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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劍斷情絲

               【第八章 偏逢路窄遇魔頭】
    
      袁中笙這時,一想到自己應該不避艱難,和厲漠漠硬拚,使師傅有脫難的機會
    ,膽氣不由得大壯,一聲大喝,道:「我和你拼了!」
    
      他一面說,一面雙臂一振,向前疾撲而下!
    
      袁中笙本來是想撲到厲漠漠的面前的。可是,他自從那一晚上之後,身子輕得
    和紙一樣,輕輕一用力,便可以掠出老遠。
    
      這時,他用足了力道,向下撲去,身子更是如飛而出.轉眼之間,便已經在厲
    漠漠的頭頂之上掠過!
    
      袁中笙心中暗叫不好,連忙真氣下沉時,「叭」地一聲.又重重地跌了下來。
    厲漠漠見袁中笙在忽然之間,越過了自己的頭頂,心中更是大驚,連忙轉過身來。
    
      她一轉過身來,卻又見袁中笙跌倒在身前七八尺開外處,正在爬了起來。
    
      厲漠漠一時之間,著實弄不清袁中笙是在玩些什麼花樣!
    
      然而,她究竟是武功造詣十分高超的人,一見袁中笙正在身形笨拙地想爬起身
    來,便看出有機可趁,倏地踏前一步,一掌向袁中笙擊了出去!
    
      厲漠漠在這一掌上,足運了七成以上功力,她出掌又快,袁中笙全然不及防備
    ,身子剛一直起,還未曾站穩,厲漠漠的掌力,便已湧到!
    
      那一股強勁已極的掌力,疾湧了過來,令得袁中笙的身子,騰地後退一步,仰
    天跌倒在地。
    
      厲漠漠見一掌得手,心中不禁大喜,身形一幌,又趕了過來。
    
      袁中笙手在地上一按,剛好一躍而起,厲漠漠怪叫連聲中,第二掌又已拍到!
    
      袁中笙一咬牙,大叫道:「你們這些奸人——」
    
      他下面「為什麼困住我師傅」一語,尚未叫出口來,厲漠漠的手掌,離他的胸
    口,已只不過尺許!
    
      袁中笙顧不得再講話,一閉雙眼,手臂一縮一伸間,一掌反迎了上去!
    
      天下絕無閉眼發招的招式,而袁中笙在發出那一掌之際,竟閉上了眼睛,乃是
    他自以為,這一掌和厲漠漠相交,自己一定是萬無幸理之故,是以他才閉上了眼睛
    等死!
    
      而且,他在一閉上眼睛之後,立即又大叫道:「師傅,我已盡力而為了!」
    
      他那一句話才出口,只聽得「砰」地一聲響,他手掌已和厲漠漠的手掌相交。
    
      在那電光石火之間,袁中笙只覺出厲漠漠的掌力,似乎並不是十分強烈,自己
    的身子,只不過搖了一搖而已,並未跌倒。
    
      而厲漠模卻突然尖聲怪叫起來!
    
      厲漠漠外號人稱「鬼哭神號」,她的怪叫之聲,聽了令人心神旌搖,也是一門
    十分厲害的邪派武功。然而此際,袁中笙聽了,卻一點也不覺得什麼可怖,只覺得
    刺耳而已。
    
      他連忙睜開眼來,只見厲漠漠又肥又大的身子,正在不斷向後退去!
    
      袁中笙的腦筋,即使再不靈活,這時,他也可以知道,他自己本身的武功,在
    突然之間,已經到了極高的境地!
    
      武功如何會那麼高的,他自己仍是莫名其妙,但是身輕如燕,力大如牛,打退
    霍貝,敗厲漠漠,這都證明他的武功之高!
    
      當他打退了霍貝之際,他還沒有那樣的感覺,因為霍貝和他一樣,年紀甚輕,
    在武林中也沒有什麼名望,輸給他也不出奇。
    
      但這時,一掌擊退了厲漠漠,這卻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了!
    
      需知厲漠漠在滇南四鬼之中,位居第二,名滿天下,武功造詣之高,人所皆知
    ,若不是他自己的武功,已高過了厲漠漠,如何能一掌將厲漠漠擊得向後連連退去。
    
      袁中笙一想到了這一點,心中實不知道是悲還是喜!
    
      他習武之心,並未歇止過,但是因為他在那個山洞之中,一頭將那孩子撞死,
    後來又知道那孩子,竟是他自己的兄弟,雖然費絳珠力言那孩子並沒有死,但袁中
    笙總是耿耿於懷,對於武學一道,已經有心灰意懶之意。所以此際,他明白了自己
    在忽然之問,武功已如此之高,心中有悲歎之意,感歎造化弄人,自己並不想武功
    高,卻又偏偏莫名其妙,一夜之間,似夢非夢,便使武功到了如今的境地!
    
      然而,袁中笙也不是完全沒有喜悅之心的。
    
      因為這時,他既然能一掌擊退厲漠漠,那麼,他至少可以和失散多時的師長會
    面了!
    
      他呆在那裡,一動不動,只見厲漠漠的身子,不住地後退。
    
      她足足退出了七八步遠近,方始站定。而她才一站穩,只見在她的身後,兩條
    人影,疾閃而至,齊聲道:「什麼事?」
    
      袁中笙定睛看時,只見疾閃而來的兩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滇南四鬼中的其餘
    兩人,秦缺和方東。
    
      袁中笙一見兩人趕到,心中也不禁駭然!
    
      他心想自己的武功再高,只怕也不是對方三人之敵,不如快快闖進屋子去,將
    師傅和馮大俠夫婦,救了出來再說的好!
    
      他一想及此,連忙轉過身,向前衝去!
    
      他還聽得厲漠漠在道:「這小子——」
    
      然而,他只聽到了三個字,因為他已經衝進了一間屋子之中。
    
      他一進屋子,便見到有一個人,坐在椅上。屋中光線十分黑暗,急切之間,他
    也看不清那坐在椅上的是什麼人,失聲叫道:「師傅!師傅!」
    
      他叫了兩聲,才聽得那人陰惻惻一聲冷笑。
    
      袁中笙一聽得那下冷笑之聲,立時有身在冰窖之感,激伶伶地打了一個冷震,
    定睛看去時,只見坐在椅上的,哪裡是什麼師傅,正是自己在那船上見過一次,那
    形容怪異之極的老婦人!
    
      袁中笙上一次,見到那老婦人之際,並不知道她是什麼人,他只是震驚於那老
    婦人行動之詭異和武功之高。可是如今,她已經知道那老婦人是什麼人了!
    
      那老婦人正是當今之世,武林之中,第一大魔頭,銀臂金手壽菊香!
    
      袁中笙一看清是她時,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袁中笙才一驚間,已聽得門外,傳來了厲漠漠、方東、秦缺三人的聲音,三人
    齊聲道:「師傅,那小子闖進來了,可曾驚動了你老人家麼?」
    
      只聽得壽菊香發出了陰森森的一下冷笑,道:「你們進來。」
    
      門口人影閃動,厲漠漠等三人,趑趄著走了進來,壽菊香在講剛才一句話的時
    候,語音雖冷,但聽來還不怎樣。等到三人全走進屋來時,她的雙眼之中,陡地射
    出了駭人之極的光芒來,語音也變得驚心動魄之極,厲聲道:「你們這幾個飯桶,
    枉在我門下多年!」
    
      她一面說,一面右腕已突然向上翻起!
    
      在她右腕一翻之間,厲漠漠等三人,面色陡地大變,倒反是袁中笙,因為不知
    道壽菊香想作什麼,是以還不怎麼吃驚。
    
      袁中笙知道壽菊香的身子,十分僵硬,除了雙掌還可以翻動之外,身子根本不
    能動彈,他倒要看著她如何懲治徒弟。
    
      只見,就在壽菊香手腕一翻之際,無聲無息,也未曾看到她發出了什麼暗器,
    可是,首當其衝的笑面鬼方東,已經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怪叫!
    
      而那一下怪叫之聲,他才叫到了一半,身子便軟了下來。
    
      袁中笙心中在想,壽菊香的那一掌,看來沒有用什麼力道啊,何以方東這樣大
    呼小叫,難道他是故意如此,好叫壽菊香不要再下手麼?
    
      袁中笙一面想著,一面定睛向方東看去。
    
      他不看猶可,一看之下,不禁猛地一跳!
    
      只見方東軟癱在地,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震斷了一樣,而且,七竅之中,紫
    血直流,眼還在慢慢地向上翻著,但顯然立即就要斷氣了!
    
      袁中笙見了這等情形,實是難以出得了聲!
    
      要知道方東並不是什麼無名小卒,他的名頭,一提了起來,黑白兩道上的高手
    ,誰都要忌憚他幾分。固然一半是由於他師傅壽菊香厲害,但是他本身的武功,也
    是不低。
    
      可是如今,壽菊香只一揚手,無聲無息之際,他便橫死了!
    
      袁中笙本來還不明白,武林之中那麼多高手,何以一提起壽菊香這老太婆來,
    竟會如此可怖!如今他已經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銀臂金手」壽菊香的武功之高,的確已到人世間罕見的地步。
    
      袁中笙這時,心中吃驚,但他還不到身臨其的境地,厲漠漠和秦缺兩人,一見
    方東已死在師傅的「無形掌」下,連厲漠漠的一張豬肝臉,也變成了和灰一樣地白!
    
      壽菊香「哼」地一聲,道:「你們還有什麼用?你們四個人在一起,卻叫汪洋
    走脫,如今我在這裡,又令外人闖了進來——」
    
      她一面罵,一面又翻起掌來。
    
      鬼影秦缺的身子,本來是不住地在籟籟發抖的,此際,一見壽菊香再度揚起了
    手臂來,他發出了一聲怪叫,身形拔起,突然向門外逃了出去!
    
      壽菊香一聲怪叫,秦缺本來已出門丈許,可是,一聽得壽菊香的那一聲怪叫,
    身子卻從半空之中,「砰」地跌了下來!
    
      而當壽菊香發出這一下怪叫之際,在一旁的袁中笙,也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看官,需知袁中笙此際,內功已到了十分深厚的境地,只不過他自己不知,更
    不會運用而已。
    
      他內功深厚,在聽了壽菊香的那一聲怪叫之後,尚且不免眼前發黑,鬼影秦缺
    的輕功再好,也不能不立即跌了下來!
    
      等到袁中笙一定神,定睛向前看去時,只見厲漠漠面如死灰,已「撲通」一聲
    ,對著壽菊香,跪了下來。
    
      這時,笑面鬼方東早已斷了氣,而秦缺跌倒在地之後,手在地上一按,又躍了
    起來,看著他的躍起之勢,分明是想繼續向前撲出的,但是,他身子一起之後,扎
    手紮腳,竟反向後退來!
    
      袁中笙連忙向壽菊香看去,只見壽菊香的手掌翻起,正向著了秦缺!
    
      袁中笙自己,也曾被壽菊香手中所發出的那股極其強大的吸力,吸到身前過的
    ,是以,這時見秦缺的身子,反向壽菊香而來,心中倒並不奇怪。
    
      轉眼之間,秦缺的身子,已滾進了門口,停在壽菊香的腳前。
    
      秦缺的身子,在劇烈地顫抖,他的面上,早已沒有了人色!
    
      壽菊香一聲冷笑,道:「你以為我身子不能動彈,便可以逃走了麼?」
    
      秦缺的上下兩排牙齒,「得得得」地直響,哪裡還能開口?
    
