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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 面 人

                   【第八章 粉面人魔】
    
      驀聞麻衫老人風雷雙錘大喝一聲,說:「玄清老道,轉身看著你的身後,再狂 
    笑下去,你的徒子徒孫,就要倒下來了,有話就請你快說,何必故作驚人炫露。」 
     
      玄清真人倏斂狂笑,也不轉身後看,傲然朗聲說:「金刀鎮三湘,果然不愧一 
    莊之主,能言善辯,貧道望塵莫及,現在廢話少說,休逞口舌之能,大家既然來了 
    ,不要辜負這難得的機會,我們主隨客便,就請你們立刻劃出道來,藝業上見真章 
    吧。」 
     
      金刀鎮三湘手捋銀髯,縱聲哈哈一笑,聲如巨雷灌耳,只震得谷峰回聲。 
     
      一聲笑罷,臉現肅容,令人望之生畏,只聽他沉聲說:「道兄決意如此,你我 
    多說無益,就請道兄派人出場吧。」 
     
      說著,大袖一拂,身形倒退斜升,就在空中一式雲裡翻,身形一轉,輕如棉絮 
    般,飄然落回原地。 
     
      雙方一陣忙亂,人影晃動,各自調配出場高手。 
     
      就在這時,一聲悠揚的長嘯,驟然響起,劃空傳來。 
     
      嘯聲仍在夜空飄蕩之際,兩道青煙似的人影,越過一片嶙峋怪石,向著這邊, 
    電掣飛來。 
     
      天麟看得一驚,覺得這兩人身法快得出奇,根據這一身精絕輕功,看來兩人武 
    功定也不凡。 
     
      看看湘江三義,俱是一臉愕然神色。 
     
      再看玄清真人,眼射凶光,面現詭詐,雙目精光一掃身後背劍三道,不禁發出 
    一絲獰笑。 
     
      衛天麟心頭一震,暗說:來人莫非是這惡道派來的助拳人? 
     
      心念未畢,風聲颯然,兩道如煙青影,竟遠在眾人十丈以外,閃電飛過,直向 
    另一座高峰飛去。 
     
      倏然,一聲驚咦,由那兩道青影中傳出。 
     
      緊接著,四道冷電,閃閃向著這邊望來。 
     
      兩道青影,驀地騰空而起,就在空中一挺腰身,宛如兩道青電,直向眾人之前 
    射來。 
     
      人影閃處,場中已多了一男一女。 
     
      男人,儒士打扮,年約四十,身穿一襲月白長衫,面如敷粉,唇若塗丹,一雙 
    俏眼,精光閃射,身立場中,兀自左顧右盼。 
     
      女子,是一年約二十六七歲的紅裝艷婦,柳眉杏眼,朱唇皓齒,兩腮紅潤,直 
    似熟桃,雙睛一閃,宛如夏荷滾露,晶瑩亮澈。 
     
      紅裝艷婦,俏立場中,眉梢輕佻,蕩眼四飛,腰繫一方寬大絲綾,隨風飄舞, 
    媚態撩人,看得數十老道,眼神閃爍,暗念無量壽佛。 
     
      天麟看罷兩人,心頭殺機陡起。這兩張臉譜一入他眼,即已看出是洞壁上的惡 
    人。 
     
      心中一陣冷笑,暗說:我倒要看你兩人搞些什麼鬼。 
     
      中年儒士一掃全場,面露不屑,冷冷地問:「你等夜半三更,在此結群糾眾, 
    意欲何為?」 
     
      說著,雙目如電,直在雙方人眾臉上,閃來閃去。 
     
      玄清真人飄身而出,上身微躬,單掌胸前一立,高聲宣了一聲佛號,說:「貧 
    道是上清觀主玄清,因與三義莊積有一些嫌怨,約好今夜在此絕峰較技,以了卻這 
    段過節。」 
     
      中年儒士微哦一聲,說:「有這等事?今夜愚夫婦路經此峰,適逢其會,少不 
    得要停留片刻,看看熱鬧了。」 
     
      湘江三義俱都面色凝重,冷冷地望著場中的中年儒士和紅裝艷婦。 
     
      風雷雙錘,見中年儒士神態狂傲,出言隨便,不禁發出一聲冷哼。 
     
      中年儒士冷眼一瞟湘江三義,又望了玄清真人一眼,傲然說:「愚夫婦人稱粉 
    面人魔、倩女修羅,如諸位不健忘的話,當還記得愚夫婦這兩個萬兒吧。」 
     
      中年儒士此話一出,湘扛三義面色同時驟變,驚得各自退了半步。 
     
      三個老人相互望了一眼,似乎在說,這兩個魔頭怎會在此時此地出現? 
     
