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龍首尾】
就在他自語剛落的時候。
急步走過來一個酒保,神色慌張,滿面堆笑,向著天麟一躬身,笑著說:「爺
,您老別生氣,非常抱歉,讓您老委屈在這個角裡。」
天麟一定神,頓覺自己失態露形,於是,微微一笑,說:「沒什麼,沒什麼,
此處很好。」
說著,遊目一看,見無別人注意,又輕聲問:「小二哥,去霸王莊如何走法?」
酒保一聽,立即連連躬身,說:「出西關大約六里,在一片廣大茂林中,便是
霸王莊。」
說著,轉首一看全樓,並說:「他們莊上,每天有人在此喝酒。」
天麟慌了,立用手中折扇,一碰酒保,急聲說;「不要招呼他們。」
酒保轉身,歉然一笑,說:「爺,不巧得很,今天全樓竟無霸王莊上的人。」
天麟微微一笑,說:「明天我自會前去。」
說著一頓,輕搖手中折扇,又問:「小二哥,老莊主也常來此樓飲酒嗎?」
酒保不解地問:「您老問得是回風掌老爺子?」
天麟極自然地點點頭。
酒保滿神氣地說:「他老人家是我們這裡的常客。」
這時,遠處已在高聲呼喚酒保,酒保一躬身走了。
天麟酒罷,付資下樓,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倒身床上心緒萬端,思潮起伏。
他想得太多了,愈想愈亂。
最後,他決定今夜前往一探霸王莊。
三更梆響,夜深人靜,一道寬大黑影,宛如一朵烏雲,在櫛比的房面上,直向
西關掠去。
安化城頭,警衛森嚴,守城官兵,林立城上,俱都盔甲鮮明,手持長矛,閃閃
發亮。
每隔數丈,高懸一盞如斗紅燈,城牆內外照耀如同白晝,儼然大敵當前,勢如
兵臨城下。
寬大黑影來至西關,飛身縱上一座高樓,一長身形,騰空數丈,繼而雙袖一抖
,兩腳一墊,再升兩丈。
在空中一挺腰身,雙臂平伸,頭下腳上,恰似巨鳥歸林,直向城外掠空撲去。
一陣風聲,劃空而過,城上官兵,俱都循聲仰首,茫然望著夜空。
這時,寬大黑影,已飛越城頭,飄落在護城河的對岸。
驀聞城頭有人高呼:「大家快看,飛賊……」
寬大黑影,冷哼一聲,雙目如電,回頭一看。
城頭暴起一片驚啊之聲,官兵們似乎在如晝的燈光下看到一張奇醜面孔,並有
不少官兵連聲高呼:「疤面人……。
疤面人……」
疤面人衣袖微拂,身形如煙,直向正西電掣馳去。
城上官兵,高舉紅燈,搖晃不定,並暴起一片震天吶喊。
接著。
遠近幾座村莊上,傳來此起彼落的驚急犬吠聲。
疤面人—味狂馳,眨眼工夫,前面已現出一片黑壓壓的茂林。
來至近前,林內漆黑,風吹枝動,葉聲沙沙。
疤面人屏息前馳,盡量減輕衣袂飄風的聲音。
穿過一段樹林,便見前面林隙間透過一片光亮,隱約傳來一陣撲撲沙沙的聲音。
疤面人來至林的盡頭,眼睛頓時一亮。
前面一座龐大莊院,距離林端盡頭,尚有二三十丈,巨木為牆,高約數丈。
牆頭裝滿了兩刃鋼叉,閃閃發光,鋒利無比,形勢險惡,沒有精湛輕功的人,
休想越牆而入。
牆內每隔數丈,置有一隻松油火把,熊熊火焰,迎風高燃,發出了撲撲沙沙的
響聲。
牆上鋼叉被火把照得紅光發亮,宛如血染,令人看來望之卻步,端的是名符其
實的霸王莊。
疤面人看了,一陣躊躇,心中只生悶氣,因為,他也不知如何通過這段火把通
明的距離,進入這座龐大莊院。
正在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一聲不屑的冷笑。
疤面人大吃一驚,轉身一看。
一聲尖叫,人影閃動,一道白色身形,慌急暴退兩丈。
疤面人不禁一愕,兩丈外立著的,竟是一個朱唇玉面,細眉大眼,丰神秀逸,
背插長劍的白衫少年。
白衫少年玉面蒼白,神色緊張,嗆的一聲,翻腕拔出背後長劍。
於是,用劍一指疤面人,厲聲問,「你你……你是誰?」
聲音清脆,微帶顫抖。
疤面人嘿嘿一陣冷笑,陰沉沉地說:「我是誰?你還用問……」
疤面人的話聲未落,白衫少年一聲厲叱:「好狂妄的醜鬼!」
厲叱聲中,左手扣劍,飄身而前,右手閃電劈出一掌。
一道威力奇大的掌風,疾向疤面人襲來。
疤面人在未明瞭真相前,似乎不願突施殺手,尤其對方,長得風流俊秀,年齡
又與自己相仿,更無傷害對方之心。
於是,右袖一揮,立有一股柔和潛力,迎了過去。
豈知,白衫少年擊出的掌風,有剛有柔,勁力迴旋,剛勁已被逼回,柔勁滾滾
捲來。
疤面人大吃一驚,身形一閃,橫飄三丈。
白衫少年一聲清叱:「想跑嗎?」
話聲未落,振腕吐劍,一招「暴蟒吐信」,劍如白練,氣勢如虹,直奔疤面人
的前胸刺到。
