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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 面 人

                   【第二十一章 西南王塚】
    
      林麗蓉知道天麟遇到了魔魔天尊,學到了那種舉世無匹的絕猛掌法,芳心中又 
    喜又怕。 
     
      喜的是,麟弟弟學到了曠世絕學,技藝將冠蓋武林,怕的是,麟弟弟不能善於 
    利用這種奇猛武功,而亂造殺孽。 
     
      於是略一沉思之後說:「兩百多年前,武林各派,相互猜忌,彼此攻訐,門人 
    相遇,多拔刀相見,造成無邊仇恨和殺孽。 
     
      武林中,突然出來一個馬臉黑袍老人,自稱是魔魔天尊,傳柬各派,限各派掌 
    門人在那年九九重陽日,齊集嵩山少室峰,公推他為全武林的至尊領袖。 
     
      但那天到達的掌門人,卻只有遠在西南的雪山派和塞北的長白派,而近在咫尺 
    的少林掌門人居然沒去。 
     
      魔魔天尊,異常震怒,當日晚間,少林派的掌門人便被魔魔天尊以一種無法抗 
    拒的駭人掌力擊斃了。 
     
      接著是武當、峨嵋、衡山、崑崙、邛崍、崆峒、點蒼、華山,和終南九派掌門 
    人,相繼被魔魔天尊擊斃。 
     
      之後,魔魔天尊便永絕江湖,再沒在武林現身,而十大門派也自那時起,嚴格 
    管制自己門人,不准再與其他各派門人為敵,並命令任何人不許再談這件有辱派譽 
    的恥事。 
     
      由於上代弟子做到了『知者不說,不知者不問』,因此,這件震駭武林的事, 
    在二百年後的今天,便很少有人提起了。」 
     
      衛天麟聽後,立即說,「小弟認為,魔魔天尊老前輩,乃是鑒於各派不睦,相 
    互仇殺,才意圖以自己的高絕的武功,領袖武林,消彌各派仇恨,使各派相安無事 
    。」 
     
      林麗蓉緩緩點頭,漫聲說:「魔魔天尊的本意是正確的,不過,他強令各派公 
    推他為全武林的至尊領袖,似乎……」 
     
      就在林麗蓉話意未盡,尚在措詞之際。 
     
      驀地,一聲隱約可聞的馬嘶,由前面數里外,掠空傳來。 
     
      緊接著,座下驊騮,突然精神一振,昂首豎耳,張口發出一聲震耳驚心的悠長 
    怒嘶,同時,蹄下速度,驟然加快。 
     
      黃驃也蹄似驟雨,狂馳如飛。 
     
      天麟、麗蓉,同時一震,舉目一看,心頭不由泛起一絲涼意。 
     
      只見西邊天際,殘月無光,夜風漸疾,烏雲浮動,四野昏沉,數里外的官道彎 
    轉處,橫著一座廣闊無際的高崗。 
     
      崗上一片黑壓壓的樹林,死寂深沉,無數綠光磷火,飄忽游動,時熄時明,顯 
    得陰氣森森,鬼影幢幢。 
     
      林麗蓉看了,嬌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心情有些緊張地問:「弟弟,前 
    面是什麼地方?」 
     