      玄清真人,臉上掠過一絲詭笑,一雙三角眼,一直冷冷地望著對面三個老人, 
    不知這個惡道在打什麼主意。 
     
      中年儒士粉面人魔,一望左右,又朗聲說:「今夜適逢你們兩方比武較技,愚 
    夫婦本亦無事,不揣淺陋,特毛遂自薦,充任一次判決勝負的公證人吧。」 
     
      說著,雙目如電,冷冷看了全場一眼,又沉聲問:「你們雙方意下如何?看愚 
    夫婦可否勝任斯職?」 
     
      此言一出,隱身樹上的衛天麟只氣得渾身發抖,心說:真不要臉,竟然自己老 
    著面皮要當公證人,哼,我倒要看你這個公證人是否真的公正。 
     
      心念間,驀見玄清一打稽首,笑聲說:「賢伉儷德高望重,威震武林,備受人 
    敬,今夜能得兩位主持公道,正是貧道求之不得,貧道先在此謝過了。」 
     
      說著,單掌胸前一立,深深一個躬身。 
     
      湘江三義個個面色鐵青,神情凝重,俱都不發一言。 
     
      粉面人魔望著湘江三義,冷哼一聲,說:「既然雙方都無異議,就請各選高手 
    出場罷。」 
     
      說著,右袖向著場中一塊青石,倏然揮出。 
     
      轟隆一聲大響,堅石橫飛,礫沙四射,滾滾石煙,騰空上升。 
     
      粉面人魔、倩女修羅,未見兩人如何作勢,電倒飛五丈以外。 
     
      再看場中,地上光滑如洗,那塊青石,已被震飛不見。 
     
      湘江三義俱都看得面色大變,知這魔頭有意炫露精湛內功。 
     
      玄清真人眼射冷光,面含陰笑,顯得神氣十足。 
     
      天麟心中一動,覺得玄清惡道定有陰謀,粉面人魔、倩女修羅可能是惡道的同 
    路人。 
     
      心念未畢,嗖的一聲,場中已多了一個灰衣道人。 
     
      灰衣道人,轉身向粉面人魔夫婦一稽首,然後卓立場中,傲然朗聲說:「貧道 
    一塵,請三位出來賜教幾招掌法。」 
     
      湘江三義知道今夜這場惡鬥不可避免,並已看出粉面人魔有意參與這場糾紛, 
    其居心如何,尚難斷定,但對三義莊不利,已是顯然的事。 
     
      這三位老英雄,俱是天生傲骨,寧折不屈,事臨頭上,倒也毫無懼意。 
     
      於是,轉首向隊中一望,閃身縱出一個少年,一身青緞勁裝,背插長劍,面白 
    如玉,朗目長眉,英姿勃勃,氣度不凡。 
     
      少年來至金刀鎮三湘面前,一躬身,說:「爹,讓孩兒出去會會這位道長。」 
     
      金刀鎮三湘見自己的愛子常小青出場,於是一捋銀髯,肅容說:「青兒出場務 
    要小心,不可張狂作勢,點到為止。」 
     
      常小青恭身應是,轉身健步走向場中。 
     
      只見紅裝艷婦,面含嬌笑,媚眼橫飄,兩道醉人眼神,一直瞪在常小青的臉上。 
     
      常小青來至場中,並未向人魔夫婦行禮,逕對一塵老道一抱拳,正待說話。 
     
      驀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發出一陣懾人心神的嘿嘿冷笑,一隻右掌,已 
    緩緩提向腰際。 
     
      紅裝艷婦倩女修羅粉面一沉,立即罩上一層霜氣。 
     
      人魔驟然驚覺,緩緩提向腰際的右掌,又輕輕放了下來。 
     
      於是,低聲冷冷地問:「你要怎樣?」 
     
      倩女修羅也低聲玲冷地答道:「知道何必再問。」 
     
      場中一聲暴喝,常小青雙掌倏分,一招「開天闢地」上劈對方面門,下削對方 
    腰間,直向一塵擊去,招式迅捷,力道雄渾。一塵老道似乎是那群灰衣老道中的高 
    手。 
     
      這時,見常小青年紀輕輕,身手竟然不凡,一聲冷笑,左手扭腕上托,右臂反 
    掌斜劈,一招兩式,有攻有守,乾淨利落,毫不遜於常小青。 
     
      兩人一經交手,各展所長,盡出絕學,縱跳盤旋,掌風帶嘯,兩條人影,愈鬥 
    愈疾,使場外人眾,只看得眼花繚亂,目眩神迷。 
     
      這是第一場,兩人俱都各抱必勝決心。驀聞一塵大喝一聲,一招「野戰八荒」 
    ,勁風如潮,雙掌似雲,直向常小青全身罩來。 
     
      常小青一聲冷哼,雙拳合擊,挾著兩道驚風,竟然直向一塵前胸搗去。 
     
      一聲嬌呼,數聲驚喝。 
     
      倩女修羅由於特別關心常小青,不禁驚得脫口嬌呼出來。 
     
      雙方幾個功力較深的高手,看了兩人這種拚命打法,也於不覺中發出幾聲驚喝。 
     
      但聽場中砰然一聲,沙石紛飛,勁風激盪,人影閃動中,蹬蹬連聲。 
     
      小青、一塵俱都面色蒼白,搖搖欲墜,身形踉蹌,一直向後退去。 
     
      一聲暴喝,黃影閃動,挾著一道白練,直向身形踉蹌的常小青撲去。 
     
      事出突然,距離又近,湘江三義,任何人要想出手相救,已是不及。 
     
      就在這時,一聲嬌叱:「雜毛找死……」 
     
      叱聲未畢,紅影電閃,一聲刺耳淒厲慘叫,飛身撲向常小青的黃影,直向五丈 
    以外橫飛而去。 
     
      哇。 
     
      一股鮮血,由黃影中噴出。 
     
      叭,那道橫飛的黃影,已跌在五丈以外的地上,再沒動一動。 
     
      愣了,玄清真人愣了,回頭看看身後,三個愛徒,還剩兩個。 
     
      倩女修羅柳眉倒立,粉面帶煞,冷冷地說:「再有不按規矩,暗施殺手的人, 
    就要他立時濺血當地。」 
     
      說著,兩眼望著已被扶回去的常小青,心神蕩然,看來關心已極。 
     
      湘江三義對倩女修羅這一正義措施,欽佩得五體投地,暗讚女魔頭大公無私。 
     
      玄清真人一臉頹喪,望著滿面鐵青的粉面人魔直發愣。 
     
      湘江三義心中疑雲盡釋,覺得有這兩個魔頭主持公道,今夜定然大獲全勝。 
     
      只有隱身樹上的衛天麟,看出人魔與玄清兩人狼狽為奸,各扮丑角。 
     
      倩女修羅出手擊斃黃衣老道,只是怕對方殺了常小青。 
     
      這時,人影閃處,風雷雙錘已縱至場中。 
     
      只聽雙錘一碰,錚然有聲,望著玄清惡道,大聲道:「玄清老道,老夫久聞你 
    一柄玉如意,使得出神入化,鮮逢敵手,今夜機會難得,希望你不要吝嗇賜教才好 
    。」 
     