疤面人冷哼一聲,身形閃動,飄至白衫少年身後,右掌出手如電,疾拍白衫少
年的後腦。
倏然,一聲蒼勁暴喝,驟在身側響起。
緊接著,三點寒芒,挾著尖銳刺耳的破風聲,閃電射至疤面人的面門。
疤面人無心要傷白衫少年,乘勢一頓身形,雙肩微晃,三點寒芒,擦面飛過。
就在這時,身前兩丈之處,已多了一位皓首紅面,壽眉垂頰,身穿黃袍的慈祥
老人。
疤面人剛剛立穩身形,黃袍老人雙目冷電一閃,面現驚喜之色,歡呼一聲,說
:「振清弟,你果然來了,今夜正好助愚兄一臂之力!」
說著,銀髯顫動,老淚泉湧,急步向疤面人走來。
疤面人傻了。
黃袍老人對著持劍發愣的白衫少年,急聲說:「冰兒,快過來拜見你的衛叔叔
!」
說著,又對疤面人感慨萬千地說;「振清弟,這是小女杜冰,你我分別,轉眼
就是一十八年,你看,冰兒都這麼大了!」
杜冰粉面緋紅,一陣羞澀,因身著長衫,不便斂衽行禮,只好躬身一揖到地,
並清脆地嬌聲說:「衛叔叔,冰兒給您見禮。」
疤面人急忙還禮,舉措慌亂,手心冒汗。
黃袍老人由於過度興奮,已忽略了疤面人的呆滯慌亂,繼續說:「振清弟,今
日正午,此間城內便風傳你仗劍重歷江湖的事,說得慘厲可怖,動魄驚心,我知道
你近日必來看老哥哥,不想,你來得如此快!」
撲通,疤面人跪下,眼含痛淚,渾身微抖。
呆了,黃袍老人和白衫少年,俱被疤面人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
疤面人流淚顫聲說:「杜伯伯!我是天麟,我是衛振清的唯一兒子!」
黃袍老人驚哦一聲,倏退半步,雙目如電,一掃林內,伸手扣住疤面人的左腕
,輕喝一聲:「快走!」
喝聲中,一黃一黑兩道寬大人影,身形捷逾閃電,疾向莊內撲去。
就在這時,數聲長嘯,劃破夜空,遙遙傳來。
嘯聲淒厲,入耳驚心,逐漸向著莊院飛來。
黃袍老人全身一戰,大袖一抖,疾對並肩飛馳的疤面人,急聲說:「麟兒,他
們來了!」
說著,兩人同時立墜身形,驟然落在地上。
疤面人眼射寒電,面罩殺機,傲然問:「杜伯伯,來人是誰?」
黃袍老人神色略顯焦急地說:「俱是昔年有頭有臉的黑道人物,說出你也不知
。」
疤面人冷哼一聲,極其輕蔑地說:「哼!有名人物更好,我正要找他們!」
說著,雙掌擊地,身形騰空而起,雙袖向後一拂,一縷黑煙,掠上林端,踏著
樹梢,電射而去。
接著,夜空陡起一聲淒厲刺耳,令人驚心的怪嘯,聲震原野,直上蒼穹。
遠處傳來的幾聲長嘯,立被淹沒了。
身著白衫的杜冰姑娘聽了這聲如鬼哭似狼嗥的怪嘯,再想到那張滿臉大疤的奇
醜面孔,全身冷戰連連,玉齒直打哆嗦。
黃袍老人一定神,疾聲說:「冰兒,我們快追……」
話聲未落,不由分說,拉著冰姑娘,縱身飛上林頂。
舉目一看,夜色茫茫,寒星點點,只有嗡嗡不絕飄蕩空中不散的嘯聲,哪裡還
有疤面人的蹤影?
黃袍老人不敢怠慢,拉著愛女,踏枝向前飛去。
片刻,來至一片極大的荒廢墓地,殘墳斷碑,破棺橫陳,枯草盈尺,遍地白骨。
幾株畸形老松,孤立墓地,夜風吹動,輕搖慢曳,倍增淒涼恐怖。
黃袍老人和杜冰,一入墓地,便看到十數丈外一片亂墳中,立著數道人影,疤
面人立身其中,傲然發著令人戰粟驚心的狂笑。
驀聞疤面人倏斂狂笑,不屑地說:「衛某多年未歷江湖,昔年事物早已不復記
憶,你們幾人是些什麼東西,還是自報大名吧!」
人影閃處,一聲暴喝:「騰龍劍客,掌下遊魂,還敢有膽在此賣狂……」
但見一股狂飆,夾著枯草礫砂,直向疤面人身前捲去。
疤面人縱聲一笑,厲喝一聲:「雜毛去吧!」
砰然一響,悶哼一聲,沙石激射中,一道瘦長人影,踉踉蹌蹌後退數步。
黃袍老人一拉愛女杜冰,急聲說:「冰兒,快!他們對掌了。」
話聲未落,身形如電,一個起落,已至幾人面前。
黃袍老人一看,被疤面人掌力擊退的瘦長人影,竟是心狠手辣的如幻道人,正
待再看其餘幾人。
一聲尖銳厲喝:「回風掌,還我徒兒的命來!」
厲喝聲中,一道灰影,疾伸雙臂,十指箕張,閃電抓向黃袍老人回風掌杜維雄
的前胸。
回風掌杜維雄一聲冷笑,跨步閃身,翻腕正待劈出。
一聲怒叱,人影閃動,疤面人的右手,已扣在一個白髮盈額,面貌干削,一身
灰衣老婆婆的脈門上。
灰衣婆婆兩隻雞眼一瞪,寒光暴射,厲聲問:「騰龍劍客,你要怎樣?」
疤面人仰天一陣狂笑.傲然說:「今夜有衛某在此,任何人不得猖狂!」
說著,右手輕輕一抖。
蹬蹬蹬,灰衣婆婆,身形踉蹌,一連退後數個大步。
紅影一閃,風聲颯然,一聲暴喝:「衛振清,十八年後的今天,再嘗嘗我硃砂
掌的厲害!」