      衛天麟雖然武功蓋世,膽識過人,但看了這種月黑風疾,鬼火磷磷的情景,心 
    裡頓時想起媽媽在小時候談起的「鬼」。 
     
      因此,心中也有些毛骨悚然,但他依舊坦然說:「恐怕是一座密林。」 
     
      說話之間,兩匹寶馬,已至崗前。 
     
      突然,崗上密林中,又響起一聲烈馬驚嘶,嘶聲緊促,焦急高昂。 
     
      赤火驊騮嘶聲如狂,已不聽天麟控制,躥下官道徑向高崗上電掣馳去。 
     
      林麗蓉恐天麟有失,一撥馬頭,緊跟而上。 
     
      只見崗上,荊棘叢生,荒草沒徑,殘墳破棺,斷碑橫置,竟是一片荒廢墓地。 
     
      兩匹寶馬如飛上馳,鐵蹄過處,腐木四射,白骨橫飛。 
     
      前面林中,飄忽不定的磷火頓時全熄了。 
     
      林麗蓉看得芳心直跳,不由急聲說:「弟弟,你的馬恐怕是遇鬼了,快用功力 
    把它制服。」 
     
      衛天麟愛驊騮如生命,口裡連聲應好,兩腿卻不用勁。 
     
      赤火驊騮如飛躥進林中,黃驃閃電跟入。 
     
      林內,奇木異枝,橫結斜生,惡形惡狀,幾乎無法前進。 
     
      赤火驊騮如瘋如狂,高聲連嘶,直向崗巔如箭馳去。 
     
      但再聽不到林中那匹烈馬驚嘶。 
     
      天麟、麗蓉,俱都心情惶急,不知該如何處置。 
     
      林麗蓉急對天麟忿忿地說:「你的驊騮,一定是看見鬼了。」 
     
      林麗蓉的「鬼」字方落。 
     
      一聲厲鬼般的驚心長嚎,倏然由崗巔上響起。 
     
      嚎聲駭人,悠長刺耳,令人聽來,毛骨悚然,不寒而粟。 
     
      緊接著,整個密林中,暴起一片鬼哭厲叫聲。 
     
      這些叫聲,如猿啼狼嗥,似驚哭狂笑,有的像厲吼怒嘯,有的似尖叫慘號。 
     
      頓時之間。 
     
      磷火旋轉,鬼影幢幢,雲煙繚繞,鬼睛如星。 
     
      林麗蓉看了,花容失色,芳心嚇碎,尖叫一聲,恨不得抓住天麟。 
     
      衛天麟騎在飛奔的寶馬上,兩眼惶急地望著前面雲煙中的鬼影,左手緊握馬韁 
    ,右掌蓄滿功力。 
     
      林麗蓉終歸是女孩子,雖然武功高絕,但厲鬼不是惡人,心中總有些膽怯。 
     
      於是,尖叫之後,緊收馬韁,黃驃前蹄倏起,人形而立,幾個旋身,繼續向前 
    馳去。 
     
      突然,全林鬼嚎驟然停止,頓時轉趨一片沉寂,靜得有些怕人。 
     
      緊接著,周圍傳來無數沙沙的鬼步聲,氣氛恐怖,緊張得令人幾乎窒息。 
     
      黃驃一聲低沉顫嘶,立刻停了下來,神情畏縮,不敢再前。 
     
      赤火驊騮依然向著崗巔疾馳。 
     
      麗蓉見天麟越去越遠,不禁慌了,厲叱一聲,手中馬鞭,狠狠抽在馬股上。 
     
      赤火驊騮似乎也發覺黃驃沒有跟上,立即停止狂馳,昂首發出一聲震撼林野, 
    直上夜空的怒極長嘶。 
     
      黃驃一聽,低嘶一聲,疾如一縷黃煙,向前箭射追去。 
     
      林麗蓉坐在馬上,經如此猛烈的一停一縱,兩次都險些跌下馬來。 
     
      來至天麟馬前,不由大發嬌嗔,正待埋怨幾句。 
     
      遠處崗巔上,突然飄來一聲陰森森的冷笑。 
     
      接著。 
     
      四周雲煙中,頓時響起忽沉忽揚,各種陰森可怖的鬼嚎,宛如百鬼圍繞馬前。 
     
      衛天麟功貫右臂,星目電射,緩緩看向四周,卻看不見一個鬼影。 
     
      林麗蓉從不相信活人能與鬼動手,但這時也不由自主地翻腕拔出背後的伏魔寶 
    劍來。 
     
      寶劍出鞘,光華大盛,周圍數丈內,盡被寶刃灑上一層銀輝。 
     
      突然,赤火驊騮一聲低嘶,身形似箭,直向一叢蒿草中撲去。 
     
      數聲嚎叫,人影縱起,寒光閃處,三個厲鬼已舞刀撲向驊騮。 
     
      天麟見三個厲鬼,青面獠牙,眼如銅鈴,在麗蓉伏魔劍光照耀下,愈顯得慘厲 
    怕人。 
     
      於是,驟吃一驚,暴喝一聲,蓄滿功力的右掌,閃電劈出。 
     
      一道絕猛無倫的掌力,直奔三個厲鬼的前胸。 
     
      數聲淒厲驚心的悠長慘叫,三道橫飛身形,騰空而起,直向三丈以外撞去。 
     
      哇哇數聲,三個厲鬼,相繼跌落地上,俱都吐出一口箭血,兩腿一陣亂蹬,立 
    即死了過去。 
     
      頓時,全林此起彼落的鬼笑嘎然停止了,只有崗巔那聲陰森可怖的低沉鬼笑, 
    仍在響著。 
     
      衛天麟恍然大悟,一催驊騮,已縱至三個厲鬼之前。 
     
      林麗蓉緊跟而至,在劍光照射下,細看三個厲鬼,竟是三個戴著鬼面具的人。 
     
      於是伏身鞍上,用劍一挑面具,其中赫然竟有一個女人。 
     
      衛天麟看了,覺得這些惡人實在可恨已極,不禁氣得縱聲一陣大笑,聲如裂帛 
    ,震撼林空。 
     
      一聲淒厲鬼叫,由不遠處響起。 
     
      衛天麟倏斂大笑,轉首一看,只見雲煙繚繞,磷火飛騰中,一個面目猙惡的大 
    頭鬼,疾舞索魂鋼叉,張口嚎叫連聲,瘋狂撲來。 
     
      林麗蓉已知厲鬼是假,不禁芳心大怒,皓腕一揚,屈指疾彈。 
     
      一道銳利指風,直向大頭鬼射去。 
     
      一聲悶哼,大頭鬼撒手丟叉,翻身栽倒就地,登時死去。 
     
      這時,一陣烈馬咆哮挾著如狂驚嘶,由崗巔上傳來。 
     
      接著,是兩聲驚呼慘叫。 
     
      赤火驊騮低頭豎鬃,載著天麟直向馬嘶之處奔去。 
     
      林麗蓉縱馬追上天麟,說:「弟弟,你的驊騮今夜真有點奇怪,完全不聽你的 
    控制。」 
     
      衛天麟也有些不解地說:「我也覺得驊騮今夜有些奇怪。」 
     
      來至崗巔,只見巨碑高墳,荒草及膝,一片淒涼景象。 
     
      西天殘月,盡沒雲中,崗上一片黑暗,夜風吹動沙沙枯草,愈顯得陰氣森森, 
    可怖怕人。 
     
      赤火驊騮昂首發出一聲悠長震耳驚嘶。 
     
      之後,豎耳立鬃,目射精光,靜立不動,似乎在尋找什麼,又似在靜聽什麼。 
     
      無數巨碑高墳之間,仍瀰漫著薄薄雲煙,崗坡樹林內,仍閃著綠光磷火,響著 
    「沙沙」的聲音。 
     
      天麟、麗蓉兩人坐在馬上,雖然明知是假,但看了眼前這幅鬼域景象,心中仍 
    不免有些寒意。 
     
      突然,一陣尖聲淒厲的大笑,和數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鬼叫,由數丈外 
    巨碑高墳之後響起。 
     
      天麟、麗蓉,同時轉首,循聲一看。 
     
      只見五個駭人厲鬼閃著十道炯炯懾人目光,在雲煙繚繞中,厲笑鬼叫,緩緩走 
    了過來。 
     
      四個黑袍綠臉,巨齒獠牙的厲鬼,血嘴扭動,發著那種令人聽來,膽戰驚心的 
    「吱吱」鬼叫。 
     
      四個綠面鬼的手中,各持一柄烏黑髮亮的索魂鋼叉,高高舉過肩頭,做著隨時 
    拋出之勢。 
     
      四鬼之前,是一個紅髮紅袍,全身如血,身材較矮的藍面鬼,兩個形如銅鈴的 
    鬼眼,精光閃射,炯炯懾人。 
     
      紅髮藍面鬼的手中,持著一柄閃閃發光的金絲拂塵。 
     
      衛天麟看了這柄金絲拂塵,心頭不禁一震。 
     
      紅髮藍面鬼,一見衛天麟,頓時愣了,竟然不知再向前進。 
     
      衛天麟愈看這面金絲拂塵,愈覺有些眼熟,只是在這一剎那,他已想不起在何 
    時見過了。 
     
      他在想。 
     
      莫非是贈寶衫魔扇的異人? 
     
      但自己那時一直沒能睜開眼睛,這個裝鬼的人是誰呢? 
     
