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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 面 人

                   【第五章 九孔珊珠】
    
      於是,身形一閃,已至駝背猿身後,一聲大喝:「去吧……」 
     
      喝聲中,蓄滿功力的右掌,已閃電劈出。 
     
      就在這時,忽聽禿頭僧喟然一歎,說:「阿彌陀佛,駝子完了。」 
     
      禿頭僧的呼聲未落,隨之響起一聲淒厲刺耳的慘叫。 
     
      駝背猿的矮小身軀,宛如斷線風箏,直向對面九級高階上撞去。 
     
      數聲暴喝,人影閃動,兩道疾速的人影,向著駝背猿橫飛的身形,閃電撲去。 
     
      但,已經遲了。 
     
      只聽叭的一聲,腦漿四射,頭蓋橫飛,駝背猿血肉模糊,滾落水中。 
     
      頓時之間,院中盈尺的雨水,立被鮮血染紅了一片。 
     
      這時,搶救駝背猿的兩人,頓時愣住,廳上眾人俱都看得心頭一凜。 
     
      尤其秀麗的蓉姑娘,只看得櫻唇緊閉,柳眉輕蹙。 
     
      沒有人能想到,疤面人出手兩招,竟然連斃三人,也沒有人能知道,疤面人與 
    東海神君之間,究竟有什麼解不開的深仇。 
     
      雨停了,暴雷,仍一個接一個。疤面人,又是一陣哈哈狂笑,向著大廳,厲聲 
    說:「東海神君,還不快快下來,難道真的要我上廳去殺你嗎?」 
     
      東海神君面色蒼白,渾身直抖,兩手緊緊握著大椅扶手,牙齒咬得格格直響, 
    兩眼不時望著稟性耿直,嫉惡如仇的兩個怪傑——蓬頭丐和禿頭僧。 
     
      不知這個一向心狠手辣的東海神君,是自恃身份不願出手,抑或是對在場的武 
    林二傑和蓉姑娘有些顧忌。 
     
      這時,東海神君一聲冷笑,劍眉豎立,倏然由椅上站了起來。 
     
      黃衣少女高蘭娟,面色一變,閃身而出,急聲說:「爹,娟兒願去殺了這個疤 
    面人。」 
     
      說著,柳眉一豎,面罩寒霜,玉腕一翻,鏘一聲清越龍吟,手中已多了一柄寒 
    光閃閃的長劍。 
     
      庭院中的疤面人看得心頭一震,身不由主地打了個冷戰。 
     
      他的眼神一陣閃爍,顯得內心焦急萬分。 
     
      但他曾向蒼天發過誓,他必須履行他的諾言。 
     
      於是,心裡一橫,嘿嘿一陣冷笑,大聲說:「在下與東海神君有殘體之仇,希 
    望別人不要涉足其間,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如有不怕死的人,硬要出來送死,可 
    不要怨在下心狠手辣,妄殺無辜了。」 
     
      疤面人的話聲未落,人影數閃,怒叱連聲。 
     
      「好狂徒,老夫鐵拐震北川倒要試試你有如何驚人的本領?」 
     
      「醜鬼,我塞上玄壇鄔天保,今夜不殺你,誓不為人。」 
     
      「讓我奇門一劍領教你這妖物幾招絕學。」 
     
      怒叱聲中,一連縱下三人。 
     
      疤面人閃目一看,心頭不禁一震,身穿葛布老叟,手持鐵拐,黑袍虯髯老者, 
    緊握鋼鞭,黃面高顴老人,緊扣長劍,三人齊由廳上,同時撲來。 
     
      這確是他沒料到的事。他自信一個對一個,綽綽有餘,一人打兩人,尚不要緊 
    。三人一齊上,實沒有戰勝的把握。 
     
      尤其,這三人俱是莊中的頂尖高手,一個疏神,定要命喪廳前。 
     
      心念問,驀聞一聲大喝:「站住……」 
     
      這聲大喝,有如空中暴雷,只震得全廳顫動,宮燈直搖。 
     
      撲向疤面人的三個老人,俱被這突來的大喝驚呆了。 
     
      疤面人循聲望去,竟是武林怪傑蓬頭丐。 
     
      蓬頭丐怪眼一翻,油臉一繃,沉聲說:「你們輪流出手,已經違反常規,如今 
    又要群毆,嘿嘿……」 
     
      東海神君頓時大怒,未待蓬頭丐說完,厲聲問:「群毆你又怎樣?」 
     
      蓬頭丐嘿嘿一笑,說:「那我就要活動活動我這把老骨頭。」 
     
      禿頭僧一晃禿頭,也接著說:「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東海神君仰首一陣狂笑,笑聲懾人,入耳驚心。 
     
      禿頭僧對陰險詭詐、手毒心狠的東海神君,早就有意除去,只是苦無機會。 
     
      尤其,自東海神君建立這座神秘莊院之後,不知毀掉了武林中多少俠義之士, 
    因此,更增加了他除去這個儀表非凡,心如蛇蠍的惡魔之心。 
     
      但東海神君又何嘗不是早就蓄意想殺了這一對嫉惡如仇的眼中釘? 
     
