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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光寒起書樓

                     【第八章 多事之秋】 
    
      「是的。」藍玉飛道:「砍頭來俐落得很。」 
     
      「嗯,你說的準是沒錯。」柳二呆道:「少時我倒要手試試。」 
     
      「你試?試什麼?」 
     
      「試劍。」 
     
      「怎麼?」藍玉飛冷笑:「是想用你一顆呆腦袋瓜子來試本公子的劍?」 
     
      「鄙不想鬥嘴,動手吧!」 
     
      「動手?」藍玉飛目光一掄,忽叫道:「你居想赤手空。」 
     
      「正是,鄙沒帶兵。」 
     
      「為何不帶兵?」 
     
      「鄙一向好心,寧勿濫。」柳二呆道:「沒有稱心意的兵,寧可不要。」 
     
      「哦?」藍玉飛道:「什麼兵你才稱心意?」 
     
      「就像你手中這支劍,是我猜的不錯,此劍名號虹,落在你手裡物非主,甚是 
    可惜。」柳二呆從道:「而鄙夢寐以……」 
     
      「好哇,柳二呆。」藍玉飛眉峰一聳:「你居打本公子這支劍的主意來了。」 
     
      「這有什麼不對。」柳二呆冷冷道:「你不也是經常在打別的主意?」 
     
      「本公子打了誰的主意?」 
     
      「別的鄙不知,」柳二呆道:「至少目你在打鄙這顆腦袋的主意。」 
     
      雖名劍難,畢竟比不上一顆腦袋重要。 
     
      柳二呆想冒險一試。 
     
      「哼,柳呆子。」藍玉飛臉色微變:「這是玩命的事,你有把握嗎?」 
     
      「這很難說。」柳二呆道:「也許而易舉,也許要多費點周折,但最後……」 
     
      「最後怎樣?」 
     
      「這得問你自己。」柳二呆道:「要是你劍藝不精,一向只知賞花弄月,多行 
    不義,這支劍具有靈性,它當要擇主而事。」 
     
      「哼,是一派胡言。」 
     
      「多說無益,刻就見分曉。」 
     
      「什麼分曉?」藍玉飛指彈劍,劍作龍吟:「本公子只要你的腦袋搬家。」 
     
      他說得很厲害,但顯得猶豫不定。 
     
      這也難怪,柳二呆雖是赤手空,但這半年來在武林中有峰突,成了大江南北響 
    噹噹的物,在淮河畔的白玉樓上,他不也是赤手空嗎?不也是亦手空奪下了一支劍 
    ? 
     