疤面人心中一動,殺機陡起,一聲狂笑,厲聲說:「十八年後的今天,就是你
朱大海的忌辰。」
說話之間,閃電轉身,右臂一圈,運足十成功力,向著身後飛撲而來的紅袍老
人猛力劈出一掌。
一聲鬼嗥似的驚心慘叫,隨著一道橫飛的紅影,直向五丈以外射去。
一聲暴喝,一聲怒吼,一個短小老叟,一個胖大和尚,兩道如煙身影,疾向橫
飛的硃砂掌撲去。
嘩啦一聲,硃砂掌的身體,已跌在一具腐棺上,只擊得朽木四射,白骨橫飛。
短小老叟、胖大和尚,剛剛縱至棺旁。
硃砂掌狂叫一聲,倏然挺身躍起。
哇,一口鮮血,疾射八尺,身形一晃,仰面又栽進棺裡。
驀地,一聲尖銳驚叫,發自杜冰之口。
眾人轉過一看,只見如幻道人,手持一柄鋒利匕首,一聲不響,已撲至疤面人
的身後。
疤面人一聲狂笑,身形一閃,已至如幻背後,一聲厲喝,出手如電,右掌已拍
向對方的後腦。
叭,一聲淒厲慘叫,腦漿四射,骨蓋橫飛,平素心狠手辣的如幻道人,身形一
個踉蹌,僕身裁倒地上。
頓時,全場寂靜,邪雀無聲,幾個黑道頂尖高手,俱都被疤面人這種絕快身手
,出掌斃人的狠勁驚呆了。
回風掌杜老英雄壽眉緊蹙,神色凝重,似乎對這位故友後人的出手之狠,嫉惡
之甚,看得不禁暗暗驚心。
白衫飄飄、橫劍而立的杜冰姑娘,粉面微白,櫻口輕張,芳心中覺得衛叔叔的
這個兒子,醜得出奇,狠得嚇人。
灰衣婆婆老臉蒼白,渾身直抖,一雙雞眼怨毒地盯著疤面人,在她認為,這個
昔年威震武林的人物,心腸之狠,較他們川中七煞尤有過之。
四煞硃砂掌首先被疤面人震飛,六煞如幻道長接著被疤面人擊斃。
五煞,胖大和尚聾啞僧,濃眉豎立,環眼圓睜,手橫日月鏟,躍躍欲撲。
三煞矮小老人五毒叟,面現猙獰、鼠鬚顫動,似乎正在衡量雙方情勢,不敢再
妄自動手。
疤面人看了三人這種怯態,不禁傲然仰天發出一陣狂笑,繼而不屑地朗聲說:
「你們這些自詡有名的頂尖高手,有本事不怕死的儘管來,衛某無不奉陪,否則,
還是盡快滾吧!」
一聲虎吼,五煞聾啞僧疾舞手中日月鏟,幻起如山光影,挾著呼呼風聲,直向
疤面人滾滾罩來。
一聲嬌叱,寒芒暴漲,杜冰姑娘振腕揮劍,劃起萬點銀星,勢如狂風驟雨,直
向聾啞僧迎去。
一聲怒喝:「賤婢找死!」
喝聲中,三煞五毒叟身形如煙,雙掌翻飛,橫擊杜冰姑娘。
回風掌縱聲一笑,朗聲說:「五毒叟,老夫來會你!」
回風掌的話聲未落,一聲驚心厲叫:「杜維雄,老娘與你拼了罷!」
厲叫聲中,灰衣婆婆神情如狂,伸著兩臂,十指箕張,向著杜老英雄左肋抓來。
這時,疤面人早已閃身進入聾啞僧的如山鏟影中。
冰姑娘疾舞長劍,盡展精華,勉力抵住五毒叟。
灰衣婆婆,如瘋如狂,厲叱連聲,出手如電,挾著凌厲哧哧指風,盡撿老英雄
死穴下手。
老英雄白髮蒼蒼,銀髯飄飄,飛舞雙袖,勁氣激盪,竟與灰衣婆婆戰了個半斤
八兩,勢均力敵。
剎那間,這片久絕人跡的墓地上,寒光閃閃,人影縱橫,勁氣激盪,狂飆陡增
,暴叱怒喝,此起彼落。
驀地,遠處傳來一陣極速的衣袂飄風聲。
緊接著,兩道灰影,捷愈閃電,勢如飄風,直向這片亂墳飛馳而來。
灰衣婆婆,厲叱—聲,精神大振,招式頓顯凌厲。
一聲清越龍吟,光芒大盛,接著是一聲懾人心神的劍嘯,疤面人已揮舞起鋒利
無匹的騰龍薄劍。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嬌呼,杜冰姑娘右手棄劍,翻身栽倒地上。
回風掌看了,心如刀割,立集畢生功力,連環劈出四掌,但,灰衣婆婆心存拚
命,死纏不放,步步緊逼,老英雄竟在疏神之際,反被灰衣婆婆佔去先機。
五毒叟一聲狂笑,揉身上步,飛起一腿,踢向杜冰姑娘的小腹。
疤面人一聲暴喝:「老賊找死……」
喝聲未畢,人到劍到,氣貫劍身,光芒暴漲,直點五毒叟的前膝。
五毒叟大吃一驚,嗥叫一聲,閃身暴退,橫飄三丈。
疤面人一聲厲喝:「老賊納命來……」
來字尚未出口,身形已至近前,手中的軟劍,迎空一揮,唰的一聲,向著五毒
叟連肩帶臂閃電抽下。
五毒叟暴退身形,尚未立穩,一道耀眼光華,已至頭上,只嚇得嗥叫一聲,魂
飛天外。
一聲虎吼,聾啞僧飛撲面來,一掄手中的日月鏟,幻起一片光影,挾著刺耳驚
風,已掃至疤面人的後腰。
疤面人冷冷一笑,劈向五毒叟的劍勢不變,身形騰空躍起,右手軟劍順勢一繞。
劍光過處,五毒叟一聲慘叫,皓首離肩而飛,鮮血噴射如注。
疤面人心急救人,殺機已起,身在空中,一式「天降寒龍」劍化一道刺目寒電
,經天而降。
喳。
鵝卵粗的日月鏟應聲而斷,耀眼光華,絲毫未停,繼續下瀉。
聾啞僧一見,只嚇得魂飛魄散,心慌手亂,張口發出一聲令人悚然,入耳驚心