      玄清真人冷冷一笑,神色輕蔑,似乎不屑與風雷雙錘動手。 
     
      黃影一閃,一聲暴喝:「老匹夫不要賣狂,讓道爺了塵來教訓你……」 
     
      喝聲中,鏘一聲,長劍出鞘,振腕一揮,寒光閃閃,冷氣森森,直向風雷雙錘 
    奔來。 
     
      風雷雙錘銀眉軒動,哈哈縱聲一笑,說:「好,好,好,老夫就讓你教訓教訓 
    吧。」 
     
      話聲未落,雙錘飛舞,幻起如山錘影,逕向了塵滾去。 
     
      了塵一聲怒喝:「來得好。」 
     
      劍化一片冷焰,寒星點點,直向雙錘迎來。 
     
      錚錚數響,金鐵交鳴,火星四射,暴喝連聲。 
     
      頓時,雙錘如怒龍翻江,勢同奔雷驟雨,風聲呼呼,雷聲隆隆。 
     
      長劍似銀虹電閃,仿似漫天寒星,疾聲帶嘯,凌厲無比。 
     
      眨眼之間,兩人又鬥了二十餘合。 
     
      風雷雙錘鬚髮俱張,暴怒如狂,一對鐵錘,舞得驚天動地,竟擊不敗玄清手下 
    一個徒弟,還有何顏面在江湖再混。 
     
      了塵手中長劍,舞得風雨不透,仿似一蓬劍雨,只是碰不到對方一點皮毛,不 
    由怒火中燒,目眥欲裂。 
     
      因此,心中焦躁,氣血浮動,手中長劍,不覺一慢。 
     
      風雷雙錘何等人物,豈肯放過這個機會。 
     
      於是,虎目一亮,一聲暴喝:「雜毛納命來……」 
     
      喝聲未畢,錘勢倏變,一招風捲殘雲,雙錘宛如疾轉車輪,挾著震耳的風雷聲 
    ,向著了塵當頭砸下,攔腰掃至,快速絕倫,猛不可當。 
     
      了塵大驚失色,立斂心神,一聲厲喝,劍演「雪花蓋頂」,幻起漫天花雨,向 
    著迎頭下擊的鐵錘擊去。 
     
      風雷雙錘功力渾厚,閱歷博深,一聲冷笑,下砸鐵錘,勁力突加,勢如泰山壓 
    頂。 
     
      紅影閃處,玄清真人飛身撲出,一聲不響,手中玉如意,宛如劃空銀虹,直點 
    風雷雙錘的面門。 
     
      一聲暴喝,「玄清雜毛,老夫天罡杖柳嘯雲來會會你。」 
     
      暴喝聲中,藍影如電,舞杖如風,藍衫老人手中的龍頭鐵杖已將偷偷出手的玄 
    清真人抵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驀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雙目冷電一閃,右掌悄悄一翻。 
     
      接著一聲悶哼,風雷雙錘身形一個踉蹌,雙錘驟失準頭。 
     
      了塵也夠機警,手中長劍,宛如電閃,向著風雷雙錘前胸順勢點下。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挾著尖銳刺耳懾人心神的嘯聲,經由高空插天古樹的頂 
    端,閃電擊下,直射了塵的劍身。 
     
      同時,風雷雙錘一聲厲喝,右手鐵錘抖手拋出,直擊了塵前胸。 
     
      噹啷一響,火星四射,同時暴起兩聲慘叫。 
     
      就在閃電飛來的紅光物體,擊中了塵長劍之際,了塵長劍已刺進風雷雙錘的左 
    肋,風雷雙錘的鐵錘,也擊中了了塵的前胸。 
     
      慘叫聲中,人影踉蹌,風雷雙錘與了塵,哇哇嘔出兩口鮮血,俱都仰身栽倒地 
    上。 
     
      倏然。 
     
      一聲劃破夜空,震撼谷峰的淒厲狂笑,由插天古樹的頂端響起,令人聽來毛骨 
    悚然,膽戰心驚。 
     
      接著,一個寬大黑影,平伸兩臂,宛如臨空大鵬,挾著噗噗風聲,掠空而下。 
     
      頓時。 
     
      全場震驚,鴉雀無聲,所有在場高手,俱以驚疑的目光,望著空中飛撲而下的 
    寬大黑影。 
     
      寬大黑影,身在空中,平伸兩臂,倏然一抖,身形一個回空旋轉,飄然落在場 
    中。 
     
      那聲狂笑餘音,直上霄漢,迴繞谷峰,夜空山野間,飄蕩著嗡嗡回應。 
     
      寬大黑影,飄落地面,目中暴射兩道冷電,迅速向著全場一掃。 
     
      全場頓時掀起一陣嘩然騷動,雙方百數十道驚急目光,俱都集中在寬大黑影奇 
    醜的疤臉上。 
     
      疤面人看了全場近百張駭然面孔,不禁又仰天發出一陣縱聲大笑。 
     
      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雙眼一瞪,面罩殺機,一聲怒喝:「醜鬼,閉嘴… 
    …」 
     