      這時,禿頭僧看了東海神君的狂妄神態,頓時動了殺心。 
     
      於是,小眼一瞪,怒聲問:「笑什麼,你可是有些不服?」 
     
      東海神君倏斂狂笑,雙目電射,也怒聲說,「我高某人自信對你們不薄,每次 
    來莊,必備豐食美酒,我如此禮待,須知並不是我高某人怕了你們……」 
     
      怕字剛落,禿頭僧右掌倏然劈出。 
     
      禿頭僧數十年前,即已震驚武林,如今功力之猛,可想而知。 
     
      但見一道絕倫無比的剛猛勁力,直擊東海神君的前胸。 
     
      蓬頭丐大喝一聲,出手如電,要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事出突然,距離又近,待東海神君驚覺,已被一股萬鈞力道擊中。 
     
      一聲慘叫,人影橫飛。 
     
      哇的一聲,身在空中的東海神君,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數聲嬌叱,一陣尖呼。 
     
      兩個婦人和三妙仙姑,閃電疾追東海神君被震飛的身影。 
     
      八個侍女,只嚇得膽裂魂飛,紛紛暴退。 
     
      一聲厲叱,銀虹暴漲,蘭娟姑娘,振腕吐劍,直向發愣的禿頭僧刺去。 
     
      禿頭僧一掌擊出之後,確沒想到東海神君竟然沒有出手,以東海神君的武功, 
    當不至遲鈍到如此程度。 
     
      是以,望著震飛的東海神君,不禁有些發愣,心說:這次我真算不了什麼英雄。 
     
      心念間,驟覺肋間襲來一陣冷風,心頭一凜,一定神,劍尖已距右肋不足三寸。 
     
      蓬頭丐大喝一聲:「丫頭找死……」 
     
      喝聲中,大破袖子一揮,一股柔和潛力,硬將娟姑娘的前撲身形逼了回去。 
     
      立在一側的蓉姑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這時,一定神,伸手將逼回來的娟姑娘攔住,立即關切地急聲說:「妹妹,快 
    運功調息。」 
     
      娟姑娘見父親被震吐血,一時急怒攻心,因此未假思索,振劍刺向禿頭僧,看 
    看得手,驀聞一聲暴喝,身軀不由自主地退了回來。 
     
      這時,一收慌亂的心神,趕緊運氣,真氣暢通無阻。 
     
      於是,一搖螓首,急說:「謝謝姊姊,我沒受傷。」 
     
      說著,一聲嬌叱,一抖長劍,幻起漫天劍影,挾著絲絲劍風,再向禿頭僧撲去。 
     
      就在這時,數聲暴喝,人影閃動,院中驚呆的鐵拐震北川三人,各舞手中兵刃 
    ,直向大廳上撲來。 
     
      蓬頭丐一聲狂笑,說:「我老花子今天又要大開殺戒了。」 
     
      說著,身形微動,已至廳外,疾舞雙袖,揮起一團勁風,直向鐵拐震北川三人 
    迎去。 
     
      塞上玄壇鄔天保,一招「霸王趕山」,手中鋼鞭挾著萬鈞之勢,直向蓬頭丐當 
    頭砸下。 
     
      鐵拐震北川用一式「橫掃千軍」,帶起一陣涼風,直擊蓬頭丐的後腰。 
     
      奇門一劍,振腕吐劍,幻起一道銀鏈,直刺蓬頭丐的左肋。 
     
      這三人俱是目下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出手之狠,聲勢之厲,可想而知。 
     
      蓬頭丐雖為老一輩人物,功力高絕,但面對三個有名高手,也不敢存有絲毫輕 
    敵之心。 
     
      於是,暴喝一聲,蓬髮豎立,一雙怪眼中,寒電閃閃,破袖飛舞中,勁風襲面。 
     
      蓬頭丐身形如電,在三人中,一陣遊走,指點掌劈,橫發直擊,竟將三個黑道 
    高手,逼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禿頭僧一人力敵四女。 
     
      三妙仙姑拂塵飛舞,挾著哧哧勁風,直點禿頭僧的要穴。 
     
      紅裝艷婦玉掌翻飛,恨不得一掌將這狗肉和尚擊斃。 
     
      蘭娟姑娘和小翠,各展手中長劍,點刺削劈,招招狠辣,式式緊逼。 
     
      禿頭僧破衣飄拂,疾走閃掠,不顧其餘三人,盡找三妙仙姑下手。 
     
      三妙仙姑,武林尤物,功力雖然不高,可是毀在她手下的武林豪傑不知凡幾, 
    為她媚態所迷的人,也大有人在。東海神君即是其中之一。 
     
      禿頭僧對付這個女人,可說游刃有餘,只是出家人不好向婦女下手,因此,雖 
    有幾次可將三妙仙姑擊斃,但其餘三人,卻俱能及時搶救。 
     
      是以,只急得這位武林怪傑,怪叫連聲,直抓禿頭。 
     
      站在一側的蓉姑娘,已是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幫肪誰才好,忘了師父令她前來 
    探莊的目的。 
     
      轉首看看紫裝婦人,她一人孤獨地立在東海神君的屍前,沒有流淚,也沒有哭 
    泣,只是茫然望著東海神君的屍體,不知她在想什麼?也許是回憶她過去的一段辛 
    酸史吧? 
     
      幾個待女粉面蒼白,渾身直抖,俱都瞪著一雙大眼,偎在大廳的一角,似乎嚇 
    得已經魂不附體。 
     
      大廳的階上,雖然立著不少高手,蓄勢以待,但俱是些貪生怕死之徒,加之神 
    君已死,誰還再出來賣命? 
     
      驀地,一聲慘叫,由院中響起。 
     
      蓉姑娘疾轉螓首,循聲望去,只見一柄長劍,幻起一道白光,一直飛上半空。 
     
      一道人影,也隨之直向兩丈以外飛去。 
     
      噹的一聲,長劍落在房上。叭的一響,奇門一劍的身軀,已重重地跌在地上。 
     
      這次,竟無人出來搶救。 
     
      蓬頭丐一掌擊飛了奇門一劍,大破袖子一揮,又向塞上玄壇捲去。 
     
      又是一聲慘叫,鄔天保如半截黑塔似的身體,立向大廳階台上撞去。 
     
      一陣驚叫暴喝,廳階上的人眾,紛紛暴退。 
     
      砰然一聲,塞上玄壇的身體,著著實實地撞在廳階上,一代獨腳大盜,就此嗚 
    呼死了。 
     
      鐵拐震北川只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出手,一抖手中鐵拐,直向蓬頭丐身上 
    擲去。 
     
      繼而,一個騰身,就要上房。 
     
      蓬頭丐伸手抄住飛來的鐵拐,一聲厲笑,疾掄鐵拐,向著鐵拐震北川連肩帶背 
    ,閃電砸下。 
     
      一聲淒厲慘叫,刺耳驚心,毛骨悚然。 
     
      砰的一聲,鐵拐震北川被自己仗以成名的兵器,擊了個正著。 
     
      頓時——腦漿四射,鮮血橫飛。 
     
      廳上的蓉姑娘,只看得玉手撫面,不忍卒睹。 
     
      驀地,蓉姑娘的嬌軀一顫,撫在臉上的兩隻玉手,倏然分開了。 
     
      閃著一雙鳳目,不斷地穿院中尋視著。 
     
      疤面人呢? 
     
