現在的形勢擺明是孫恩和慕容垂兩方大軍夾擊邊荒集,若邊荒集 
    有險可守,劉大人的計策或許可行,現在卻與自投羅網無異。」 
     
      劉裕心中暗歎,忖道若是謝玄,必立即贊同他的戰略。 
     
      沒有戰爭是不須冒險的,以寡擊眾的戰爭,更必須以敵人料想不到的奇兵出奇 
    制勝,沒有別的方法。 
     
      盡最後的努力道:「若我是孫恩,會封鎖往邊荒的水道……」 
     
      席敬截斷他道:「孫恩該沒想過我們會大舉北上,擊潰王國寶的水師船隊後注 
    意力將集中往邊荒集,不會在穎水部署重兵,而我們則有預防之心。必要時可於天 
    師軍攔截處登岸,從水陸兩路反攻敵人,如此可萬無一失。」 
     
      江海流身後的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劉裕暗歎這便非奇兵。 
     
      江海流總結道:「我明白劉大人的策略,不過我們最擅水戰,若舍長取短,後
    果難測,我們決定從水路直逼邊荒集,只要突破孫恩的封鎖,水路將在我們的控制
    下,或進或退,將由我們決定。」 
     
      劉裕的心直沈下丟,生出回去送死的感覺,不過反平靜下來,因為大局已定。 
     
      燕飛神思恍忽的離開驛站,正思忖該否到洛陽樓找郝長亨,又或該到西大街與 
    慕容戰交待兩句,一隊騎士迎面馳來,原來是呼雷方和十多名手下,看來是往驛站 
    去。 
     
      呼雷方隔遠叫道:「真巧!我剛到營地找你,找不善只好到這�堥虒I運氣。燕 
    飛與掉轉馬頭的呼雷方並騎而行,他的手下追在後方,心中生出浪費時間的感覺。 
    若尚末下逃亡的決定,他會樂於與呼雷方周旋,旁敲側擊他的虛實。」 
     
      呼雷方訝然瞧他,對他的冷淡露出不解神色,道:「燕兄有甚麼心事?」 
     
      燕飛沒好氣地看他一眼,開門見山道:「呼雷兄心中的內奸是誰呢?」 
     
      呼雷方臉色一沈,默然片刻,歎道:「這正是我來找你老哥的原因之一,我在 
    懷疑姬別。」 
     
      燕飛愕然往他望去,心忖難道他在使苦肉計,故意出賣姬別來博取自己的責任 
    ?呼雷方呆看前方,道:「坦白說,我一直留意他,因為老姬一向與黃河幫有生意 
    往來,他可姒瞞過別人,卻瞞不過我。」 
     
      燕飛皺眉道:「你的意思是……」 
     
      呼雷方往他瞧來,沈聾道:「昨夜到驛店後,他在方總的鼻子遭劫前,忽然失 
    去影賒,而他更一向是精於用毒的高手,你說我會怎麼想?他缺席昨天清早拜會千 
    千小姐的熱鬧場合,更令人費解,唯一解釋是他根本不在邊荒集。」 
     
      燕飛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難道呼雷方不是與姬別一鼻孔出氣,至乎他對郝長亨 
    的指控亦非杜撰之詞? 
     
      呼雷方續道:「最奇怪是株除花妖後,他是第一個提議由赫連勃勃獨得撞響解 
    嚴鍾聾的殊榮,而誰都曉得真正的功臣是你燕飛,事後我和慕容戰均替你不份。」 
     
      燕飛心念電轉,卻不知該說甚麼話好。 
     
      呼雷方又道:「赫連勃勃主動提議舉行鍾樓會議,定了在正午舉行,聽說飛馬 
    會已准備撤走,是否有這回事?」 
     
      燕飛沒有答他,反道:「祝老大去了,你知道嗎?」 
     
      呼雷方眉頭深鎖,憂心仲仲的歎道:「剛收到消息,有他在時,很多人恨不得 
    他橫死暴斃,到他真正去了,又像失去了甚麼似的,真的很矛盾。現在邊荒集人心 
    惶惶,渡日如年,誰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甚麼事。」 
     
      燕飛問道:「你是否准備堅持下去?」 
     
      呼雷方長長呼出一口氣,道:「實不相瞞,我已亂了方寸,才想到來和你商量 
    。」 
     
      燕飛斷然道:「我們立即去找慕容戰,他或許有不同的意見。」策馬先行。 
     
      呼雷方追在他背後,叫道:「慕容戰去了見卓狂生,你走錯路哩!」 
     
      燕飛連忙收韁,呼雷方等亦紛紛勒馬,惹得路人側目,更添邊荒集山雨欲來的 
    緊張氣氛。 
     
      呼雷方道:「我剛和慕容戰說過話,他說你和他同樣不信任赫連勃勃,所以要 
    找卓狂生問個清楚,看他是甚麼說動卓狂生同意召開議會。」 
     
      燕飛的心活躍起來,假設呼雷方不是內奸,他們將大增先安內的成算。不過另 
    一個問題亦因而出現,郝長亨究竟是忠肝義膽的豪雄,又或只是表面偽善的大奸大 
    惡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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