      喝聲中,衣袖微拂,飄身落在場中,繼而厲聲說:「愚夫婦在此,你居然膽敢 
    無禮撒野,簡直是找死。」 
     
      說著,右臂微圈,閃電劈出一掌。 
     
      頓時一道驚濤駭浪般的勁力,直向疤面人擊去。 
     
      疤面人倏斂狂笑,冷哼一聲,怒聲厲喝,說:「你們愚夫婦又是什麼東西?」 
     
      說著,急上兩步,右掌猛地迎出。 
     
      砰然一聲大響,礫石激射,塵土飛揚。 
     
      疤面人衣袂飄飄。 
     
      粉面人魔雙肩微晃。 
     
      呆了,在場近百高手俱都看呆了,連倩女修羅,也看得不禁一楞。 
     
      粉面人魔武功卓絕,久已名震江湖,毀在他手下的武林高手,無以數計,想不 
    到今天這個奇醜怪人竟然硬接了人魔一掌。 
     
      疤面人嘿嘿一陣冷笑,不屑地說:「外傳粉面人魔武功如何高超,今日一試, 
    也不過爾爾。」 
     
      粉面人魔勃然大怒,厲喝一聲:「你再接我一掌……」 
     
      喝聲中,右跨半步,雙掌同時推出。 
     
      粉面人魔與人對掌,甚少露形作勢,今日推出一掌,居然跨步蹲身,其忿怒之 
    烈,可想而知。 
     
      一股山崩海嘯,勢如狂風暴雨的疾勁狂飆,挾著滾滾砂石,直向疤面人捲去。 
     
      疤面人似乎也知道這掌厲害,於是狂笑一聲,說:「再接你一掌又有何妨。」 
     
      說話之間,急進三步,雙掌運足十成功力,閃電迎出。 
     
      疤面人的掌勢一出,遠立兩端的湘江三義和玄清真人,以及兩方近百高手,面 
    色俱都同時一變。 
     
      但見兩股剛猛絕倫的力道,驚天動地,勢如山倒,挾著轟轟如雷的嘯聲,疾向 
    粉面人魔迎去。 
     
      粉面人魔頓時大驚,暴喝一聲,立將掌力又加了二成。 
     
      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大響。 
     
      風聲大作,塵土飛揚。 
     
      碎石疾射中,兩側近百高手,叱喝連聲,逼得紛紛暴退。 
     
      激塵滾滾中,已看不清疤面人和人魔的影子。 
     
      蹬蹬蹬,兩人身形踉蹌,各自向後退了三步。 
     
      傻了,粉面人魔只覺氣血浮動,真氣幾乎難凝,這是他做夢沒想到的事,近二 
    十年未曾逢過敵手,今夜在此,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震退了三步。 
     
      再看對方滿面有疤的奇醜怪人,嘴露冷笑,神情依舊那麼冷漠,似乎並未受傷。 
     
      粉面人魔運氣強抑胸間微微翻騰的氣血,功貫雙掌,面罩殺氣,再次向著場中 
    逼去。 
     
      同時,口中發出一陣懾人的嘿嘿冷笑。 
     
      疤面人屹立不動,似乎蓄勢以待,聽了粉面人魔的嘿嘿冷笑,不禁冷冷地恨聲 
    說:「粉面人魔,十六年不見,你的功力進步了不少。」 
     
      粉面人魔心頭一震,立即停止前進,一雙冷電閃閃的眼睛,一直盯在疤面人的 
    醜臉上。 
     
      半晌,粉面人魔似乎在對方的疤臉上,找到一絲熟悉的影子,於是厲喝一聲, 
    問:「你是誰?」 
     
      疤面人一聲冷笑,一指自己的疤面,恨聲問道:「粉面人魔,我臉上有了疤, 
    你便真的認不出我是誰?」 
     
      粉面人魔嘿嘿一笑,冷哼一聲,一臉不屑地說:「哼,原來你就是無名無姓, 
    不見經傳的疤面人。」 
     
      疤面人三字一出口,兩邊近百高手,同時脫口呼出一聲驚啊。 
     
      湘江三義、玄清真人,俱都向前逼進兩丈,似乎要仔細瞻仰一番這位新近崛起 
    江湖,震驚武林的恐怖人物。 
     
      疤面人忽地靈機一動,仰天縱聲一陣狂笑,聲如裂帛,忿怒已極。 
     
      繼而,倏斂狂笑,忽然厲聲說:「粉面人魔,你休要裝癡作傻打馬虎,我是誰 
    ?你心裡有數,我們十六年前的一筆老帳,今夜也該算算了。」 
     
      說著,右手輕按腰間,鏘的一聲,立起一陣龍吟,右手順勢一抖。 
     
      頓時,銀虹耀眼,光華大盛,方圓十數丈內,立即罩上一片銀色。 
     
      粉面人魔望著疤面人手中顫巍巍的薄劍,身不由主地打了個冷戰。 
     
      同時,倩女修羅一見銀芒暴射的軟金寶劍,粉面倏然驟變。 
     
      兩端近百高手,再度掀起一陣騷動。 
     
      粉面人魔神色激動,眼射凶光,面上充滿了殺機。 
     
      於是,一指疤面人,厲聲問:「你你你……你還沒死?」 
     
      疤面人神情如狂,仰天發出一聲厲笑,只笑得渾身顫抖,騰龍寶劍銀芒暴漲。 
     
      紅影閃處,一聲嬌叱:「衛振清,你這狠心人……」 
     
      嬌叱聲中,倩女修羅已撲至場中,玉腕一場,抖手拋出一朵紅雲。 
     
      疤面人微微一愕,似乎有些莫名其妙,既不知擊來的紅綾是何路數,又不知倩 
    女修羅與父親衛振清有何瓜葛? 
     
