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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光寒起書樓

                     【第四章 劍拔弩張】 
    
      「未必見得。」紫衣麗人抿嘴一笑道:「至少這是兩個好色之徒,風流成性! 
    」 
     
      「胡說。」 
     
      「你別不相信,這是真的。」紫衣麗人道:「他們尋到這天香谷來就是存心揩 
    油。」 
     
      「揩了你的油?」 
     
      「這……這……叫我怎麼說呢?」紫衣麗人忽然紅飛上頰,無限嬌羞的道:「 
    這兩個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了我,他們……他們就……」 
     
      「就怎樣?」 
     
      「就……就動手動腳……」 
     
      「嗯,我相信。」天字第二號冷笑連連:「鄙人也想動手動腳了。」忽然掄臂 
    一探,閃電般抓了過來。 
     
      「你……」紫衣麗人像條魚般溜了開去。 
     
      抓的快,溜的更快。 
     
      紫衣麗人忽然反手一揮,但見銀光點點,打出一蓬細如牛毛的針雨。 
     
      銀針雖小,來勢卻十分強勁。 
     
      但聽一片破空之聲,颯颯作響,幾乎超過數十百枚,漫天花雨般疾射而來。 
     
      這是種絕頂霸道的暗器,倒不論是不是淬有奇毒,最厲害的卻是為數太多。 
     
      人體週身穴道遍佈,尤其近在數步以外,如此密集而來的牛毛細針,總難免有 
    幾枚射中要害。 
     
      縱然不會,功力必然大打折扣。 
     
      一旦轉動失靈,縱跳之間不能自如,必落下風。 
     
      不過這天字第二號既敢孤身而來,當然不是普通人物,也不是等閒身手,只聽 
    他一聲暴喝,開聲吐氣,一襲藍衫無風自動,忽然膨脹起來。 
     
      隱隱發出一股強大的反彈之力,竟將那些逼近盈尺之間的牛毛細針,震得四散 
    飄飛,落地無聲。 
     
      「好功夫。」紫衣麗人掉過頭來,掩不住滿臉驚悸之色,但一閃而逝。 
     
      她是總管,在這天香谷中可能是二流人物,她不能露出畏怯。 
     
      當然,憑這一點也還嚇不倒她。 
     
      「這沒什麼,只夠應付這種彫蟲小技。」天字第二號冷冷道:「還有更厲害的 
    嗎?」 
     
      「沒有啦。」紫衣麗人居然展顏一笑。 
     
      「沒有?」天字第二號道:「還想故作輕鬆?」忽然雙足一登,凌空飛了過來 
    。 
     
      身法奇特,有如大鵬展翼。 
     
      紫衣麗人吃了一驚,霍地腰肢一扭,衣衫獵獵,斜刺裡滑了開去。 
     
      動作輕靈美妙,柔若無情。 
     