      壽菊香喝道:「說!」
    
      素缺勉力開口:「師……師……師……」
    
      他一連顫聲講了七八個「師」字,下面一個「傅」字,竟再也說不出口來!
    
      壽菊香忽然長歎一聲,道:「往年我真是瞎了眼睛,怎會收你們這種人為徒!
    」她一面說,一面中指「拍」地一指彈出。
    
      在她一指彈出之際,秦缺怪叫起來,道:「師傅——」
    
      然而,這一次他只叫出了兩個字,壽菊香那一指,指風「嗤」然間,已撞在秦
    缺的左肩之下,近左脅之處。
    
      袁中笙在一旁看了,心中奇怪,暗忖壽菊香如此大怒,自然是要處死秦缺的了
    ,但她指力所撞之處,又有什麼穴道?
    
      他正在想著,只見秦缺的身子,突然縮成了一團,不住地在抖著,喉間發出了
    不像是人所發出的「荷荷」之聲,額上的青筋,爆得比指頭還粗,雙眼怒凸,可知
    他身受痛苦,已到了極處!
    
      袁中笙見了這等情形,心中猛地一動!
    
      他心中暗忖,常聽得人說,邪派之中,有奇門外穴,為任何點穴譜所不載,一
    被點中,身受極大的痛苦,但卻要受上許多時候痛苦的折磨,才慢慢地死亡。如今
    ,壽菊香那一股指風,自然是點中了秦缺的一個奇門外穴了!
    
      袁中笙對秦缺,絕不會有什麼好感,而且,也覺得像滇南四鬼這樣的人,作惡
    多端,可以說是死有餘辜。但是,他見到秦缺那種痛苦的情形,聽得他發出那種痛
    苦的聲音,心中也是不忍。
    
      這時,忽然見鬼哭神號厲漠漠站了起來,大聲道:「姓秦的,師傅既已賜死,
    你還在這裡鬼叫作什麼,快滾!」
    
      她話一說完,飛起一腳,「砰」地一聲,將秦缺的身子,踢得向外門直飛了出
    去,秦缺的身子飛出之後,厲漠漠正待轉身跪下,但忽然聽得「拍」地一下骨裂之
    聲,自門外傳來。
    
      厲漠漠心中一凜,連忙向外看去!
    
      一看之下,她不禁呆了。只見泰缺的身子,在跌出了七八尺之後,腦袋恰好撞
    在一塊十分尖銳的大石之上,已經死了!
    
      厲漠漠一見秦缺已死,心中的吃驚,實是難以形容!因為她知道,秦缺剛才竟
    敢逃走,師傅實已大怒,要不然,也不會出手點了他的「七情穴」,要使他受七日
    七夜的煎熬,方始死去。
    
      自己為了討好,是以將他一腳踢出門去,怎知這一腳,卻將秦缺踢死,這……
    這……這……
    
      厲漠漠想到此處,實是不敢再向下想去!
    
      她心中吃驚之極,竟連跪下也忘記了!
    
      只聽得壽菊香「嘿嘿」冷笑,道:「好,好得很,好得很!」
    
      厲漠漠一聽得壽菊香開口,才猛地一震,連忙跪了下來,叩頭如搗蒜,顫聲道
    :「徒兒該死,徒兒……該死!」
    
      壽菊香冷冷地道:「我受不起。」
    
      厲漠漠道:「師傅,我拜師已二十餘年,尚祈師傅念師徒之情。」
    
      壽菊香冷笑道:「你對師弟,倒十分有義氣啊!」
    
      厲漠漠一聽,知道壽菊香是在說她一腳踢死秦缺,乃是為了要免除秦缺身受七
    日七夜痛苦。這對厲漠漠來說,實是天大的冤枉,因為厲漠漠只求自己無事,秦缺
    即使受上七年痛苦,她也絕對不會將之放在心上的!
    
      但是如今,她又的確是一腳踢死了秦缺,這叫她無從分辯!
    
      壽菊香道:「好,既然你肯捱義氣,那麼,秦缺該受的痛苦,你便代他受了吧
    !」
    
      厲漠漠全身的骨節,都因為發震而「格格」地響了起來,她膝行幾步,上前抱
    住了壽菊香的雙腿,顫聲道:「師傅,你千不念萬不念,念一下我這幾年來,隨侍
    在身旁的辛勞!」
    
      想是壽菊香身子不能動彈之後,厲漠漠對她服侍得十分周到,是以壽菊香一聽
    得厲漠漠這樣說法,默然不語,目中的凶光,也斂去了好些。
    
      過了片刻,才聽得壽菊香道:「死罪可恕,活罪難饒!」厲漠漠直到了這時,
    面上才算是有了一絲生人之意,叩頭道:「任憑師傅處置。」
    
      壽菊香伸手一彈「拍」地一聲,彈在厲漠漠的頭頂之上,厲漠漠全身一震,但
    想是她並不覺出什麼痛楚,是以面上神色,覺得十分奇怪。
    
      壽菊香道:「我用了兩分之力,點了你的『噬心穴』每晚子夜時分,你便會心
    痛如絞,一個時辰之內,痛苦不堪,供你思過,待你真有改過表現時,我再為你解
    開此穴!」
    
      厲漠漠明知,每晚子夜.受上這一個時辰的心痛之苦,絕不是什麼輕鬆之事,
    但是一條性命,總算保住,在她來說,已是上上大吉了!
    
      她連忙叩頭,道:「徒兒謝師傅不殺之恩。」
    
      壽菊香冷冷地道:「起來!」
    
      厲漠漠站起身來,退開了幾步,垂手侍立。
    
      壽菊香的目光,向袁中笙轉了過來。
    
      袁中笙目擊壽菊香剛才,只不過是一手微翻,已將方東、秦缺、厲漠漠三人,
    弄得死的死,傷的傷,武功之高,實是罕見、手段之辣也是世間無雙,是以一見她
    向自己望來,心中也不禁駭然,他一驚之下,心想她身子不能動,我剛才不走,此
    際難道還不逃麼?
    
      他一想及此,真氣一提,已待向外掠去!
    
      但是,他一個轉念間,想及自己的師長,可能還在此間,自己卻只顧逃命,那
    不是太卑劣一些了麼?是以,他已經提起的真氣,又沉了下來。
    
      而在他真氣一提一沉之間,他的身子,已經輕飄飄地向上升起了尺許,又落了
    下來。
    
      在他的身子,像一片樹葉一樣,搖搖幌幌地向上躍起了尺許,又擺動著向下落
    來之際,壽菊香恰好將目光定在他的身上。
    
      等到袁中笙落地之後,壽菊香的面上,現出了十分詭異的神色,道:「小娃子
    ,我們曾見過面的,可是麼?」
    
      袁中笙道:「不錯,在船上,我們見過。」
    
      壽菊香又望了袁中笙半晌,「嗯」地一聲,道:「前後不過月餘你武功進步得
    真快啊!」
    
      袁中笙聽得壽菊香如此說法,不禁啼笑皆非,道:「這……不干我事的。」
    
      他的意思是說,他武功忽然之間,有如此修為,並不是他勤學苦練得來的。但
    是他所說的那句話,任你聰明過人,聽了也必然其名其妙!
    
      壽菊香道:「你此言何意?」
    
      袁中笙遲遲疑疑,道:「我……像是做了一個夢,又像是實在的情形,一個和
    尚,打了我幾下……詳細的情形,我也記不清了,醒了過來,就覺得身輕如煙。幾
    乎嚇死我。」
    
      壽菊香道:「豈有此理,你不妨對我說實話。」
    
      袁中笙道:「實是如此!」
    
      壽菊香顯是不信,順口問道:「那和尚什麼模樣?」
    
      袁中笙心想,壽菊香乃是何等人物,她縱橫武林,已有數十年之久,那泥頭和
    尚如此神秘,只怕她知道來歷。
    
      是以,袁中笙便將那泥頭和尚的樣子,詳細形容了一遍。
    
      袁中笙的話才講完,壽菊香的雙眼之中,突然射出了凌厲之極的目光來,袁中
    笙只覺得似乎有無數細若牛毛,精芒四射的小針,雜在她的目光之中一樣,令人不
    敢逼視!
    
      但是轉眼之問,壽菊香眼中的精芒,便已斂去,道:「原來是他,我相信他助
    了你一臂之力,但若不是你原來內功已十分深厚,他也無能為力!」
    
      袁中笙聽了,心中一動,道:「我被關在費七先生的寶庫之中,將他寶庫中可
    以吃的東西全都吃了,頭頂之上,便生出了一股極大的怪力來。」
    
      壽菊香像是對袁中笙的遭遇,十分感興趣,道:「你吃了些什麼?」
    
      當袁中笙被困在費七先生的臧寶庫中之際,他餓得慌了,凡是啃得動,嚥得下
    的東西,全都吃了,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一些什麼,他這時聽得壽菊香問起,
    才將自己所吃過的東西,記得起形狀來的,說了出來。
    
      壽菊香聽完,道:「你這小子,也是命不該絕,你所吃的東西之中,大多能增
    進內力,是稀世之物,但是卻也含有劇毒,所以費七也不敢吃,如今你將所有東西
    ,一古腦兒吃了下去,毒毒相剋,反倒成全了你,因為你真氣不會運轉,所以那股
    強大之極的力道,才聚在頭頂之上,直到那……那賊禿為你拍通了全身關穴,那力
    道才隨真氣而運轉全身!」
    
      壽菊香的那一番話,講得袁中笙恍然大悟!他摸了摸頭,道:「如此說來,我
    那一晚碰到這位和尚,不是做夢了。」
    
      壽菊香道:「自然不是夢!」
    
      袁中笙一聽,心中不禁更是著急,因為他算來,和費絳珠分手,不是一日夜,
    而是兩日夜了,費絳珠信息全無,吉凶不知,他實是不能不急!
    
      他正在發呆間,只聽得壽菊香又已開口,道:「這樣吧,我昔年收徒太濫,沒
    有一個成材,你內功已有如此根底,拜在我門下好了。」
    
      袁中笙實是做夢也想不到壽菊香對自己講出這樣的一句話來的!他張大了口,
    道:「你……你說什麼?」
    
      壽菊香一笑,道:「你拜在我的門下好了。」
    
      袁中笙不自由主,向後退出了一步,道:「這……這……這個……」一時之間
    ,他舌頭打結,哪裡還能夠講得出一句完全的話來。
    
      壽菊香道:「本來我早已不收人為徒了,我是看你根骨極好,不妨為你破一次
    例。」
    
      袁中笙聽壽菊香說來,像是她收自己為徒,自己還應該感激零涕一樣,他心中
    不禁苦笑不已!
    
      以銀臂金手壽菊香的武功之高,聲名之響,武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投入
    她的門下,不要說做她的徒弟,便是做她的徒子徒孫,也是心甘情願。
    
      然而,這件事發生在袁中笙的身上,卻是使袁中笙驚駭莫名!
    
      袁中笙為人何等忠直,就算拜在壽菊香門下之後,立時可以有通天徹地之能,
    他也絕不會願意的,更何況剛才,他眼見壽菊香對待門下弟子的殘酷情形,他怎肯
    拜她為師?
    
      但是,袁中笙卻又知道,這時如果自己說出不願拜在壽菊香門下的話,壽菊香
    一定會勃然大怒,那自己便難以脫身了!
    