      天鵬就死在那支劍下。 
     
      藍玉飛雖不曾眼目見,但江湖上繪聲繪影,連一招一式都形得淋漓盡致。 
     
      世未必真的見過山精木客、鬼怪精靈,但談來總是眉飛色舞。 
     
      真正見到了還不足為,聽來的才有點毛骨悚。 
     
      盛名下無虛士,藍玉飛對這位一夕之間,嶄露頭角的金陵大俠,委實不敢小覷 
    。 
     
      他盯著柳二呆那雙手,越看越有點膽來。 
     
      他覺得這雙手,好像真的與眾不同。 
     
      「腦袋長在脖子上,藏也藏不了。」柳二呆冷冷道:「有本領就來吧。」 
     
      他也盯著藍玉飛手中的劍,一瞬不瞬。 
     
      當,越看越愛。 
     
      「藍玉飛,你站的位置不太妥當。」沈小蝶忽道:「何不選擇個比較空曠的地 
    方。」 
     
      「為什麼?」 
     
      「因為太靠近林緣,你一柄長劍施展來只怕很不方便……」 
     
      「怪,你倒關心本公子來了。」 
     
      「這有什麼不好?」 
     
      「算啦,本公子倒是覺得這裡很妥當。」 
     
      「說的也是。」沈小蝶道:「至少林子裡還有批弓箭手,萬一況不妙,還可以 
    放幾支冷箭。」 
     
      她一語道,揭穿了藍玉飛的詭計,同時也提醒了柳二呆。 
     
      幾支箭雖不放在柳二呆眼裡,但在神凝注之下,總難免一時疏忽。 
     
      藍玉飛臉色一變,沒有搭。 
     
      但這位賞花公子倒也見過不少大風大浪,他當不會就此甘心,被一個赤手空的 
    柳二呆唬住。 
     
      無論何他得試一試。 
     
      再說此刻就像兩只斗公雞對峙而立,總不能就這樣永遠耗了下。 
     
      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 
     
      「你要是不敢動手,」柳二呆冷冷道:「鄙只怕要占光了。」 
     
      「你佔先?」 
     
      「是的,鄙……」 
     
      「哼,你這個呆子。」藍玉飛冷哼一聲,劍風發,寒光乍閃,筆直刺了過來。 
     
      劍到半中,連腕一震,只見寒星亂顫。 
     
      柳二呆居凝立不動,他明白對方只是一記虛招,震劍生花,無非想要迷眩他的 
    眼神。 
     
      他要用的是空手白,這必須等待時機,必須到好處才能一舉得手。 
     
      這要耐,還加上幾分風險。 
     
      尤這支劍不是尋常兵,他絕不能硬來,更不能攖鋒,有時必須迴旋閃避。 
     
      總之,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他必須仔細觀察對方的動向,算準距離,以及招術的虛實變化,把捏的絲毫不 
    差。 
     
      因此他不動,他要的是以靜制動。 
     
      此刻劍還投遞到腹部,劍鋒還在兩尺以外,而他必須在毫釐之差,掌握制勝之 
    機。 
     
      這當很險,柳二呆表現得滿不在乎。 
     
      實他並非狂傲敵,只不過他懂得越是在緊要關頭,越是要放開胸懷。 
     
      這種臨危不亂的本領,說來易,做來很難。 
     
      柳二呆顯經過了一番艱辛的心路歷程,才練成了這種無上心法。 
     
      柳二呆顯有這份定力。 
     
      他雖想得到這支劍,實並沒十成十的把握,把大話說在面。這也是一種攻心之 
    術。 
     
      藍玉飛畢竟道行不夠,就因柳二呆這句話,使他心生震駭,還沒出手就顯得畏 
    首畏尾來。 
     
      他今雖已出手,又不敢逼進。 
     
      但這支劍總不能永遠停在半空,只見左手揚了揚,忽大喝一聲,劍光陡一合。 
     
      顫動的劍光凝而為一,嗤的一聲,劃生嘯,有湯驥奔直刺而來。 
     
      這不是虛招,是實實在在的一劍。 
     
      他怎麼忽敢了? 
     
      原來剛才他揚了揚手,打出了一個暗號,盼望不遲不早飛來兩支冷箭。 
     
      顯事已被沈小蝶一口說,但他估計在這一瞬之間管用。 
     
      是此刻好有兩支箭助他的攻勢,劍到箭也到,他不信柳二呆真的有頭六臂。 
     
      但兩支箭沒飛來,傳來的是幾聲悶哼。 
     
      這事很怪,林子裡的箭手莫非遭到了暗算? 
     
      不錯,場中已不見了沈小蝶,也就在這一瞬之間,她穿了密林。 
     
      藍玉飛心知不妙,硬生生沉腕收招。 
     
      大凡詭譎多詐之,最能見風轉舵,他眼看況不對,留下來必吃大虧,當下身子 
    一翻,雙足猛登,直向江岸掠。 
     
      身法快,一一落已在數丈以外。 
     
      但他沒有料到,更快的還在後面,柳二呆一聲不響業已跟縱而,影附形。 
     
      他說過了,對這支劍夢寐以,當不願失之交臂。 
     
      但他將什麼手法得這支劍? 
     
      江濤澎湃,滾滾東流。 
     
      夜暗迷滲的江面上,忽響一聲忽哨,像激箭般衝來了幾條快船。 
     
      當先的船頭甲板上,站立著一個威風凜凜,虎背熊腰的黑衣,在離岸還差好幾 
    丈之遙,驀的騰身一躍,飛一般登上了岸頭。 
     
      「藍玉飛。」那大吼一聲,聲巨雷:「你竟敢了老子?」 
     
      這面靛藍,身材魁梧高大,週身黑,一兜鬍子,來根根刺。 
     
      說話此魯莽,這是誰? 
     
