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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光寒起書樓

                     【第十四章 煙飛灰滅】 
    
      這人身形魁梧,手中緊握著一對銅錘。 
     
      奇怪的是,這對銅錘竟然是一大一小,小的如瓜,大的如斗。 
     
      這想必是江湖上所說的「母子金錘」。 
     
      子錘的柄端系有一根一丈五六的練條,想必可以飛錘攻敵。 
     
      「你是誰?」沈小蝶掄劍喝問。 
     
      「哦,好個漂亮小娘子。」紫袍人咧嘴一笑:「在下銅雀別館大總管藍虎。」 
     
      「藍虎?」沈小蝶臉色一沉:「看你像只貓。」 
     
      「貓?」 
     
      「對,一隻笑貓。」 
     
      「說的也是。」藍虎居然承認道:「在下狠如虎,柔如貓;因人而異……」 
     
      「此話怎講?」 
     
      「好講的很,眼前就是例子。」藍虎掄錘一指柳二呆,笑道:「若是碰到了這 
    小子,在下就是一頭虎,遇上了小娘子,當然就是只貓了。」 
     
      「若是見到了封八百呢?」 
     
      「這……」 
     
      「就是一條狗。」 
     
      「小娘子。」藍虎兩眼一瞪:「在下可是一番好意,而且是大館主親口關照… 
    …」 
     
      「大館主?」沈小蝶道:「是封八百嗎?」 
     
      「正是。」藍虎道:「大館主說要好好對待小娘子,不許傷了一根汗毛。」 
     
      「哦?」沈小蝶鼻孔一哼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嘿嘿。」藍虎暖昧地笑了笑:「小娘子聰明絕頂,這個還用在下明說嗎?」 
     