      袁中笙正在駭然之極,不知該如何說法才好之際,只聽得壽菊香又道:「傻小
    子,你可是聽得我肯收你為徒,心中高興之極,又疑在做夢麼?」
    
      袁中笙一聽,連忙大聲叫道:「不是!」
    
      壽菊香道:「那你是為了什麼?」
    
      袁中笙猛地向後退出了三步,道:「我……根本不要拜你為師!」
    
      壽菊香的面色,突然一呆,但是在電光石火之間,便已恢復了原來的神色,又
    道:「為什麼?」
    
      袁中笙指著壽菊香,道:「你……你……和我根本不是一路的人,我怎能拜你
    為師?」
    
      壽菊香怪笑了起來,道:「你是說,你是正派弟子,而我是邪派中的魔頭,是
    不是?」
    
      袁中笙道:「這邪派魔頭四字,可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我沒有說過。」
    
      袁中笙不敢正面得罪壽菊香,但是他是不善辭令之人,這樣一說,分明是說他
    自己,在心中想過壽菊香是邪派中的魔頭,只不過未曾講出口來而已!
    
      壽菊香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好,你原來是不願拜我為師,好得很,
    你走吧。」袁中笙心想,難道事情真的那麼容易了結?
    
      他正在想著,已聽得壽菊香的語音,陡超嚴厲,道:「你走得了麼?」
    
      這一句話,語音尖銳到了極點,嘯得袁中笙猛地一跳,袁中笙忙道:「你叫我
    走,我也不走。」
    
      壽菊香冷冷地道:「又是為了什麼?」
    
      袁中笙道:「我師傅可是在這裡麼?」
    
      奔菊香沉聲道:「你師傅是誰?」
    
      袁中笙道:「他老人家外號人稱黃山隱俠,姓馬名放野。」
    
      壽菊香的面色,又微微一變,但是卻並不回答。
    
      袁中笙又問道:「他和馮大俠夫婦,可是在這裡麼?」
    
      壽菊香道:「是誰對你說他們在這裡的?」
    
      袁中笙心中暗忖,若是對壽菊香說,那是霍貝講給自己聽的,只怕霍貝死無葬
    身之地!他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人告訴過我。」
    
      壽菊香一聲冷笑,道:「沒有人告訴你,你怎能知道?可是你剛才所說的那賊
    禿麼?」
    
      袁中笙一聽,心頭不禁怦怦亂跳!
    
      因為壽菊香那樣說法,分明是說,自己師傅和馮大俠夫婦,千真萬確是在這裡
    。他心想,那泥頭和尚武功極高,人又神出鬼沒,也確曾指點過自己如何去追尋突
    然失蹤的師傅,壽菊香以為是他告訴自己的,就算是他又何妨?
    
      因之,袁中笙點了點頭,道:「是他。」
    
      壽菊香目光陡地如冷電萬道:「哼」地一聲,道:「這賊禿,他不但遁入空門
    來氣我,原來時至今日,仍與我作對!」
    
      袁中笙聽得壽菊香在那樣說法之際,咬牙切齒,心中恨到了極點,他心中不禁
    一凜,但是他本是老實人,好不容易撒了一個謊,想要改口,更不知從何改起。
    
      當下,他只得呆住了不出聲,壽菊香的語音,聽來越來越是駭人,道:「你不
    拜我為師麼?」
    
      袁中笙道:「不拜,不拜!」
    
      壽菊香「哼」地一聲,道:「看你不拜!」
    
      她一個「拜」字才出口,手指又向上,疾揚了起來。袁中笙是知道壽菊香武功
    之高的,是以一見她手指了起來,心中便打了一個突,他準備壽菊香的指力一發出
    ,自己便先奪門而逃再說。
    
      然而,就在他以為壽菊香的指力,還未曾發出之際,壽菊香純陰之力,早已悄
    沒聲地疾射了出去!
    
      銀臂金手壽菊香的武功之高,可以說已到了當世無人能及的地步,她一學武,
    學的便是邪派武功,然而,當她在中年的時候,卻給她在邪派武功之中,以純明之
    力,練成了猶如玄門正宗之中,內家罡氣一樣的一股真力。
    
      那股真力,陰柔之極,幾是無聲無息,若不是攻到了目的物之上,甚至連極輕
    微的輕風,都覺察不到,但是卻又去勢快疾無比。
    
      在這一點上而論,壽菊香的這股太陰真氣,又比一發便聲勢猛烈的陽罡之氣歹
    毒厲害得多了,尤其壽菊香已將這股真氣練到了收發由心的地步,實是神不知鬼不
    覺,便已為她所算!
    
      這時袁中笙的情形,便是那樣!
    
      袁中笙見壽菊香揚起指來,還以為她指力尚未發出,準備她指力一發之際,再
    行逃避,怎知其時,壽菊香的太陰真力,早已襲出!
    
      電光石火之際,袁中笙只覺得自己小腿彎處的「委中穴」猛地一麻,身不由主
    ,雙腿一曲,已經「咚」地一聲,跪了下去!
    
      袁中笙心中大怒,身子才一跪下.手在地上一按,身子已待騰空而起,可是他
    這裡身子起了才尺許,尚未挺直,只覺得腰際軟穴之上,又有一股極大的力道,撞
    了過來。
    
      那股力道極大,令得袁中笙全身發軟,一點力道也使不出來,「砰」地一聲,
    重又落在地上。
    
      由於他剛才躍起之際,身子還未曾挺直,因之這一次落了下來,仍是膝頭著地
    ,跪在地上。袁中笙直氣運轉,手再在地上一按,人又躍了起來。
    
      可是這一次,和上一次仍是一樣,才一躍起來,腰際便突然一麻,力道全失,
    身子向下落來。
    
      如是者七起七落,袁中笙仍弄不明白壽菊香是怎樣發出那股莫名其妙的大力來
    的!
    
      當他第七次落地之後,他喘了一口氣,大聲道:「我不願拜你為師,你硬來也
    沒有意思。」
    
      壽菊香冷冷地道:「畜牲,你不願拜我為師,難道還想拜在別人的門下麼?」
    
      袁中笙道:「我本來就有師傅的!」
    
      壽菊香一聲冷笑,道:「你那飯桶師傅,遲早難活了,你還想他作甚?」
    
      袁中笙一聽,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忙道:「你說什麼?師傅!師傅!」
    
      他一面叫,一面又站了起來,可是才一站起,「委中穴」上一麻,人又「撲」
    地跪倒,袁中笙心中怒極,猛地一伸腿。
    
      他本是跪在地上的,這一伸腿,他整個人便伏在地上了。他站著,壽菊香有辦
    法使他跪倒,如今他伏在地上的,壽菊香卻也拿他沒辦法。
    
      袁中笙倒在地上,並不起來,只是亂叫師傅,壽菊香目中怒意越來越甚,盯住
    了袁中笙,令得袁中笙心頭,一陣一陣生寒,他叫「師傅」的聲音,也漸漸地低了
    下去。
    
      壽菊香一字一頓,道:「你再不肯拜我為師,我叫你受盡痛苦而死!」
    
      袁中笙的性格,何等倔強,他大聲道:「我不拜你為師。」
    
      壽菊香「桀」地一笑,手指已慢慢地揚了起來。
    
      壽菊香手指才一揚起,袁中笙還沒等有什麼異樣的感覺,便已不寒而慄。
    
      眼看壽菊香太陰真力一發,袁中笙就要遭殃之際,忽然聽得門外,傳來了一個
    年輕人的聲音,道:「師祖容稟!」
    
      袁中笙一聽便聽出那正是霍貝的聲音。
    
      壽菊香一抬眼,道:「什麼事?」
    
      門外霍貝道:「師祖,若是師祖肯暫寬一時,徒孫有辦法使他肯拜在師祖門下
    。」
    
      壽菊香聽了,半晌不語,才「嗯」地一聲,道:「你師傅心懷不軌,已死在我
    手下了,你可有怨言麼?」
    
      門外霍貝忙道:「師祖制裁,徒孫怎敢有怨言?」
    
      壽菊香道:「好,若是你勸得他聽了,我令你轉拜在他門下!你進來,帶他出
    去,若是讓他走了,我將你碎屍萬段!」
    
      霍貝答應了一聲,走了進來,袁中笙大聲道:「你勸也白勸,不如明哲保身,
    不要招麻煩的好。」
    
      霍貝來到了袁中笙的身前,俯耳低聲道:「袁大俠,救人要緊,你先跟我出去
    再說。」霍貝那句話,俯耳而言,低若蚊嗡,連壽菊香這樣的人物,也未能聽得到。
    
      但因為他的話,就是附在袁中笙耳際說出,是以袁中笙聽得十分清楚。他一聽
    到「救人要緊」兩字,心中便猛地一動!
    
      霍貝連忙退開,道:「袁大俠,你跟我來。」
    
      袁中笙不再出聲,跟著霍貝,便向外走了出去。袁中笙才一出屋門,便看到屋
    外黑壓壓地跪了三四十人。袁中笙一見屋外有那麼多人,倒不禁吃了一驚,當他定
    睛看去之際,猛地看到,自己的師妹文麗,也在這些人之中,向屋門跪著。
    
      袁中笙連忙叫道:「師妹——」
    
      可是文麗聽了袁中笙的叫喚,卻只是抬頭向袁中笙望了一眼,並不敢回答。
    
      袁中笙待要向她走過去,可是卻被霍貝一拉衣角,低聲道:「袁大俠,此處不
    宜久談,等一會再說吧!」袁中笙因為霍貝曾冒險告訴自己,師傅和馮大俠夫婦在
    此,所以便將霍貝當作了好人。
    
      他卻未曾想到霍貝之所以講給他聽那一點,而且,還告訴他這裡並沒有人看守
    ,乃是想袁中笙前來這裡送死的!
    
      霍貝卻是未曾料到,事情的變化,會如此意外,不但袁中笙的武功還在厲漠漠
    之上,而且壽菊香又看出袁中笙根骨極好,要收之為徒!
    
      在那樣的情形之下,霍貝自然又使出了他另外一套的辦法。
    
      袁中笙乃是老實人,哪裡料得到其中會有那麼多的花樣!
    
      他一聽得霍貝那樣說法,望著文麗,歎了一口氣,又跟著霍貝,向林中深處走
    去,走出了七八丈,便聽得厲漠漠的聲音,自那幾間屋子處傳了過來。
    
      只聽得她尖聲叫道:「三個逆賊門下弟子,除霍貝一人之外,自今日起,全轉
    人我門下,若有不服,只管出聲!」
    
      她的話一講完,只聽得一陣「師傅在上,徒兒拜見」之聲,傳了過來。
    
      但因為霍貝和袁中笙兩人,迅速地向前掠出,轉眼之間,便已掠出了里許,那
    一陣喧嚷之聲,自然也漸漸聽不到了。
    
      等到他們兩人,奔出了兩三里.已到了樹林深處,除了松濤聲之外,什麼聲音
    都聽不到了之際,霍貝才停了下來,道:「袁大俠,你去吧。」
    
      袁中笙聽得霍貝忽然講出了這樣的話來,不禁一呆,道:「我去?」
    
      霍貝頓足道:「是啊,你還不走,更待何時?」
    
      袁中笙一聽,心中不禁大為感動!
    
      他哪裡知道霍貝早已看出袁中笙為人忠厚,在這樣的情形下,就算拿棍子打他
    ,他都不會走的,所以才欲擒故縱而已。
    
      袁中笙搖頭道:「我走了,你還有命麼?」
    
      霍貝心中暗暗好笑,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道:「只要能救出了你,便已心
    滿意足了!」
    
      袁中笙心中更是感動,他心想,不料壽菊香門下,竟還有這樣講義氣的人在!
    