      紅髮藍面鬼不笑了,四個持又厲鬼也不叫了。 
     
      橫劍坐在馬上的林麗蓉,看了這種情形,芳心有些莫名其妙。 
     
      突然,衛天麟一聲大喝,身形騰空離馬,一躍數丈。 
     
      同時,厲聲說:「無恥道姑,裝神弄鬼,在此嚇人,這次遇到小爺,定然不再 
    饒你!」 
     
      喝聲中,雙掌一分,幻起漫天掌影,向著紅髮藍面鬼,當頭罩下。 
     
      紅髮藍面鬼,仰面一聲淒厲尖笑,笑聲懾人,入耳驚心。 
     
      繼而,手中金絲拂塵輕輕一揮。 
     
      兩個持叉厲鬼,一聲嚎叫,同時抖手,兩柄烏光發亮的鋼叉挾著兩道驚風,向 
    著空中的衛天麟閃電射去。 
     
      衛天麟冷哼一聲,身在空中,一挺腰身,雙臂疾揮,伸手將兩柄鋼叉接住,藉 
    著鋼叉衝力,再升兩丈。 
     
      接著,一聲暴喝,兩叉同時拋下。 
     
      兩道烏光,如電一閃。 
     
      頓時響起兩聲淒厲慘叫。 
     
      兩個拋叉厲鬼,前胸各中一叉,鮮血如注,翻身栽倒。 
     
      緊接著,亮影一閃,衛天麟再度疾撲而下。 
     
      紅髮藍面鬼一聲怒極駭人的尖嚎,同時,疾揮手中金絲拂塵,向著疾瀉而下的 
    衛天麟擊去。 
     
      其餘兩個持叉厲鬼,已看出苗頭不對,身形一閃,疾向無數巨碑中縱去。 
     
      一聲嬌叱,白影電閃,林麗蓉騰空離馬,振劍直追。 
     
      這時,衛天麟雙腳落地,身形如幻,左掌一削,紅髮厲鬼手中的拂塵疾如脫箭 
    般,直向半空射去。 
     
      紅髮厲鬼見拂塵已被天麟擊飛,神情如狂,一聲怒叱:「姓衛的小子,我與你 
    拼了!」 
     
      怒叱聲中,倏伸雙掌,十個雪白纖指,直向天麟面門抓來。 
     
      衛天麟劍眉立豎,目射精光,一聲暴喝,身形連閃,左臂出手如電,已扣住紅 
    髮厲鬼的腕脈。 
     
      右手向著紅髮厲鬼的面門一抓,順勢一拋,厲鬼面具應手而落。 
     
      衛天麟定睛一看,果然不錯,正是桃花眼、柳葉眉,狐媚撩人的武林尤物三妙 
    仙姑。 
     
      於是,仰面發出一聲怒極的哈哈大笑。 
     
      三妙仙姑手腕被扣,痛入心肺,粉面蒼白,冷汗直流,一頭秀髮蓬亂飄散,但 
    她依然忍痛咬牙,狠聲說:「姓衛的小子,我今生不能殺你,變鬼也要抓你。」 
     
      說著,雙目凶光暴射,牙齒咬得格格直響。 
     
      衛天麟倏斂大笑,星目望著三妙仙姑那張狐媚撩人有些蒼白的粉臉,怒聲問: 
    「三妙仙姑,你離開東海神君的神秘莊院後,可是一直在此扮鬼?」 
     
      三妙仙姑一陣如狂厲笑,只笑得嬌軀顫抖,汗珠直流,於是,厲聲問:「我在 
    此扮鬼,你又怎樣?」 
     
      衛天麟劍眉一豎,厲聲說:「我要殺你……」 
     
      說著,右掌倏然舉起,但天麟並沒有劈下。 
     
      三妙仙姑又是一陣厲笑,恨聲問:「姓衛的小子,你為何不殺?」 
     
      衛天麟冷哼一聲,怒聲說:「你以為我不敢殺你,我只是要問你為何在此扮鬼 
    ?」 
     
      三妙仙姑汗下如雨,眼布血絲,粉臉已由白變成鐵青了。 
     
      衛天麟看了,立將扣在三妙仙姑脈門上的右手,鬆了兩成勁力。 
     
      三妙仙姑低垂蓬頭,雙目微閉,嬌喘吁吁。 
     
      衛天麟的左手,又鬆了一成勁力。 
     
      突然,三妙仙姑一聲大喝,出手如電,直抓天麟的小腹下面,右腿一弓,疾撞 
    天麟的膝蓋。 
     
      事出突然,距離又近,衛天麟驚得全身一顫,本能地一聲厲喝,右掌閃電推出 
    ,直擊三妙仙姑的酥胸。 
     
      砰然一響,悶哼一聲,一道橫飛紅影,直向五丈以外飛去。 
     
      哇,三妙仙姑橫飛的身形還未落地,已連聲吐出兩道箭血。 
     
      撲通一聲,跌進一片枯草中滾了兩滾,再沒有動,三妙仙姑,一代武林尤物, 
    就此香消玉殞。 
     
      衛天麟望了橫屍五丈以外的三妙仙姑一眼,轉首一看,不禁呆了。 
     
      林麗蓉已不知去向,驊騮黃驃也設有了影子。 
     
      衛天麟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冷汗倏然流了下來。 
     
      立即一收心神,疾向無數巨碑高塚間奔去。 
     
      驀地,左側枯草中飄來一陣痛苦的呻吟聲。 
     
      衛天麟心中一震,倏然停住身形,藉著暗淡星光,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虯髯大 
    漢,右臂由肩已被斬斷,正倒在被鮮血染紅的枯草中。 
     
      飄身掠至近前一看,正是方才持叉拚命的黑袍綠面鬼。 
     
      衛天麟急上一步,蹲身出指,在虯髯大漢身上,一連點了幾處穴道,為他止住 
    流血,接著,大聲問:「你看到那位穿白衫的小俠去了什麼地方?」 
     
      虯髯大漢覺得痛苦減輕了不少,感激得望了天麟一眼,有氣無力地說:「去了 
    王爺塚……」 
     
      衛天麟心急如焚,未待大漢說完,立即直起身來,遊目一看,見許多高塚中, 
    有一個最大的荒塚。 
     
      塚前有一座巨碑,較所有巨碑要高大許多。 
     
      衛天麟身形微動,縱身掠至碑前,巨碑上,刻有「西南王塚」四個大字,朝代 
    年月,後面碑文,俱已看不清楚了。 
     
      繞至塚後,塚上有一圓形洞門,塚內燃著一盞油燈,燈光如豆,昏昏沉沉,陰 
    氣森森。 
     
      衛天麟一心掛念林麗蓉安危,已無心顧到自身危險,雙手護住面門前胸,飛身 
    縱入塚內。 
     
      塚內,除去一盞油燈外,空無一物,正中是一傾斜下降台階,約二十級,兩側 
    各置一盞油燈。 
     
      到達階底,是一間極大方室,三面皆有隧道,直達深處,俱用青磚砌成。 
     
      衛天麟略一遲疑,直向正中一條隧道掠去。 
     
      隧道兩壁,每隔兩三丈,必有兩個相對的石門。 
     
      衛天麟無心注意這些,兩臂蓄滿功力,直向深處疾奔,寶衫發出如銀光輝,數 
    丈之內,景物清晰可見。 
     
      驀地,一陣沙沙聲音,由左壁石門內飄出。 
     
      衛天麟心頭一震,立即停住腳步,星目注定石門,凝神細聽,沙沙之聲,依然 
    由門內響著,衛天麟左掌護胸,右手猛將石門推開。 
     
      定睛一看,全身不由劇烈一戰,不禁幾乎驚出聲來。 
     
      室內地上,舖著不少枯草,枯草上蠕臥著一個蓬頭散髮,骨瘦如柴,全身赤裸 
    的女人。 
     
      赤裸女人想是被天麟的寶衫光華照醒,立即驚得翻身爬起,跪在地上,哭聲哀 
    號著說:「饒了我吧,大爺,我已不能服侍你了……」 
     
      衛天麟頓時大悟,閃身退出,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亮影一陣閃動,石門呀然連聲,衛天麟一連推開六道石門,每個石門內,俱有 
    一個全裸女人。 
     