      因此,不敢還手遞招。 
     
      於是,一聲不響,疾演「迷蹤」步,身形一閃,已至倩女修羅身後。 
     
      倩女修羅果然厲害,疤面入迷蹤步法剛一施展,身形還未立穩,一聲嬌叱,一 
    朵紅雲,已至疤面人胸前。 
     
      疤面人大吃一驚,一聲暴喝,疾演幻影身法。 
     
      頓時,風聲颯颯,人影飄忽,疤面人由一個,變兩個,由三個,變無數個。剎 
    那間,全場儘是騰龍薄劍和疤面人的影子。 
     
      倩女修羅嬌叱連聲,飛舞紅綾,朵朵紅雲,頓時幻成漫天彩霞,五光十色,耀 
    眼生輝。 
     
      兩道人影,一黑一紅,在如山的銀華彩霞中,前縱後躍,閃來閃去,宛如迅雷 
    奔電,令人眼花目眩,不敢直視。 
     
      倩女修羅手中紅綾,飛出如電,看看擊中黑影,實則撲擊是空。 
     
      因此,只氣得玉牙緊咬,怒叱連聲:「狠心人,狠心人,你這還沒死的狠心人 
    。」 
     
      聲音幽怨,暗含忿恨。 
     
      疤面人被罵得糊里糊塗,只是一味遊走,愈加不敢輕易施展殺手。 
     
      倩女修羅嬌叱一聲,疾收紅綾,不知為何,身形竟然閃電橫飄兩丈,不打了。 
     
      疤面人微微一愣,立停身形,定睛一看。 
     
      只見倩女修羅櫻口緊閉,柳眉輕蹙,一雙桃花眼中,含滿了淚水。 
     
      痛心、幽怨、忿恨,盡都在那兩眶淚水裡。 
     
      疤面人兩眼望著倩女修羅,心裡卻想著風流倜儻,到處留情的父親。 
     
      驀地,粉面人魔一聲厲喝:「騰龍劍客,我與你拼了。」 
     
      厲喝聲中,身形如煙,直向疤面人撲去。 
     
      騰龍劍客四字,一入疤面人的耳鼓,頓時全身一戰。 
     
      一個意念,閃電掠過他的心頭——蒙頭怪人,就是父親騰龍劍客,殺了粉面人 
    魔,就是替父親報仇。 
     
      心念間,劍眉倏立,殺機陡起。 
     
      於是縱聲一笑,厲喝一聲,道:「好,我正要你與我拚……」 
     
      話聲未落,手中軟劍,迎空一揮,鏘的一聲,逕向人魔肩頭抽下。 
     
      粉面人魔一陣冷笑,身形電閃,左手扭腕一托下抽薄劍,右手一指疾點疤面人 
    的兩眼,出手迅捷,一閃即至。 
     
      疤面人大吃一驚,立收劍勢,滑步閃身,右手薄劍一式「怒龍搶珠」,幻起滾 
    滾銀虹,直奔人魔前胸。 
     
      粉面人魔厲聲哈哈一笑,怪嗥一聲,說:「衛振清納命來……」 
     
      來字尚未出口,一道耀眼銀華,透過滾滾劍光,已點至疤面人的肩井。 
     
      疤面人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立即塌肩側閃,疾演幻影身法。 
     
      閃電用目一看,人魔手中竟多了一根銀光耀眼,長約三尺,形如馬鞭,狀似銀 
    錐的奇形兵刃。 
     
      粉面人魔眼射凶光,面現獰惡,一聲狂笑,說:「衛振清,你還想跑嗎?」 
     
      說話之間,身形如電,幾如附在疤面人身後,萬點寒星,盡指疤面人的週身要 
    穴。 
     
      疤面人前旋後轉,疾掠橫飄,施盡幻影身法,只鬧了個手忙腳亂。 
     
      突然。 
     
      場外傳來一聲幽怨急切的嬌聲歎息。 
     
      「唉,十六年你苦修了些什麼?」 
     
      疤面人心頭—震,劍眉倏揚,厲喝一聲:「粉面人魔小心了……」 
     
      喝聲未畢,手中薄劍,頓起一陣攝人心神的劍嘯。 
     
      一招騰龍七絕劍中的「怒龍逞威」,銀虹疾旋,劍影如林,場中頓時幻起一片 
    光海,兩道勢如閃電的影子,立被淹沒了。 
     
      驀地,無數月白布片,宛如海上白鷗,紛紛由疾繞的光幕中,飄了出來。 
     
      緊接著。 
     
      光幕中暴起一聲嗥叫,粉面人魔身形彈射而起,騰空一躍數丈。 
     
      疤面人也厲喝一聲,說:「粉面人魔,你還想跑嗎?」 
     
      喝聲中,劍勢倏變,地面一片光海,驟然集成一道銀柱,伴著閃閃眩目銀花, 
    直向空中的人魔追去。 
     
      月白長衫變成短褂子的粉面人魔,身在空中,只嚇得面無人色,冷汗直流,一 
    聲嗥叫,雙袖一抖,身形再升兩丈。 
     
      疤面人一陣驚心狂笑,身形再度上升,看看追及人魔,一聲厲喝:「粉面人魔 
    納命來……」 
     
      喝聲未落,薄劍疾演「飛龍回天」……。 
     
      一片耀眼光華,閃著漫天寒星,分射前後左右,盡將空中人魔罩住。 
     
      地面突然響起一聲嬌婉哭喊:「狠心人,求求你,不要殺他。」 
     
      就在倩女修羅哭喊的同時。 
     
      空中暴起一聲刺耳驚心的悠長慘叫。 
     
      殘腿、斷臂、五臟六腑,挾著一蓬血雨,經由數丈高空,漫天灑下。 
     
      一聲尖銳嬌呼,無數惶急驚啊,響徹全峰。 
     
      一代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魔頭,終遭粉身碎屍的命運。 
     
      疤面人一聲狂笑,光華驟失,身在空中,幾個旋轉,飄身落在地面。 
     
      兩端近百高手,又是一陣驚啊、騷動。 
     
      疤面人滿身滿臉,鮮血斑斑,狀極慘厲,令人看來不由膽戰心驚。 
     
      倩女修羅一聲悲叱:「狠心人,你連我也殺了吧。」 
     
      說著,紅影如煙,疾向疤面人撲去。 
     
      疤面人冷冷一笑,厲聲說:「難道我不敢殺你?」 
     
      話聲未落,軟劍疾吐,右腕一振,劍尖幻起一輪光影,直擊倩女修羅的前胸。 
     
      倩女修羅神情如狂,身形宛如一朵紅雲,繼續撲向疤面人的懷裡。 
     
      疤面人心頭大驚,頓時慌了,右手持劍本能地向上一挑。 
     
      哧…… 
     
      一聲驚叫,紅影暴退兩丈。 
     
      倩女修羅的前胸衣襟,立被挑開一道尺許長的裂口,一片凝脂如玉的前胸,兩 
    座渾圓顫動的玉乳,應聲裸露出來。 
     
      疤面人傻了,薄劍仍原勢沒動,筆直地挺立手中。 
     
      四週一片寂靜,近百高手,靜得竟無一人吭聲。 
     
      倩女修羅一定神,一聲尖叫,粉面緋紅,手中寬大紅綾閃電掩住酥胸,眼含淚 
    光,渾身顫抖,狠聲說:「衛振清,你這狠心人,十六年前,你盡情地羞辱我,十 
    六年後的今天,你又當眾用劍挑開我前胸。」 
     
      說著一頓,突然怨毒地厲聲說:「狠心人,我今生不殺你誓不為人。」 
     
      說罷,轉身直向前面松林間飛去,身形幾閃,已消失在黑暗中。 
     
      疤面人,呆呆地立在場中,兩眼一直望著倩女修羅紅影消失的方向發愣。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女魔頭,為什麼會在寶劍刺到的一剎那,不閃也不動? 
     