      怪。 
     
      衛天麟和疤面人,為什麼俱是一聲不響地不見了? 
     
      蓉姑娘一直問著自己,她實在弄不清這是怎麼回事,她始終認為這院中定有有 
    什麼機關、暗樁。 
     
      她茫然地想著,視線本能地又望向院中,一看之下,心頭不禁又是一震。 
     
      只見蓬頭丐鬚髮俱張,怪眼射電,臉上充滿了殺機,手中持著那柄血淋淋的鐵 
    拐,正向著廳階上走來。 
     
      廳階上所有立著的高手,俱都嚇得面色蒼白,渾身發抖,冷汗直流。 
     
      蓬頭丐一聲厲喝:「猴崽子們,還不快滾,在這裡等死嗎?」 
     
      頓時。 
     
      衣袂聲響,人影閃動,眨眼之間,階上眾人,已走得無影無蹤。 
     
      蓬頭丐將手中的鐵拐隨意向地上一丟,錚然有聲,火星四射。 
     
      於是,身形微動,縱身飛進大廳。 
     
      大廳上,禿頭僧仍與四女打得難解難分,只見他閃身遊走,極像教徒弟練功夫。 
     
      四女之中,以蘭娟姑娘最凶最狠,面罩寒霜,緊咬嘴唇,一柄長劍,舞得如狂 
    風暴雨,但總刺不到禿頭僧身上。 
     
      蓬頭丐看了,怪眼一翻,極不高興地說:「老二,你真有閒心和她們磨時間, 
    三更都過了,還不快走?」 
     
      就在蓬頭丐話聲剛落之際。 
     
      一聲幽怨悲戚的歎息,在眾人的耳邊響起。 
     
      蓉姑娘循聲望去,只見紫裝婦人,柳眉緊鎖,神色哀傷,一雙美目中,充滿了 
    晶瑩淚水。 
     
      紫裝婦人又輕輕一歎,望著打鬥正烈的娟姑娘,黯然戚聲說:「娟兒,回來。」 
     
      娟姑娘驟聽媽媽呼喚,心頭不禁一震,一緊手中長劍,閃身衝出圈外。 
     
      定睛一看,哭喊一聲,飛身撲進紫裝婦人的懷裡。 
     
      紫裝婦人伸臂摟住娟姑娘,淚,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滾下來。 
     
      娟姑娘伏在媽媽的懷裡,哭聲說:「爹爹被禿和尚殺了,媽不去為爹爹報仇, 
    也不讓娟兒去。」 
     
      紫裝婦人輕輕一歎,說:「娟兒,你還小,有許多事是你不能理解的。」 
     
      娟姑娘立即抬起頭來,茫然望著紫裝婦人,她弄不清媽媽話中的含意。 
     
      站在廳門口的蓬頭丐,忽然傷感地說:「珊珠女俠,事已至此,你也不必為你 
    以往的悲慘遭遇而痛心,我奉勸你帶著小娟,找一清幽之地,靜度你以後的安適生 
    活吧!」 
     