      衛天麟怒不可遏,已完全明白這是一座惡人淫窟,他這時恨不得殺死所有偽裝 
    厲鬼的人。 
     
      正在這時,一聲烈馬怒嘶,夾著「砰砰」馬蹄擊物聲,由隧道深處傳來。 
     
      衛天麟心頭一動,身形如電,直向馬嘶之處掠去。 
     
      來至隧道盡頭,竟是一座高約三丈,傾斜上升的石階,上面正響著陣陣馬蹄擊 
    物聲。 
     
      衛天麟毫未猶疑,飛身縱上頂端。 
     
      就在他雙腳剛剛踏上頂端邊沿的同時。 
     
      一匹高頭大馬,一聲驚嘶,神情如狂,猛向他撲來。 
     
      衛天麟大吃一驚,身形一縮,閃電瀉了下來,由於事出突然,天麟連馬毛顏色 
    和高度都沒看清楚。 
     
      這時,台階頂端,烈馬暴跳如雷,馬蹄亂踢如雨,驚嘶忽遠忽近,上面似乎不 
    止一匹,「砰砰」馬蹄擊物之聲,愈顯得急促了。 
     
      衛天麟想林麗蓉決不會來此,正待轉身離去。 
     
      嗒……嗒。 
     
      台階左側,斷斷續續,傳來極輕微的滴水聲。 
     
      衛天麟真氣貫注全身,頓時光華大盛,明如白晝,定睛一看,台階頂口,一片 
    鮮紅血漬,鮮血正一滴滴慢慢地滴下來。 
     
      衛天麟全身一戰,一個可怕的暗影閃電掠過心頭——蓉姊姊會不會在驟然不防 
    的情形下,被馬踢傷了? 
     
      心念間,一長身形,飛身縱上階頂。 
     
      那匹烈馬,一見亮影,再度如瘋撲了過來。 
     
      衛天麟星目閃電一看,見上面仍是一座高約三丈的圓塚,只是塚門已被堵死。 
     
      這時,烈馬雙睛如電,鬃毛如錐,前蹄高舉,已然撲擊下來。 
     
      衛天麟已無暇再看地上情形,一長身形,騰空而起,一挺腰身,已將身體平貼 
    在塚頂上。 
     
      烈馬雙蹄一擊落空,立即舉蹄、昂頭,向著天麟咬來,但中間還差三尺距離咬 
    不到天麟。 
     
      衛天麟定睛一看,塚內血泊中,倒著兩個血肉模糊,似被烈馬踢斃的大漢,而 
    不是麗蓉,因此放心不少。 
     
      再看烈馬,一連暴跳幾次之後,已立在下面,昂首瞪晴,低嘶連聲,一直凶狠 
    地望著天麟。 
     
      天麟細看烈馬,高約近丈,馬鬃特長,全身毛色青白夾雜,看來神駿異常,定 
    是一匹千里寶馬。 
     
      這時,塚外「砰砰」之聲,愈形急烈。 
     
      一聲怒馬驚嘶,由塚外門縫間,傳了進來。 
     
      衛天麟一聽,心中大喜,這聲馬嘶,正是驊騮的聲音,心想:蓉姊姊原來仍在 
    外面,於是,飄身落地,立展幻影,同時,高聲大呼:「蓉姊姊,我在這裡。」 
     
      話聲甫落,塚外驚嘶連聲,「砰砰」踢塚之聲更急,但沒聽到蓉姊姊的回答。 
     
      塚內烈馬,擺頭扇耳,望著周圍無數亮影,似乎不知踢哪個,咬哪個才好。 
     
      衛天麟遊走中,覷定堵閉塚門,運足掌力,突然猛推一掌。 
     
      轟隆一聲大響,塚門暴開,磚石橫飛。 
     
      衛天麟身形一閃,接著,飛身縱出塚外。 
     
      馬影閃動,驚嘶連聲,驊騮、黃驃立即縱了過來。 
     
      衛天麟一手攬著一個馬頸,急促撫拍了幾下,遊目四望,並沒有蓉姊姊的影子 
    ,不禁呆了。 
     
      驀地,一連數聲驚嘶,就在耳邊響起,衛天麟的耳鼓幾乎為之震破,一個青毛 
    馬頭,已由他的肩後,伸在驊騮的馬臉上。 
     
      衛天麟嚇了一跳,閃身飄開,定睛一看,正是塚內那匹青色烈馬。 
     
      驊騮與青馬似乎早就認識,兩馬交頸,綻唇輕銜,宛如久別乍逢的愛侶,看來 
    親熱已極。 
     
      黃驃癡癡立在一旁,兩耳扇動,目閃異光,連連發出低沉的怒嘶,似乎正在妒 
    火中燒,大發醋勁。 
     
      這時,衛天麟才想起為何驊騮聽到崗上馬嘶,瘋狂奔來的原因。 
     
      突然,衛天麟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一聲厲喝,身形如煙,亮影一閃 
    ,已奔入塚內。 
     