的淒厲狂嗥。
狂嗥未畢,銀虹已至,鮮血飛濺,五臟齊出,聾啞僧由禿頂至腿間,立被劈為
兩片。
疤面人滿身滿臉,盡染血漬,身影一閃,已至冰姑娘身前。
劍尖微觸地面,輕輕一送,盡沒土中。
疤面人蹲下身來,定睛一看,只見杜冰雙眸緊閉,全身微抖,人已昏迷不醒。
疤面人毫無療傷經驗,心中慌亂,焦急萬分,只知道運功右掌,按在巨闕穴上
,這時早忘了杜冰是個女兒身。
於是,立即功貫右臂,力透掌心,右掌急按杜冰的前胸。
右掌觸處,鼓鼓膨膨,豐滿軟酥,極富彈性。
疤面人頓時大驚,立時想起,驚叫一聲,暴退五尺。
杜老英雄心切愛女安危,激戰之中,仍不時遊目看顧,一見情形,立即大喝:
「武林兒女,仗劍江湖,豈可盡拘世俗小節,麟兒不必猶疑,盡快給你冰妹療傷!」
回風掌話聲未落,已被灰衣婆婆一輪疾攻,逼退數步,於是,立即暴喝一聲,
雙掌翻飛,疾搶先機。
疤面人不敢怠慢,再度運功右臂,力透掌心,右掌輕撫杜冰姑娘的兩座玉峰之
間,一股陽和熱流,應手發出。
杜冰姑娘翻身栽倒,是被五毒叟腥臭難聞的掌風薰昏了,只覺四肢乏力,無法
立足,但她心裡卻依然清醒。
疤面人初撫酥胸,令她心急如焚,繼而想到疤面人的醜相狠勁,恨不得一掌將
他擊斃。
如今,聽到父親的喝聲,她沉默了。
她覺到疤面人的右掌,輕撫兩乳之間,滾滾熱流源源輸入體內。
心神一清,立即復原。
她微睜秀目,看到一幅滿面血漬,慘厲無比的奇醜面孔。秀目中,晶瑩的淚珠
,緩緩流至耳鬢。
她覺得命運竟是如此之苦,注定了她要嫁給這個奇醜的疤面人,但她寧願削髮
為尼,遁入空門,也不願要如此噁心的丈夫。
杜冰姑娘越想越氣,恨得銀牙幾乎咬碎,於是,微一用力,翻身滾了開去。
疤面人心頭一震,不禁微微一愕。
就在這時,衣袂風響,人影閃動,人聲暴喝,一股巨大無匹,勢如山崩的狂飆
,已至疤面人的身後。
疤面人大吃一驚,伸臂抱起杜冰,身形一閃,橫飄三丈。
轉首定睛一看,身後偷襲之人,竟是一個馬臉白眉,三角眼,猴兒腮,一身黑
布長衫的老人。
黑衫老人身側,尚立著一個滿頭白髮,矮如冬瓜,鷹鼻尖嘴,身穿葛布大褂子
的醜怪婆婆。
兩人四目,精光電射,一臉忿怒神色,怨毒地望著疤面人。
疤面人不禁怒火倏起,厲聲說:「乘人不備,暗施殺手,真是卑鄙無恥,像你
這種人,也自詡是有頭有臉人物。」
說著,將杜冰姑娘放立地上,急步向馬臉老人走來。
馬臉老人並不回答,嘿嘿一陣冷笑,也急步向疤面人逼來。
驀地,兩人目光,同時盯在地上騰龍劍的劍柄上。
一聲暴喝,兩人疾向地上的騰龍劍撲去,同時,雙方四掌,閃電推出。
轟隆一聲大響,沙石四射,枯草紛飛。
勁風激盪中,人影晃動,蹬蹬連聲,兩人各自震退數個大步。
馬臉老人強忍胸間浮動氣血,身形一閃,「沙」的一聲,薄劍已到手中。
疤面人暴喝一聲,身形閃電疾撲。
馬臉老人一聲狂笑,翻腕連揮三劍。
唰唰唰,光芒暴漲,寒氣森森,千百銀鋒,直向疤面人罩來。
疤面人深知自己的薄劍厲害,一聲暴喝,閃身暴退五丈。
馬臉老人一看手中薄劍,仰天一陣哈哈大笑,看來高興至極。
這時,驀見尖嘴老婆婆對著回風掌打鬥正烈的灰衣婆婆,大喝一聲,說:「老
妹子回來!」
灰衣婆婆聞聲一連劈出六掌,逼退回風掌杜維雄,縱身躍出圈外,閃身掠至尖
嘴婆婆的身邊。
杜老英雄關心愛女傷勢,灰衣婆婆如此一走,正是求之不得。
於是,大袖一拂,掠身已至杜冰身側,雖看到愛女橫劍而立,毒傷已經復原,
但仍關切地問:「冰兒,你的傷勢如何?」
杜冰一見老英雄,立即依在爹爹懷裡,抬頭望了滿身血漬的疤面人一眼,淚珠
倏然滾了下來。
杜老英雄深知女兒心意,不禁一陣黯然,伸出右手,輕輕撫著愛女的香肩,默
默不發一言。
再看疤面人,劍眉豎立,面罩殺機,兩眼望著馬臉老人手中的薄劍,冷電閃閃
,忿怒至極。
杜老英雄大吃一驚,不知疤面人的軟劍怎會到了大煞黑手閻羅的手裡。
於是,立即沉聲警告說:「麟兒,這老賊便是川中七煞的老大黑手閻羅,同來
的老婆婆,是七煞中最狠毒的飛天夜叉,麟兒,你要格外小心了。」
這聲音,充滿了焦急,叮囑和關切。
疤面人聽杜老英雄一口一個麟兒,心頭一震,身不由主地打了一個冷戰。
果然。
黑手閻羅、飛天夜叉、灰衣婆婆,俱都神色一愕,同時六道懷疑目光,一直盯
在疤面人的臉上。
黑手閻羅一陣嘿嘿冷笑,輕抖手中薄劍,陰惻惻地說:「疤面人快報上你師承
門派,真實姓名來,以及為何偽裝騰龍劍客,說得明白,老夫可能給你一個全屍,
否則,嘿嘿,可不要怨我手辣心狠!」
說著,故意將手中薄劍,順勢一揮,發出一陣懾人心神的劍嘯。