      他更是大搖其頭,道:「我不走。」
    
      霍貝苦笑道:「你又不肯拜在她門下,又不肯走,這不是叫我為一難麼?」
    
      袁中笙歉然道:「我不是有意叫你為難的,我只是不想害你而已。」
    
      霍貝聽了,長歎一聲,道:「我的袁大爺,我在師祖面前,說能勸你拜入她的
    門牆,原是想將你救走的托詞,就算你不走,我也一樣脫不了罪了的!」
    
      袁中笙曾親耳聽得壽菊香對霍貝說,若是勸不聽自己,便將他碎屍萬段,是以
    此際一聽,他反而為霍貝耽起心來,道:「這……便如何是好?」
    
      霍貝歎了一口氣,說道:「我本有一個辦法,又可救得令師,但袁大俠必不肯
    從,我不說也罷。」
    
      袁中笙忙道:「什麼辦法,你不妨一說?」
    
      霍貝道:「那便是袁大俠拜在我師祖門下。」
    
      袁中笙一聽,面色不禁一沉,道:「你這是什麼話?」
    
      霍貝道:「袁大俠,這只不過是權宜之計,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此際一走,你
    自己可以無事,但是你的師長又如何呢?」
    
      袁中笙道:「正邪不能並存,水火不能相容,要我拜她為師,卻是萬難。」
    
      霍貝道:「自然是如此,但你在她的身邊,覷機救了令師,到時,我也和你一
    齊遠走高飛,世人必道你智勇雙全!」
    
      袁中笙猶豫了一下,道:「如果也救不出我師傅,豈不是反壞了我的名聲?」
    
      霍貝道:「事在人為,如何會救不出?你只要得她的信任,她自己身子不能動
    彈,還不是一切都要你代行麼?這其中便大是有機可趁了!」
    
      袁中笙在一聽得霍貝要他拜壽菊香為師之際,心中大起反感,立即直斥其非。
    但是,在霍貝的花言巧語之下,袁中笙卻又覺得霍貝所說的,有些道理起來。只不
    過他心中還在猶豫不決。
    
      霍貝乃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一見袁中笙沉吟不語,便已經知道自己的話,在他
    的心中起了作用。
    
      因此他歎了一口氣,道:「若是你執意不肯,那你絕不必顧我,更不必顧及令
    師的安危,就此離去,越快越好!」
    
      袁中笙一聽,不禁面上變色,道:「我怎能不理會師傅的安危?」
    
      霍貝打蛇隨棍上,道:「是啊,那麼你除了作作拜在她的門下之外,絕無他法
    !」
    
      袁中笙一步一步,在不知不覺間,走人了霍貝的圈套之中。這時,他也的確想
    不出還有什麼好的辦法,他雙眼望著蒼蒼鬱郁的樹林,好一會,才歎了一口氣,道
    :「你想不出什麼其他辦法來了麼?」
    
      霍貝一聽得袁中笙這樣問自己,幾乎要高興得大聲笑了出來!他知道,袁中笙
    雖然還在問自己「有沒有別的辦法」,但實際上,他這樣問法,等於是已經接受自
    己的提議了。
    
      他假作歎了一口氣,道:「有別的辦法,我還會不講給你聽麼?」
    
      袁中笙聽了,默然不語。
    
      他想起自己竟要拜壽菊香為師,雖然是虛情假意,但是他心中實是悶鬱無比。
    
      霍貝道:「袁大俠,你拜師之後,壽菊香這老賊婆必定令我拜在你的門下,你
    收我這個徒弟不收?」
    
      袁中笙從來也沒有想到過自己要收徒弟,霍貝這樣問他,他一時之間,不禁答
    不上來。霍貝又道:「袁大俠,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收我為徒弟的,我們兩人好在
    一起出主意!」
    
      霍貝一面說,一面已向下拜了下去,袁中笙連忙將之扶住,道:「你不要這樣
    ,你我年齡相仿,我怎能做你的師傅?」
    
      霍貝道:「大哥,那你不知肯叫我一聲兄弟麼?」
    
      袁中笙此際,只覺得霍貝處處為自己著想,任是一等一的好人,當第一次霍貝
    要和他兄弟相稱之際,他還是不出口,但這時,他卻覺得霍貝的為人不錯,自己的
    確可以和他稱兄道弟的。
    
      他聽得霍貝這樣說法,連忙道:「自然可以的,我必然將你當作是我自己兄弟
    一樣……」
    
      他講到此處,自然而然,又想起了他自己的親生兄弟來,不禁長歎了一聲。霍
    貝高興之極,道:「大哥在上,也要受兄弟一拜!」
    
      他一面說,一面又行下禮去。
    
      袁中笙剛才,已答應了霍貝的要求,此際自然不能再阻止霍貝向他行禮,連忙
    還了一拜,道:「兄弟,我是個沒有主意的人,以後要多靠你了!」
    
      霍貝忙道:「大哥何必說這種話?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總之我們先盡量與老
    賊婆虛與委蛇,再覷機救出令師和馮大俠夫婦。」
    
      袁中笙道:「如果救出了師傅,我對師傅說一說,令你也拜在他老人家的門下
    ,豈不是好?」
    
      霍貝在心中冷笑了幾聲,暗罵馬放野是什麼東西,也配做我師傅?
    
      然而,他面上卻絕不露出任何聲色來,一擊掌,道:「大哥,你別賺我喜歡!」
    
      袁中笙正色道:「不會的,我說得出,一定做得到。」
    
      霍貝忽然雙眉一撇,道:「大哥,還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聽小弟的話。」
    
      袁中笙見霍貝說得嚴重,也不禁為之心動,忙道:「是什麼事?」
    
      霍貝沉聲道:「文麗的事,你可知道麼?」
    
      袁中笙道:「我只知她已拜在厲漠漠的門下了。」
    
      霍貝道:「厲漠漠是在太湖邊上遇到她的,見她根骨不錯,又知她是正派門下
    ,還怕她不離師叛道,所以當文麗在太湖邊上之際,便以『無天袋』將之罩住,拉
    人了水中……」
    
      霍貝講到這裡,袁中笙便想起當時的情形來,當日,他和文麗一起在太湖邊上
    ,但忽然之間。文麗便失了蹤跡,等到他再看到文麗時,文麗便已經拜在厲漠漠的
    門下了!
    
      其間的經過如何,袁中笙一直不知道。
    
      直到此際,他才知道原來厲漠漠早已潛在水中,那「無天袋」,一定是十分厲
    害的物事了,是以才能了無聲息,將她神不知鬼不覺地拖下水去!
    
      霍貝見袁中笙不出聲,也略停了一停。
    
      袁中笙道:「你且向下說去。」
    
      霍貝道:「怎知厲漠漠全是多慮,她只和文麗一說,文麗便立即答應,而且,
    文麗還說你會在馬大俠面前生事,叫厲漠漠派人追你滅口!」
    
      袁中笙聽到此處,不禁遍體生寒!
    
      他本來待要不信霍貝的話。然而,他立即想起當日,當文麗突然不見之後.他
    冒著雨趕路,趕到了一個涼亭避雨之際,有兩個人來找「姓袁的小王人」,是自己
    沒有認,所以那兩人才不知自己便是他們要找之人!
    
      而那兩個人,卻正是厲漠漠門下!
    
      袁中笙想到了這裡,更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霍貝道:「也算是大哥你運氣好,派出去的人,竟找不到你,而文麗為了要立
    功,她……她……她竟又……」
    
      霍貝講到了這裡,咬牙切齒,作其不勝悲憤之狀。
    
      袁中笙一聽得文麗有更其不堪之事,心中更是大驚!
    
      霍貝道:「是她帶著滇南四鬼,摸到黃山腳下——」
    
      霍貝才講到這裡,袁中笙的身子,已經把不住籟籟地發抖,道:「她……她…
    …她……」
    
      袁中笙的心中,實在驚駭太甚,一時之間,舌頭打結,竟無法再向下說去。」
    
      霍貝道:「不錯,是她進了去,趁馬大俠和馮大俠夫婦不覺,下了迷藥——」
    
      霍貝才講到這裡,袁中笙便怪叫道:「不!」
    
      然而,袁中笙在高叫「不」字之際,已經相信霍貝所言是實了。因為,當馬放
    野和馮聖夫婦,被人以袋裝走之際,就在門外,便有人伏聽。
    
      伏聽的人,曾聽得馬放野大聲叱罵,還以為是罵袁中笙,所以要向袁中笙尋仇
    。袁中笙當然自己知道自己不會做下這等罪惡滔天之事,他也想不到文麗竟會這樣
    膽大包天,然而此際,經霍貝一說,卻又絕無訛錯,做這件事的,若不是文麗,還
    有何人?若不是文麗,馬放野何以痛罵「錯將你撫養成人」?
    
      霍貝歎了一口氣,道:「大哥,等你拜在壽菊香的門下之後,文麗說不定會向
    你提起這件事,認為是她的得意傑作哩,我如何胡說得來?」
    
      袁中笙緊緊地握著手,將十隻手指,握得「格格」直響,他一直只知道文麗任
    性,有時甚至胡為,但是他卻也萬萬料不到她會這樣!
    
      霍貝又道:「壽菊香門下規矩,凡立一次特大的功勞,便可以破格授一門武功
    ,文麗因之蒙厲漠漠教了一門極歹的『風雷勁』,所以她更是死心塌地了。」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道:「兄弟,我的確未曾想到她是這樣的人!」
    
      霍貝道:「大哥,所以,你我之間的事,以及你拜在壽菊香門下,只是虛情假
    意的計策一事,絕不能給她知道,否則,不但你我兩人,性命難保,令師和馮大俠
    夫婦,更是沒有希望了!」
    
      袁中笙知道此事重大,連忙點了點頭。
    
      霍貝又道:「你最好不要接近她。」
    
      袁中笙道:「這倒難了,如果她來找我呢?」
    
      霍貝道:「你拜師之後,便是她的師叔了,而且,壽菊香十分看重你,你的地
    位,自然在厲漠漠之上,你只要大聲責叱她,她如何敢接近你?」
    
      袁中笙點頭道:「我知道了。」
    
      霍貝道:「如果你做得到這一點的話,我們就有成功的希望了,我們快回去吧
    ,別忘了你要做出心悅誠服的樣子!」
    
      這一點,對袁中笙來說,實是困難之極的事情。
    
      然而,為了救他的師傅,他也只得勉為其難!
    
      當下,他和霍貝兩人,一齊向前走去。
    
      到了將近那幾間木屋之際,袁中笙才道:「有一件事我弄不明白,為什麼壽菊
    香要找我師傅和馮大俠夫婦的晦氣?」
    
      霍貝雙眉軒動,道:「我也不很清楚,我只知她要找齊玄門七派的主要人物,
    目的是在取得那七冊『玄門要訣』。」
    
      袁中笙一聽,心中便是一驚。
    
      霍貝道:「如今,她只得到了三本,還差著四本哩,我想,恐怕那七冊玄門要
    訣之中,有辦法可以使她走火入魔,僵硬不能動彈的身子,恢復原狀也說不定的。」
    
      霍貝的那幾句話,袁中笙根本沒有聽進耳去!
    
      袁中笙只是在想,還有那四冊玄門秘訣,是在費絳珠手中,而費絳珠也突然失
    蹤,難道也是落入了壽菊香的手中?
    