      敢來了正牌貨色,飛龍幫主李鐵頭。 
     
      藍玉飛大吃一驚,臉色陡變,他委實沒有料到李鐵頭來得此之快。 
     
      更糟的是一下子劈頭碰上。這該何是好? 
     
      正自心慌意亂,忽覺得右腕一麻,一個聲音打從耳畔響:「你怕他是不是?」 
     
      藍玉飛一怔,虹劍業已脫手。 
     
      「你……」他掉過頭來目光一,發現劍已到了柳二呆手中,登時駭一震,倒退 
    了步。 
     
      雖一時極,不敢空手奪劍。 
     
      有劍之時,還畏懼柳二呆分,何況雙手空空? 
     
      「你放心,我得到了劍,絕不殺。」柳二呆道:「快閃開,我替你應付這個對 
    頭。」 
     
      得了一柄好劍,理應回報。 
     
      「你是什麼?」李鐵頭沉聲大叫。 
     
      「先說你要找的是什麼?」寶劍在握,柳二呆不禁豪萬丈。 
     
      「本座要找的是從露山來的一雙男女。」 
     
      「這就對了。」 
     
      「莫非你就是柳二呆?」 
     
      「正是。」 
     
      「嘿嘿,答得好,硬梆梆的。」李鐵頭厲聲叱喝:「還有一個呢?」 
     
      「在這裡。」影一閃,沈小蝶飛掠而到。 
     
      「好功。」李鐵頭嘿嘿一聲冷笑,沉聲道:「花功夫,管看不管用。」 
     
      「哦?」沈小蝶道:「照你的口,好像只有一顆鐵頭管用。」 
     
      「不錯。」李鐵頭濃眉一剪,傲道:「本座除了這顆鐵頭之外,當還有更厲害 
    的東西。」 
     
      「什麼東西?」 
     
      李鐵頭右臂一揚,舉一件門兵。 
     
      但見金光閃閃,形輪,有柄,輪盤的邊緣是無數鋸齒般的尖。 
     
      這種兵,江湖上果少見,但又何值此的炫耀? 
     