      一個男人用劍尖挑開女人的前胸,這該是多麼無恥,輕薄的行為。 
     
      他在心裡狂喊著,為什麼不殺了她,為什麼不殺了她呢?尤其,她是洞壁上所 
    繪的惡人。 
     
      想想她對常小青的蕩勁媚態,出手擊斃黃衣老道的狠毒,無論如何不該放走了 
    她。 
     
      紊亂、悔恨、狂怒,他簡直要瘋狂了,他的疤臉上,充滿了殺機。 
     
      驀地,一聲暴喝,發白天罡杖之口:「衛大俠小心……」 
     
      疤面人一收心神,頓時大吃一驚,一陣颯然風聲,已到腦後。 
     
      心念一動,立踏迷蹤,回頭一看,竟是玄清真人,於是,身形微微一閃,右手 
    薄劍反腕疾抽三劍。 
     
      唰唰唰。 
     
      一聲厲嗥,鮮血四濺,銀虹過處,專施偷襲的玄清真人,身體立被劈為數片。 
     
      一聲暴喝:「疤面人,還我師父命來。」 
     
      喝聲中,僅餘的一個黃袍老道,飛舞手中長劍,幻起滾滾寒光,向著疤面人瘋 
    狂撲來。 
     
      這時,疤面人神志模糊,殺機沖心,仰天一聲狂笑,淒厲刺耳,懾人心神。 
     
      繼而,驟然一斂狂笑,進步欺身,手中軟劍翻腕一立。 
     
      喳。 
     
      一聲驚嚎,寒光盡斂,黃衣老道手中的長劍,立被削為兩段。 
     
      緊接著。 
     
      疤面人雙目冷電一閃,厲喝一聲,手中軟劍,力貫劍身,光芒暴漲,閃電前吐。 
     
      就在這時,驀聞金刀鎮三湘,高聲疾呼:「衛大俠不可……」 
     
      疤面人心頭一震,神志立清,不禁全身打了個冷戰。 
     
      於是,右腕閃電下沉,滑步不閃身,左袖疾揮,身形橫飄兩丈。 
     
      黃衣老道,立頓前衝身勢,只嚇得面色如土,冷汗直流。 
     
      疤面人手持薄劍,卓立場中,一指黃衣老道,朗聲說:「念你心切師難,今夜 
    饒你一死,望你革面洗心,消除嗔念,不要傚法你師父玄清,心機詭詐,恃技凌人 
    。」 
     
      說著,雙目如電,一掃全場,繼續朗聲說:「上清觀與三義莊,比鄰咫尺,正 
    該患難與共,守望相助,縱然門人弟子,生有微嫌,亦應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希 
    望你們雙方,今後再不要發生今夜之事。」 
     
      疤面人侃侃而言,義正詞嚴,只聽得雙方高手,暴起一陣彩聲。 
     
      黃衣老道嘿嘿一陣冷笑,忽然說:「疤面人,你現在不要神氣,總有一天,我 
    要為師報仇,割下你項上的首級。」 
     
      疤面人縱聲哈哈一笑,說:「你有為師報仇之心,其志可嘉,只要你有本事, 
    我肩上的這顆人頭,你隨時可取。」 
     
      黃衣老道怨毒地望了疤面人一眼,又狠聲說:「三五年內,我了悟不殺你疤面 
    人,必舉掌自斃,以謝恩師。」 
     
      疤面人傲然一笑,連聲說:「好,好,希望你勵志學成絕技,完成你的心願… 
    …」 
     
      疤面人的話音未落,人影閃處,金刀鎮三湘和天罡杖,已至面前。 
     
      兩位老英雄雙雙抱拳當胸說:「衛大俠久絕江湖,令人倍增思慕,今夜在此神 
    龍乍現,老朽能親睹大俠丰采,譽為畢生榮幸,現在四更將近,敢請衛大俠入莊稍 
    息片刻,讓老朽等,也好略盡地主之誼。」 
     
      說罷,神色誠然,靜待回答。 
     
      疤面人立即含笑還禮,和聲說:「兩位老英雄如此盛情,在下萬分感激,只是 
    在下待辦之事甚多,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說著,微一施禮,轉身就要馳去。 
     