      「哼。」沈小蝶道:「這倒蠻有意思。」 
     
      「就是麼,有意思得很。」藍虎嘻嘻一笑:「小娘子只要點個頭,就有享不盡 
    的衣錦榮華……」 
     
      「真的如此?」 
     
      「是的。」 
     
      「藍虎。」沈小蝶眉峰聳動,忽然冷笑一聲:「這一下你可慘了。」 
     
      「在下怎麼慘呢?」 
     
      「怎麼不慘。」沈小蝶道:「縱然我要殺你,諒你也不敢回手。」 
     
      「這不會吧?」藍虎笑道:「小娘子還是溫柔點的好,大館主不喜歡像潑婦般 
    的女人。」 
     
      「哼。」沈小蝶道:「我不但是個潑婦,而且還是個掃把星。」 
     
      「掃把星?」 
     
      「對,我要把這座銅雀別館掃個精光,弄的落花流水,家破人亡。」沈小蝶冷 
    冷的道:「讓你們這些靠封八百喂飯的都變成野狗。」 
     
      「嘿嘿。」藍虎笑道:「想不到人生得如此秀氣,話倒說得很大。」 
     
      「你認為這是大話?」 
     
      「小娘子。」藍虎滿不在乎的道:「你且閃開,本總管要先收拾這個柳呆子。 
    」 
     
      這才是大言不漸,柳二呆那有這樣好收拾。 
     
      沈小蝶冷笑了笑,柳二呆已收回長劍,霍地一旋,轉過身來。 
     
      他索性放了蔣山青一馬,目光一掄,仿拂兩支利箭一般盯住藍虎:「你說什麼 
    ?」 
     
      「本總管說要收拾你。」藍虎掄起鋼錘。 
     
      「就是憑這對銅錘?」 
     
      「當然不止。」藍虎聳了聳肩,皮笑肉不笑的道:「本總管承大館主付托之重 
    ,作事一向踏實牢靠,從來不敢掉以輕心。」 
     
      「這倒是把好手。」 
     
      「怎麼?你當銅雀別館的大總管是好干的嗎?」藍虎得意的道:「那怕你只是 
    一隻小老鼠,大總管也把你當作一頭雄獅……」 
     
      「這未免小題大作了吧?」 
     
      「麻是麻煩一點。」藍虎道:「不過辦起事倒有很多好處。」 
     
      「什麼好處?」 
     
      「至少從無差錯,百無一失。」 
     
      「好一個能幹的大總管。」柳二呆冷冷道:「這是說你對會鄙人已有萬全的準 
    備?」 
     
      「你總算明白了。」 
     
      「還沒有,鄙人壓根兒就不明白。」柳二呆道:「你有什麼十拿九穩的妙計?」 
     
      「這不是妙計。」 
     
      「不是?」 
     
      「本總管又不是諸葛孔明,那有什麼妙計。」藍虎目光四下一轉,冷笑道:「 
    是不是有點怕了?」 
     
      「是有一點。」柳二呆道:「若是你只說不練,鄙人的膽子立刻就會大了起來 
    。」 
     
      「這不是好事。」藍虎冷笑道:「膽子大的人,死的也快。」 
     
      「真的嗎?」 
     
      「在江湖上這是常理。」藍虎道:「有幾個膽子大的人能保善終?」 
     
      「你不但能幹,而且很精明。」 
     
      「嘿嘿。」藍虎得意地笑道:「可惜你此刻知道,為時已晚……」 
     
      「也許真的晚了,臨死不悟。」柳二呆冷笑一聲,忽然長劍一震,寒星亂顫。 
     
      他知道多言無益,利在速戰。 
     
      藍虎猛的一怔,臉色頓變,左右銅錘互擊,噹噹噹,一連敲了三下。 
     
      顯然,這是訊號。 
     
      從剛才的對話可以知道,藍虎不是個大膽的人,也是一個不想死得太快的人。 
     
      他所以大膽,是因他早有佈置。 
     
      錘聲甫落,只聽濃密的柳蔭中嗖嗖連聲,一條條的人影立刻飛閃而出。 
     
      喝,這可嚇人一跳。 
     
      這些人不但服飾五顏六色,居然一個個面塗油彩,形同鬼怪,獰惡無比。 
     
      有的甚至還撐出兩支森森的狼牙,中間拖著根猩紅的大舌頭。 
     
      半夜三更,在這幽暗的林木中,忽然出現了這樣一批怪物,膽子再大的人也不 
    禁毛骨悚然。 
     
      好在柳二呆一眼就已看出,這分明都是人扮的。 
     
      他好細一數,正好一十三人。 
     
      「哈哈,好精彩,這就是地字十三煞嗎?」柳二呆大笑:「果然名不虛傳,真 
    像兇神惡煞一般。」 
     
      「我看是唱戲的。」沈小蝶忽然口角一哂。 
     
      「唱戲的。」柳二呆目光一掃,也不覺好笑起來。 
     
      「一批戲班子。」沈小蝶說。 
     
      此刻這一十三人已繞成一個圓周,形成了合圍之勢,藍虎已躍出圈外。 
     