      哪知她移形換位雖快,天字第二號比她更快,好像早就等在那裡,大喝一聲: 
    「哪裡去?」 
     
      就像鬼魅的化身,忽然間截住了去路。 
     
      但卻沒有出手。 
     
      紫衣麗人駭然一驚,臉色頓變,這才警覺到遇上了一個超級強敵。 
     
      她沉聲剎步,立刻擰腰轉身。 
     
      哪知還沒衝出五步,迎面又是一聲大喝:「別白費力氣,你逃不掉的。」 
     
      忽聽連聲嬌叱,四名花衫少女一齊攻了上來,每人手中居然各有一柄蠻刀。 
     
      刀寒如霜,在星光下打閃。 
     
      「小丫頭,敢來打岔?」天字第二號大喝一聲,探手抓住了一個,連人帶刀像 
    拎小雞般提了起來。 
     
      掄臂一揮,摔出一丈以外。 
     
      饒是如此,他人卻未停,仍然在繞著紫衣麗人打轉,只聽卜通卜通,抓一個, 
    摔一個,片刻,四個花衫少女一個不剩。 
     
      沒死,哎喲之聲,此起彼落。 
     
      紫衣麗人闖來闖去,只覺四面八方盡是人影,不禁心慌意亂,漸漸嬌喘吁吁起 
    來。 
     
      忽然一個「嫦娥奔月」,直衝而起。 
     
      四無去路,她想到只有從中央突圍,可惜在一陣奔逐之後,體力己衰。 
     
      縱起不過五尺,已被天字第二號探手一把抓住。 
     
      五根手指,就像五道鋼箍,緊緊地點扣住了腕脈,她想掙,卻掙不動分毫。 
     
      「我說過。」天字第二號道:「你會後悔的。」 
     
      「我……我……」 
     
      「快說,你想怎麼死?」 
     
      「死?」紫衣麗人駭然驚叫:「你……你……難道你要殺我……」 
     
      「你不是男人,我不殺你。」天字第二號道:「我只用根麻繩,在那樹枝上弄 
    個活扣兒,然後把你的頸子,套了進去,括扣兒一緊,把你活活吊死。」 
     
      他探手一掏,果然掏出了一根麻繩。 
     
      「你……你……」紫衣麗人髮髻散亂,面如土色,已經不像一個麗人。 
     
      「女人都喜歡用這種法兒,自尋了斷。」天字第二號道:「怎麼,你不喜歡? 
    」 
     
      「不不,我不喜歡,我不喜歡……」 
     
      「這裡有河嗎?」 
     
      「河?」紫衣麗人驚道:「你問河幹嗎?」 
     
      「既然你不喜歡上吊,那就跳河。」天字第二號道:「我用這根麻繩,把你的 
    手腳捆了起來,然後加塊大石頭,往河裡一丟……」 
     
      「不……沒有……沒有河……」 
     
      「上吊又不肯,河又沒有,」天字第二號道:「難道你還不想死?」 
     
      「是是是。」紫衣麗人連聲道:「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只要……只要你 
    肯饒了我……」 
     