      驀聞天罡杖疾聲說:「衛大俠稍待。」 
     
      疤面人立停身形,轉首一看,天罡杖手中正托著那顆九孔赤珊珠。 
     
      天罡杖滿面堆笑,含意頗深地說:「衛大俠,這顆赤珊珠,伴你半生,怎可棄 
    之不顧?」 
     
      說著,伸手遞給疤面人。 
     
      疤面人接過赤珊珠,立即想起急奔終南的珊珠女俠和娟妹妹。 
     
      看看天色,四更將近,心中焦急萬分,謝也不謝,不禁脫口急問:「老英雄, 
    由此至安化城,需要幾個時辰?」 
     
      金刀鎮三湘手執銀髯,略一沉思,說:「以衛大俠的腳程,天亮可出山區,日 
    落前,可達安化。」 
     
      疤面人聽了,愈顯焦急,立即說:「兩位老英雄保重,在下告辭了。」 
     
      說罷,抱拳轉身,身形微動,宛如一縷烏雲,挾著撲撲風聲,直向峰下馳去。 
     
      疤面人轉身飛馳之際,上清觀數十道人,正如潮水般隱進樹林裡。 
     
      一陣疾馳,片刻飛下絕峰,峰下谷中,響著潺潺水聲。 
     
      疤面人立頓身形,遊目一看,不遠處有一小池,數道細泉,分由不同方向,流 
    入小池。 
     
      於是,心中一動,立即取下面具,脫下寬大黑衣,放進水裡。 
     
      之後,解下腰間白綾綢包,換上公子衫,折扇插上頸後,蹲身池邊,立即洗滌 
    黑衣面具上的血漬。 
     
      瞬息洗好扭干,掛在一株矮樹上。 
     
      夜風徐徐,吹著初起的晨霧,瀰漫全谷,繚繞於松竹之間。 
     
      仰觀夜空,清澈如潭,羅布繁星,爍爍閃閃。 
     
      驀地,一陣極輕微的女子哭聲,就在不遠處的石後飄來。 
     
      細聽這種哭聲,正是悲痛欲絕,傷心欲死,而又強抑不敢哭出聲音的窒息抽噎。 
     
      天麟心頭一愕,聽了這淒楚的哭聲,也不禁有些鼻酸。 
     
      於是凝氣屏息,緩緩向前移去。 
     
      繞過一座大石,舉目一看,全身驟然一顫,不禁呆了。 
     
      前面繚繞的薄霧中,一個全身白絹的少女,正側身倚俯在一座岩石上,雙肩不 
    斷劇烈地抽動。 
     
      披肩的長長秀髮,又將她的美麗面龐遮住了,但那柄碧綠晶瑩的劍柄,和那柔 
    軟如絲的碧綠劍穗,一入天麟雙目,便知那白衣少女是誰。 
     
      走至白衣少女身前,白衣少女兀自不知。 
     
      天麟心情沉重,愧悔交集,忍不住輕聲向:「蓉姊姊,你怎會在這裡?」 
     
      忍饑挨餓,提心吊膽,暗暗跟蹤了天麟幾天的林麗蓉,嬌軀顫動,哭得更烈了。 
     
      天麟將兩手撫在麗蓉的香肩上,輕輕搖撼著,低聲說:「蓉姊姊,原諒我,我 
    無意讓你傷心。」 
     
      麗蓉緩緩伸直腰身,玉手撫面,淚水,泉湧般由她的纖纖指縫間流下來。 
     
      天麟的心,亂極了,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清麗絕塵,武功高絕的蓉姊姊。 
     
      驀地,麗蓉伸手抱住天麟,哇的一聲,放聲哭了,看來悲痛已極。 
     
      天麟嚇得手足無措,也伸臂將蓉姊姊攬在懷裡,不禁慌急地說:「蓉姊姊,不 
    要哭,我以後不再惹你生氣了。」 
     
      天麟輕輕一歎,他誤會麗蓉如此是為了孫蘭娟,不禁歉然說,「蓉姊姊,你誤 
    會了,你不會瞭解我的苦衷。」 
     
      麗蓉停止哭泣,緩緩將粉面仰起來。 
     
      天麟全身一個冷戰,星目中熱淚倏然流下來。 
     
      這才幾天,一位清麗絕塵的林麗蓉,竟然變得神色憔悴,粉面蒼白,一雙鳳目 
    紅腫,清澈剪水的眸子,佈滿了血絲。天麟一陣愧疚,心情激動異常,他忍不住將 
    蓉姊姊抱起來。 
     
      麗蓉偎在天麟懷裡,淚下如雨,顫聲說:「弟弟,你如此任性,逢人誅戮,掌 
    劍之下,向無人倖免一死,你一味製造殺孽,終會觸犯眾怒,那時你將如何在武林 
    立身……」 
     
      說著,偎在天麟懷中,已經泣不成聲了。 
     
      天麟驟然一驚,急問:「姊姊你都看到了?」 
     
      麗蓉點頭悲聲說:「自那天夜裡起,我一直跟蹤著你。」 
     
      天麟輕輕撫摸著麗蓉肩上長長的秀髮,兩眼茫然望著天際,似自語又似對麗蓉 
    說:「我曾對天發誓,我要殺盡迫害蒙頭老前輩的惡人,如果我不能實踐誓言,天 
    定不會容我的。」 
     
      麗蓉又復抬起頭來,輕聲問:「你殺的人,個個都是殘害你那位老前輩的惡人 
    嗎?」 
     
      天麟沉默了,他似乎在想,這三天來,究竟殺了些什麼人? 
     
      冰雪聰明的林麗蓉,似乎已看透了天麟的心,她兩眼望著天麟神色凝重的俊面 
    ,緩緩地說:「西嶽雙星、駝背鬼鉤、狂蜂頭陀、四勇士、悟色、悟凡,今夜的玄 
    清真人,幾乎劍透前胸的黃袍老道……」 
     
      林麗蓉輕輕摟著天麟,說得極柔和,極平靜,似乎生怕觸怒了天麟。 
     
      她看到天麟面色逐漸蒼白,額角已滲出了汗水,她感到天麟的身軀微微發抖, 
    逐漸激烈。她心裡非常欣尉,覺得天麟終於被感動了,於是繼續柔聲說:「弟弟, 
    兩天三夜來,死在你手下的高手,竟有二十人之多,這些人中,除了粉面人魔,有 
    哪幾個是殘害你那位老前輩的人?」 
     
      天麟劍眉一豎,冷哼一聲,忿然說:「我殺的這些人,無一不是人人得而誅之 
    的暴徒。」 
     
      麗蓉微微一愕,低聲問:「弟弟,這些人中,你自信沒有殺錯一人?」 
     
      「哼,我想沒有。」 
     
      「黃袍老道了悟,如非金刀老英雄喝阻呢?」 
     
      衛天麟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眼中冷電一閃,沒話說了。 
     
      林麗蓉輕輕一歎,說:「弟弟,嫉惡如仇,除惡務盡,是偏激的做法……」 
     
      天麟未待麗蓉說完,立即問:「姊姊,像靜安寺的悟色、悟凡、以及乘人之危 
    ,恩將仇報的狂蜂頭陀和鬼鉤,這些人又該如何?」 
     
      麗蓉毫不猶豫地說:「巨惡元凶,十惡不赦之徒,當然應該剷除。」 
     
      「但……姊姊,你可知殺人有時是迫不得已?」 
     
      「唉,弟弟,姊姊只希望你竭力避免狂怒,加強鎮定功夫,姊姊就放心了。」 
     
      麗蓉說著一頓,又問:「弟弟,你現在要去哪裡?」 
     
      「去安化,然後也許去終南。」 
     
      「去找娟姑娘?」 
     
      天麟的臉紅了,頭立即垂了下來。 
     
      麗蓉哀怨地一歎,說:「弟弟,我不恨你,我知道你們相識比我早,我只怨自 
    己命苦……」 
     
      衛天麟未待麗蓉說完,立即毅然說:「姊姊放心,我不會忘記你。」 
     
      林麗蓉臉上掠過一絲苦笑,顯示著內心無比淒涼。 
     
      衛天麟看了心中很難過,立即肅容朗聲說:「姊姊,我衛天麟如對姊姊負心… 
    …」 
     
      林麗蓉倏伸玉手,疾將天麟的口掩住,鳳目含淚,微搖螓首,顫聲說:「弟弟 
    ,不要發誓,那會害了你。」 
     
      說著一頓,又輕輕一歎,說:「弟弟,我必須盡快趕回衡山紫蓋蜂,這些天沒 
    回去,師父不知該是如何地焦急。我現在不能陪你西去,希望你一路保重,我稟明 
    師父後,會立即西上找你。」 
     