      他越想越是吃驚,連忙道:「有一位費姑娘,是不是也落在老賊婆手中了?」
    
      霍貝一怔,道:「費姑娘?」
    
      袁中笙道:「是,她叫費絳珠。」
    
      霍貝道:「原來是她,她倒的確被滇南四鬼所擒,但被我放走了。」
    
      袁中笙是聽過費絳珠講述霍貝和她在一起的經過的,他一聽得霍貝說是他「放
    走了」費絳珠,面色一沉,道:「你說什麼?」
    
      霍貝心中一凜,他是何等聰明之人,立即知道費絳珠一定和費絳珠見過面,自
    己的謊話拆穿了。然而,他卻立即想到了彌補的辦法。
    
      他歎了一口氣,道:「大哥,是我將她放走的,但是我卻裝出被她所騙,相信
    那玄鐵神手是在黃山一樣,那是因為如果我明放了她,她必然對人提起,我還有命
    麼?我將她點了穴道,放在山洞中,知她可以衝開穴道逃走的!」
    
      袁中笙聽得這裡,已經暗暗點頭!
    
      霍貝更道:「大哥,你想我可是那麼蠢的人,她說玄鐵神手在黃山,我就去了
    ,如果她說玄鐵神手在西域,莫非我也離開中原不成?」
    
      袁中笙更覺得霍貝所說有理,不禁失聲道:「啊,那真錯怪你了!」
    
      霍貝的做作,當真了得,居然歉然一笑,道:「善欲人知,不是真善,我放她
    ,原不想她報答我的!」
    
      袁中笙聽了,不自由主地大點其頭,道:「不錯,善欲人知,不是真善,兄弟
    你做得對,對得很!」
    
      霍貝在心中,哈哈大笑,心想這傻子,給我玩弄於掌股之上,卻還不自覺,當
    真傻得可以,但是他在表面上,自然是不會笑出聲來的。
    
      他又再三叮囑,要袁中笙記得,絕不能夠理睬文麗,袁中笙也答應了下來。
    
      他們兩人,本就未曾出這座赤松林,一面講話,一面向前走來,也早已到了那
    幾間木頭屋子之前,只見門口,只有「鬼哭神號」厲漠漠一個人在。
    
      霍貝見了歷漠漠,沉聲道:「厲師伯,師祖她老人家在麼?」
    
      厲漠漠一雙豬眼,綠光閃閃,十分可怖,尖聲道:「這小子給你說服了麼?」
    
      霍貝冷冷地道:「厲師伯,袁大俠已答應在師祖門下,他一定比你得寵得多,
    你講話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些!」
    
      霍貝這幾句話一出口,厲漠漠立時大怒。
    
      但是,浮上厲漠漠面上的怒容,卻是一閃即逝,想是她心中,立即想到霍貝的
    話雖然尖刻,但是卻是實情之故。
    
      只是她面上的神色,十分尷尬,向袁中笙笑了笑,道:「原來你已答應拜在她
    老人家門下,那我們是自己人了,原該多親近親近!」
    
      袁中笙一見到厲漠漠,心中便不期而然地生出了一股厭惡之感,厲漠漠這一與
    他笑臉相迎,他更是厭惡欲嘔,連忙偏過頭去,不去理她。
    
      「鬼哭神號」厲漠漠的心中,怒到了極點!
    
      但是,她自己死裡逃生,剛在失寵之際,如何敢以出聲?她非但不敢發怒,而
    且還不斷地陪著乾笑!霍貝揚聲道:「師祖,袁——」
    
      他只講了三個字,屋中已傳來了壽菊香冷冰冰的聲音,道:「我已經聽到了,
    你們進來吧!」
    
      霍貝以肘碰了碰袁中笙,既已到了這等地步,袁中笙自然只得走了進去!
    
      一進屋子,只見壽菊香仍坐在那張交椅之上,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肯答應拜
    我為師了麼?」
    
      袁中笙呆了半晌,才勉強道:「肯了。」
    
      壽菊香厲聲道:「既然肯了,如何還不跪拜?」
    
      袁中笙道:「這……這……」
    
      他一面口中猶豫,一面卻並不拜下去。
    
      那是因為他到了最後關頭,想到自己竟要向壽菊香這樣的大魔頭行拜師之禮,
    心中自然而然,生出了一股說不出來的不願意之故。
    
      壽菊香一見這等情形,厲聲道:「霍貝!」
    
      霍貝一聽得壽菊香厲聲呼叱自己,不禁面色灰白,連聲音也在微微地發顫,道
    :「袁大俠……我剛才向你說的話,你……你難道都忘了麼?」
    
      袁中笙一聽得霍貝這樣說法,將霍貝向他說的話,在心中又想了一遍,這才在
    心中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跪了下去,道:「師傅在上,徒兒袁中笙叩見!」
    
      壽菊香「哼」地一聲,道:「霍貝,你向他講了些什麼來?」
    
      霍貝像是早已料到壽菊香會有此一問一樣,忙道:「我勸說,你武功雖高,但
    與我師祖相比,還如小巫之見大巫,拜在我師傅門下,有益無害,他才肯答應拜師
    的。」
    
      壽菊香手腕一翻,一股太陰真力襲出,袁中笙只覺得一股大力,將自己湧了起
    來,壽菊香又問道:「你剛才何以猶豫?」
    
      這時,袁中笙怎能答得上來,他張大了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若是說出實情的話,自然立即性命難保,但如果要他立即捏造出一番話來,
    那更是比登天還難之事!
    
      這時,不但袁中笙冷汗直淋,連霍貝在一旁,也不自由主,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壽菊香雙眼,緊緊地盯住了袁中笙,袁中笙的心中,更是發慌,結結巴巴道:
    「我……我……我……」
    
      然而,他一連講了三個「我」宇,下面的話仍然沒有講出來!
    
      就在他以為壽菊香聽得自己支吾其詞,必然大怒之際,壽菊香卻忽然一笑,道
    :「好!不錯,你竟是個老實人,見了我能這等惶恐,那自是最好,你別忘了,若
    對我不敬,那是自取其亡!」
    
      袁中笙見了這一關就這樣輕易地過了去,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了。」
    
      壽菊香又轉向霍貝,道:「你為本門,立了一個大功,我曾答應你拜在他的門
    下,你上前行禮!」
    
      霍貝連忙向袁中笙跪了下來,道:「師傅在上,徒兒拜見!」
    
      袁中笙忙道:「霍——」
    
      他本來想說「霍兄弟請起」的,可本他一個「霍」字才出口,便猛地省起,這
    「兄弟」兩字,卻是萬萬不能出口的!
    
      他頓了一頓,才道:「霍——貝,你起來吧。」
    
      霍貝爬了起來,壽菊香手掌再度揚起,對準了原來在屋角處的一張椅子,那張
    椅子被她的太陰真力所吸,倏地移了過來,到了她的座旁,道:「中笙,你在我身
    邊坐下。」
    
      袁中笙答應了一聲,便坐了下來。
    
      他一坐下之後,抬頭向霍貝看去,只見霍貝的面色,白得可怕,但是眼中的神
    情,卻又顯得十分興奮,袁中笙不禁一怔,道:「你作什麼?」
    
      霍貝忙躬身道:「師傅有所不知,師祖乃武林之中,頂天之地,第一人物,無
    論何人均不能和她同起同坐,如今師祖賜坐,可見她老人家對師傅的期殷之切,我
    是師傅門下,自然高興!」
    
      袁中笙「噢」地一聲,心中不但不歡喜,卻反而大是焦急!
    
      他之拜在壽菊香的門下,原是一番虛情假意的,他只希望壽菊香對他絕不注意
    ,不多久便厭了他,那麼他要脫身,自也容易得多!
    
      可是壽菊香竟對他如此看重,破例賜坐,在那樣的情形之下,他要脫身,豈不
    難極?
    
      他心中暗暗發愁,已聽得壽菊香叫道:「漠漠,你進來!」
    
      厲漠漠應聲而入,她才一進來,便看到袁中笙坐在壽菊香的旁邊,厲漠漠身子
    一呆,面色不禁為之大變。
    
      壽菊香一聲冷笑,道:「我厚待他,你可是心中不服麼?」
    
      厲漠澳大驚道:「徒兒怎敢?師弟根骨資質,全在我之上十倍,師傅寵他,原
    是應該?」
    
      壽菊香「哼」地一聲,道:「你叫你門下所有人,全來參見他!」
    
      厲漠漠答應了一聲,走了出去,不一會,便有數十人,魚貫走了進來,每一個
    人都恭恭敬敬,口稱「小師叔」,向袁中笙叩頭為禮,其中還有幾個妖嬈之極的女
    子,在下拜起身之際,巧目流波,向袁中笙拋其媚眼,看得袁中笙恨不得要大嘔一
    場。
    
      到了最後,走進來的,竟是文麗!
    
      袁中笙一見文麗,不禁呆了!
    
      以他過去和文麗的關係,他自然不能受文麗的這一拜,但是如今,他已知道滇
    南四鬼在黃山腳下,能夠順利得手,就是文麗帶的路,文麗的這等行徑,可稱卑鄙
    之極!
    
      這樣的人,自己就是受她一拜,也絕無說不過去的地方!
    
      他正在心亂如麻之際,文麗已笑盈盈地到了他的面前,拜了下去,道:「小師
    叔,你武功如是之高,還要多指點我一些。」
    
      袁中笙只是在喉間發出了「唔」地一聲,算是答應,文麗又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袁中笙看出文麗的心中,十分得意,那自然是因為她以為自己拜了壽菊香為師,
    她便可以有莫大的好處一樣!
    
      袁中笙想到這裡,不禁歎了一口氣!
    
      因為照這樣的情形看來,文麗實是千真萬確地不堪救藥了!
    
      壽菊香問道:「你歎什麼?」
    
      袁中笙此際,靈機一動,道:「我是歎息,文麗和我本是師兄妹,但如今,我
    卻成了她的師叔了,而我們原來的師傅——」
    
      他只講到這裡,壽菊香便道:「不錯,你原來的師傅,已落在我的手中,我正
    要你去功一勸他,叫他將他的那本『玄門要訣』給我,我便放他!」
    
      袁中笙一聽,幾乎連血脈都賁張!
    
      若不是站在他背後的霍貝,不住地以手指戳他,他當真要一躍而起!饒是這樣
    ,他的氣息,也不禁急促了起來,道:「他……在哪裡?」
    
      壽菊香道:「就在鄰室。」手掌輕輕一翻,一股無聲無息的大力,湧向前去,
    將通向鄰里的一扇門,推了開來。
    
      袁中笙連忙站起身,向那扇門內看去。
    
      只見那問屋子,只點著一盞燈火如豆的油燈,十分昏暗,也看不出其中是否有
    人。
    
      袁中笙足尖一點,身如輕風,已「刷」地自門中,竄了進去,霍貝跟在他的後
    面,兩人一進了屋子,那門又「拍」地關上。
    
      袁中笙進了屋子,定了定神,向前看去。
    
      只見在屋子的一角,一堆干樹葉上,躺著三個人。
    
      那三個人,兩男一女,若不是剛才壽菊香向他說,他師傅是在這裡,袁中笙幾
    乎認不出那兩男一女是什麼人來了!
    
      他和文麗兩人,盜了寒霜劍,離開黃山腳下,到如今只不過幾個月的事情,但
    是馮大俠大婦,和他的師傅馬放野三人,卻已憔悴得面目全非了!
    
      袁中笙乃是天性極其淳厚之人,他一想到所有的變故,等於全是因自己盜劍而
    起的,否則,文麗何以會投在厲漠漠門下?而沒有文麗帶路的話,以自己的師傅和
    馮大俠夫婦的武功而論,也決不能那麼容易,便自落在他們的手中!
    
      袁中笙想到這裡,不禁悲從心來!
    