      「饒你?」天字第二號道:「白饒嗎?」 
     
      「我……我……」 
     
      「你怎樣?」 
     
      天字第二號雖然嘴裡說得厲害,好像並沒辣手摧花之意,他顯然只想從紫衣麗 
    人口中逼出一句話來。 
     
      「你……你要說要我怎樣?」 
     
      「哼,你昏了頭嗎?難道你不懂?」 
     
      「我……我……」紫衣麗人當然懂,她吁了口氣,然後道:「那個小孟嘗關在 
    第三號,蕭季子關在第五號,打從右首數起……」 
     
      「還有呢?」 
     
      「還有?」紫衣麗人道:「還有什麼?」 
     
      「難道這就算了?」天字第二號沉聲道:「快說,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麼事?」 
     
      「哼哼。」天字第二號怒道:「你還想裝糊塗嗎?」突然五指一緊。 
     
      「你對付她沒用。」夜色中忽然傳來一個嬌柔甜美,令人心蕩意搖的聲音:「 
    你要的可是把鑰匙?」 
     
      聲音在數丈以外,夜色淒迷,林木蔭翳,隱約只見一個白色的影子。 
     
      聽這口氣,很可能就是「天香谷」的主人。 
     
      「好,很好。」天字第二號道:「我對付她,本就是為了你。」五指一鬆,放 
    開了紫衣麗人。 
     
      這句話乍聽之下,好像有幾分暖昧,其實他真正的意思,無非是要把天香谷的 
    主人逼了出來。 
     
      「為了我?」那白色的人影笑了。 
     
      「正是。」天字第二號道:「鄙人來到了這天香谷,至少要找個旗鼓相當的人 
    。」 
     
      「你認為我跟你旗鼓相當?」 
     
      「是的。」天字第二號道:「在這天香谷中,也許只有你才作得了主。」 
     
      「作什麼主?」 
     
      「別明知故問。」天字第二號道:「依我猜想,你應該不是剛剛才到。」 
     
      「嗯,你很會猜,猜得不錯。」 
     
      「要不然?你怎知道我要的是把鑰匙?」 
     
      「現在還要嗎?」 
     
      「你說呢?」 
     
      「你要的只是兩個人。」 
     
      「不錯。」天字第二號道:「鄙人願意重述一遍,一個是洛陽小孟嘗龍懷壁, 
    一個是會稽書劍山莊的主人蕭季子。 
     
      「有名有姓,說得夠清楚了。」那白色的人影道:「但閣下自己呢?」 
     
      「我自己?」 
     
      「正是,我問的就是你,你又是誰?」 
     
      「天字第二號。」 
     
      「這是閣下的大名?」 
     
      「對了。」 
     
      「不對,你是一匹馬,武林中的一匹黑馬。」那白色的人影曬然一笑:「放走 
    兩個人不是什麼大事,我願意賣這個交情,但卻不喜歡存心打馬虎眼的人。」 
     
      「此話怎講?」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不然,不然。」天字第二號道:「名字只是個記號而已,跟大丈夫絕不相干 
    。」 
     
      「至少這記號是個假的。」 
     
      「假的?」天字第二號道:「那什麼是真的?」 
     
      「真的只有三個字。」那白色的人影用一種清脆而甜柔的語音,一字一字的道 
    :「柳二呆。」 
     
      柳二呆?他當真是柳二呆嗎? 
     
      他從金陵城裡銷聲匿跡,怎麼忽然在這裡出現? 
     
      「哈哈,好眼光,果然好眼光。」天字第二號大笑:「你憑什麼猜出我是柳二 
    呆?」 
     
      「這很簡單。」那白色的人影道:「當今武林只有你的膽子最大。」 
     
      「為什麼?」 
     
      「初生之犢不畏虎。」 
     
      「虎?虎在那裡?」天字第二號笑道:「就算我是初生之犢,難道你算是一隻 
    虎?」伸手摘下那幅幪面黑紗,果然是柳二呆。 
     
      藍衫一襲,顏容未改,還是那副老樣子。 
     
      雖然他如今已名動武林,在江湖上被稱之為金陵大俠,卻依然書生本色,並沒 
    有增加一分神氣。 
     
      「不錯。」那白色的人影道:「有人叫我雌老虎,也有人叫我胭脂虎。」 
     
      「你到底是什麼虎?」 
     
      「你看呢?」 
     
      「我看不清楚。」 
     
      「好,我就讓你看個仔細。」那白色的人影終於移動身子,緩緩走了過來。 
     
      今夜無月,卻有星光。 
     
      銀河耿耿,加上滿天繁星的清輝,憑柳二呆敏銳的目力,早已看出數步以外, 
    是位姿容絕世的美人。 
     
      一襲白衣勝雪,秀髮如雲;勻紅粉臉,像朝霞般燦爛;一雙澄澈的明眸,海洋 
    般的深邃,橫波一盼,正像夜空中閃亮的星星。 
     
      發出的是光,散出的是熱,這樣的女人,任誰見了都不免怦然心動。 
     
      柳二呆沒動心。 
     
      因為他是個書獃,是塊木頭,不是風流小生,當然不瞭解風情。 
     
      「你什麼虎都不像。」他說。 
     
      「不像?」 
     
      「像一隻貓。」 
     
      貓?他怎麼會想到像貓?是不是貓的樣子很溫馴、很輕柔,姿態優美,動作靈 
    快? 
     