疤面人一陣氣極地縱聲大笑,傲然朗聲說:「黑手閻羅,你休要在我眼前賣狂
,須知在我疤面人手下逃脫一死的,可說絕無僅有,今夜你黑手閻羅又豈能例外活
命,即使我說出真名實姓,對你又有何用?」
黑手閻羅勃然大怒,厲聲一喝:「好狂妄的小子,今夜叫你也難逃一死!」
厲喝聲中,飛舞手中薄劍,幻起漫天光華,挾著哧哧風聲,向著疤面人疾撲而
來。
疤面人望著自己的騰龍劍,握在黑手閻羅的手中,只氣得渾身顫抖,目眥欲裂。
於是,一聲厲笑,金光閃處,手中已多了一把描金折扇。
繼而,唰的一聲,折扇疾張,一招「翠屏朝陽」,金光閃閃,扇影如山,身形
如電,逕向黑手閻羅迎去。
黑手閻羅非常識貨,一見折扇,面色倏然大變,疾收劍勢,立頓身形,繼而一
閃,橫飄三丈。
白眉一軒,眼神一閃,厲聲問:「疤面人,你到底是誰?」
疤面人身形不停,繼續前撲,同時厲聲大喝:「哪個與你囉嗦,管我是誰?」
黑手閻羅一聲厲吼:「你就是魔扇儒俠,難道我還怕你不成!」
話聲未落,手中薄劍,一式「野馬分鬃」抖起兩朵銀花,分刺疤面人的左右肩
井。
疤面人冷哼一聲,身形一閃,已至對方身後,扇招一變,一式「鸞飛鳳舞」,
上迎,下打,左點,右敲,金光閃爍,萬扇開花,對方上身要穴,盡被扇影籠罩。
黑手閻羅驟然一驚,慌急間,翻手揮出一劍,身形騰空而起,一躍數丈。
疤面人冷冷一笑,一聲厲喝:「黑手閻羅,留下命來!」
喝聲未畢,身形緊跟升起,躍至空中,右手疾揮,一招「經天長虹」幻起一道
耀眼金光,直擊黑手閻羅的後胸。
黑手閻羅,身手果然不凡,一個雲裡觔斗,手中薄劍,舞起萬千銀鋒,護住自
己身形疾向地面下降。
疤面人投鼠忌器,惟恐魔扇傷了自己的騰龍寶劍,處處受制,不敢盡情施展,
因此,心中怒火高燒千丈。
這時,一收扇勢,身形閃電下瀉,宛如劃空流星。
黑手閻羅的身形尚在空中,疤面人的雙腳已然落地。
頓時一聲暴喝,手中折扇,疾演「慘岳絕魂」,但見滾滾扇影,挾著驚人風聲
,瑞光閃爍,勁力陡增,激得地面,沙石旋轉,枯草紛飛。
飛天夜叉大吃一驚,救人心切,奮不顧身,嗥叫一聲,疾向疤面人撲來。
一聲淒厲慘叫,發自黑手閻羅的口中,接著,鮮血如雨,碎肉橫飛,一道劍光
,如飛射出。
疤面人飛身一縱,出手如電,已將騰龍劍抄在手中,身形一旋,轉身疾向飛天
夜叉撲來。
飛天夜叉一見丈夫黑手閻羅,翻身倒地,血肉模糊,怪嗥一聲,飛舞狼牙雙環
,疾向疤面人迎去。
疤面人劍眉豎立,滿身血漬,臉肉曲扭,慘厲無比,左手扇,右手劍,上開天
,下闢地,劍光扇影,驚風劍氣,威勢駭人,凌厲至極。
只聽喳兩響,環斷疾飛。
飛天夜叉,雙環出手,驚得心膽俱裂,面色如土,一聲嗥叫,閃身暴退。
疤面人冷冷一笑,振腕吐劍,折扇疾揮,身形閃電欺進。
耀眼金光中,白髮人頭疾飛,銀虹疾閃中,飛天夜叉已被攔腰截斷,三段屍體
,繼續前進八尺,灑出一道血路,看來慘怖已極。
疤面人立頓身形,雙目冷電閃閃,疾向四下環視。
一聲大喝,身形騰空而起,折扇一揮,身形如煙,疾向倉惶逃命的灰衣婆婆,
電射追去。
杜冰姑娘看得粉面一變,疾將嬌軀投進杜老英雄的懷裡,並流淚顫聲說:「爹
,他的心夠狠了,一氣殺光,半個不留!」
杜老英雄聽得一愕,立即沉聲說:「冰兒可知川中七煞心狠手辣,殺人無數,
狠毒殘酷程度,較麟哥哥尤甚數倍!」
杜冰香一扭肩,恨聲說:「我才不要喊他哥哥,臉丑心腸狠,一個白髮婆婆也
不放過!」
杜老英雄雙目冷電一閃,微泛怒意,繼而一想方才療傷情形,又立即和聲說:
「冰兒,可知飛刀傳柬,今夜要血洗霸王莊的是誰?如非蒼天冥冥中將你麟哥哥遣
來,全莊數百人,老少婦孺,無人倖免一死。」
杜老英雄見愛女依在懷中不語,又說:「況且,你麟哥哥的真相已經敗露,勢
逼殺絕滅口……」
正在這時,一聲慘厲驚心的尖叫,響撤四野,劃破夜空,遙遙傳來。
靜,一聲慘叫之後,四野頓時沉寂下來。
除了佇立墓地中的幾棵孤松,發出嗚咽似的輕微鬆濤外,再聽不到一絲聲音。
散亂橫陳在荒墓中的六具死屍,殘腿,斷臂,無頭,血肉模糊,散發著陣陣血
腥。
慘厲,可怖,觸目驚心。
片刻過去了,疤面人仍沒有回來。
杜老英雄全身一戰,冷汗倏然由額角上流下來。
杜冰姑娘雖然不喜歡鱗哥哥,但他總是第一個觸及自己……的男人,這時也不
免為他的安危有些擔心了。
杜老英雄沉聲低喝,說:「冰兒,我們快去看看!」
看字尚未出口,身形已至數丈以外。
兩道人影,捷逾飄風,疾向那聲慘叫處馳去。
來至墓地邊沿,只見灰衣婆婆,瞪目張嘴,前胸洞開,仰面倒在血泊中。
老英雄注目環視,哪裡還有疤面人的影子?