      說著,又轉首對仍被三女纏著的禿頭僧,不耐煩地大聲說:「老二,走啦。」 
     
      蓬頭丐話聲未話,如煙的身形,已飛越兩排高房,直向莊外飛去。 
     
      禿頭僧—聲暴喝,雙袖疾舞,勁風過處,廳上已沒有了禿頭僧的影子。 
     
      接著,空際傳來禿頭僧的爽朗聲音:「娟丫頭,不要恨我禿和尚,也不要為死 
    去的東海惡魔傷心,好好孝順你苦命的媽媽吧。」 
     
      娟姑娘一直茫然偎在珊珠女俠的懷裡,如今聽了禿頭僧的話,更糊塗了。 
     
      她很想問問正在流淚的媽媽,但她忍住了。 
     
      因為,她覺得媽與爹爹間,定有一段不平凡的經過。 
     
      這時的蓉姑娘,癡呆地立著,兩眼望著滿面淚痕的珊珠女俠,心中仍有些震駭 
    不止。 
     
      她一直認為雍容的紫裝婦人,是一個略具武功的人,誰知,竟是武林中赫赫有 
    名的珊珠女俠聞紫芝。 
     
      珊珠女俠,武功極高,一手九孔赤珊珠暗器,獨步武林,一套飛鳳劍法尤為驚 
    人。 
     
      方纔四女圍攻禿頭僧,如果女俠伸手加入,也許禿頭僧會弄個手忙腳亂,窮於 
    應付。 
     
      蓉姑娘又看了滿面憂戚神色的女俠一眼,頓時想起前輩幾位女俠中,很有幾人 
    ,為情所困,遭遇著悲慘的命運。 
     
      因此,她經常在心裡警告自己,要謹慎,冷靜地去選擇自己的終身夫婿。 
     
      以前,在她心扉裡是空白的,但自今夜起,在她心靈的深處,已印上一個英挺 
    俊秀的衛天麟。 
     
      心念間,她竟不自覺地吶吶輕呼著:「衛天麟,衛天麟。」 
     
      正在沉思中的娟姑娘,突被這個她一直念念不忘的熟悉名字驚醒了。 
     
      即使是小翠,也不禁聽得心頭一震。 
     
      娟姑娘立即離開女俠,轉身急問:「蓉姊姊,你在喊誰?」 
     
      說著,兩跟一直望著蓉姑娘的粉臉。 
     
      蓉姑娘被問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紅。 
     
      在這時,廳外亮影一閃,飛身飄進一人。 
     
      蓉姑娘定睛一看,心頭狂喜,來人正是她心裡想著的衛天麟。 
     
      衛天麟手持折扇,神采奕奕,一雙星目,朗朗有神,一掃全廳之後,兩跟一直 
    望著正以驚異目光望著他的娟姑娘。 
     
      這時,全廳所有目光,俱都集中在這個突然而來的英俊少年身上。 
     
      小翠愈來愈驚。 
     
      娟姑娘愈看愈喜。 
     
      三妙仙姑,一雙媚眼,盡在衛天麟的俊面上閃來閃去。 
     
      其餘幾個侍女,也覺這個穿著隱隱發亮長衫的公子,越看越面熟。 
     
      只有珊珠女俠,鳳目閃著難以形容的光輝。是喜、是怨、是怒、是恨? 
     
      蓉姑娘一見衛天麟,真情流露,芳心難抑,急步走至天麟身前,關切地問:「 
    方纔你跑到哪去了?」 
     
      這聲音,關切中含有嬌嗔。 
     
      衛天麟一定神,故意做了一個神秘的微笑,說:「我趁混亂之際,到後莊看了 
    一番。」 
     
      說著一頓,立時想起方才看到的大花園,於是又低聲急急說:「姊姊,這莊院 
    的後面,還有一個大花園。」 
     
      蓉姑娘的鳳目一亮,頓時想起來此的目的,立時急聲說:「麟弟,快隨我再去 
    一次花園。」 
     
      說著,急步向廳外走去。 
     
      衛天麟一直沒機會問蓉姑娘為何來探這座莊院,當然,這時更不便問。 
     
      於是,在愉快點頭應好之際,又看了一直用驚異目光望著自己的娟姑娘一眼, 
    轉身也向廳外走去。 
     
      就在天麟轉身的同時,驀地一聲嬌呼:「站住!」 
     
      呼聲未落,黃影一閃,娟姑娘已縱至天麟的身前。 
     
      蘭娟閃著一雙晶瑩大眼,望著天麟的俊面,顫聲問:「你真是衛天麟?」 
     
      這一瞬間,衛天麟在那一雙隱含著淚光的大眼睛裡,似乎已看到娟姑娘那顆對 
    他已充滿失望的心。 
     
      於是,星目在娟姑娘的粉臉上,閃了幾閃,歉然地點點頭。 
     
      一聲微哼,夾在極速的衣袂聲中,由廳外傳來。 
     
      衛天麟心頭一驚,舉目一看,立在廳前的蓉姑娘不見了。 
     
      於是心中一慌,閃過蘭娟,縱至廳外,騰身飛上房面。 
     
      娟姑娘一聲淒惋的哭喊:「天麟……」 
     
      接著,是紫裝婦人淒厲驚心的怒喝:「娟兒回來……」 
     
      衛天麒飛身縱上屋面,四下一看,只見蓉姑娘,盡展輕功,身形如煙,直向莊 
    外電掣馳去。 
     
      這時,廳內已飄來娟姑娘的傷心哭泣。 
     
      衛天麟立在房面,心神紊亂,進退難決,想到那聲厲喝,不禁泛起一絲寒意。 
     
      於是,右袖一拂,疾向蓉姑娘的身影,閃電追去。 
     
      就在這時,一聲嬌叱,由身後響起。 
     
      衛天麟心頭一凜,回頭一看。 
     
      一道黃影,在身後櫛比的屋面上,疾如離弦之箭般飛射追來。 
     
      衛天麟知道追來的黃影,即是娟姑娘,心情更形紊亂,不知應該停止,抑或繼 
    續前追。 
     
      因此,一面飛馳,一面頻頻回頭,既怕失掉前面蓉姑娘的影子,又怕身後娟姑 
    娘賭氣不追了。 
     
      他這時的心情,是矛盾的。 
     
      驀地,一個踉蹌,腳下一虛,身形突然向下墜去。 
     
      衛天麟心頭驟然大驚,知道踏到了房面上的機關翻板,於是暴喝一聲,雙袖疾 
    外,身形倏然上升。 
     
      嘩啦一響,低頭一看,房面翻板恰好翻過,心知發覺得早,否則,已墜入陷阱 
    中。 
     
      衛天麟身在空中,長袖微微一抖,直向橫裡飄去。 
     
      就在這時,風聲過處,黃影一閃,面前已擋住一人。 
     
      衛天麟立住身形,定睛一看,竟是身穿淡黃道袍,狐媚撩人的三妙仙姑。 
     
      三妙仙姑輕持拂塵,面含蕩笑,一雙醉人媚眼,一直盯在天麟的俊面上,閃著 
    令人難以思議的光芒。 
     
      衛天麟見追來的黃影竟是中年道姑,心情在失望中,夾著一絲忿怒,但他追人 
    要緊,閃身掠過三妙仙姑,繼續向前追去。 
     
      但舉目向前再看,哪裡還有蓉姑娘的影子? 
     