      他一張口,「師傅」兩字,就待叫了出來。
    
      然而,就在此際,霍貝卻疾伸手,掩住了袁中笙的口,低聲道:「不可!」
    
      袁中笙一凜,想起壽菊香就在鄰室,此際自己若是大叫「師傅」,那自然是壞
    了大事,前功盡棄了!所以,他立即住口,向前走去。
    
      他一向前去,馮大俠夫婦,立時轉過去,不去望他,但馬放野卻是望定了他,
    雙眼一眨不眨。
    
      馬放野雖然消瘦憔悴,但是雙目卻仍是十分有神,而且眼色十分嚴厲,如果是
    一個心有內疚的人,一定會給他的眼光逼住,不敢再向前去的。
    
      但是袁中笙卻是心懷坦蕩,因此他一逕來到了馬放野的身邊。
    
      他一到了馬放野的身邊,便聽得馬放野一笑,道:「袁朋友,好久不見了啊!」
    
      袁中笙猛地一呆,暗忖這是什麼話?何以師傅竟稱自己作「朋友」?然而,他
    在一呆之後,卻立即明白,那一定是師傅以為自己和文麗一樣,是真的投在壽菊香
    的門下了!
    
      他連想要將自己的意圖,向馬放野講了出來,但是他才一張口,霍貝已經道:
    「師傅,師祖要你勸他,將那冊玄門要訣拿出來!」
    
      袁中笙有口難言,心中實是痛苦之極!
    
      他連聲音都在發澀,道:「你……將那冊玄門要訣拿出來吧!」
    
      馬放野一聽,突然「哈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面大笑,一面雙眼之中,淚水卻是奪眶而出,滾滾而下!
    
      袁中笙從來也沒有見到過師傅這等神情。
    
      他知道,師傅的心中,一定是傷心到了極點.因為兩個由他撫養長大的人,都
    反過來害他,他怎能不傷心到極點?
    
      袁中笙剛想及此,馬放野已向袁中笙劈面吐來!
    
      袁中笙一個不防.被唾個正著,他心中難過之極,身子一方幌,幾乎跌倒!
    
      霍貝連忙將他扶住,低聲道:「師傅,我們先出去,慢慢再想辦法。」他一面
    說,一面不由分說,便將袁中笙拖了出去。
    
      到了那間屋子之外,仍然聽得馬放野不斷地在狂笑,而馮聖則冷冷地道:「馬
    兄,你只當養了兩條豺浪,何必難過?」
    
      馬放野止住了笑聲,啞聲道:「馮兄,你不知道,文麗輕狂飛揚,我早就看出
    她難以成材,一個不慎,便會誤人歧途,但袁中笙……」
    
      他講到這裡,便住了口。
    
      袁中笙真恨不得衝了進去,將一切都說個明白!
    
      但是,霍貝卻像是知道他要作什麼一樣,將他的身子,牢牢拉住,袁中笙叫道
    :「別拉住我,我要去!」
    
      霍貝立即道:「師傅,他雖然不肯將那冊玄門秘笈交出來,但師祖自然還會有
    辦法對付他,你要將他殺了,豈不是違了師祖之意?」
    
      袁中笙一聽得霍貝這樣說法,不禁陡地一呆,道:「你說些什麼?」
    
      霍貝向袁中笙擠眉弄眼,袁中笙明白霍貝的意思,是叫自己不要開口。
    
      但是剛才,他叫霍貝別拉住他,他要去,乃是指他要去見馬放野,將一切,全
    都說個明白而言的。
    
      可是,被霍貝那樣一說,倒像是他剛才是要去將馬放野殺死一樣,袁中笙如何
    能不出聲?
    
      可是,他一張口,尚未講出話來,便已聽得屋子中,馬放野傳來了一陣驚心動
    魄的笑聲,道:「你來吧,我死在你的手中,也不枉了這一世,總叫我下一世記得
    畜牲好渡人難渡!」
    
      袁中笙聽得師傅叫出了這樣痛心之極的話來,他心中更是難過之極!
    
      他張大了口,喘著氣,一時之間,一言難發!霍貝連推帶擁,將袁中笙推出了
    幾步。
    
      袁中笙陡地止住了身子,道:「不行!」
    
      霍貝忙道:「師傅,算了,何必逞一時之勇,看他們三人,能熬到什麼時候!」
    
      霍貝這一句,又使袁中笙那「不行」兩個字,變成了不能放過馬放野的意思!
    
      袁中笙心中不禁大急,可是他空自急得滿頭大汗,卻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霍
    貝俯身低聲道:「袁大哥,你已作了那麼大的犧牲,如今已知你師傅在此了,豈可
    小不忍而亂大謀,為山九仞,而功虧一簣,快出去再說!」
    
      霍貝的那幾句話,講來十分懇切。
    
      袁中笙聽了,長歎一聲,轉過身來。
    
      他轉過身來之後,才發現壽菊香早已不在屋子之中了。他一見壽菊香不在,忙
    道:「壽老魔不在,我——」
    
      然而,他一句話未曾講完,霍貝已一伸手,將他的口掩住。
    
      霍貝的而色,顯得十分嚴肅,道:「袁大哥,她人雖然不在,但是她神通廣大
    ,極擅地聽之術,你切莫胡言亂語!」
    
      袁中笙的心中,悶鬱之極,但給霍貝這樣一說,卻又不敢再出聲,跟著霍貝,
    走出了屋子,真恨不得痛哭上一場。
    
      霍貝卻笑嘻嘻地伸手向自己的腰際之拍,道:「袁大哥,我有一玉瓶百花甘露
    釀的好酒在,我們打上些野味,去喝一個醉如何?」
    
      袁中笙本來是不會喝酒的,但這時他的心中,悶鬱到了極點,一聽得霍貝這樣
    說法,便點了點頭,道:「好,找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去處。」
    
      他這一句話才出口,只聽得身後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
    「連我也不在內麼?」
    
      袁中笙一聽得那聲音,不禁猛地一呆!
    
      他並不轉過身來,也不出聲,因為他一聽便聽出那聲音正是文麗所發!他和文
    麗乃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雖然此際的聲音,聽來十分做作,多了幾分極難入耳的
    妖嬈之音,然而,他還是可以一聽就聽出,那是文麗的聲音!
    
      他不轉過身去,文麗卻身形一幌,便來到了他的身邊,一伸手,便拉住了袁中
    笙的手臂,半個人挨在他的身上。
    
      文麗對袁中笙,從來沒有這樣親熱過,如果這樣的情形,發生在半年之前的話
    ,那袁中笙一定是靈魂兒飛上半邊天了!
    
      但是此際,袁中笙既知文麗的為人,又知道了她對自己忽然這樣親近的目的,
    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極端厭惡之感!
    
      然而,他終究是一個極其忠厚的人,念在一場師兄妹的份上,他仍是不欲痛斥
    文麗,只是雙眉一皺,道:「你讓開些。」
    
      文麗極其嬌媚地「唔」地一聲,道:「師哥,你怎麼不睬我了?」
    
      袁中笙還未曾回答,霍貝已在旁一聲乾咳,道:「文師妹,本門尊卑次序,分
    得極其嚴明,文麗妹剛才的話,未免有失禮統!」
    
      文麗既然拜在厲漠漠的門下,自然知道,在本門一言不慎,便可以惹得殺身大
    禍,霍貝這話,倒也不徒然是虛言恫嚇的!」
    
      是以,她一聽之後,面色不禁微微一變。
    
      然而,她卻立即又恢復了剛才的神態,並且並不離開袁中笙,反而挨得袁中笙
    更緊。袁中笙雖然心中厭惡文麗,但是他究竟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文麗這時,將
    她柔軟的身子,幾乎全壓在袁中笙的身上,袁中笙不禁面紅氣粗起來。
    
      文麗媚笑了一聲,道:「小師叔,你是不是不想理我啊!」
    
      在那樣的情形下,袁中笙實是難開口之極!
    
      他只覺得喉嚨發乾,竟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霍貝又是一聲乾咳,道:「文師妹,我師傅剛才已下令要你離開,你如何不從
    ?」
    
      文麗惡狠狠地瞪了霍貝一眼,卻又妙目橫波,向袁中笙飛了一個媚眼,道:「
    小師叔,你可是當真要我走麼?」
    
      袁中笙旁的話說不出,一個字總還是講得出來的,忙道:「是!」
    
      在壽菊香門下,長輩對於晚輩,有生死予奪之權,袁中笙這時這「是」字一說
    ,文麗心中雖不願意,但是卻也不敢再糾纏下去。
    
      她向後退了一步,心中已是十分惱怒。
    
      但是她卻知道,自己一向所看不起的傻瓜,這時卻萬萬得罪不得,自己想要學
    多些武功,想要壽菊香重視自己,還非得巴結這個以前看不起,認為再無出息的傻
    瓜不可!
    
      是以,她的面上,還帶著笑容,道:「小師叔,你不知我為本門也立過奇功,
    馬放野和馮聖夫婦,就是我帶人——」
    
      袁中笙一聽到此處,血脈沸騰,再也按捺不住,發出了霹靂也似一聲大喝,道
    :「往口——」
    
      袁中笙這時的內功已經極高,雖然他內功是陡然而來的,他並不會應用,在動
    手之際,往往發揮不到一半的力量。
    
      但這時,他那一聲大喝,卻足將他內功的威力,全發揮了出來只聽得剎時之問
    ,宛若半空之中,響起了一個霹靂一樣!
    
      不但文麗首當其衝,被嚇得面無人色!霍貝也向後退了三步,連袁中笙目己,
    也絕未想到自己一聲斷喝,竟具如此聲威,也震得他自己耳際,嗡嗡直響,好一會
    才靜了下去。
    
      文麗被袁中笙的這一喝嚇呆了,呆立了足有半盞茶時,才陡地想起,自己若是
    再不走開,只怕更要討沒趣!她一想及此,立即如飛向前掠出!
    
      文麗雖然碰了這樣的一個大釘子,然而她一面向前掠出,一面仍在轉念,如何
    才能在袁中笙的身上得些好處,甚至用什麼辦法,使袁中笙像以前一樣,對自己言
    計聽從!
    
      她身子如飛,不一會便馳遠了。
    
      而袁中笙剛才,聽得文麗親口說出她帶著滇南四鬼到了黃山腳下,致使師傅和
    馮大俠夫婦蒙難,他的心中,比聽到霍貝講起這件事時,更其難過,更其悲憤,面
    漲得通紅,好一會,才迸出了一句話來,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霍貝趁機道:「袁大哥,我曾向你說過,她必然會向你誇耀這件事的,竟給我
    不幸而言中!」
    
      袁中笙歎了一口氣,默然不語。
    
      由於這一件事已得到了證實,所以袁中笙對霍貝更其信任了。
    
      他和霍貝兩人,向松林深處走去。
    
      不用多久,便到了一個林木十分茂密的所在,連陽光也透射不進,十分昏暗幽
    靜,兩人才停了下來。而一路上,霍貝已捉了幾頭松雞在手,這時,生著了火,烤
    起雞來。
    
      袁中笙在地上坐了下來,道:「酒呢?」
    
      霍貝一伸手,自腰際解下一隻拳頭大小的玉壺來,道:「酒在這裡。」
    
      袁中笙接了過來,他正需酒解愁,道:「就是這麼一點麼,濟得什麼事?」
    
      霍貝忙道:「袁大哥,這酒乃是百年片醪,極其易醉,酒能亂性,還是少飲些
    的好!」
    
      袁中笙打開玉壺,一股酒香,撲鼻而來,向壺中一看,總共只不過大半壺酒,
    他道:「只有三五口酒,就算一齊吃了,又會怎樣?」
    
      霍貝笑道:「袁大哥,此酒性烈,而且酒是亂性之物,還是少飲些的好!」
    
      袁中笙只當霍貝勸自己,全是一番好意,因之並沒有將霍貝的話放在心上,對
    準了壺口,「咕嘟」一聲便喝了一大口。
    
      只覺得那酒,醇香之極,入口清甜,令人喝了一口,更想喝第二口。
    
      霍貝已烤熟了一隻松雞,遞了過來,道:「袁大哥,你不善飲,一口已會醉了
    ,絕不可多喝,否則只怕會生意外。」
    
      袁中笙只覺得自己一點醉意也沒有,道:「霍兄弟,你不必勸我,我今日要盡
    醉方休!」
    
      霍貝吃了一驚,道:「那萬萬不可!」
    
      他一面說,一面便伸手來搶玉壺.但袁中笙卻一推,向他推去。
    
      袁中笙那一推,本沒有用什麼力道,可是霍貝卻跌出了七八步去!
    