      但貓有利爪,甚至隱藏殺機。 
     
      「好,你比喻得很好。」白衣美人笑道:「柳二呆,你不但不呆,甚至還是第 
    一流的聰明人。」 
     
      「過獎了。」柳二呆道:「不過我得提醒你,別把我當成耗子。」 
     
      這句話更好笑。 
     
      白衣美人吃吃的笑了。 
     
      「算了,哪有這種厲害的耗子,一到天香谷就把我手下幾個小丫頭打得落花流 
    水。」 
     
      「小丫頭?」 
     
      「二十不到的女孩子,當然是小丫頭。」 
     
      「說的也是。」柳二呆目光一轉:「縱然有個二十出頭的大丫頭,柳某人也不 
    在乎。」 
     
      「你是在指名叫陣?」 
     
      「隨你怎麼說。」 
     
      「柳二呆,聽說你在秦淮河畔的白玉樓大出風頭,一夕成名,如今又到天香谷 
    來橫兇霸道。」白衣美人反唇回敬道:「我也想提醒你。」 
     
      「好,說下去。」 
     
      「像白鷺洲上齊天鵬的那種角色,江湖上車載斗量,至少在前面那排鐵籠裡就 
    能挑出好幾個。」 
     
      「你是說殺掉個把齊天鵬並不稀罕?」 
     
      「隨你怎麼想。」 
     
      她雖學著柳二呆的話,來了句以牙還牙,但神態並不嚴肅,而且還口角含笑, 
    瞟來一個媚眼。 
     
      水汪汪的眼睛,含著撩人的情態,醉人如酒。 
     
      柳二呆只當沒看見。 
     
      他不是鐵石心腸,也不是坐懷不亂的君子,但他明白,來到這天香谷,就必須 
    經得起考驗。 
     
      許多闖進了鐵籠的人,並非武功不濟,大多數都因把持不定,栽下了觔斗。 
     
      耳朵生來就喜歡聽靡靡的歌聲、溫柔的笑語;眼睛生來就喜歡看勻紅的粉臉、 
    櫻桃般的小嘴巴。 
     
      他柳二呆當然也不例外。 
     
      但他比別人沉得住氣,還會裝呆賣傻。 
     
      「不錯,這些鐵籠裡的確可以挑出像齊天鵬那樣的角色,但他們……」 
     
      「他們怎樣?」 
     
      「我看不出你能憑武功打敗他們。」 
     
      「你當然看不出。」白衣美人道:「就像那夜在金陵白玉樓上,誰又看得出你 
    柳二呆?」 
     
      「好厲害的嘴。」 
     
      「你也太瞧不起人啦。」白衣美人道:「你想我憑的什麼?」 
     
      「我不用想。」 
     
      「不用想?」 
     
      「我只要試一試。」 
     
      「試一試?」白衣美人笑道:「這又何必,你不是說我們旗鼓相當嗎?」 
     
      「不試也行,那就立刻放人。」 
     
      「放人是很容易的事,我說過,願意賣你這個交情。」白衣美人嫣然一笑:「 
    你也太性急了吧?」 
     
      「我性急?」 
     
      「柳二呆,難道你光臨敞谷,我以主人的身份,誠心誠意地把你當成客人…… 
    」 
     
      「莫非真的要擺酒接風?」 
     
      「這隨便怎麼說,說是設宴洗塵也好,說是杯酒言歡也好。」白衣美人道:「 
    反正貴客臨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盛意心領。」 
     
      「你……為什麼?」 
     
      「哈哈,鄙人覺得有點受寵若驚,向來素無瓜葛,你為何如此垂青?」柳二呆 
    忽然大笑:「宴無好宴,白鳳子,別打歪主意了。」 
     
      白鳳子?這位白衣美人叫白鳳子? 
     
      他既然一口叫出對方的名字,必然是知之甚捻,早就摸清對方的底細。 
     
      白衣美人怔了一下。 
     
      「柳二呆,你果然神通不小。」她顯然帶點驚訝:「你從哪裡打聽出我叫白鳳 
    子?」 
     
      「這並不重要。」 
     
      「我覺得很奇怪,我在江湖上並沒出過什麼風頭,知道白鳳子的人不多。」 
     
      「做的壞事卻不少。」 
     
      「你別胡說,我做過什麼壞事?」 
     
      「以往的不說,擺在眼前的你正在興風作浪。」柳二呆道:「你還有個綽號? 
    」 
     
      「綽號?」 
     
      「鳳辣子。」 
     
      「哦,原來你是怕辣。」白鳳子撲哧一笑:「看樣子你並不是個膽子最大的人 
    。」 
     
      「不錯。」柳二呆居然承認:「我的確不是膽子最大的人,只是個難惹難纏的 
    人。」 
     
      「怎麼難纏?」 
     
      「至少你用的激將法對我並不管用。」 
     
      「是的,我是用的激將法,但我這激將法並無惡意。」白鳳子忽然歎息一聲, 
    幽幽的道:「你是不是從來都不相信女人?」 
     
      她這聲歎息,好像沒有來由,而最後這句話,更是令人莫測。 
     
      甚至,他覺得這句話問得很無聊。 
     
      人之相知,貴在知心,男人和女人有什麼兩樣?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當然 
    也回答不出。 
     