      一聲蕩笑,黃影電閃,三妙仙姑再度攔在天麟身前。 
     
      衛天麟不見了蓉姑娘的影子,已經怒火高燒,再見三妙仙姑無端攔阻,不由勃 
    然大怒。 
     
      於是,劍眉一豎,眼射冷電,一聲暴喝:「閃開!」 
     
      喝聲中,衣袖隨著揮出一股剛猛無比的潛力,直向三妙仙姑捲去。 
     
      三妙仙姑媚跟一瞟,蕩聲說:「喲,幹嘛這麼凶?」 
     
      說著,身形一旋,橫飄一丈,繼而再一縱身,又擋在衛天麟的身前。 
     
      衛天麟心神一凜,他確沒想到這中年道姑,身形微微一旋,便脫出自己揮出的 
    勁力範圍。 
     
      當然,衛天麟不會知道三妙仙姑三妙之中的第一妙,便是輕靈奇妙的身法,其 
    次是一手百發百中的銀梅花,和勾魂蕩魄的媚人術。 
     
      三妙仙姑,武林尤物,閱人不計其數,這時見衛天麟神色一愣,誤認已被她的 
    媚態所迷。 
     
      於是,蕩然一笑,蕩聲說:「小兄弟,什麼事如此急,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 
    ?」 
     
      說著,輕擺柳腰,翠袖掩口,一雙勾魂眸子,惺忪地望著天麟,緩緩逼來。 
     
      衛天麟從未見過如此無恥的女人,不禁怒火更熾,暴喝一聲,左掌閃電劈出。 
     
      一股洶湧如波濤的掌風,直向三妙仙姑擊去。 
     
      三妙仙姑似乎早有準備,咯咯一笑,身形仍是那麼一旋。 
     
      豈知,天麟身法之快,較她尤高一籌,一聲冷哼,手中折扇一招「橫截江河」 
    ,幻起一道瑞光,直擊三妙仙姑前身。 
     
      三妙仙姑驟然一驚,她確沒想到,身形未至,對方折扇已到身前。 
     
      於是,一聲嬌叱,立頓身形,手中拂塵,疾向天麟折扇揮去。 
     
      喳,一柄金絲拂塵,齊尾削斷。 
     
      頓時,一聲尖叫,身影疾旋,漫天金絲,紛紛墜落屋面。 
     
      衛天麟微微一愣,他自己也沒想到這柄折扇,並未張開,僅暴射的光芒,輕輕 
    一揮,竟然鋒利如劍。 
     
      於是,大喝一聲,手中折扇再度劈向三妙仙姑的左肩。 
     
      三妙仙姑羞怒交集,大叱一聲,疾舞玉掌,直抓天麟的面門。 
     
      天麟雖恨她無恥,但並無心殺她,只是想盡快脫開她的糾纏。 
     
      於是,冷哼一聲,手中折扇,閃電一繞。 
     
      扇芒過處,哧的一聲,三妙仙姑兩隻翠袖,應聲飄上半空。 
     
      就在這時,天麟大喝一聲:「倒下……」 
     
      喝聲未畢,一道瑞光,已至三妙仙姑肩井穴,其勢之快,宛如電掣。 
     
      三妙仙姑魂飛膽裂,一聲尖呼,身形自動倒向屋面,玉腕一揚。 
     
      一蓬寒星,銀光閃閃,夾著尖銳嘯聲,向著天麟迎面射來。 
     
      事出突然,距離又近,天麟大驚之下,暴喝一聲,手中折扇,唰聲張開,順勢 
    一揮,飛來寒星,盡被擊回。 
     
      一聲淒厲慘叫,叭叭連聲中,銀星四射,瓦屑橫飛。 
     
      天麟定晴一看,不禁呆了。 
     
      只見三妙仙姑,身在屋面,一陣亂滾,血漬斑斑,頭髮蓬散,樣子慘厲已極。 
     
      三妙仙姑發出的銀梅花,被天麟一揮擊回,竟有數枚打在她自己身上。 
     
      衛天麟一定神,收扇起身,看也不看,直向莊外馳去。 
     
      三妙仙姑一聲厲叫:「不留下命來想走嗎?」 
     
      說著,縱身躍起,飛起一腿,直踢屋脊上的龍頭。 
     
      嘩啦一陣大響,寒光閃閃,嗖嗖連聲,數百飛刀,挾著哧哧驚風,分由前面牆 
    頭漫天射來,聲勢駭人,觸目驚心。 
     
      衛天麟心頭一震,立頓身形,一聲暴喝,騰空而起。 
     
      身至空中,疾挺腰身,一招「八方風雨」,扇影如山,瑞光如雲。 
     
      頓時,喳喳連聲,寒電四射。 
     
      火花閃爍,片瓦橫飛。一時之間,飛刀漫空,疾射屋面,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天麟飄身落下,再看三妙仙姑,早已不見影子。 
     
      於是,望著莊內,恨聲說:「無恥道姑,這次饒你一死,下次遇到小爺,定要 
    你的性命。」 
     
      說畢,轉身疾向莊外電掣飛去。 
     
      衛天麟來至莊外,盡展輕功,瘋狂疾追,他仍希望能追上蓉姑娘。 
     
      剛剛穿越一座竹林。 
     
      驀地,前面現出兩道嬌小人影,身法輕靈,直向山區以外飛去。 
     
      這時,雨過天晴,藍藍的夜空,閃爍著點點銀星。 
     
      夜風徐吹,涼爽如水。 
     
      衛天麟細看前面兩條人影,心頭不禁一陣狂跳,一穿淡紫,一穿鵝黃,正是娟 
    姑娘母女。 
     
      他心中不禁一陣迷惑。 
     
      她們母女,不在莊內料理東海神君的後事,這般時候往哪裡去? 
     
      去找禿頭僧報仇? 
     
      但為什麼我回去時,廳上又不見了武林二傑? 
     