      「儘管笑。」他冷冷的道:「笑不了多久了。」 
     
      「鄙人倒是弄不明白,」柳二呆和沈小蝶在圓周中背向而立,聳了聳肩道:「 
    好好一批人偏要扮鬼,這該多麼滑稽。」 
     
      「嘿嘿,」藍虎陰森森的道:」快死的人不哭反笑,也滑稽得很。」 
     
      「這很難說。」柳二呆沉聲道:「地字十三煞未必有這份能耐。」 
     
      「馬上就知道了。」藍虎雙手一掄,噹噹噹,銅錘又響三下。 
     
      嗖嗖嗖,三條人影忽然凌空飛起。 
     
      一支短戟,一柄厚脊的兩刃鋼刀,戟尖雪亮,刀光打閃,剁、扎,呼的一聲, 
    掉頭下撲。 
     
      同時間上下呼應,左右兩翼又上了兩柄快斧,一對判官筆,三桿練子槍。 
     
      來勢洶洶,陣勢十分嚇人。 
     
      上三下六,就在這一眨眼間,地字十三煞出動了三分之二,其餘四人,堅守四 
    個方位,個個蓄勢以待,以防漏網之魚。 
     
      配合嚴密,幾乎天衣無縫。 
     
      藍虎沒有說錯、這不是妙計,而是一場硬戰,以地字十三煞,加上他自己,對 
    付柳二呆和沈小蝶,至少用了七倍的人力,他作事的確很踏實、很牢靠,沒有半點 
    輕敵之心。 
     
      論武功,地字十三煞全是一等的好手。 
     
      這樣的安排,難道還有差錯。 
     
      藍虎站在圈外,看在眼裡,不禁暗暗心喜,只等地字十三煞馬到成功。 
     
      他做了三年總管,立下許多功勞,前後替封八百弄了五位姨娘;巧取豪奪,爭 
    得良田九百畝;蔣山青是封八百的智囊,而他則是封八百的左右手。 
     
      智囊用腦,而他卻是實實在在的出力、流汗。 
     
      因此,這地字十三煞全由他來統率、調派,天字九梟則是封八百親自指揮。 
     
      封八百也是個梟雄人物,對於用腦的人,表面上言聽計從,其實深具戒心;對 
    於用力的人,則是信任有加,凡事推心置腹。 
     
      在封八百心裡,蔣山青的份量顯然不如藍虎。 
     
      這藍虎當然是第一號紅人。 
     
      蔣山青也許並不知道;藍虎卻知道得很清楚,因此他也表現的更加賣力。 
     
      今夜,他估計又將立下一件奇功。 
     
      但卻令他十分失望,場中忽然起了變化,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變化。 
     
      只聽一聲嬌叱,閃起了兩道光華。 
     
      這是兩支劍,一支有如游龍升空,一支盤地飛繞,劍氣森森,氣彌六合。 
     
      吭當!吭當!兵刃落地,血雨橫飛。 
     
      左面掉一下條斷臂,右面飛起一顆人頭,卜通!卜通!半空裡栽下了三具屍體。 
     
      寒光連閃,只不過電光石火一瞬。 
     
      飄風不終夕,驟雨不終朝,發生的快,消失的也快,眨眼之間,地字十三煞栽 
    倒了五個,重傷四人,其餘四個駭然大震,倒飄出一丈五六。 
     
      藍虎打了個冷顫,掉頭就想開溜。 
     
      「且慢。」沈小蝶冷哼一聲,飛縱而上,半空中幻起一道弧影,後發先至,截 
    住了去路。 
     
      「你……」藍虎臉色大變。 
     
      「地字十三煞幾乎死了一半。」沈小蝶沉聲叫道:「你好意思活著?」 
     
      藍虎不響,忽然飛起一錘,迎面打來。 
     
      這是柄大錘,力沉勁猛,虎虎生風,來勢火辣無比,一晃而到。 
     
      顯然,這是拚命的打法。 
     
      此時此刻,除了拚命,他已別無選擇。 
     
      沈小蝶腰腳一扭,人如旋風,靈快地側滑了三步。 
     
      驀地怒叱一聲,劍如風發,寒光一閃而起,攻入了藍虎的右脅。 
     
      這一劍疾如奔電,來勢刁鑽。 
     
      藍虎嚇了一跳,忽然身子一歪,就地一個翻滾,滾出一丈四五。 
     
      任何武術中絕沒這樣一招,他一時心慌意亂,為了保命,居然創下這樣一種怪 
    異身法。 
     
      今晚他若不死,應該是開山鼻祖。 
     
      可惜他滾的快,沈小蝶更快,一道寒光有如天外飛來。 
     
      驚虹一閃,劍到血崩。 
     
      只聽「奪」的一聲,藍虎兩眼一翻,咽喉間立刻噴老高一條血柱。 
     
      一劍斃命,死得乾淨俐落。 
     
      這是不是已經結束,當然沒有。 
     
      地字十三煞剩下四個,已走得無影蹤,蔣山青卻早已怏怏而去。 
     
      此人頭腦靈活,是不是還繼續對封八百更忠心耿耿? 
     