      李鐵頭顯是想先造成勢,振奮自己的聲威,來個先聲奪。 
     
      柳二呆注目凝視,嘴角微微一哂。 
     
      賞花公於藍玉飛垂頭喪,早就躲了開,此刻已不見影子。 
     
      「就這些玩意?」沈小蝶問。 
     
      「在大江之上,本來慣使是的是支長槊。」李鐵頭昂道:「足足有一丈八。」 
     
      「聽說是支飛龍槊,對不對?」 
     
      「你聽過就好。」李鐵頭誇張的道:「本座一旦惱火來,一槊捅出,死屍成串 
    ,血水滿江。」 
     
      「哎呀,」沈小蝶失驚道:「好厲害?」 
     
      「你怕了?」 
     
      「是啊,」沈小蝶不知是真的害怕,還是故意譏諷:「聽來倒是蠻嚇的。」 
     
      「聽來?」李鐵頭怔了一下:「這話……」 
     
      「成江的血水,成串的死屍,這多麼可怕。」沈小蝶攏了攏鬢邊的亂髮,好整 
    以暇的道:「膽子小的準會嚇個半死。」 
     
      「你的膽子呢?」 
     
      「還好。」沈小蝶道:「從小就嚇大了。」 
     
      「好哇,說了半天,原來你這小子是在消本座!」李鐵頭大喝一聲,伸出雙手 
    掌:「拿來。」 
     
      「拿什麼來?」 
     
      「別裝糊塗,一幅草圖。」 
     
      「哦?這真有意思。」沈小蝶冷笑:「賞花公於藍玉飛方百計想要得到一張草 
    圖,今你也來要,到底是張什麼草圖?」 
     
      「本座沒見過。」 
     
      「可惜我也沒見過。」 
     
      「胡說,本座的耳報神靈得很。」李鐵頭雙目一睜,厲聲喝道:「既已被本座 
    撞上,你這小丫頭想打馬虎那是休想!」 
     
      「你相信這幅草圖的在我身上?」 
     
      「本座有十成的把握。」 
     
      「這樣說來你好像是要定了?」 
     
      「不錯。」 
     
      「能不能多等一天?」 
     
      「多等一天?為什麼?」 
     
      「反正你也不曾見過這幅草圖。」沈小蝶眨眨眼睛,冷笑道:「趕明兒我弄些 
    草紙,信手一揮,來幾幅鬼畫桃符……」 
     
      「往口!」 
     
      「怎麼?你難道得出來?」 
     
      「小丫頭,你休想得過本座。」李鐵頭瞪目叱道:「本座雖沒見過這幅草圖, 
    但據說當年四空先生的筆意,別創一格,你學得來嗎?」 
     
      四空先生?原來這幅草圖還有來歷。 
     
      柳二呆本來是個不喜歡多嘴的,尤是有關沈小蝶的事,他一再叮嚀自己少打岔 
    。 
     
      當,他一直細心在聽。 
     
      聽到四空先生,不禁怔得一怔。 
     
      原來四空先生是位武林,亦俠亦,亦仙亦俗,據說還有過不少風流韻事。 
     
      這「四空」兩個字,當不是他的本名。至於他本來是誰,江湖上傳說紛紜,有 
    說他是遼東大俠司馬藻,也有說他是當年馳騁於白山黑水間的無影劍客柳上。 
     
      更有猜他就是趙四公子。 
     
      贊同最後這種說法的較多,甚至有相信趙四公子本名就是趙四空。 
     
      但提不出證據,因為趙四公子畢竟是位神龍不見尾的物。甚至今健在的一些武 
    林耆宿,也只能說些當年趙四公子的跡異行,而於酒酣耳之餘,感歎無緣一會。 
     
      不過大都能夠指出,趙四公子當年有兩位紅粉知己,都是絕世美。 
     
      而是對姊妹花。 
     
      這種絕聞軼事,當膾炙口,最為江湖物所津津樂道。 
     
      而趙四公子則行跡成謎,最後是不知所終。 
     
      至於這位四空先生,是在趙四公子銷聲匿跡之後,才突從江湖上傳了開來。 
     
      時間此合,因此有懷疑他就是趙四公子。 
     
      不僅此也,四空先生居也是個行蹤忽的物,而一行事與作為,也跟趙四公子大 
    同小異,鋤奸除惡,為善不欲知。 
     
      而獨來獨往,跟武林物絕少瓜葛。 
     
      唯一不同的是,四空先生已屆中年,同時也顯露了文采,並是位詩。 
     
      但他的詩並沒刊行傳世,只是散見於荒山古剎、飛崖絕壁之上,字跡狂草,飛 
    龍舞鳳。 
     
      更駭聽聞的是,在寺院粉之上,雖是筆墨,至於在那些飛崖絕壁上的詩句,赫 
    用的是指書,石竟達一寸有餘。 
     
      這是武林難得一見的金剛指。 
     
      詩意雖隱晦難明,但詞藻瑰麗,有的飛揚奔放;有的則艷悱惻,哀婉動。 
     
      顯,四空先生是位傷心。 
     
      至於這幅草圖的事,是最近才為所知,而信為四空先生的遺筆。 
     
      為何留下這幅草圖?草圖中所指的是什麼? 
     