      這時,他有些後悔當時離開得太快了。 
     
      可是,如果不在娟姑娘撲向禿頭僧,鐵拐震北川三人撲向蓬頭丐之際,以絕快 
    的身法離開莊院,稍待一時,定難逃過兩位怪傑的眼睛。 
     
      他心中非常感激禿頭僧一掌擊斃了東海神君,否則,他誓必殺這惡魔以踐諾言。 
     
      如今雖非手刃東海神君,但卻親眼看到他死,將來告訴蒙頭老前輩,也可安心 
    了。 
     
      倏然,一聲驚呼,由前面響起。 
     
      「媽,不要……」 
     
      這聲驚呼,充滿了哀求、焦急、關切。 
     
      衛天麟立由沉思中驚醒,定神一看,這時距前面娟姑娘母女已不足十丈了。 
     
      只見紫裝婦人,鳳目中寒電閃閃,纖腕一揚。 
     
      一道耀眼紅光,挾著尖銳刺耳、懾人心神的嘯聲,閃電射來。 
     
      衛天麟對這道紅光,非常熟悉,前年持鞭大漢接珠時的一幕,又在他腦海裡一 
    閃而過。 
     
      這時,飛來的紅光物體已至面前,於是,伸臂抄在手裡。 
     
      衛天麟心頭不禁一震,覺得勁道奇足,低頭一看,果是一顆赤紅髮亮的九孔赤 
    珊珠。 
     
      當初他並不敢確定紫裝婦人即是珊珠女俠,因為當蓬頭丐呼紫裝女俠時,他正 
    在莊外松林內脫掉那件大黑衣,和人皮面具。 
     
      這時,他想到媽媽飄風女俠曾說過,珊珠女俠也曾深愛過父親,但她既然深愛 
    父親騰龍劍客,怎地又嫁給了東海神君? 
     
      衛天麟越想越不解,他覺得珊珠女俠,可能會知道父親現在何處。 
     
      驀地,前面怪石矮樹中,暴起一陣哈哈狂笑。 
     
      緊接著。 
     
      閃身縱出六人,有胖有瘦,高矮不一,散亂地立在前面,擋住珊珠女俠和娟姑 
    娘的去路。 
     
      衛天麟閃身隱在石後,定睛細看。 
     
      為首一人,是個鬚髮皆白,年過半百的乾瘦老者,生得獐頭鼠眼,立眉塌鼻, 
    一望而知不是個善良人。 
     
      老者手持一柄護手鉤,神態傲然,立在當前,想是幾人中的首領。 
     
      其次,是一個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豹眉環眼,一臉煞氣的帶髮頭陀。 
     
      惡頭舵手橫厚背大戒刀,寒光閃爍,一雙環眼,直在珊珠女俠和娟姑娘的粉臉 
    上閃來閃去。 
     
      兩人身後,散亂站著四個如半截黑塔似的大漢,俱是寬額大嘴,絡腮鬍。 
     
      四個黑裝大漢手中兵器各不相同,一持鞭,一持錘,一持板斧,一持亮銀棍。 
     
      衛天麟覺得這幾人俱都面熟,似在哪裡見過。 
     
      驀見為首老者倏斂大笑,怒聲說:「賤婢,賤婦,我等正要回莊找你,算算七 
    年來,東海神君加在我們身上的這筆惡帳……」 
     
      珊珠女俠未待那人說完,冷冷一笑,沉聲問:「鬼鉤鐘枚良,你昔年率領狂蜂 
    惡頭陀,和你的兇徒四勇士,夜入莊內為了何事?」 
     
      隱身石後的衛天麟這才想起,這幾人在一個時辰前,還立在大廳的前廊上。 
     
      鬼鉤鐘枚良老臉一紅,桀桀一聲怪笑,乾咳一聲,說:「老夫入莊目的,當然 
    是為了要替武林同道,揭開這座神秘莊院之謎……」 
     
      立在一側的狂蜂惡頭陀未待鬼鉤話落,暴喝一聲,說:「你這賤婦明知故問, 
    佛爺就再告訴你一次,大哥進莊,要取一些不義之財,佛爺進莊,要找幾個娘兒們 
    樂上一樂。今夜如非廳上有那兩個老不死的蓬頭丐、禿頭僧在場,你母女兩人這時 
    ,哈哈……」 
     
      狂蜂惡頭陀說至得意處,竟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挾著疾勁風聲,宛如一道灰線,直射惡頭陀張著的大嘴。 
     
      惡頭陀頓時驚覺,倏然閉口。 
     
      叭,那顆小石,恰巧擊在惡頭陀的四個大門牙上。 
     
      狂蜂惡頭陀,身形一個踉蹌,噗的一聲,張嘴吐出四顆血牙。 
     
      用手一摸,嘴唇竟漲大了一倍,只氣得暴跳如雷,直向小石飛來的方向搜索。 
     
      珊珠女俠和娟姑娘也轉身回首,茫然望著身後。 
     
      但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堆堆畸形怪石,和輕輕搖曳的松竹,哪裡有半個人影? 
     
      惡頭陀一陣怪叫之後,一聲暴喝:「賤婦納命來!」 
     
      喝聲未畢,疾舞手中大戒刀,寒光閃閃,挾著一陣驚風,直奔珊珠女俠母女撲 
    來。 
     
      娟姑娘倏然轉身,一聲嬌叱:「惡賊找死……」 
     
      嬌叱聲中,翻腕掣劍,鏘一聲,光華大盛,一抖手中長劍,宛如一條白鏈,直 
    點惡頭陀的胸前。 
     
      惡頭陀一陣怪笑,刀勢一變,舞起一片瑞雪寒光,直罩娟姑娘的全身,聲勢凌 
    厲,勇猛至極。 
     
      娟姑娘一聲冷哼,收招旋身,劍化萬點銀星,漫空灑下。 
     
      惡頭陀,飛舞戒刀,勇猛如虎。 
     
      娟姑娘,人比花嬌,劍如驚虹。 
     
      鬼鉤鐘枚良一陣桀桀怪笑,說:「賤婦,現在該我們倆捉對啦。」 
     
      說著,掠身面前,一抖手中鋼鉤,舞起一片銀花,直向女俠撲來。 
     
      珊珠女俠冷冷一笑,恨聲說:「鐘枚良,你這無恥狂徒,當初如沒有我在神君 
    面前講情,你今天哪裡還有活命?」 
     
      說話之間,身形飄動,一雙玉掌,疾出如電,直扣鐘枚良的右腕。 
     
      鬼鉤心頭一凜,自知決非女俠敵手,但仍強自哈哈一笑說;「賤婦,死在眼前 
    ,還逞口舌之能。」 
     
      說著,疾舞手中鋼溝,盡展絕學,拚命施為。 
     
      片刻過去了,惡頭陀被娟姑娘殺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鐘枚良被女俠逼得汗下如雨,膽戰心驚。 
     