      「但我知道。」白鳳子緊緊盯著他:「你至少相信一個女人。」 
     
      「誰?」他不得不問。 
     
      「沈小蝶。」 
     
      這倒是大出意外,她居然提到了沈小蝶,難道她認識沈小蝶? 
     
      那位秦淮河畔的青樓名妓,自從白玉樓事發之後,便已悄然隱居,如今去向不 
    明。 
     
      柳二呆怔了一下,睜大了眼睛。 
     
      看樣子他也不知沈小蝶的下落,也許在秦淮河畔果然只是風萍偶聚,並無深交 
    。 
     
      但他怎麼會相信一個萍水之交的女人? 
     
      「你是不是很想念她?」白鳳子犀利的眼神,宛如深不可測的海洋。 
     
      「我……」柳二呆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這也難怪。」白鳳子又輕輕歎息一聲:「沈小蝶善體人意,我卻是個鳳辣子 
    。」 
     
      她居然有這種感觸,莫非曾經情場失意? 
     
      「白鳳子,別扯遠了。」柳二呆忽然臉色一沉,冷冷地道:「總結一句,你到 
    底放不放人?」 
     
      他突然警惕,不讓白鳳子的話繼續下去,鑽進了感情的牛角尖。 
     
      當然,他很想知道沈小蝶的近況。 
     
      但他也深深知道,一旦涉及感情,人就會變得很脆弱,引來許多煩惱。 
     
      他當然不願變成這樣的人。 
     
      「哎喲,柳二呆,你好大的脾氣。」白鳳子道:「怎麼動不動就要翻臉?」 
     
      「一向如此。」 
     
      「如今便不同啦。」白鳳子道:「如今你已是金陵大俠,響噹噹的人物,在江 
    湖上炙手可熱,氣焰之盛,當然已非往昔,所以……」 
     
      「好啦,你有完沒完?」 
     
      「沒有。」白鳳子嫣然一笑:「有道是聞名不如見面,你是不是已經看出我真 
    的很辣?」 
     
      「這倒看不出。」 
     
      他的確看不出,眼前這個白衣美人不但姿容秀麗,貌勝春花,而且一顰一笑, 
    都顯得溫婉可人,甜甜的笑語,柔和的目光。深情款款。 
     
      「你還相信我是鳳辣子嗎?」 
     
      「我相信。」 
     
      「什麼?」白鳳子怔了一下:「柳二呆,你難道只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自 
    己的眼睛?」 
     