      敏感的江湖物,想法不外兩種,一種是珠寶財物,一種是劍秘芨。 
     
      而這兩樣,每一樣都動心弦。 
     
      江湖物刀頭濺血,劍底驚魂;為的什麼?武功與財富,當是夢寐以的東西。 
     
      有了武功與財富,聲名也就接踵而來。 
     
      這幅草圖,當值得追蹤掠奪,值得費盡心機,甚至值得命。 
     
      問題是先得估量一下自己的實力,有沒有這份膽量,對於攫這幅草圖,到底有 
    幾分把握。 
     
      飛龍幫主李鐵頭顯充滿了信心。 
     
      「縱我學的不像,」只聽沈小蝶道:「就你李鐵頭難道能辨出真偽?」 
     
      「哼,你敢小覷本座。」 
     
      「據我所知,你斗大的字不得一籮筐,牛吹得不小,居懂得什麼筆意,別笑死 
    啦!」沈小蝶笑彎了腰:「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真是一張厲害的嘴,奚落來簡直骨分。 
     
      李鐵頭自以為是江上一霸,時頤指使,怎受得了此奚落? 
     
      「丫頭子。」他虎吼一聲,額頭上筋直冒:「你不怕老子把你砸成泥?」 
     
      「你用什麼砸?」沈小蝶神色自。 
     
      「用什麼,嘿嘿。」李鐵頭極,霍地舉了手中金輪:「難道這個不夠?」 
     
      輪大桶,金光亂顫,看來的有份量。 
     
      「夠是夠了。」沈小蝶淡淡的道:「只是我變成了泥,這幅草圖不變成紙漿? 
    」 
     
      李鐵頭怔了一下。 
     
      他煞有介事,似是耽心一輪砸下,沈小蝶真的會變成泥,壞了那幅草圖。 
     
      「說的不錯,抬槊來。」 
     
      原來那十幾條快船之上,都是一色的黑衣壯漢,早已一擁上岸,排列在李鐵頭 
    身後。 
     
      黑壓壓的一,沒有一百至少也有八十。 
     
      叢中應了一聲,只見兩名壯漢立刻抬來一支長槊,烏黑沉沉,粗逾兒臂。 
     
      槊為矛的一種,長者稱槊,短者為矛。 
     
      李鐵頭吸了口。單臂一掄,過長槊,同時把那只金輪遞給兩名壯漢,後雙手握 
    槊,尖斜指。 
     
      「丫頭子,看楚了。」他厲聲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沒話說。」沈小蝶手按腰際。 
     
      她腰中纏有一支劍,一向並不用,此刻她已握住了劍靶。 
     
      「沒話說?」 
     
      「是要我雙手遞上一幅草圖,對不對?」 
     
      「最好是識相一點。」 
     
      「要是我不識相,那又怎樣?」 
     
      「那就死定了。」李鐵頭一掉手中長槊,叱道:「本座這一槊打算穿胸而過。 
    」 
     
      這支一丈八的長槊,是在江上鏖兵,倒是為有利,至於陸地之上,則宜短兵相 
    接,他捨短長,顯是個大錯。 
     
      「好,你來吧。」沈小蝶一動不動。 
     
      柳二呆靜靜地呆在一旁,沒有插嘴,也沒有自告奮勇,他相信沈小蝶對付這支 
    長槊足有餘裕。 
     
      但他在提神戒備,因為他估不透李鐵頭為何要捨靈便的金輪,選用這支笨重的 
    長槊。 
     
      當,他絕非聽信了沈小蝶的話,害怕把草圖砸成了紙漿。 
     
      選用長槊,絕對是他自己的主意。 
     
      這雖粗鄙,到底是大江之上一條好漢,能熬成水上一霸的地位,畢竟不是宗簡 
    單的事,半輩子廝殺,難道連這點都不懂嗎? 
     
      因此柳二呆注目凝神,盯著那支長槊。 
     
      他要殺的是沈小蝶,但這一槊直奔柳二呆。 
     
      項莊舞劍,原來志在沛公。 
     
      明裡是聽信了沈小蝶的話,用金輪換了長槊,實際是早已打定主意,先解決掉 
    柳二呆。 
     
      長槊可以遠攻,出不意便可遞到部位。 
     
      此心機居此深沉。 
     
      他表面上並不理會柳二呆,心目中早已把柳二呆當成了第一號勁敵。 
     
      這也難怪,他稱雄江上,跟白鷺洲南霸主天鵬當淵源極深,碰到了柳二呆肯放 
    過? 
     