      驀聞鐘枚良大聲說:「呆什麼,還不亮傢伙上?」 
     
      話聲未落,他的四個惡徒立時一聲暴喝,分兩組撲來。 
     
      持錘持鞭的,直撲珊珠女俠,持斧持棍者,逕奔蘭娟姑娘。 
     
      四個彪形大漢加入戰鬥,情勢立形改觀,鬼鉤和惡頭陀身上壓力驟減,各舞手 
    中兵刃,盡挑要害下手。 
     
      女俠和娟姑娘,各自一聲嬌叱,玉掌翻飛,青鋒疾舞,奮勇力敵六人。 
     
      頓時,劍氣縱橫,刀光如電。 
     
      錘風鞭影,玉掌如雲。 
     
      八個人影,分做兩組,飛騰縱躍,狂飆陡增。 
     
      六個男人,怒喝暴叱,臭汗如雨。 
     
      珊珠女俠、蘭娟姑娘四手終於難敵六人,只打得嬌喘吁吁,香汗淋漓。 
     
      驀地,一聲焦雷似的暴喝:「住手!」 
     
      緊接著,刀光倏斂,劍影頓消。 
     
      鬼鉤等六個人,閃身暴退,俱以茫然的目光,望著發聲的方向,並舉手拭著臉 
    上的汗水。 
     
      珊珠女俠、蘭娟姑娘兩人同時橫飄一丈,慢舉纖手,輕理著香汗淋漓的鬢間。 
     
      這時,在數丈外的一座大石後,緩緩走出一人,劍眉微挑,嘴哂冷笑,一臉的 
    煞氣。 
     
      娟姑娘的眼睛倏然一亮,見緩緩而來的人,正是她空白少女心扉中,印著的破 
    衣男孩衛天麟。 
     
      她鳳目微睇,芳心狂跳,她要再仔細地看看。 
     
      只見衛天麟,朗星為目,斜劍為眉,鼻如懸膽,口若塗丹,想不到兩年不見, 
    他竟蛻變成一個翩翩濁世的佳公子。 
     
      心喜之餘,又想到方纔那位秀麗絕俗的林麗蓉,頓時,柔腸寸斷,淚下如雨, 
    頭再也抬不起來了。 
     
      鬼鉤鐘枚良確被那聲焦雷似的大喝給震住了。 
     
      這時,一定神,見迎面走來的竟是一個年方弱冠的俊美書生,膽子頓時又壯了 
    起來。 
     
      於是,兩眼一瞪,沉聲說:「哪裡來的窮酸,膽敢干擾老夫的好事,是否活得 
    不耐煩了?」 
     
      衛天麟來至近前,根本不理鬼鉤的喝問,一掃全場,他不覺有些呆了。 
     
      他看到娟姑娘黛眉輕蹙,鳳目含淚,泫然欲泣,垂首不語。 
     
      再看珊珠女俠,粉面蒼白,櫻唇微抖,兩眼一直盯著衛天麟手中的折扇,不知 
    她是否又想起了過去的悲慘遭遇。 
     
      衛天麟心中一動,暗忖:看珊珠女俠的神情,說不定在她身上,不但能探出父 
    親的下落,或者,也可能得到一絲魔扇儒俠的蹤跡消息。 
     
      鬼鉤見天麟不理,不禁大喝一聲說:「小子,老夫和你講話,你聽到了沒有?」 
     
      衛天麟冷冷一笑,說:「以多為勝,以眾凌寡,你們眼裡還有武林規矩嗎?你 
    們這些敗類,今天遇到小爺,俱都休想活著離開此地。」 
     
      說著,「唰」的一聲,將手中折扇驟然合起,往肩頭第一個扣上一掛,緩步向 
    著鬼鉤走去。 
     
      持錘大漢一聲暴喝:「好狂妄的小子……」 
     
      喝聲中,疾舞手中大錘,幻起一輪光幕,直向衛天麟當頭砸來。 
     
      衛天麟哈哈一笑,說:「既然你來了,你就先死吧。」 
     
      話聲未落,身形一閃,已至持錘大漢身後。 
     
      右手腰間一按,卡登一聲,順勢一抖,嗡然一陣龍吟。 
     
      頓時,光華大盛,寒氣逼人。 
     
      持錘大漢只覺眼前一花,少年書生不見了。 
     
      驀聞鬼鉤厲聲說:「注意身後……」 
     
      持錘大漢驟然一驚,嚇得嗥叫一聲,翻身掄錘,橫掃背後。 
     
      就在大漢翻身掄錘之際,一道耀眼長虹,刺到胸前。 
     
      一聲淒厲慘叫,持錘大漢,翻身丟錘,仰面栽倒。 
     
      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一陣兵刃破風聲,由天麟腦後響起。 
     
      衛天麟冷哼一聲,看也不看,滑步閃身,一招「神龍擺尾」劍化一道光弧,直 
    向身後掃去。 
     
      喳的一聲,噹啷一響,一根亮銀棍已被削為兩段。 
     
      衛天麟翻身舞劍,迎身一揮,唰的一聲,以軟鞭手法,直向持棍者抽下。 
     
      一聲刺耳慘叫,鮮血四濺,五臟齊出,持棍大漢,已被天麟劍由肩而肋,劈為 
    兩片。 
     
      就在這時,兵刃破風,人影閃動,一枝鋼鞭,當頭砸下,一柄大斧,攔腰掃至。 
     
      衛天麟一聲怒喝,身形騰空而起,就勢一旋,軟劍閃電下揮。 
     
      一道耀眼銀虹,挾著一陣懾人驚心的嘯聲,直向襲來的兩個大漢擊下。 
     
      突然兩聲狂喝,鬼鉤和惡頭陀同時向天麟撲來。 
     
      衛天麟狠狠地一笑,手中軟劍原勢不變,身形倒立微升。 
     
      猛撲而來的鬼鉤和惡頭陀,刀鉤俱皆走空。 
     
      銀虹過處,血射如注,芭斗大的兩顆人頭,已飛至半空。 
     
      衛天麟疾拂衣袖,飄身已至兩丈以以外。 
     
      鬼鉤、惡頭陀,俱都愣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四個勇猛如虎的惡徒,在那個 
    少年手下竟走不到三招,俱都濺血當地。 
     