      銅雀別館是不是還容得下他? 
     
      雖然藍虎已死,但他剛才那副哀告乞命之狀,未必能瞞過封八百。 
     
      至少還有四煞逃離現場,難保不抖露出真相。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幾聲鑼響,「噹噹噹噹當……」連敲了九下。 
     
      「小蝶。」柳二呆道:「只怕九梟就要到了。」 
     
      「還有封八百。」 
     
      「那正好。」 
     
      「不。」沈小蝶道:「我們先避一避。」 
     
      「避一避,為什麼?」 
     
      「天字九梟不比地字十三煞,再加上封八百,甚至還有白鳳子,傾巢而至,其 
    鋒不可當。」沈小蝶道:「我們犯不著打這種硬仗。」 
     
      「難道還有更有價值的仗?」 
     
      「當然有。」沈小蝶道:「我們暫且避過這陣鋒頭,在他們的熱鍋上澆盆冷水 
    ,先瀉一瀉他們的氣。氣一瀉,鬥起來就易。」 
     
      「然後呢?」 
     
      「然後各個擊破。」 
     
      「好是好。」柳二呆道:「但……」 
     
      「但什麼?」沈小蝶揚起臉來道:「是不是不夠英雄氣概?」 
     
      「這……」 
     
      「可惜我們的對手並不是英雄。」沈小蝶道:「他只是一隻老狐狸,一匹狡猾 
    的狼,而如今又在它的狼窩裡,一不小心,就會被它一口咬中咽喉。」 
     
      「比喻的好。」柳二呆道:「但我們……」 
     
      「我們先離開這裡。」 
     
      「這銅雀別館不過湖中幾個小島,離開到那裡去?」柳二呆道:「他們必然會 
    分頭搜尋……」 
     
      「這不正好。」 
     
      「好什麼?」 
     
      「我不說過各個擊破嗎?」沈小蝶說:「我正要他們分開,越分散越好。」 
     
      「不錯。」柳二泉終於想通了:「此計甚妙。」 
     
      「那就走吧!」 
     
      「好。」 
     
      銅雀別館的大廳上,重又亮起了燈火。 
     
      那張虎皮交椅上像是長了針,封八百一忽兒坐下,一忽兒站起,顯得坐立不安。 
     
      他臉色凝重,雙目發紅,披散的長髮亂糟糟的,快變成一條瘋狗。 
     
      交椅的左右,高高矮矮簇著二三十個人,連花小侯爺都在其中。 
     
      但封八百不說話,誰都不敢吭聲。 
     
      「乾爹。」白鳳子終於打破了沉悶:「他們只是一時得逞,逃不掉的。」 
     
      「哼。」封八百濃眉一剪:「諒他們也逃不過老夫的掌心。」他伸出右掌,驀 
    的握掌成拳,像是掌心裡握的正是柳二呆和沈小蝶。 
     
      拳頭握得很緊,似是要活活把他們捏死。 
     
      「乾爹,你坐下來。」白鳳子真的像個很孝順的女兒:「也好商量商量。」 
     
      「商量什麼?」封八百額頭上冒出了青筋:「搜,趕快搜。」 
     
      「搜過了。」 
     
      「在那裡搜?」 
     
      「湖岸柳林全都搜過了。」 
     
      「湖岸柳林?」封八百吼道:「笨蛋,笨蛋,全都是一群笨蛋!」 
     
      「乾爹是說……」 
     
      「難道這兩個丫頭小子,還在柳林裡等死?」 
     
      「乾爹,熄熄火吧。」白鳳子道:「其實天字九梟並不笨,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有些地方他們不敢去搜。」 
     