      何況此刻柳二呆又得了藍玉飛的一柄虹劍,先除掉他才是上策。 
     
      剩下一個沈小蝶,還怕她生出翅膀飛了不成? 
     
      因此這一槊他使出生功力,加以技純熟,不不倚,一晃而到。 
     
      剽悍、火辣、不可當。 
     
      他說過要一槊穿胸,尖所指正是胸膛之間。 
     
      照說,猝發難,聲東擊西,這一槊應該十成十的把握,但是眼看槊到血崩,忽 
    槊尖上影一花,只聽「叮」的一聲,一縷光竟順著槊桿滑了上來。 
     
      這是一支劍,虹劍。 
     
      虹劍乃是名劍,當年趙子龍在當陽長板,從百萬曹兵中得了這支劍,以後淹沒 
    了餘年。 
     
      槊刺出甚快,劍來得更快。 
     
      槊已用老,而劍方興,來勢驚。 
     
      李鐵頭駭一震,心知不妙,不立刻槊,寶劍一到,勢必削斷十指,甚至丟掉一 
    條胳膊。 
     
      十指斷不得,胳膊丟不得,槊可以再打造一支。 
     
      而這是眨眼之間的事,不刻猶豫,當下雙手一鬆,倒出一丈五六。 
     
      吭噹一聲響,長槊掉在地上。 
     
      這支長槊一向縱橫江上,八面威風,造就了一個飛龍幫主,想不到今居在一招 
    之下落敗,往雄風,刻化為烏有。 
     
      排列在兩丈以外的黑衣壯漢,一個個臉色大變。 
     
      李鐵頭額頭冒汗,扎穩了馬步,從一個壯漢手中抓住了金輪。 
     
      「果你想再試試倒也可以。」柳二呆挺劍而上,沉聲道:「不過沒有這回便宜 
    了。」 
     
      李鐵頭不響,怒睜的雙目充滿了血絲。 
     
      「我你算了。」沈小蝶接口道:「你得了這幅草圖,只怕有禍無福。」 
     
      「為什麼?」李鐵頭不死心。 
     
      「你想想就知道了。」 
     
      「本座不用想。」 
     
      「好,我告訴你。」沈小蝶道:「第一,這幅草圖絕非你所想要的東西,第二 
    ,果真的是幅藏寶之圖,你得到了之後,會死得更快。」 
     
      「胡說,本座為何會死?」 
     
      「因為你武功,沒有這幅草圖,你還可以在大江之上撈點油水,大碗喝酒,大 
    塊吃。」沈小蝶冷冷道:「得了這幅草圖,將會禍不旋踵……」 
     
      「禍?禍從何來?」 
     
      「別嘴硬。」沈小蝶冷笑:「實這也只是白說,只是夢話!」 
     
      「夢話?」 
     
      「我說的是夢話,你是在夢想。」沈小蝶道:「因為你根本得不到這幅草圖。 
    」 
     
      李鐵頭呆了一呆,不敢再發狂言。 
     
      雖只過了一招,但一招之下便丟掉了長槊,再鬥下當兇多吉少。 
     
      「哼,過了今天還有明天。」他在自找臺階。 
     
      「對,過了明天還有後天。」沈小蝶立刻道:「趕快吃點仙丹靈藥,長出頭六 
    臂來。」 
     
      她信口道來,都把挖苦得半死。 
     
      李鐵頭臉色一變,便待勃發作,掉頭望了望柳二呆,終於嚥下了一口。 
     
      「退!」他吞聲地打退堂鼓了。 
     
      放著幾十條壯漢不用,居就這樣鳴金收兵,為何不打一場架? 
     