於是,雙袖一抖,身形一縱,騰空數丈。
身至空中,定睛一看,只見前面田野間,正有一個寬大黑影,緩步向前去走。
杜老英雄心頭一陣狂喜,立即高呼:「麟兒,等一等!」
呼聲中,雙袖向後一拂,身形閃電疾掠,直向前面黑影撲去。
杜冰姑娘香肩微晃,白衫飄飄,也急起緊跟。
老英雄、杜姑娘,兩人同時到達疤面人面前。
疤面人神情冷漠,雙唇緊閉,呆呆立在田邊,兩眼閃著黯然光輝,滿臉全身,
血漬斑點,愈顯得慘厲怕人!老英雄急上一步,伸手握住疤面人的左臂,顫聲慈祥
地說:「孩子,你怎可一聲不吭,靜靜地走了?」
疤面人立即躬身說:「杜老伯,麟兒急事纏身,急待辦理,所以想就此離去,
麟兒自知失禮,請老伯不要生氣!」
聲音清朗俊逸,極富磁性吸力。
老英雄假裝不悅,況:「急事再多,耽誤半夜,也不妨事……」
女孩子總較心細,冰姑娘已看出疤面人眼神黯然,必是真力損耗過多,雖然不
想多嘴,但人家總有療傷之恩。
於是,未待老英雄說完,便冷冷地說:「進莊調息幾個時辰,天明再走也誤不
了多少事。」
老英雄聽到「調息」兩字,頓時想起什麼,急聲關切地問:『麟兒,你內腑是
否受傷?」
疤面人微一搖頭,笑著說:「沒有,老伯。」
冰姑娘似乎有些氣疤面人的倔強,任性,不覺瓊鼻冷哼一聲,竟嗔聲說:「何
必任性勉強支撐!」
疤面人聽了心頭不禁有些光火,一瞪眼睛,但他忍下了。
老英雄看了,不禁哈哈一笑,慈祥地說:「麟兒,走,不要太任性。」
說著,一拉疤面人,轉面對微嘟小嘴的冰姑娘,愉快地說:「丫頭,走啦!」
於是,三道人影,盡展輕功,快如電掣,逕向霸王莊馳去。
這時,東方天際已露出一絲曙光,遠處,已傳來陣陣雞唱。
片刻,三人已至莊外,牆上火把盡熄。
老英雄揚聲咳嗽一聲,飛身縱上牆頭,腳尖輕輕一點鋼叉,飄身進入莊中。
疤面人不便展露絕世輕功,也依勢輕點叉尖,與杜冰姑娘,雙雙併肩飛入。
舉目一看,好大一座莊院,房屋櫛比,建築整齊,數百精舍,井然有秩。
在每個角落陰影中,仍看到不少組暗樁,持刀控弓,箭扣弦上。
老英雄感慨萬千地說;「麟兒,今夜如非你來,這座大好莊院,恐怕已到處煙
火,屍體遍地了。」
疤面人立即謙虛地說:「即使侄兒不來,惡人恐也佔不了便宜,我想老伯已有
了萬全對敵之策。」
老英雄不覺一陣愧然,說:「除了我與你冰妹,以死相拚外,就全仗住中精絕
的弓箭手了。」
說話間,三人越過一片屋面,來至一座精舍獨院,院內假山小池,花草分植,
顯得雅靜不俗。
正中上房,室門大開,竹簾低垂,桌上高燃油燭,明如白晝。
老英雄飄身而下,轉首對剛剛落地的疤面人,說:「麟兒,進屋坐吧。」
說著,三人走上階台,掀簾入室。
室內,桌明幾淨,壁懸古畫,右側內室中,飄出絲絲淡雅的檀香氣息。
驀地,院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疤面人心頭一震,轉首疾望屋外。
白影一閃,竹簾微動,冰姑娘已縱身飛了出去。
疤面人趁機一看,見院中走來的,竟是兩個睡眼惺忪的老傭婦。
老英雄見疤面人的寬大黑衫上沾滿了血漬,立即催促著說:「麟兒,快脫下來
給你冰妹去洗。」
疤面人一面松解衣扣,一面說:「老伯,我自己來洗,如此血污的東西,怎好
勞動冰妹妹。」
「冰妹妹」三字剛出口,冰妹妹真的又站在面前了。
疤面人心頭一慌,立即脫下血衣,露出那件滿繡折扇的乳黃公子衫。
老英雄的眼睛一亮,急問:「麟兒,你怎會穿著你孫叔叔的寶衫?」
天麟聽到寶衫兩字,不禁微微一愕,不解地問:「老伯可是指的這件長衫?」
說著,一手指著身上穿的公子衫,一手將血衣毫不經意地遞給身邊的冰姑娘。
冰姑娘柳眉一皺,小嘴微嘟,極不甘願地將血衣接了過來,轉身向門外走去。
衛天麟伸手在懷裡掏出粉藍儒巾,向頭上一戴,突然想起什麼,立即急聲說:
「冰妹妹,還有這個也請你洗一洗吧!」
說著,右手一拉,面具應手而落。
杜冰姑娘聽了,芳心幾乎冒火,一轉嬌軀,不禁呆了。
她認為最醜最狠的麟哥哥,這時竟變成了一位劍眉朗目,挺鼻薄唇,面如冠玉
的俊美少年了。
老英雄一陣哈哈大笑,故意叱聲說:「丫頭,還不接過麟哥哥的面具來,快去
洗乾淨!」
冰姑娘一定神,只羞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紅,出手如電,搶過麟哥哥手中的面
具,白影一閃,不見了。
老英雄又是仰面一陣快意的哈哈大笑,聲震屋瓦,積塵紛落。