      飄下台階,神情如狂,焦急地連聲狂呼:「冰妹妹……冰妹妹……」 
     
      衛天麟狂呼聲中,亮影閃動,隧道兩側石門,盡被他猛力推開,砰聲震耳,連 
    連不絕。 
     
      但每個門內,都有一個全身赤裸,骨瘦如柴,蓬頭散髮的女人。 
     
      衛天麟看了,暴怒如狂,整個塚內,嗡聲震耳,儘是天麟狂喊「冰妹妹」的回 
    聲。 
     
      這時,每個石門內,已斷斷續續傳出令人鼻酸的淒哀哭聲。 
     
      衛天麟見無杜冰的答聲,又向另一隧道奔去。 
     
      剛剛進入隧道,驀見前面兩條人影,正向盡頭狂馳。 
     
      衛天麟一聲暴喝:「站住……」 
     
      這聲暴喝,正是天麟挾怒發出,宛如一聲暴起的霹靂,聲震隧道,歷久不絕。 
     
      前面兩條人影,身形一個踉蹌,被震得險些栽倒就地。 
     
      亮影一閃,天麟已撲至近前,伸手抓住兩人肩頭,定睛一看,竟是兩個身穿鬼 
    衣的彪形大漢。 
     
      於是,暴聲喝問:「杜冰姑娘在什麼地方?」 
     
      喝問中,星目電射,雙掌同時加勁。 
     
      兩個大漢剛聽到一聲暴雷大喝,接著肩上便被五個鋼鉤抓住,入肉極深,痛入 
    心肺。 
     
      這時再聽天麟喝問,只覺頭暈眼花,四肢無力,身形搖搖歇墜,冷汗直流。 
     
      衛天麟知道用力太猛,雙手立即鬆了兩成勁力,又怒聲問:「杜冰姑娘現在在 
    什麼地方?」 
     
      兩個大漢只覺氣血翻湧,神志昏迷,根本沒聽出天麟說些什麼,僅聽到「姑娘 
    」兩字,意思到是在找人。 
     
      於是強忍劇痛,舉起手來,向著兩側,胡亂指了一指。 
     
      衛天麟舉目一看,這才發覺隧道兩壁,與中間隧道形式一樣,兩側亦有不少相 
    對的石門。 
     
      於是雙手一推,骨碌連聲,兩個大漢直向兩丈以外滾去。 
     
      衛天麟掠身出手,推開左側石門,不禁又是一楞。 
     
      這間室內,竟是一個全身精光,皮包骨頭的瘦長男人。 
     
      瘦長男人一見天麟,立即由枯草上顫顫巍巍地爬起,哀聲說:「仙姑,饒了我 
    吧,我已站不起來了!」 
     
      衛天麟勃然大怒,閃身退出,砰的一聲關上石門,轉首一看,數丈外兩個大漢 
    正跌跌爬爬,向前奔去。 
     
      於是,劍眉一豎,殺機陡起,一聲暴喝:「淫徒納命來……」 
     
      喝聲中,身形如煙,出手如電,雙掌疾劈兩個大漢的後腦。 
     
      叭叭兩響,慘嚎連聲,血漿四射,骨蓋橫飛。 
     
      兩個鬼裝大漢,同被天麟掌斃,身軀顫抖,血如泉湧。 
     
      衛天麟暴怒如狂,內心如焚,既擔心蓉姊姊的安危,又不明冰妹妹何時陷身淫 
    窟。 
     
      因此,只急得目眥欲裂,冷汗直流,兩掌蓄滿功力,恨不得將這荒塚擊碎。 
     
      衛天麟奔至隧道盡頭,中間是一道上升台階,兩邊各有一道斜降台階,天麟知 
    道上面仍是荒塚,身形一閃,直向下層奔去。 
     
      來至下層,竟是一個圓形隧道,中心壁上,有一個大開的高大圓門,門上尚懸 
    著兩盞精緻紗燈。 
     
      一股濃重血腥氣息,由那高大圓門內,直撲了出來。 
     
      衛天麟一皺眉頭,飄身掠至門口,低頭一看,兩個鬼裝大漢,由胸至腹,俱被 
    刺了一個大洞,心肝腸胃,一起湧了出來。 
     
      向前看去,是一道長約五丈的通道,通道盡頭,光明大亮。 
     
      衛天麟斷定蓉姊姊已來過此地,可能仍在裡面,於是身形微動,越過兩具屍體 
    ,直達通道盡頭。 
     
      身形落地,遊目一看,竟是一座圓形大廳,廳上高掛數盞紗燈,光明如同白晝 
    ,兩側各有一間精室,室門已被打開。 
     
      走進室門一看,紅燭高燃,設置華麗,牙床繡被,紗帳羅幃,地上紫色毛氈, 
    桌椅光亮鑒人,宛如千金閨閣,幾疑新婚洞房。 
     
      衛天麟走進另室一看,完全一式一樣,兩室寂靜,空無一人,只有桌上高大紅 
    燭,搖晃著寸許火光。 
     
      衛天麟覺得奇怪,忍不住揚聲喊了聲「蓉姊姊」。 
     
      頓時,回聲嗡然,燈光搖晃,歷久不歇。 
     
      衛天麟知道這是三妙仙姑與淫徒們,尋歡作樂的場所,可能,即是「西南王爺 
    」和他妃子的寢墓。 
     
      衛天麟見蓉姊姊不在,立即縱身飛了出來。 
     
      身形剛剛掠出高大圓門,驀聞一聲嬌叱,由左側隱約傳來。 
     
      衛天麟轉首一看,見左側不遠處,有一方洞,那聲嬌叱,可能是由方洞內傳出。 
     
      於是,立即縱身撲了過去,定睛一看,洞內漆黑一片。 
     
      衛天麟藉著寶衫毫光,直向深處奔去。 
     
      奔馳一陣,洞內漸漸瀰漫著煙氣,每隔三五丈,便有一堆燒焦的枯草余火,洞 
    的兩壁,有不少上升圓孔。 
     
      天麟停身一看,竟能看到天空亮光,頓時明白了外面林中塚間,雲煙繚繞的原 
    因。 
     
      再往前走,支洞漸多,地上已有幾具鮮血淋淋的屍體。 
     
      衛天麟一陣遲疑,決心仍向前馳。 
     
      漸漸,前面已有光亮,嬌叱怒喝,聽得更真切了。 
     
      衛天麟心中一喜,身形如煙,只一兩個飄身,已來至一個大洞口。 
     
      洞口光亮異常,已可看到東方剛剛升起的朝陽。 
     
      衛天麟聽到外面嬌叱之聲,正是蓉姊姊的聲音,心中不由狂喜,身形微晃,縱 
    身飛了出去。 
     
      就在天麟飛出洞口,身形尚未立穩,洞外情形還未看清之際。 
     
      倏然。 
     