      也許他有他的打算,越是多,死傷越多,而未必奈何得了柳二呆,一旦元大傷 
    ,再訓練一批浪裡白條極不易。 
     
      原來這些黑衣壯漢,個個都精通水性,不比嘯聚山森的嘍囉,隨便的就能抓來 
    幾個。 
     
      這是他的聰明,想要繼續在江上稱雄,必須保之實力,這批死不得。 
     
      就在一聲令下,登時黑壓壓的叢,一排排向江岸退,倒也整有序。 
     
      「慢。」柳二呆忽叫了一聲。 
     
      李鐵頭霍地轉過身來,一緊手中金輪,叫道:「你……你想怎樣?」 
     
      神色驚惶,有點草木皆兵。 
     
      「不怎樣。」柳二呆道:「你丟了這支長槊,以後怎麼混。」單足一挑,那支 
    長槊已凌空而,不不倚,直向李鐵頭飛了過來。 
     
      這支長槊是精鐵打造,沒有一百斤至少也有八十斤,足尖地挑,便能飛越數丈 
    ,這足尖上的功夫,委實令咋舌。 
     
      李鐵頭不禁駭心凜。 
     
      他舉手一把抓住長槊,滿臉驚懍之色,嘴唇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掉頭而 
    。 
     
      刻,十幾條快船隱沒在夜霧沉沉的江面上。 
     
      江流有聲。水花拍岸。 
     
      「啊!」柳二呆望著消失在江心的快船,忽道:「剛才應該留下一艘。」 
     
      「你說留下一條船?」沈小蝶掉過頭來。 
     
      「是呀!」柳二呆道:「我們不是正要找船渡江嗎?這現成的……」 
     
      「你想見水龍王?」 
     
      「見水龍王?」柳二呆道:「此話怎講?」 
     
      「好講得很,一旦搭上賊船你就知道了。」沈小蝶道:「在岸上你可以降住他 
    ,到了江上風高浪大,你就得聽他的擺佈。」 
     
      「對呀,那就另外找船吧。」 
     
      「不用找啦。」 
     
      「不用?」柳二呆道:「這怎麼渡江,難道能插了翅飛過?」 
     
      「我是說在這段江面不能渡江。」 
     
      「為什麼?」 
     
      「你想想看,」沈小蝶道:「李鐵頭剛才受盡了委,他絕不會就此罷休,必候 
    機報復,而這段江面正是他的勢力範圍。」 
     
      「你是說他會在江上攔截?」 
     
      「怎麼不會,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沈小蝶道:「這裡江面寬闊,港灣蘆草 
    叢中,到處隱藏著他的巡戈快船,我們到了江面,隨時都會遭到截擊。」 
     