      說著,輕輕推開天麟,淚,再度簌簌地滾下來。 
     
      天麟輕握麗蓉的玉手,神色黯然地問:「姊姊,你現在就走嗎?」 
     
      麗蓉微點螓首,一臉幽怨關切地說:「弟弟,凡事小心,你先走,姊姊會盡快 
    趕上你。」 
     
      說著,撤出玉手,轉身向前走去。 
     
      天麟顫聲輕呼:「姊姊保重,我會記住你的話。」 
     
      麗蓉又回頭深情依依地望了天麟一眼,然後,翠袖微拂,衣袂飄飄,身形如流 
    水般,向著遠處一片竹林飄去。 
     
      天麟呆呆地望著麗蓉的背影,他的眼模糊了。 
     
      他舉袖拭去眼中的淚水,麗蓉纖纖的背影,已消失在濛濛的薄霧中。 
     
      天麟轉身失神走到矮樹前,伸手一摸那件黑衣和面具,已被夜風吹乾了。 
     
      拿出綾包匆匆束好,仰首一看夜空,灰白如銀,疏星數點,天快亮了。 
     
      於是,認準方向,盡展輕功,身形如煙,逕向山區以外馳去。 
     
      太陽剛剛升起,天麟已達山麓。 
     
      官道上,冷冷清清,尚無行人,但天麟為免驚世駭俗,爭取時間,仍遠離官道 
    ,在原野上飛馳。 
     
      朝陽艷麗,給大地灑上一片金紅,照著天麟隱隱發亮的身影,宛如一道拂曉流 
    星,在蔥鬱碧綠的茂林田野間劃過。 
     
      天麟心急如焚,僅在中途一個小鎮上略進酒食,繼續越野前進。 
     
      日落西山,晚霞似火。 
     
      一座雄偉的大城,已遙遙在望。 
     
      天麟心中一陣欣喜,立即繞上官道,大步疾進,直奔安化城門。 
     
      進入城內,已是暮色四合,萬家燈火了。 
     
      街道寬大,商店林立,華燈羅布,行人接踵,好不熱鬧。 
     
      天麟無心觀看街景,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顧右盼,每逢客棧,必向店伙 
    詢問幾句。 
     
      由天麟焦急的目光,失望的神色看來,知道珊珠女俠和娟姑娘並沒來安化。 
     
      他信步走進一家酒樓,人聲嘈雜,座無虛席。 
     
      天麟定睛一看,全身不禁一戰,面色倏然驟變。 
     
      全樓近百酒客,俱都眼露惶恐,面顯緊張,比手劃腳,口沫橫飛,題材談的俱 
    是武林恐怖人物——疤面人。 
     
      天麟凝神細聽,全樓幾個較高的聲音說:「啊,好厲害,他的騰龍劍,較之十 
    六年前,大為凌厲,一揮之下,頭飛臂斷,鮮血四濺……」 
     
      「……騰龍劍客這次重現江湖,必給武林帶來一場莫大浩劫……」 
     
      「……疤面人不現身則已,現身必然殺人……」 
     
      叭,拍桌子的聲音。 
     
      天麟側目一看,是一個滿面通紅,已有八分醉意的大漢,右手仍撫在桌面上。 
     
      只見大漢紅眼一瞪,一晃腦袋,對同桌一個禿頭漢子,高聲說:「禿子,真想 
    不到,三天殺了十幾名高手的恐怖人物疤面人,竟是昔年威震武林的騰龍劍客衛振 
    清。」 
     
      禿子豆眼一掃左右,低聲說:「霸王莊今天戒備森嚴,勁裝配刀,個個神色緊 
    張,老莊主愁眉苦臉,整日不出書房。」 
     
      禿子說著,顯得特別謹慎,竟將嘴附在大漢的耳上,嘰嘰咕咕,不知說些什麼。 
     
      大漢翻著一雙紅眼,神色凝重,連連點頭。 
     
      天麟看得心中一動,心說,這霸王莊的老莊主,莫非與父親有什麼過節? 
     
      心念間,驀聞臨街一桌上,發出一聲嘻笑,說:「騰龍劍客天生情種,他怎忍 
    心讓鋒利無比的騰龍劍,刺進那女魔頭的酥胸,哈哈……」 
     
      接著,是一片哈哈大笑。 
     
      天麟俊面一紅,頭也不抬,轉身急步走下酒樓,他心裡悔恨交集,心中不停地 
    狂喊,為什麼不殺了她,當時為什麼不殺了她。 
     
      他忿忿地一連走了幾家酒樓茶肆,俱是人聲鼎沸,高談闊論著騰龍劍客重現江 
    湖,武林恐怖人物疤面人即是騰龍劍客的事。 
     
      整個安化城,大街小巷,議論紛紛,顯得風雨飄搖,一片混亂。衛天麟心中焦 
    躁不安,怒火漸升,想不到他下山僅短短的三天,便震撼了整個武林,帶來了一場 
    狂風暴雨似的震驚。 
     
      最後,走進一家較大酒樓,酒客更盛,除了大談疤面人,竟無一人猜拳行令。 
     
      天麟在樓的一角,找了一張小桌,隨意要了一些酒菜,悶聲獨酌。 
     
      他心裡越想越氣,他確沒想到在一般無聊酒客的口中,疤面人被形容成一個手 
    起劍落人頭飛的殘酷人物,並給人們帶來無限的神秘恐怖。 
     
      衛天麟不禁握拳輕擊桌面,忿然冷哼一聲,輕輕自語說:「哼,疤面人還有更 
    驚人,更恐怖的事給你們看,你們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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