就在這時,數聲嘿嘿冷笑,破空傳來。
老英雄頓吃一驚,倏斂大笑,低頭一看。
燭光搖曳,竹簾微動,室內已沒有了衛天麟的影子。
衛天麟閃身飛至院中,雙肩微晃,已登上屋面,舉目一看,前面屋脊上,正立
著兩個人影。
一個蓬頭垢面,鶉衣百結,一個禿頭油臉,破舊僧袍。
天麟一看,正是嫉惡如仇,遊戲風塵,黑道人物聞名喪膽的武林二怪傑蓬頭丐
和禿頭僧。
於是,立即抱拳行禮,並恭謹地朗聲說:「晚輩衛天麟,給兩位老前輩叩請金
安。」
說著,躬身一揖到地。
這時,風聲颯然,人影一閃,杜老英雄已來至天麟身邊。
老英雄一見二傑,似乎頗知這兩位風塵人物討厭俗節的怪癖,立即爽朗地哈哈
一笑,揚聲說:「是什麼風,天還未亮就把二位吹到霸王莊,看來,我的陳年老酒
又要破封一壇了!」
豈知,這兩位年已過百的怪傑,四目電射,面色深沉,竟同時發出一聲冷哼。
天麟看得心頭一震,老英雄看得面色倏變。
只聽蓬頭丐對著天麟冷冷地說:「哼!你這娃娃,出道幾天,便搞得江湖不寧
,武林難安,風雨飄搖,人人自危,嗜殺任性,出手置人於死,手段之狠,無人出
你之右。」
杜老英雄聽了,臉上笑容盡失,暗為天麟捏了一把冷汗。
衛天麟聽得一愕,立即劍眉一豎,嘴唇下彎,臉上頓時掠過一絲輕蔑神色。
禿頭僧小眼一瞪,怒聲問:「小子,你是否覺得不服?一連幾天,被你掌斃劍
劈的高手,竟有二十人之多,誰有你嗜殺之甚,我禿頭也自歎弗如了!」
衛天麟冷冷一笑,說:「久聞武林二傑公正無私,剛直不屈,嫉惡如仇,除暴
務盡,是武林敗類的煞星……」
蓬頭丐、禿頭僧兩人未待天麟說完,便同時傲然說:「嗯,不錯,這還假得了
嗎?」
衛天麟冷冷一笑,立即沉聲不屑地又說:「今日一見,竟是兩個沽名釣譽,欺
世騙人的老糊塗。」
杜老英雄聽得全身一戰,立即叱聲說:「麟兒不得放肆,怎可對兩位老人家無
禮?」
蓬頭丐、禿頭僧兩人同時仰面縱聲一陣狂笑,看來似乎氣極了。
衛天麟自信殺的都是惡人,因此自覺理直氣壯,看了蓬頭丐禿頭僧兩人的狂態
,不禁心頭倏然火起。
於是怒喝一聲說:「你兩位不要仗著一把年紀,和在江湖上的一點虛有聲名,
便倚老賣老,恃技凌人,須知我衛天麟所殺之人,無一不是武林敗類,我想你兩位
是有眼有耳朵的人,難道竟一些不知?」
蓬頭丐倏斂大笑,虎目一瞪,厲聲說:「好狂妄的小子,竟然教訓起我老花子
來了,不給你一些顏色看看,你怎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說著,身形一閃,已至天麟身前,暴喝一聲:「看我老叫花這招『赤手縛龍』
……」
聲落掌出,一前一後,上擒下扣,向著天麟閃電揮出。
衛天麟冷哼一聲,立展神奇步法迷蹤步,身形一閃。
就在天麟身形一閃之際,蓬頭丐一聲大喝:「小子,想跑嗎?」
喝聲中,身形一斜,兩手已扣至天麟的兩腕。
衛天麟頓時大驚,疾演迷蹤連環。
蓬頭丐冷哼一聲,身如隨形附影,依舊兩手似是扣在天麟的兩腕上,看似扣住
,實則十指是松。
天麟心中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不敢確信。
於是,大喝一聲,立展詭異無匹的幻影術,默記蓬頭丐這招「赤手縛龍」的招
式,並思破解之法。
蓬頭丐看看扣住天麟兩腕,突然一聲大喝:「小子,再看我這招『後山打虎』
……」
說著,身形一閃,已進入天麟如幻的身影中,雙袖一抖,一個疾旋,大喝一聲
:「小子,看我打虎啦!」
喝聲未畢,旋身已至天麟身後,右掌疾出如電,已拍向天麟的後胸。
天麟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手心立即滲出冷汗來。
就在蓬頭丐右掌微觸天麟後背之際,蓬頭丐身形一飄,已立身在另一屋面上。
天鱗心驚之餘,不禁一愕。
驀聞禿頭僧大聲說:「好小子,果有兩手鬼畫符,再接我禿頭兩招!」
說著,身步搖晃,形如醉漢,直向天麟撲來,令人看後,真擔心他會掉下房去。
衛天麟聰明絕頂,智慧過人,早已看透兩位怪傑的心意,不禁一陣狂喜,立即
聚精會神,默記兩老的招式變化。
立在一側的杜老英雄,一臉驚惶,汗下如雨,他做夢也沒想到,武林怪傑蓬頭
丐那等的武功,竟然不是衛天麟的敵手。
因為,在他眼裡看來,只見兩條人影,幻成一團勁風,但聽暴喝不斷,掌影閃
閃,只看得頭暈目眩,直到蓬頭丐飄身另一屋面,仍看得糊里糊塗。
再聽禿頭僧說天麟果有兩手鬼畫符,愈信天麟的武功高不可測。