      她心細發,推斷的合合理。 
     
      「照你這麼說,」柳二呆沉吟了一下,道:「我們可以沿岸向西,走出他的勢 
    力範圍。」 
     
      「要走多久?」 
     
      「管它多久。」沈小蝶道:「反正長江源遠流長,到那裡渡江都是一樣。」 
     
      「這好啊!」柳二呆欣叫了一聲。 
     
      「好什麼?」 
     
      「這當很好。」柳二呆道:「至少暫不能渡江,我們也暫不必分手。」 
     
      「你。」沈小蝶垂首一笑,有種甜蜜的感受。 
     
      長江像條龍,奔放怒吼,境蜒數里。 
     
      此時正當初季節,水時至,百川灌河,兩岸港崖之間不辨牛馬。 
     
      柳二呆和沈小蝶沿江而上,但見風帆沙烏,煙雲竹樹,一路風光畫。 
     
      這天暮時分,來到了一處江岸碼頭。 
     
      凡是碼頭,當就有渡口,而還有幾十戶家,有的經營客棧,有的是船戶。 
     
      沈小蝶沒提渡江之事,柳二呆更不會問。 
     
      但落黃昏,暮鴉歸巢,江上煙波已越來越濃,該是歇店的時候了。 
     
      幾家客店業已上燈,灶頭上籠著一層白茫茫的煙霧,鍋盆碗碟響個不停。 
     
      柳二呆和沈小蝶選了家外表比較整潔的客店,兩一先一後,踩著燈光走了進。 
     
      先向伙計說明了要兩個房間,後找了一張白木桌子坐了下來。 
     
      一天奔波,準備好好享受一頓晚餐。 
     
      這此客店,有酒有當不在話下,尤近水識魚性,靠近江岸的,更是懂得吃魚。 
     
      長江裡的魚,以鰣魚為首,鰣魚亦屬上,鰣魚不可常得,紅燒鰣魚也是席上之 
    珍。 
     
      豐腴多,鮮美味濃,十分可口。 
     
      柳二呆跨進店門,便已見灶頭掛鉤上有條鰣魚,當下就吩咐燒了來下酒。 
     
      伙計哈了個腰,欣應諾。 
     
      大凡江中的珍,都論時價,斤斤計較的客,得先講好價,大方一點的就吃了再 
    說。 
     
      柳二呆當是屬於後者。 
     
      好在這些江岸營生的店家,大都本份老成,絕不像通都大邑那些派頭十足的大 
    酒樓,等到客吃過之後,狠狠的一記竹槓,來個獅子大開口。 
     
      這條鰣魚足足有兩斤來重,燒好了也足足可以盛滿滿的一大盤。 
     
      鰣魚剛剛下鍋,柳二呆已開始唾涎欲滴。 
     
      那知就在剛剛鍋之時,騰騰好了胡椒粉,店伙計端來準備上桌,店門外忽閃進 
    來一個。 
     
      「嘿嘿,運不壞,好一個紅燒鰣魚。」竟從店伙計手裡探臂接過,掉頭就走。 
     
      叮的一聲,白木桌上丟了一錠碎銀。 
     
      居有這種事,柳二呆怔了一怔,登時大喝一聲:「慢。」跟蹤追了出。 
     
      沈小蝶也隨後騰身而。 
     
      一盤紅燒鰣魚不是什麼大事,但這個太無禮。 
     
      這是個衣,身材瘦小,但動作顯得十分靈俐落,出得店外,一直沿江奔。 
     
      他手裡端著一隻呼呼的大瓷盤,竟能閃縱飛,居連湯汁都沒濺出一滴。 
     
      柳二呆不禁暗暗納罕。 
     
      這個的功雖不凡,柳二呆當也不是者,但他忽心中一動,並不一口追上,他在 
    想:「看你到底能逃到那裡?」 
     
      紅燒鰣魚是吃的,這個功雖佳,到底不能一面奔跑,一面享用。 
     
      他是不是想找個靜地方,慢慢嘗? 
     
      刻之間已追出四五里之程,忽聽笙歌細細,管弦悠揚,打從江面傳了過來。 
     
      柳二呆凝目望,原來江面上正停著一艘巨型畫舫。 
     
      這巨型畫舫中燈火輝煌,影幢幢,並隱隱傳來猜行酒之聲。 
     
      這倒是大出意外,柳二呆不禁微微一怔。 
     
      只見那衣忽縱身一躍,飛越過四五丈距離的江面,落在巨舫的甲板上。 
     
      「來了,來了,應時佳餚,紅燒鰣魚一尾。」 
     
      「哈哈……」花艙裡有應聲大笑:「俞老九,真有你的。怎麼這樣湊?」 
     
      「嘿嘿,際遇非凡,際遇非凡。」衣身形一晃,進了花艙,得意的笑聲依傳了 
    出來:」快,快,各位趁……」 
     
      這真是大甚,一盤紅燒鰣魚眼看精光。 
     
      他難道不知道有追了上來? 
     
      明知有追來,居還敢此囂張得意,分明是沒把來放在眼裡。 
     
      也許是估量來不敢登上畫舫。 
     
      柳二呆一向不易動火,此刻也被激怒了來。 
     
      雖此刻沈小蝶已追到了並肩,他並沒回顧,忽雙足一登,凌空飛掠而。 
     
      但見夜空中幻一道淡淡的弧影,一閃而滅,已登上了甲板。 
     
      又一條弧影劃過,沈小蝶也跟蹤而到。 
     
      花艙中笙歌頓止,弦管寂,一大笑而出:「原來有貴客到訪。」 
     
      舷邊的角燈照耀下,是個身著華服的中年。 
     
      這面黃蠟,骨高聳,似有病,和這身考究的穿著,看來極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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