      「我當然相信自己的眼睛。」柳二呆道:「因為我已清清楚楚看到了這些囚禁 
    在籠子裡的人,這比什麼都清楚,我的眼睛雪亮,耳朵也不錯。」 
     
      「原來如此。」 
     
      「難道這還不夠?」 
     
      「所以你才不敢接受我的邀請。」白鳳子道:「害怕萊裡有毒?酒裡有鬼?」 
     
      「這是你自己說的。」 
     
      「你呢?」 
     
      「我倒沒想到這些。」 
     
      「你想到什麼?」 
     
      「我什麼都沒想,只想耐住性子,看你到底弄出什麼花樣。」柳二呆忽然目光 
    一掄:「不過,你要是一直嘰嘰喳喳下去,我可沒有這好的耐性。」 
     
      「你想怎樣?」 
     
      「我想叫你住嘴。」 
     
      「為什麼?」 
     
      「因為心無二用。」柳二呆冷冷道:「把機智用在嘴巴上,不如用在手腳上。 
    」 
     
      「你想動手?」 
     
      「對,動口不如動手。」柳二呆道:「也許只有這條路上直截了當。」 
     
      「你真的這麼想?」 
     
      「真的。」柳二呆答得很乾脆。藍衫閃動,人影一花,他已出手。 
     
      這的確是直截了當的路。 
     
      任你說得嘴響,江湖上講的畢竟是手腳俐落,刀頭劍底見功夫。 
     
      柳二呆沒有刀劍,只有柄小匕首。 
     
      但他此刻連小匕首都沒用,因為他並不想殺人,尤其不想殺掉一個女人,只想 
    給她一點顏色,逼她放出龍懷壁和蕭季子。 
     
      當然,這是很費力的事。 
     
      他寧願多費點力。 
     
      只見他身於一斜,動如飄風,右臂疾探而出,直向白鳳子的腕脈扣去。 
     
      「哎喲,這是幹嗎?」白鳳子居然咯咯一笑:「原來你並不老實,想抓我的手 
    。」細腰一擰,輕靈無比,滑開了五步。 
     
      柳二呆一抓落空,卻也並不在意,因為他只想先探探對方的虛實,他深深知道 
    ,這個號稱辣子的女人,當然不止辣在嘴上。 
     
      哪知白鳳子卻不還手。 
     
      她不還手,並不表示她在退讓,接受了柳二呆的要求,放出龍懷壁和蕭季子。 
     
      甚至一開始她就沒有這種打算。 
     
      「柳二呆,別以為我怕你。」她笑笑說:「要是真的翻起臉來……」 
     
      「怎麼?」 
     
      「我想你應該懂的。」白鳳子用一種暗示的語氣道:「別把天香谷當成了白玉 
    樓。」說的分明是狠話,她臉上仍然充滿了笑意。 
     
      一個嬌滴滴的美人,繃起臉來多難看,她不願破壞了美麗的形象。 
     
      但這怎麼能嚇倒柳二呆。 
     
      他不管這裡是天香谷還是白玉樓,也沒說懂,也沒說不懂,卻以行動代替了答 
    覆,忽然腳步一滑,整個身子飛旋而起。 
     
      越旋越快,一個變成了兩個,四個變成了千百個。繞著白鳳子打起轉來。 
     
      驀然一絲輕響,指風破空而生。 
     
      白鳳子吃了一驚,登時臉色大變,那濃濃的笑意終於消逝無蹤。 
     
      花不常好,月不常圓,人生終究難保永恆的歡笑。 
     
      她倉促中雙肩一晃,堪堪躲過了一縷強勁的指風,絲絲絲,颯颯不斷地指風又 
    立刻交錯而到。 
     
      這倒真的顯出的神奇,雖然四周人影散亂,衣衫獵獵作響,飛旋如輪,但柳二 
    呆實際只有一個,如何能在不同的角度出指生風? 
     
      難道真有孫悟空那般的神通,拔一撮毫毛便能化身千萬? 
     