      「不敢?」封八百雙目一睜道:「那些地方不敢?」 
     
      「譬如一些姨娘們的住所,還有二妹子的涵香院,一向是銅雀別館的禁地。」 
     
      「這丫頭小子去到這種地方幹嘛?」 
     
      「乾爹難道忘了。」白鳳子道:「他們本來就住在涵香院,還是二妹子的客人 
    。」 
     
      「這該死的丫頭。」封八百連脖子都氣粗了,叫道:「都是她惹來的麻煩。」 
     
      他雖然叫得嘴響,說那柳二呆和沈小蝶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但事實上他也知道 
    有了麻煩。 
     
      而且這麻煩還真不小。 
     
      一個得力的助手藍虎死了,地字十三煞去掉了三分之二,蔣山青行蹤不明,這 
    對銅雀別館來說,無疑是記重重的打擊。 
     
      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打擊如此嚴重,封八百等於臨頭挨了一記悶根。 
     
      他雖然強自鎮定,實在已心驚肉跳。 
     
      「搜,快搜,什麼地方都要搜。」封八百氣吼吼的道:「縱然逃出了銅雀別館 
    ,也要全力追殺。」 
     
      「好,乾爹有這句話就成了。」 
     
      「去吧,九梟由你領隊。」封八百一屁股坐在虎皮交椅上:「老夫坐鎮在此。」 
     
      「是,鳳兒會隨時派人傳報。」 
     
      黎明將至,夜色更昏沉。 
     
      天地肅穆,萬象寂然,銅雀別館刁斗無聲,但隱隱充滿了殺機。 
     
      九個頎長的黑衣人,黑布幪面,站在陰暗的樹影下,儼然九個黑衣無常。 
     
      這就是天字九梟。 
     
      梟為猛禽之一,慣於夜出,視力敏銳,飛行無聲。 
     
      以人比梟,號稱天字九梟,這九個人想必輕靈嬌捷,武功十分傑出。 
     
      這九個人也像地字十三煞裝模作樣,個個塗成一副大花臉,形象獰惡,但這些 
    瘦長的身形,一身漆黑,打從幪面黑布的兩個洞孔巾,露出一雙灼灼發光,是利刃 
    般的眼神,更加充滿了神秘的詭異。 
     