      袁中笙因為這幾天來,在他身上所發生的怪事實在太多了,因此竟絕不會去想
    一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古怪在。
    
      他心中反倒十分過意不去,道:「霍兄弟.跌痛你了麼?」
    
      霍貝爬起身來,道:「我跌痛了倒不要緊,袁大哥,但望你不要喝醉了生事就
    好了,你千萬記得,這酒性烈得很。」
    
      袁中笙若是剛才未曾喝過那酒,這時被霍貝一再警告,或者會不敢喝了。可是
    ,他剛才喝了一口.那酒卻是香甜可口,他還只當那是霍貝小心過了頭,心中還在
    想,自己無意之中認識了這樣關心自己的一個朋友,倒也是一大樂事!
    
      他心中一會兒難過,一會兒高興.一全兒激憤,一會兒悶鬱,轉眼之間,竟將
    那一壺酒,喝了個乾乾淨淨。
    
      將酒喝完之後,袁中笙只覺得頭漸漸地沉重了起來.身子也輕飄飄地,像是騰
    雲駕霧一樣,十分舒服,他大著舌頭道:「霍兄弟……我……沒有醉……」
    
      他一句話未曾講完,頭一搭,便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霍貝一見袁中笙睡去,連忙一躍而起,向他的身邊掠來,到了他的身邊,將他
    的頭捧了起來.左右劇搖了幾下,但袁中笙鼾聲大作,卻是了無所覺。霍貝又撩開
    了袁中笙的眼皮,只見他的眼球,也是停著不動,分明已睡得沉熟之極!
    
      霍貝心中,得意之極,揚聲「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笑了並沒有多久,身形拔起,便向赤松林外,疾馳了出去!
    
      袁中笙既然已經醉得人事不省,睡得昏昏沉沉,他當然不會知道在他沉睡的時
    候,究竟曾經發生過一些什麼事情。
    
      他只是在沉睡了不知多少時間之後,才漸漸有了知覺。
    
      他首先聽到,就在他的身邊,似乎有人在發出呻吟之聲,但還聽不真切。
    
      漸漸地,呻吟聲聽來十分真切了,又過了不多久,他已經聽出,那呻吟聲不是
    別人所發,竟是霍貝所發出來的!
    
      袁中笙心中一凜,這時候,他已經醒了幾分了。
    
      但是,他卻仍沒有力道,打開眼睛來。
    
      他心中迅速地在想著,立即記起了自己在沉睡以前的一切,想不到只飲了那麼
    一點酒便沉睡了過去,不知已睡了多久呢?霍貝為什麼發出呻吟聲來呢?
    
      袁中笙的身子,微微地動了一動。
    
      他一面打開眼,一面手也伸了一伸,而就在他睜開眼來時,他不禁呆了!
    
      袁中笙在這半年來,已經遇到過許許多多令得他震驚的事,但是卻沒有一次,
    使他像如今這樣吃驚的!
    
      他記得十分清楚,他是醉倒在那座赤松林中的,可是如今,一睜開來,眼前一
    片蔥翠,卻是在一個綠草如茵的山谷之中。
    
      這還不足以令得他震驚,而令得他震驚的,則是翠綠的草地之上,染滿了殷紅
    的血跡!橫七豎八,足足有十來具屍體,倒臥在草地之上!
    
      霍貝也在這些死人之中,只不過他卻並沒有死,只是渾身浴血。
    
      而更令得袁中笙如受電擊的,是在他的左臂灣中,竟緊緊地挾著一個十分年輕
    美貌的女子,那女子竟是全身赤裸,一絲不掛,身上雖然沒有傷痕,但是卻也已經
    死去了。
    
      袁中笙一見到了這等情形,張大了口,瞪大了眼睛,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在劇烈地發著抖,上下兩排牙齒相碰,得得有聲,不知
    過了多久,他才叫道:「霍……兄……弟……」
    
      霍貝卻並沒有回答,只不過他的身子,略動了一動,呻吟聲更大了些。
    
      袁中笙道:「霍……兄弟……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霍貝以肘支地,向他爬了幾步,在爬行之際,他身上還有鮮血淌出,他爬
    行了幾步之後,喘著氣,又跌倒在地上,道:「袁大哥,你……醒了麼?闖了……
    大禍……了!」
    
      袁中笙見到了山谷中的情形,已知道發生了極其不尋常的事。
    
      但是所發生的究竟是什麼事,他卻不知道。
    
      這時,他聽得霍貝如此說法,仍是莫名其妙,只是瞪大著眼睛望著霍貝。
    
      霍貝向那些死人一指,道:「袁大哥,你或者認識他們!」袁中笙一見那些死
    人,心中便驚駭之極,如何還去顧及辨認那些死人的面目?
    
      此際,他聽得霍貝這樣說法,才又去看那些死人,這不看猶可,一看之下,他
    更是背脊生涼!他雖然不認識全部,但是他卻認出,死的人,有兩個是武當門下,
    還有三四個,則是青城門下的弟子!武當青城,乃是天下武林大派,平日絕不敢有
    人得罪,如今卻有子弟死在此處,可知事關重大!在他發呆之際,霍貝又道:「袁
    大哥,在你懷中的,是武當四英之中,范玉雲的得意女弟子許秀環!」
    
      袁中笙聽了,心頭又是大為震動,顫聲道:「她……是如何曾赤裸在我懷中的
    ?」
    
      霍貝又在地上爬行了幾步,來到了袁中笙的前面,道:「袁大哥,……是真的
    不知,還是假意來問我的?」
    
      袁中笙只覺得身上的冷汗,如泉而湧,道:「霍兄弟,你……你說什麼?」
    
      霍貝歎了一口氣,道:「袁大哥,我早說那酒性烈,叫你……不要多喝,你偏
    偏不肯聽,如今……唉……如今卻……」
    
      霍貝的話還沒有講完,袁中笙已只覺得身上一陣一陣發寒,如同整個身子浸在
    冰水之中一樣,一伸手,抓住了霍貝的手臂,道:「霍兄弟,你……快講給我聽,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霍貝道:「袁大哥,你可是要我照實言說麼?」
    
      袁中笙忙道:「自然是!」
    
      霍貝吸了一口氣,道:「你飲完了酒,我已經看出你酒氣上湧,叫你悶頭睡上
    一覺,你卻不肯……」
    
      袁中笙聽到這裡,分辯道:「我……是沉睡了過去的啊!」
    
      霍貝卻搖了搖頭,道:「那是你已醉得人事不省之故,事實上你絕未曾睡!」
    
      袁中笙道:「那麼我做下了什麼?」
    
      霍貝道:「你一面怪叫,一面向前奔去,我知道酒已發作,你此去可能要闖禍
    ,所以便緊緊地跟在後面,你向前飛奔,來到了這裡,恰值青城、武當、峨嵋三派
    弟子,正在歡晤,你不由分說,便和他們,動起手來!
    
      袁中笙的身子,籟籟發抖,牙齒相碰「得得」有聲,道:「有……這……等…
    …事?」
    
      霍貝續道:「他們三派弟子人雖多,但哪裡是你的敵手?不到片刻,已死了一
    大半,未死的也都身負重傷,你這時更是狂性大發,抓住了范玉雲的女弟子許秀環
    ,她被你當眾跟蹤之後,羞憤而死,你仍然不肯放開她……」
    
      袁中笙面如死灰,道:「你……你為什麼不阻止我?為什麼不阻止我?」
    
      霍貝苦笑道:「袁大哥,我如何打得過你?你看我渾身浴血,身上的傷痕,何
    止十七八處,那全是我勸阻你時……你加在我身上的。」
    
      袁中笙到了這時,實是再難得出一個字來了!
    
      霍貝道:「我重傷倒地,眼看著有幾個傷重未死的人,爬著逃出山谷去了,你
    卻沉睡不醒起來,直到如今,方始醒來!」
    
      袁中笙雙目,淚水迸流,道:「霍兄弟,這……是真的麼?是真的麼?」
    
      霍貝道:「我早已勸你不知多少次,那酒性烈,不能多飲,你卻偏偏不肯聽,
    如今,我難道編些事來騙你不成?」
    
      袁中笙想起,自己在未喝那一小瓶酒前,霍貝的確曾再三告誡,但自己卻置若
    罔聞,如今發生了這樣可怕的事情,那可以說一切全因自己而起!
    
      他心中後悔,難過,簡直不是任何文字所能形容於萬一!
    
      他呆了半晌,突然一躍而起,拾起了地上一柄染滿了鮮血的長劍,一橫劍,便
    向自己的頸子上抹去!
    
      在發生了這樣的事後,即使沒有人來責備他,他自己也是沒有臉面活下去了!
    
      更何況所死的,全是峨嵋、青城、武當三大派的弟子,這三派的高手,如何肯
    放過自己?與其到時被擒,不如自己自刎算數了!
    
      當袁中笙一劍向自己頸際抹出之際,他想起自己雖然死了,但是武林中人,在
    談論起自己來,不知道要加上多少難聽的垢罵,自己簡直是禽獸不如!
    
      袁中笙想到這裡,幾乎連死的勇氣,都消減了幾分!
    
      他手一軟,長劍的去勢,慢了一慢。
    
      也就在此際,霍貝已疾撲了過來,一伸手奪過了袁中笙手中的長劍,驚叫道:
    「袁大哥,你作什麼?」
    
      袁中笙此際,神智混亂之極!
    
      他也根本不去想及,何以剛才霍貝行動還如此艱難,剎時之間,卻又生龍活虎
    也似,躍了起來,將自己手中的長劍奪去。
    
      他只是叫道:「我活著還有什麼用?我活著還有什麼用?」
    
      霍貝忙道:「袁大哥,這是什麼話?你只是酒後糊塗,怎可萌此短見?」
    
      霍貝這樣一說,袁中笙的心中,更是難過得如同萬刃齊下,在深深切割一樣,
    他一揮手,將霍貝震了開去。
    
      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得山谷之外,傳來了幾下憤怒已極的呼喝之聲!
    