      這當然不是。 
     
      只不過他身法太快,輕功造詣已達巔峰,移形換位到了驚人的神速境界。 
     
      白鳳子的暗示和警告,逼得他露了一手。 
     
      但也留了一手。 
     
      雖然指風交錯,強勁有力,足可洞金穿石,出手卻極有分寸,並沒指向對方的 
    要害。 
     
      因此白鳳子總是能在毫釐之差一閃而過。 
     
      饒是如此,卻也險象環生,她東閃西躲,驚惶失措,在嗤嗤不絕於耳的指風下 
    ,已累得粉汗淋漓。 
     
      突然,銳嘯破空,一線寒光飛射而來。 
     
      白鳳子駭然低頭,頓覺頂上一涼,登是雲環散亂。飄落了幾絡髮絲。 
     
      「柳二呆,住手……住手……」她驚叫。 
     
      寒光是柄七寸短匕,這匕首打從右翼飛來,掠空而過,柳二呆居然在這瞬息之 
    間繞了半個圓弧,人影停在左側,探臂接在手中。 
     
      這一手更漂亮、更神奇,幾乎不可思議,稱得上江湖一絕。 
     
      「住手以後呢?」他問白鳳子。 
     
      「我頭都轉暈啦。」白鳳子定下神來,理了理飛蓬的亂髮,雙眉緊蹙,居然答 
    非所問,無限委屈的道:「柳二呆,你好狠的心。」 
     
      輕嗔薄怒,別有一番風韻。 
     
      她雖然號稱鳳辣子,但她是女人,沒忘女人另外一種本領,此時此刻,竟然撒 
    起嬌來。 
     
      「狠心?」 
     
      「你瞧,弄斷了好些頭髮。」 
     
      「頭髮算什麼,總比不上一顆腦袋。」柳二呆翻起白眼,冷笑道:「頭髮斷了 
    可以再生,你只小心別弄斷了這顆美麗的腦袋。」 
     
      「美麗的腦袋?」白鳳子雙目一亮,驚喜道:「你也覺得很美?」 
     
      「可惜腦子裡面不美。」 
     
      「腦子裡面?這是什麼怪話?」 
     
      「你若是真的聽不懂,那就不用再問了。」柳二呆眉頭一揚,神色顯得十分冷 
    峻。 
     
      白鳳子果然不問。 
     
      但她絕非不懂,只是不想研究腦子裡的東西,腦子裡裝著什麼,是屬於個人隱 
    秘。 
     
      「柳二呆,你的身手果然不凡。」她改了話題。 
     
      「好說。」 
     
      「比我當初估計的要好得多。」白鳳子眼珠一轉:「我幾乎栽在你手裡。」 
     
      「幾乎?你難道沒栽?」 
     
      「不不,我幾乎死在你手裡。」白鳳子又笑了:「這沒說錯吧?」 
     
      「我並不想辣手摧花。」 
     
      「我看得出。」白鳳子道:「你是男子漢,鐵錚錚的男子漢,只不過想在女人 
    面前逞逞威風,表現英雄姿態而已。」她在笑,笑裡有刺。 
     
      「哼,你大概還沒吃夠苦頭。」 
     
      「怎麼?莫非又想動手?」她的笑變成了冷笑:「這回該輪到我啦。」 
     
      她搶佔先機,忽然身形一晃,倒飄而起。 
     
      起身快,出手更快。 
     
      起身、出手,幾乎一氣呵成。 
     
      但見她皓腕一揚,烏光連閃,叭叭,火辣辣的打出三支暗器。 
     
      這是三支袖箭,來勢強勁無比。 
     
      一個看來弱不禁風,嬌慵細柔的女人,用的居然是這種霸道的暗器,腕力之強 
    ,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柳二呆雖然警覺極高,隨時留神戒備,卻也不會料到她出手如此之快,尤其在 
    面對面不過五七步距離之下,竟然打出三支袖箭。 
     
      鳳辣子不是白叫的,果然夠辣。 
     
      這三支袖箭,雖然只是平常暗器、說不上什麼奇巧,狠的是,咫尺之間準頭十 
    足,來勢又猛又辣,一晃而到,令人猝不及防。 
     
      柳二呆一怔之下,幾乎沒有思考的餘地。 
     
      躲不掉,閃不開,而且他也只有兩隻手,縱然雙手管用,也難免穿胸一箭。 
     
      倉促問他身形一仰,猛向後倒,使出了一式「鐵板橋」的功夫,兩腳牢牢釘住 
    ,背脊幾乎貼近地面。嗖嗖,三支袖箭已平滑胸腹而過。 
     
      他身子一翻,托地跳了起來。 
     
      睜目看去,面前白鳳子蹤跡已沓,連那紫衣麗人和幾個花衫少女也一個不見。 
     
      顯然,在這片刻之間,都已隱入深林。 
     
      看來這三支袖箭只是脫身袍,緩衝一下柳二呆步步緊逼的局面。 
     
      若能一擊中的,那當然更好。 
     
      但白鳳子顯然沒有這種把握,所以她才一面脫身,一面出手,為的是先求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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