      身後一聲怒極嬌叱:「惡賊納命來……」 
     
      喝聲中,一股兵刃寒氣已至頸後。 
     
      衛天麟大吃一驚,身形一閃,立展迷蹤,一招「脫枷解鎖」,身形已至兩丈以 
    外,額角頓時滲出汗來。 
     
      定睛一看,完全呆了。 
     
      一聲淒惋哭喊:「麟哥哥!」 
     
      一道白影,奇快如電,直向天麟撲來。 
     
      衛天麟神情激動,伸臂抱住飛來的白影顫聲連呼:「冰妹妹!」 
     
      杜冰緊緊抱住天麟,偎在麟哥哥懷裡,已經泣不成聲了。 
     
      衛天麟輕輕托起冰妹妹的嬌靨,見冰妹妹憔悴多了,於是,舉起衣袖,為杜冰 
    擦著眼淚,並深情安慰著說:「冰妹妹,快不要哭!」 
     
      衛天麟只知安慰冰妹妹,對身前不遠處,十數鬼裝大漢,怒叱暴喝,瘋狂圍攻 
    蓉姊姊一人,宛如未聞未見。突然一聲嬌叱。 
     
      慘嚎連聲,人頭落地,血射如注,手臂橫飛,撲通連聲中,已有幾個鬼裝大漢 
    ,翻身栽倒就地。 
     
      天麟、杜冰同時一驚,舉目一看,只見林麗蓉身形如電,揮劍如飛,寒光過處 
    ,人頭飛射,慘叫連聲。 
     
      衛天麟頓時驚得全身一戰,知道蓉姊姊已看到自己抱著冰妹妹的情形。 
     
      他想像得到,蓉姊姊這時的芳心暴怒如狂,神志已近昏迷。 
     
      於是一推杜冰,急聲問:「冰妹可是蓉姊姊救出來的嗎?」 
     
      杜冰有些莫明奇妙地問:「誰是蓉姊姊?」 
     
      衛天麟一聽,心中更急,不停地暗暗叫苦,只得一指揮劍如飛的林麗蓉,硬著 
    頭皮說:「這位就是蓉姊姊!」 
     
      杜冰依然不解地問:「她為什麼穿男人的衣服?」 
     
      衛天麟聽得一愣,立即一指杜冰,不解地問:「你為什麼也穿男人的衣服?」 
     
      杜冰的粉臉一紅,櫻唇動了幾動,依然沒說出一句話來。 
     
      衛天麟已看出蓉姊姊的神情有些不正常,心中萬分焦急,急對杜冰,說:「冰 
    妹妹,請你無論如何,要設法將蓉姊姊留下來。」 
     
      杜冰見麟哥哥神色惶急,額角已急出汗來,知道事關緊要,立即點了點頭。 
     
      這時,劍光倏斂,人影盡失,所有鬼裝大漢,悉數被誅。 
     
      林麗蓉眼含淚光,粉面蒼白,玉腕一翻,伏魔寶劍沙聲收入鞘內。 
     
      接著,身形一閃,看也不看天麟,直向崗下閃電瀉去。 
     
      衛天麟大吃一驚,疾聲高呼:「蓉姊姊別走……」 
     
      呼聲未畢,身形已騰空而起,雙袖一拂,盡展絕世輕功馭氣凌雲,直向林麗蓉 
    身前落去。 
     
      亮影一閃,天麟已擋在麗蓉前面,神情惶急,只喊:「姊姊」。 
     
      林麗蓉粉面如霜,鳳目微垂,看也不看,充耳不聞,折身向右疾轉。 
     
      衛天麟身形微動,又攔在右邊,林麗蓉轉身再向左奔,亮影一閃,天麟早已在 
    左邊等著。 
     
      兩人一陣橫飄疾掠,林麗蓉前進尚不足八尺。 
     
      驀地,麗蓉倏然停住身形,銀牙一咬,玉腕猛地一揚。 
     
      叭。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在天麟的左頰上。 
     
      衛天麟沒躲,也沒動。 
     
      林麗蓉呆了,圓睜鳳目,淚光旋動,無限惶愧地望著天麟,五道紅紅的纖纖指 
    印,在天麟如玉的左頰上,漸漸高腫起來。 
     
      淚在林麗蓉的鳳目中,終於像斷線的珍珠,簌簌地滾下來。 
     
      任何人都看得出,這時林麗蓉的心是多麼疼。 
     
      她緩緩舉起有些顫抖的手,情不自禁地要去撫摸天麟的左頰。 
     
      但她沒有,因為杜冰已來至兩人的身前。 
     
      杜冰一切看得明白,她沒有一絲醋勁,天麟是她的夫君,麗蓉是救她脫臉的恩 
    人,她覺得這是命運,她無法向命運反抗。 
     
      因此,她的心情異常泰然。 
     
      杜冰親切地拉著麗蓉的手,望著那張指彈得破,淚痕斑斑的粉臉,關切地問: 
    「蓉姊姊,你為什麼要走?」 
     
      林麗蓉粉面一紅,望著杜冰嫩白如玉的粉臉,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她實在 
    說不出要走的原因來。 
     
      杜冰又真摯地說,「蓉姊姊,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 
     
      林麗蓉未待杜冰說完,立即輕搖螓首急聲說:「不,你不要多心,我沒生你的 
    氣。」 
     
      杜冰強綻笑顏,天真地說:「麟哥哥惹你生氣,姊姊已打了他一頓,氣也出了 
    ,姊姊該笑了?」 
     
      林麗蓉見杜冰說話天真,竟真的忍不住笑了。 
     
      杜冰見麗蓉一笑,急聲對天麟說:「麟哥哥,還不快來向姊姊賠罪?」 
     
      衛天麟不知他有什麼罪,但也不得不歉聲說:「姊姊!請不要生氣,都是小弟 
    不好。」 
     
      林麗蓉似乎仍在生氣,看也不看天麟,轉首故意望著東方逐漸升起的太陽。 
     
      杜冰知道麗蓉有意為難麟哥哥,故意用幽默的口吻,向著天麟大聲問:「你下 
    次還敢不敢惹姊姊生氣?」 
     
      衛天麟哭笑不得,只好立即頷首連聲說:「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林麗蓉非常驚於杜冰寬大坦然的心胸,想起自己來,襟懷實在過於窄狹,因此 
    ,瞪了天麟一眼,強忍笑容,嗔聲說:「厚臉皮,口是心非,誰與你一般見識?」 
     