遠處屋面,立滿了手橫鋼刀,扣弓搭箭的壯漢,看了杜老英雄驚惶落汗的面孔
,俱都顯得焦急萬分。
天將將明,夜色愈顯黑暗,在莊丁的視線中,衛天麟的身影,簡直像是一縷輕
煙,隨風繚繞。
這時,禿頭僧撲至天麟面前,一聲大喝:「小子,看我禿頭這招『脫枷解鎖』
……」
喝聲中,身形一旋,雙臂閃電下垂,腳跟為軸,挺腰纏身,有疾有緩,一閃已
至天麟身後。
天麟仍以神妙的迷蹤步法閃躲,這時一看,心頭一驚,這招「脫枷解鎖」正是
「赤手縛龍」的破解招式。
禿頭僧身形一旋,又至天麟身前,竟然以背相對,一聲暴喝:「小子,看我這
招『破浪擒蛟』……」
暴喝未畢,跨步躬身,左手扭腕上扣,身形閃電疾翻,倏伸右手一指,疾點天
麟雙睛,迅速無比,一閃即至。
天麟大吃一驚,本能地單掌前推,上身閃電後仰。
禿頭僧嘿嘿一笑,左手倏然下沉,已扣住天鱗的脈門,右手五指疾張,竟然猛
握天麟的脖頸。
衛天麟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立即暴喝一聲,雙掌閃電推出一道奇猛掌風。
禿頭僧暴喝一聲「好」!大破袖子一抖,掌風盡消,身形趁勢飄回到蓬頭丐的
身邊。
天麟這幾招只打得心驚肉跳,冷汗油然,心中暗暗回憶這四招掌法,簡直精妙
得駭人,心中狂喜,無法形容。
一斂稍嫌紊亂的心神,再看兩位怪傑,不禁呆了。
只見禿頭僧小眼翻著,一聲不吭,極神氣地望著蓬頭丐。
蓬頭丐眉頭緊皺,大嘴下彎,兩眼迷惺,樣子似在竭力沉思什麼。
蓬頭丐突然跳了起來,繼而一陣喜極的大笑,笑聲穿金裂石,聲震屋瓦。
老英雄看得一呆,衛天麟心頭一凜,周圍立滿屋面的壯漢,也俱都一愕。
蓬頭丐倏斂狂笑.大眼一翻,對著禿頭僧不服氣地說:「老二,我不信你那兩
招『脫枷解鎖』、『破浪擒蛟』,能破得了我的『赤手縛龍』和『後山打虎』!」
禿頭僧小眼一蹬,一晃禿頭,也不服氣地說:「不信你就不妨再出手試試。」
衛天麟一愕,茫然望著兩個怪癖人物,深知兩人情逾兄弟,數十年形影不離,
不知今夜為何突然翻臉瞪眼,又要大打出手?
心念間,驀聽蓬頭丐大聲應了一聲「好」,接著一聲暴喝:「小子,再接我這
招『赤手縛龍』……」
喝聲未畢,身形如煙,雙掌一前一後,上擒下扣,幻起漫天掌影,向著天麟閃
電撲來。
衛天麟天生慧質,練武奇才,凡事一點即破,入目不忘,這時也大喝一聲:「
來得好……」
好字尚未出口,身步搖晃,形如醉漢,已向蓬頭丐迎來,並細心凝神,再默記
一次蓬頭丐的身手馬步。
蓬頭丐見天麟只看了一遍,立即便施展了出來,並且,身法步眼,絲毫不紊,
內心著實一驚。
於是,大喝一聲:「小子,慢點搖晃,當心掉下房去!」
說著,兩掌出手如電,疾扣天麟的兩腕。
天麟一聲不響,聚精會神,看著蓬頭丐鋼鉤似的十指剛剛抓到之際,身形倏然
一個踉蹌,就勢一旋,雙臂閃電下垂,上身疾,下身緩,一個急轉,竟輕輕破解了
這招精妙無比的「赤手縛龍」。
蓬頭丐驟然一驚,禿頭僧鼓掌大笑。
杜老英雄雖然已看出一些門道,但立滿屋面的壯漢,依然看得莫名其妙。
蓬頭丐人老雄心在,一聲暴喝:「好小子有你的,再接我這招『後山打虎』…
…」
聲落掌至,右掌已拍向天麟的後胸,這次出手之快,較之上次不知快了多少。
聞禿頭僧跺腳大喝:「老大,你不害臊,左腳勾,右腳圈,雙掌暗加小天星…
…」
禿頭僧的聲調中,充滿了焦急、不服。
衛天麟心頭大驚,但他臨危不亂,仍按著禿頭僧的「破浪擒蛟」使下去。
於是,立即跨步躬身,左手扭腕上扣,身形閃電疾翻,倏伸右手,正待疾並二
指點向蓬頭丐的雙睛。
驀地,禿頭僧跳腳拍掌,焦急萬分地暴聲說:「傻小子,快用右肘撞老花子的
前胸,左掌擊他的小腹。」
一聲震撼長空的哈哈大笑,人影閃處,蓬頭丐已飄回禿頭僧的身邊。
天麟尚未按式比哩,眼前已沒有了蓬頭丐的影子。
突然。
風聲過處,人影一閃,杜冰姑娘仗劍已飛上屋面。
天麟轉首一看,不禁傻了。
杜冰姑娘已換了一身粉綠薄綢勁裝,身材苗條,嬌小玲瓏,長長秀髮,束了一
方鵝黃綾巾,愈加顯得嬌美如花。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閃來閃去,茫然望著房上幾人。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一兆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