      珊珠女俠望著天麟,螓首微搖,輕聲歎息。 
     
      娟姑娘疾轉嬌軀,兩手撫面,不忍再睹。 
     
      愣在那兒的鬼鉤、惡頭陀,只驚得全身打顫,冷汗直流,兩眼慌急地望著天麟 
    手中的薄劍,不禁連連自語:「騰龍劍……騰龍劍……」 
     
      衛天麟倔強任性,嫉惡如仇之心,尤較騰龍劍客為甚。 
     
      手中軟劍,顫顫巍巍,一雙電目,直盯在面色蒼白、冷汗直流的鬼鉤臉上。 
     
      於是,冷冷一笑說:「不錯,我手中持的正是騰龍劍,不過,今天念你認出先 
    父仗以成名的寶刃,我將格外開恩,留你一個全屍。」 
     
      說著,真氣貫注劍身,軟劍筆直,光芒暴漲,立即發出一陣嗡嗡之聲。 
     
      惡頭陀一聲暴喝:「好狂妄的小子,讓佛爺今天超渡了你。」 
     
      喝聲中,疾舞手中大戒刀,幻起無數銀鋒,向著天麟滾滾捲來。 
     
      緊接著,又是一聲暴喝:「老夫也跟你拚了……」 
     
      鬼鉤的喝聲未畢,千百鉤影,已罩至天麟胸前。 
     
      衛天麟縱聲一笑,說,「你們倆就一同魂歸地府吧。」 
     
      說著,軟劍一掄,身形一閃,已進入刀光鉤影之中。 
     
      驀地,一陣懾人心神的風雷聲,由如幻的劍林中響起。 
     
      這聲音聽來,令人膽戰驚心,奪人心魂。 
     
      惡頭陀面現猙獰,咬牙切齒,一柄大戒刀挾著疾勁驚風,只舞得風雨不透。 
     
      鬼鉤鐘枚良,冷汗直流,怪嗥連連,一柄護手鉤盡展所學,宛如驚風駭浪。 
     
      衛天麟一陣疾走,身形如電,一招七絕劍中的「怒龍逞威」,劍影如幻,劍氣 
    彌空,出手之快,一閃即至。 
     
      「惡人納命來!」 
     
      衛天麟喝聲未畢,如林劍影,已穿過鬼鉤和惡頭陀的兩團光幕。 
     
      但聽慘叫聲中,喳喳數響,刀斷鉤飛。 
     
      勢如噴泉的鮮血,飛濺四射,漫空滿地,儘是一片血雨。 
     
      衛天麟也被自己的這招「怒龍逞威」,驚得一愣。 
     
      就在這一愣之際,沙沙沙沙,漫空血雨,竟灑了他一身。 
     
      衛天麟忿怒交加,大喝一聲,身形暴退兩丈。 
     
      低頭看看隱隱發著亮光的長衫,他不禁脫口喊了一聲「怪」。 
     
      因為他的長衫上,依然如舊,一滴血跡也沒有。 
     
      再看倒在地上的鬼鉤和惡頭陀,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了。 
     
      衛天麟呆呆望著鬼鉤殘腿斷臂的屍體,心中也有一絲歉然,怪沒有實踐自己的 
    諾言,給他留個全屍。 
     
      他只是隨意演了一招「怒龍逞威」,竟想不到,如此凌厲驚人。 
     
      驀地,心頭一震,倏然抬頭。 
     
      人呢?立在不遠處的珊珠女俠和娟姑娘竟然不見了。 
     
      衛天麟心中懊惱萬分,為了讓她們知道自己是騰龍劍客的兒子,才斷然違背了 
    蒙頭老前輩的諭言,不帶人皮面具,不准以劍迎敵。 
     
      心中越想越惱,昂首發出一聲高吭的長嘯。 
     
      嘯聲高吭,搖曳入雲,響徹蒼空,萬峰回應,歷久不絕。 
     
      這聲長嘯,隨著疾勁的山風,飄向山區以外,而衛天麟的身形,宛如夜空中的 
    流星,閃著隱隱暗光,也向山區以外馳去。 
     
      天,快亮了,東方已現出一絲曙光。 
     
      衛天麟馳出山區,仍是目不斜視,一味向前狂馳。 
     
      一個時辰過去了,官道上行人漸多,天麟只好大步前進。 
     
      中午時分,已進入一座大鎮。 
     
      只見鎮上,行人接踵,熙熙攘攘,商店林立,酒肆比鄰,好不熱鬧。 
     
      一陣鍋鏟響聲,飄來陣陣酒香,頓覺飢腸轆轆。 
     
      天麟轉首一看,竟是一座客棧酒樓。 
     
      於是,折身邁步,直上酒樓,遊目四顧,幾乎是個滿堂。 
     
      酒保一見上來一位手持折扇,身著長衫,丰神如玉,氣度軒昂的少年,不用說 
    ,定是富家顯官們的公子爺。 
     
      為了爭取一份小帳,蹬蹬蹬,一連跑過三個酒保來。 
     
      其中一個酒保一躬身,笑嘻嘻地說:「爺,您請。那邊有上等雅座,臨窗靠河 
    ,遠可眺望衡山五峰,近可看河中漁帆,觀景漫飲,百斛不醉。」 
     
      說著,做了一個肅客之勢,轉身前導。 
     
      天麟跟在酒保之後,走至臨窗一張桌前,果然,遠望衡山,高聳入雲,近看河 
    景,點點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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