      說著,一拉杜冰,佯裝極生氣的樣子,說:「冰妹妹,我們走,看誰理他!」 
     
      杜冰轉首向著天麟,故意顯得無可奈何地說:「蓉姊姊未完全消氣前,我也不 
    能理你了!」 
     
      說著,轉首向著崗上,揚聲高呼:「小青……小青……」 
     
      杜冰的呼聲,清脆尖銳,直上晨空。 
     
      數聲震撼林野的烈馬長嘶,由崗上響起。 
     
      緊接著,三匹寶馬,挾著急如驟雨般的嘶聲,由崗上巨碑荒塚間,向著天麟三 
    人電掣馳來。 
     
      天麟三人望著飛馳而來的三匹寶馬,但見塵土滾滾,風聲呼呼,鐵蹄過處,石 
    射草飛,聲勢好不驚人。 
     
      眨眼間,三匹寶馬已馳至三人面前。 
     
      驊騮一見杜冰,立即偎了過去,搖頭擺尾,連聲低嘶,顯得親熱已極。 
     
      杜冰看了驊騮,不禁驚得脫口急聲說,「這是飛雲堡梁少堡主的龍種寶馬赤火 
    驊騮,怎地會在此地?」 
     
      衛天麟神秘一笑,即將那天遇到梁仲洪的事,概要地說了一遍。 
     
      他的話聲剛落,林麗蓉已不耐煩地說:「冰妹妹,我們走啦!」 
     
      說著,飛身縱落黃驃的馬背上。 
     
      杜冰望了麗蓉一眼,連連點頭,佯裝惶急地說:「好,好,我們走!」 
     
      說著,也翻身騎上青聰。 
     
      衛天麟有意顯顯驊騮的驚人神速,給麗蓉、杜冰看,因此,依然立在原地不動。 
     
      麗蓉、杜冰,兩人同時一抖轡韁,一催坐馬。 
     
      突然,驊騮昂首發出一聲震耳驚心的怒嘶。 
     
      黃驃、青聰立即退步不前,低嘶連聲,就在原地,連連打轉。 
     
      麗蓉、杜冰俱都微微一愣,頓時明白驊騮是在示威。 
     
      衛天麟望了青聰的馬股一眼,不覺得意地笑了。 
     
      林麗蓉鳳目向著青聰的尾間一看,氣得粉臉倏然紅了,忍不住向著杜冰忿然脫 
    口輕聲說:「你的小青也是母的!」 
     
      杜冰頓時大悟,粉臉也不禁紅了。 
     
      於是,轉首向著得意微笑的天麟瞪了一眼,嗔聲說:「神氣什麼,還不上馬, 
    人家一天沒吃飯了。」 
     
      衛天麟拉過驊騮,輕輕拍兩下馬頸,身形微動,已翻上驊騮馬鞍。 
     
      赤火驊騮昂首闊步,緩步向前走去。 
     
      杜冰越看越有氣,趁驊騮經過身側時,手中馬鞭迎空一揮,叭的一聲,打在驊 
    騮的馬股上。 
     
      赤火驊騮一聲輕嘶,馬尾擺了幾擺,依然闊步向前走去。 
     
      杜冰微哼一聲,玉腕倏然揚起,馬鞭一揮,正待再度打下。 
     
      衛天麟趕緊笑喝一聲,一抖馬韁,赤火驊騮,一聲長嘶,馬身一縱,已在兩丈 
    以外,放開四蹄,如飛向崗下奔去。 
     
      黃驃、青聰同時一聲長嘶,放蹄直追。 
     
      林麗蓉望著前面飛馳的天麟和驊騮,面綻嬌笑,愉快地嗔聲說:「人馬一對壞 
    !」 
     
      杜冰笑著道:「驊騮最通人性,同麟哥哥一樣,倔強、任性。」 
     
      說著,兩人愉快地嬌聲笑了。 
     
      抬頭一看,驊騮已馳上官道。 
     
      麗蓉、杜冰同時聲吆喝,黃驃、青聰速度驟然加快。 
     
      衛天麟馳上官道,驊騮快如電掣,迎著清涼晨風,一夜倦意,頓時全消。 
     
      回頭看看麗蓉、杜冰,已由身後緊緊追來。 
     
      這時,朝陽已爬上樹梢,原野一片金黃,荒塚崗上,仍瀰漫著一層淡淡的薄煙。 
     
      天麟飛馬疾馳中,看到數里外的官道上,現出三個小黑點,豈不減少自己許多 
    麻煩。 
     
      心念間,已看清三個路人是三個蓬頭垢面的中年花子。 
     
      三個花子,一身破衣,每人拿著一根打狗棒,各背一個討飯袋,看見天麟飛馬 
    而來,立即躲到路邊。 
     
      衛天麟來至近前,一收馬韁,飄身落馬。 
     
      一陣急奔蹄聲,麗蓉、杜冰也催馬趕到近前,同時剎住馬勢,但兩位姑娘卻不 
    知天麟為何不走了。 
     
      三個中年花子俱都神色一愣,立在道旁,愣愣地望著天麟。 
     
      衛天麟將馬鞭,掛在鞍頭,順手在鞍囊內取了三錠重約二兩的銀子,走至三個 
    花子面前,笑容和聲說:「現在有件急事,煩三位跑趟縣城。」 
     
      三個中年花子一見白花花的三錠銀子,俱都圓睜大眼,驚喜連聲地說:「大爺 
    有事,儘管吩咐,小的們正是去縣城趕喜事。」 
     
      衛天麟依然笑著說;「我們昨夜,經過前面荒崗……」 
     
      三個中年花子未待天麟說完,俱都面現恐懼地急聲說:「大爺,王塚崗上有鬼 
    ,已經鬧了一年多了,以前專抓女人,近一個多月,連健壯的男人也抓了。」 
     
      衛天麟點點頭說:「不錯,崗上是有鬼,但都是惡人偽裝的,現在鬼沒有了, 
    請三位即至官府報案,塚內尚有許多被擄來的無辜男女,請官府趕快前來處理。」 
     
      說著,將三錠銀子分別交給三個花子,又說:「這是賞給你們的,請三位務必 
    辛苦一趟。」 
     
      說畢,身形微動,亮影一閃,已坐在馬上。 
     
      三個中年花子久在風塵中打滾,雖無高絕武功,但一根打狗棒,還可亂舞幾下 
    子,天麟這一顯露輕功,三人豈能不識? 
     
      於是,三個花子各托一錠銀子,立即恭聲真誠地說:「小俠放心,花子們定去 
    官府報案,莫說還是順路,即是另有他事也應以救人為先,況且報案屬實,縣太爺 
    還有重賞。」 
     
      說著一頓,三個花子急步走至天麟馬前,看了手中的銀子一眼,又說;「至於 
    少俠的賞銀,小的們實在不敢接受!」 
     
      衛天麟微笑和聲說:「有勞三位,理應有賞,些許銀子,就請三位買杯酒吃罷 
    。」 
     
      說著,絲韁一抖,驊騮放開四蹄,向前疾奔如飛。 
     
      麗蓉、杜冰這才明白天麟停馬的原因,但天麟不令三個花子送信,兩位姑娘還 
    真不知荒塚內尚有不少被擄來的無辜男女。 
     
      兩位姑娘催馬剛追上天麟,但聽到身後傳來三個中年花子的爽朗聲音:「小的 
    三人,敬祝小俠與兩位姑娘,一路福星!」 
     
      麗蓉、杜冰聽得芳心一愣,舉目看看天麟,天麟正得意地微笑,並打趣地說: 
    「你們自認扮起男裝,天衣無縫,無人識破,但在老江湖明眼人面前,一看便知, 
    是真的……」 
     