      神秘令人膽寒,詭異令人莫測。 
     
      神秘、詭異,加起來就是恐怖,乍然出現,令人有種窒息之感。 
     
      地字十三煞全是雜牌,這天字九梟卻很正規,清一色每人一支長劍。 
     
      普通的劍不過三尺。這九支劍卻很奇特,每支劍都在四尺以上。 
     
      青濛濛的劍鋒,森寒凜凜,冷焰逼人。 
     
      白鳳子低聲叮囑了一聲,將九個人分為三組,然後舉手一揮。 
     
      「記住了。」她在發號施令:「這就開始行動,遇有警訊,立刻吹起號角,不 
    得有誤。」 
     
      在棲霞山她曾獨當一面,發號施令她是能手。 
     
      為首的三個黑衣人同時應了聲「是」,九個人驀的騰身而起,分向東、北、南 
    三個地方掠去。 
     
      果然身手不凡,飛行絕塵,眨眼已杳。 
     
      這的確是批江湖之傑,可惜所遇非主。 
     
      白鳳子眼看這九個人離去的身法,不住點頭稱讚,表示十分滿意。 
     
      然後她領了四名花衫少女,向西而去。 
     
      向西是涵香院。 
     
      她當然知道,柳二呆和沈小蝶絕不會回到涵香院,只不過想去看看她口中的二 
    妹子封采靈,如今落得怎樣一副狼狽景象。 
     
      她早就料到,封彩雲絕不是沈小蝶的對手,也絆不住柳二呆。 
     
      湖中小島,處處花木扶疏。 
     
      若在白天,尤其是春光明媚的季節,百花吐蕊,爭奇鬥艷,的確令人賞心悅目。 
     
      但在這初秋的黑夜裡,卻顯得有幾分清冷陰森。 
     
      今夜,更是草木皆兵。 
     
      白鳳子沿著一條幽靜的曲徑一路行去,剛剛走近涵香院,忽聽東北角上響起一 
    聲號角。 
     
      但一聲響過,忽然中斷,只剩下餘音裊裊。 
     
      這情況好像不妙。 
     
      白鳳子吃了一驚,不待邁跨進涵香院,口中叫了聲「走」,人已飛縱而起。 
     
      這是警號,必然是發現了柳二呆和沈小蝶的蹤跡。 
     
      看來這兩個人躲藏的並不隱秘。 
     
      東北角上有座六角涼亭,雕欄玉砌,構造精美。 
     
      這地方風光如畫,景色幽絕,若在乎時,應該是最好的休憩處,但此刻卻充滿 
    了血腥。 
     
      一個黑衣人倒躺在木漆柱下,胸口血跡殷然;另一個黑衣人軟軟的伏在欄幹上 
    ,頭顱下垂,喉管也在滴血,白石階上流了一灘。 
     
      欄杆外的草叢裡,還有個黑衣人,胸脯起伏,好像還沒斷氣。 
     
      一隻號角卻扔在三尺以外。 
     
      白鳳子一掠而到,目光接處,登時臉色大變。 
     
      這三梟到底被何人所殺? 
     
      當然,這是想都不用多想的事。 
     
      白鳳子本曾想到,力量不可分散,但如集中摸索,一處處尋尋覓覓,勢必延誤 
    時辰。 
     
      封八百坐鎮在大廳之上,豈不更急躁難耐? 
     
      因此,她叮囑各組三人,一有發現,立刻用號角傳遞訊息。想不到還是被柳二 
    呆和沈小蝶所乘。 
     
      白鳳子定了定神,目光四轉,除了這三個黑衣人之外,已不見任何一條人影。 
     
      於是她閃出欄干,走向草叢中的那個黑衣人。 
     
      這人果然還有口氣,他掄起手臂,向左側一座茶蘼花架下指了指,忽然腦袋一 
    偏,登時氣絕。 
     
      他指那花架是什麼意思。 
     
      顯然,若非柳二呆和沈小蝶從這裡出現,便是從這裡逸去,但不管他指的是什 
    麼,這已於事無補。 
     
      白鳳子皺了皺眉頭,又咬了咬牙,臉上神色顯得一片鐵青。 
     
      忽然,東南方又傳來了號角之聲。 
     
      白鳳子不笨,沈小蝶卻顯得比她更精。 
     
      號角雖然可以傳遞訊息,但高手相搏,剎那間生死立判,柳二呆和沈小蝶無疑 
    是兩支快劍。 
     
      而且他們打的不是硬仗,猝然而來,一晃而去,攻殺之間,快如閃電。 
     
      若等待聞聲馳援,當然為時已晚。 
     
      東南角是座九曲回橋,長橋臥波,形如游龍戲水,為銅雀別館八景之一。 
     
      白鳳子趕到之時,只見橋頭上直挺挺躺著一個黑衣人,其餘兩個卻已蹤跡不見。 
     
      這兩人那裡去了? 
     
      橋下湖心,卻有兩大片血水。 
     
      血水那裡來的?這也不問可知。 
     
      白鳳子一向自視極高,在棲霞山一舉囚禁了近百十位江湖人物,頗有幾分驕得 
    自滿,但此時此刻,卻禁不住有點心驚膽寒起來。 
     
      她兩番聞訊而至,沒有碰上柳二呆和沈小蝶。 
     
      但她心裡有數,碰上了也許更慘,因為她深深知道,自己並不是柳二呆和沈小 
    蝶的對手。 
     
      江湖上除了憑籍武功分庭抗禮,還能憑藉什麼? 
     