      杜冰粉面一紅,立即嗔聲笑著說:「閉嘴,誰喜歡穿你們男人的衣服,又肥, 
    又大,又彆扭!」 
     
      說著,一指數里外的一片樹林,小嘴一噘,又對天麟,氣忿忿地說:「喂,到 
    前面林內休息休息,我要換掉這身說話也不方便,走路也不自然的鬼衣服。」 
     
      繼而,轉首向著麗蓉,問:「姊姊,你換不換?」 
     
      林麗蓉也曾被鐵槳蒼龍一眼識破,途中尚不知有多少跑江湖的人,已看出自己 
    不是男人。 
     
      因此,立即點點頭說:「我也要換!」 
     
      於是,三匹寶馬,奔下官道,越野疾馳,揚起滾滾塵煙,宛如三道土龍,直向 
    前面樹林奔去。 
     
      來至近前,是一座縱深極長的松林。 
     
      三又飄身下馬,就在人林三丈處,一處乾淨地方,停了下來。 
     
      麗蓉、杜冰各在鞍囊內取出一個小包袱,杜冰對著天麟命令似地說:「好好在 
    此看馬,不要進來,我和姊姊去換衣服。」 
     
      說著,與麗蓉並肩疾步,向著林內走去。 
     
      衛天麟望著麗蓉、杜冰的背影,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不知他這時有何感想,是 
    幸福,抑或是苦惱。 
     
      轉首一看,見青聰鞍後,捆著一條絨氈,立即過去解了下來,舖在地上。 
     
      接著,在驊騮鞍囊內,取出鹹肉乾糧,翻開黃驃的鞍囊裡面,尚有一隻鹵雞, 
    小青的鞍囊內,僅剩下兩個大鵝蛋了。 
     
      衛天麟剛剛準備好,一聲嬌叱,香風襲面,麗蓉、杜冰已至面前。 
     
      杜冰雙目一瞪,佯裝極不服氣地嗔聲說,「你一人在此,又偷我們的什麼東西 
    ?」 
     
      衛天麟抬頭一看,眼睛不禁猛地一亮。 
     
      林麗蓉依然一身素裝,清麗嫻靜,杜冰卻換了一套艷麗紅裝,一方紅巾戴在秀 
    髮上,一身上下,宛如一團紅火,愈顯得她頑皮潑辣。 
     
      林麗蓉聽了杜冰的叱喝,再看麟弟弟的呆相,也忍不住笑了。 
     
      衛天麟見麗蓉笑了,心裡很高興,立即沒好氣地說:「姑娘,你不是餓了嗎? 
    坐下來吃吧!」 
     
      說著,又在驊騮鞍囊內取出一個紫紅色的小酒葫蘆。 
     
      衛天麟取出小酒葫蘆來,才發現上面繫著一方繡著彩鳳的藍色絹帕。 
     
      於是心頭一跳,暗暗叫苦,知道是藍天麗鳳繫上的,這時,也不得不硬著頭皮 
    笑著說:「昨夜折騰一夜,你們每人喝口酒吧!」 
     
      說著,與麗蓉、杜冰三人同時坐在絨氈上。 
     
      兩位姑娘早看到小葫蘆上系的彩鳳手帕,只是兩位姑娘心裡的想法不同。 
     
      林麗蓉認為,可能是孫蘭娟的,或者是杜冰的。 
     
      杜冰認為,林麗蓉與天麟在一起,可能是林麗蓉的。 
     
      因此,兩位姑娘心中雖然猜疑,但都不便出聲詢問。 
     
      衛天麟取下蘆口,一陣濃醇酒香,頓時撲了出來。 
     
      於是,先遞給麗蓉,麗蓉深情地望了天麟一眼,輕輕喝了一口,再送給杜冰, 
    杜冰微微一笑,也喝了一口,再遞給天麟。 
     
      衛天麟接過小葫蘆,麗蓉已將雞撕開了。 
     
      三人坐在絨氈上,愉快地進食,三匹寶馬,在林邊靜靜地吃草。 
     
      衛天麟喝了一口酒,向著杜冰問:「冰妹,你怎會被困在荒塚裡?」 
     
      杜冰頓時想起離家的原因,粉臉不禁微微一紅,說:「我離開霸王莊,一直向 
    西追你,我知道你沒有馬,因此不敢追得太急,但始終聽不到疤面人出現的消息。 
     
      以後,我開始打聽你的衣著形像,但仍沒得到你的行蹤,我想你可能是利用夜 
    間施展輕功趕路,因此我才放馬疾追。 
     
      昨日下午,日落前渡過柞水,一路狂馳,月亮剛剛升起,便看到前面一座崗林 
    ,陰氣森森,鬼火磷磷。 
     
      來至崗前,沿著左轉疾馳,官道兩側突然立起數名厲鬼,小青驟然受驚,斜向 
    崗上奔去……」 
     
      衛天麟立即笑著說:「這正好中了他們的詭計。」 
     
      杜冰不解地問:「你們在道上沒遇到鬼?」 
     
      林麗蓉解釋說:「驊騮聽到小青的嘶聲,瘋狂直奔崗上,我們沒有轉彎,所以 
    沒遇到偽裝的鬼。」 
     
      杜冰聽後,仍心有餘悸地繼續說:「小青一跑進崗上樹林,周圍都是厲鬼,在 
    驟然震驚下,我立即伏在馬鞍上,嚇暈了,醒來一看,發覺躺在一間精室牙床上, 
    紅燭高燃,耀眼生輝。」 
     
      說著,粉面微微一紅,繼續說:「床邊坐著一個中年道姑,看來狐媚已極,竟 
    要求我與她配成夫妻。」 
     
      林麗蓉白了天麟一眼,嗔聲問:「你是否又把三妙仙姑放了?」 
     
      衛天麟幽默地說:「幾乎又放她一條活命。」 
     
      杜冰繼續說:「三妙仙姑好壞,我當時四肢乏力,只得說,我要休息幾天才可 
    以,她立即孤媚一笑,出手點了我的穴道,再醒來,站在我面前的,便是蓉姊姊了 
    。」 
     
      林麗蓉也輕哼一聲,笑著說:「我不是看出你已被點了穴道,恐怕你也見不到 
    你的麟哥哥了。」 
     
      說罷,噗嗤笑了。 
     
      天麟、杜冰也跟著笑了。 
     
      三人說說笑笑,吃完了乾糧,天麟收起小葫蘆,覺得非常幸運,麗蓉、杜冰俱 
    都沒問起彩鳳手帕的來源。 
     
      杜冰也將絨氈捲起,捆在青聰鞍後,將換下來的長衫也收進鞍囊內。 
     
      三人飛身上馬,躥出松林,奔上官道,直向正西馳去。 
     
      酉時不到,太陽仍在西天很高,三人便到了佛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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