      她在封八百面前爭得這項任務,原是想借重天字九梟,報那棲霞山一箭之仇, 
    尤其是對沈小蝶,她顯然已恨之入骨。 
     
      如今不但報仇之望已成泡影,她甚至已隱隱看出,銅雀別館即將土崩瓦解。 
     
      若是再有一聲號角,是不是趕去馳援? 
     
      她呆立橋頭,越想越不對勁。一股涼意襲上心頭,幾乎不敢去見封八百。 
     
      她不說話,四個花衫少女也不吭聲。 
     
      湖水悠悠,潺潺流過橋下。 
     
      大廳上,封八百已如熱鍋上的螞蟻。 
     
      白鳳子沒有捷報傳來,他左右的人卻已越來越零落,自告奮勇出去助陣的人, 
    都沒有回音。 
     
      花小侯爺沒去助陣,他是不告而別。 
     
      很久以來未曾一試鋒芒的那柄九環金刀,如今已緊握在封八百手裡。 
     
      他手按刀靶。臉色青白不定。 
     
      當然,他對自己這柄刀仍然充滿了信心,當年他縱橫江淮,除了四空先生未遇 
    敵手。 
     
      這個柳呆子難道是四空先生復生? 
     
      就算他是四空先生的傳人,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羽毛未豐、歷練不夠,怎能 
    到達爐火純青的境界。 
     
      縱然四空先生的傳授得法,充其量也不過劍術造詣略有成就而已。 
     
      少年人心高氣傲,便自以為不可一世。 
     
      最可惱的是,居然折損了許多部屬,除非一刀劈了這雙男女,委實難消心頭之 
    恨。 
     
      封八百越想越氣,雙目中禁不住噴出火來。 
     
      他原本想親自出手,只為了怕貶低了自己的身份,想不到事情好像越來越糟。 
     
      氣勢赫赫的銅雀別館,竟被這雙初生之犢的男女,攪得昏天暗地,委實是想不 
    到的事。 
     
      目前大廳之上,只剩下四名隨身護衛。 
     
      這四個人武功平平,只不過追隨多年,忠心不二,封八百視為心腹。 
     
      偌大的廳堂之上,就這幾條孤零零的人影。 
     
      銅雀別館衰像已呈。 
     
      驀地,燈光微閃,帷漫無風自動,廳堂之上忽然多了兩條人影。 
     
      這來的什麼人?莫非來稟報捷音? 
     
      「怎麼?」封八百瞧也不瞧,依然大模大樣的道:「情況如何?」 
     
      「糟得很,簡直糟透了。」其中一人冷笑道:「天字九梟已經翹了七個……?」 
     
      口音生疏,居然還在冷笑,封八百忽然覺出不對,目光一抬,不禁怔住。 
     
      「你……你是誰?」他已一躍而起。 
     
      「我就是柳二呆。」 
     
      居然是柳二呆。 
     
      這不消說,另外一個當然是沈小蝶。 
     
      「你是柳二呆?」封八百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卻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這雙男女,男的藍衫一襲,抱劍而立,這不是柳二呆是誰? 
     
      「嘿嘿,你好大的膽子。」封八百臉色俱厲,暗地裡卻抽了口涼氣。 
     
      天字九梟竟然死了七個,這話是真是假? 
     
      柳二呆難道是在吹牛? 
     
      想到剛才俄頃之間,地字十三煞一下子去掉了九個,另外還加上個銅雀別館的 
    大總管藍虎,如今天字九梟死掉七個又何足為奇? 
     
      要不是真的如此,柳二呆怎敢公然闖上大廳? 
     
      封八百畢竟是個人,並不是一尊神,事到此時,也不禁心驚膽寒起來。 
     
      他一向自視如虎,天字九梟和地字十三煞是他的兩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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