      霍貝連忙一拉袁中笙,道:「不好,只怕是三派的高手來了,快躲一躲!」
    
      袁中笙苦笑道:「霍兄弟,這三派交遍天下,我做下了這等事,天下雖大,亦
    無立足之地,躲?還躲得到哪裡去?事情和你無關,你快走吧!」
    
      霍貝道:「袁大哥,這是什麼話,我豈能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棄你而去?」
    
      袁中笙心想,自己居然認識了這樣忠誠的一個朋友,就算死去,也不枉了。他
    忙道:「來的人必定多,你在此也是白白送死!」
    
      霍貝道:「只怕未必,袁大哥,你別忘了,在名義上,如今你是銀臂金手壽菊
    香的弟子,來人只怕未必敢將你怎樣!」
    
      袁中笙呆了一呆,道:「壽菊香……我這等行徑,倒真的像她的徒弟了……」
    
      他話才講完,怒嘯之聲,已經迅速地傳到了山谷之中,一個身形甚高的人,手
    中兵刃,金光閃耀,連人帶兵刃,幻成了一道金虹,電也似疾,掠進了山谷!
    
      他身形一凝,袁中籤一眼看到了他手中的兵刃,乃是一隻鋼輪,此際正自旋轉
    飆急,發出驚心動魄的「嗚嗚」之聲,心中不禁一凜。
    
      他立即抬頭看去,只見來人面色煞白,劍眉倒豎,雙目之中,似要冒出火來,
    不是別人,正是青城高手郭獨清!
    
      袁中笙一見郭獨清,心中便生出了一股寒意。
    
      只見郭獨清四面一看,眼中的怒火更盛,一聲大喝,驚天動地,道:「賊子怎
    敢?」
    
      袁中笙一言不發,郭獨清一振手臂,手中的鋼輪轉得更急,所發出的聲音,也
    格外驚人,可著袁中笙,當胸刺到!
    
      袁中笙根本沒有躲避的意思,他只是木然而立。
    
      眼看郭獨清的日月輪,已將攻到了他的胸前,霍貝才一伸手,將袁中笙拉開了
    一步,叫道:「且慢!」
    
      郭獨清見袁中笙在自己一輪攻到之際,居然絕不躲避,心中也不禁一奇,厲聲
    喝道:「惡賊還有何話可說?」
    
      霍貝一聲冷笑,道:「我怕你一人不是敵手,你何不等各派幫手來了再說?」
    
      郭獨清怪叫一聲,手腕一翻,日月輪二次將要攻到,但是就在此際,只聽得山
    谷之外響起了一聲尖叫,道:「將淫賊留給武當派來誅戮!」
    
      郭獨清向地上裸體女屍看了一眼,身子向後,退了開去。
    
      他這裡才一後退,武當四英之中的玄女劍范玉雲,已如電也似疾趕到。
    
      她一到,便除下了身上的外衣,蓋在裸體女屍之上,這才轉過身來,睚眥欲裂
    ,尖聲道:「淫賊,我叫你一寸一寸地死!」
    
      袁中笙根本不欲分辯,事實上,他此際心中對自己的憤恨,也絕不在范玉雲之
    下。
    
      他只是木然而立,范玉雲長劍一伸,劍尖已向袁中笙的「氣門」挑來。
    
      那「氣門」位在丹田之上,乃是學武之士一等一的要害,氣門一被挑破,全身
    真氣,便自緩緩洩去,要身受無窮苦痛而亡,若不是仇恨深重到了極點,雖是邪惡
    之徒,也是輕易不攻這要害的。
    
      袁中笙一見范玉雲一出手,便刺向自己的氣門,本能地身子一縮。
    
      范玉雲踏步進身,喝道:「你還想逃麼?」
    
      霍貝在同時,大聲叱道:「我師傅是銀臂金手壽菊香新收弟子,你們敢對他無
    理麼?」
    
      郭獨清一聽,面色不禁一變,范玉雲雖在極怒之中,但聽了也不禁一呆。
    
      就在這時,又有兩個人,掠進了山谷來,當前一個,是青城郭不濁,後面則是
    生生劍客張青雲。在張、郭兩人掠進來之後,遠處一下怒嘯之聲,如鋪天蓋地而來
    ,轉眼之間,一條人影,後發先至,反趕在郭不濁和張青雲之前!
    
      那人身形一凝,乃是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人。
    
      郭氏弟兄,張青雲和范玉雲四人,一見這人,齊轉身向之行了一禮,范玉雲道
    :「龔飛虎,峨嵋弟子,雖也死了兩名,但此仇要由武當來報!」
    
      袁中笙一聽得「龔飛虎」三字,心中又不禁吃了一驚,他雖然從來也未曾見過
    這個中年人,但是峨嵋高手,三翼飛虎龔生智的名字,他總是聽說過的,范玉雲稱
    那人為「龔飛虎」,那是自然是他了!
    
      袁中笙見三派高手雲集,心中越來越是吃驚。
    
      本來,他一心認定錯在自己,就算人家要對付他,他也沒有還手之意的。但是
    這時候三派的高手都趕到,聲勢奪人,袁中笙心中,不免有了一絲怯意。
    
      在那樣的情形之下,任何人的心中,生出了怯意,本是人之常情,但是,他怯
    意一生,便想到一切事情,全是自己在人事不省之下發生的,若是被三派高手,不
    由分說,就這樣處死,未免有點冤枉!
    
      他身上冷汗直淋,道:「龔大俠,你們聽我——」
    
      然而,他一句話還未曾講完,三翼飛虎龔生智,倏地踏前一步,五指如鉤,已
    向他當胸抓了過來!
    
      那龔生智乃是峨嵋派四大高手之中的一個,功力深湛,出手之快,也是無可比
    擬,他這裡五指才發,袁中笙已經感到胸前勁風颯然,他連忙身子一側。
    
      怎知龔生智那一抓,來勢雖快,變招卻更快,袁中笙的身子,才向旁一側,龔
    生智手臂立即一彎,已改向袁中笙的腰際抓來。
    
      在那樣的情形下,袁中笙實是避無可避,他只得手起一掌,向龔生智的手腕,
    擊了下去。
    
      他這裡一掌擊下,龔生智手臂,略略一縮,手掌翻處,一掌迎了上來!
    
      袁中笙此際,雖已知道自己功力大進,但是要他和峨嵋派數一數二的高手,龔
    生智來對掌,他還是不敢的。只不過如今的情形,卻又不容不對!
    
      他真氣運轉,掌勢頓時加強,只聽得「叭」地一聲響,雙掌已然相交!
    
      袁中笙只覺得對方的掌心之上,一股大力,疾湧了過來,震得他的身子,騰地
    向後,退出了一步!然而,在他的身子向後退出的同時,只見三翼飛虎龔生智的身
    子,也猛地一震,一樣退出了一步!
    
      袁中笙一見這等情形,心中又驚又喜!
    
      他喜的是,以前只知自己功力陡進,還不知道究竟已到了什麼程度。
    
      如今,和三翼飛虎龔生智這一對掌,才知道自己的武功,竟已到了和赫赫有名
    的峨嵋高手相等的地步!
    
      龔生智年近花甲,數十年來,不知要經過幾許苦練,才能有如今這樣的造詣,
    而今自己,卻在不知不覺中,武功便有了這樣的造詣,這如何不喜?
    
      但是,他想及自己的武功,雖已和賣生智相埒,但是如今峨嵋。青城、武當三
    派高手雲集,只怕自己仍然不是敵手!
    
      一時之問,他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三翼飛虎龔生智被袁中
    笙的一掌震退了一步,也不禁呆了一呆。
    
      就在他一呆之際時,范玉雲和郭不濁兩人,已雙雙搶向前來。
    
      范玉雲尖聲道:「這賊子歸武當派來收拾!」
    
      郭不濁道:「由青城出手便可,不消貴派費事!」
    
      龔生智則尖聲道:「我不將他生擒回峨嵋去,誓不為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音方止,便聽得谷口處,傳來了一聲令人毛髮直豎,
    其冷若冰的冷笑聲,道:「你們何必爭?」
    
      那一句話一傳人眾人的耳中,眾人盡皆一怔!
    
      袁中笙一聽便聽出,講那句話的,正是銀臂金手壽菊香!
    
      袁中笙陡一聽得壽菊香的聲音,自谷口傳了過米,他心中不知是悲是喜!
    
      在目前這樣的情形之下,壽菊香的出現,自然可以替他解圍的。然而,這樣一
    來,他是壽菊香新收弟子一事,也就天下皆知了!
    
      袁中笙拜在壽菊香的門下,本是萬不得已,為了要搭救他師傅馬放野的,但是
    ,外人又怎能明白他的這一番苦心呢?
    
      袁中笙呆了一呆,轉頭看去。
    
      只見厲漠漠在前,文麗在後,兩人抬著一個軟兜。
    
      而軟兜之上,則坐著銀臂金手壽菊香!
    
      這時,不但袁中笙轉頭看去,其餘各人,在一聽得那一句語音如此冰冷的聲音
    之後,也一齊循聲望去,一看之下,人人面上變色!
    
      只見厲漠漠和文麗兩人,抬著壽菊香,迅速地向前,奔了過來。
    
      到了近前,壽菊香才又冷冷地說道:「人齊得很啊,你們自負名門正派,但三
    派高手合在一起,對付我一個徒兒,一個徒孫,嘿嘿,這件事傳說出去,貴派掌門
    卻大是丟臉了!」
    
      壽菊香一出現,三派高手,便已經認出了來的正是有天下第一惡魔之稱的女魔
    頭,滇南高黎貢山,銀臂金手壽菊香!
    
      他們實是萬萬想不到會在此處,遇上這個大魔頭的,因之,他們不但臉上變色
    ,在壽菊香向前來之際,他們也是呆若木雞,一動也不動。
    
      直到此際,壽菊香講出了這樣的話來,知道袁中笙原來來歷的人,如張青雲、
    范玉雲等人聽了,更是大驚失色,一時之間,一言難發!
    
      霍貝踏前一步,道:「師祖,我們雖然只有兩人,但卻絕不至於失了師門之威
    。」
    
      壽菊香「唔」地一聲,冷電四射的眼睛,忽然望向三翼飛虎龔生智,冷冷地道
    :「三翼飛虎,你剛才正在聲勢洶洶地動手,見了我,何以僵著不動了?」
    
      龔生智雖是峨嵋派中一等一的高手,但這時也不免為之心寒!
    
      也正因為他是峨嵋派高手之故,所以他知道壽菊香的厲害之處,這時,他聽得
    壽菊香指名道姓地喝他,不自由主,全身一震,向後退出了一步。
    
      龔生智向後一退,郭不濁、郭獨清兩人,也向後退了開去。
    
      生生劍客張青雲伸手在范玉雲的衣襟上,輕輕一扯。
    
      他雖然未曾說話,但是他的動作的含意,卻是十分明白,那是叫范玉雲也快些
    後退。
    
      然而,范玉雲卻是性烈如火之人,她愛徒被如此躪辱,她心中已是恨極,再加
    上她早年,曾見過壽菊香一面,雖知壽菊香厲害,但壽菊香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她卻不知。
    
      當她看到郭氏兄弟和龔生智三人,不自由主後退之際,心中生出了極大的鄙視
    之意,張青雲在這樣的情形下,令她後退,她如何肯聽?
    
      只聽得她一聲尖叫,厲聲道:「老妖婦,旁人怕你,難道我也怕你麼?」
    
      壽菊香的眼珠,慢慢轉動,終於停在范玉雲的身上,道:「是麼?」
    
      范玉雲被她一望,心中便感到了一股寒意!
    
      但是她的性子也當真剛烈,心中雖寒、卻絕不退縮,一聲斷喝,手中玄女劍,
    「刷」地揚起,一劍向壽菊香的胸際刺到!
    
      這時,壽菊香是坐在軟兜之上的。前有厲漠漠,後有文麗。
    
      但是厲漠漠和文麗兩人,對於范玉雲的這一劍,卻視若無睹!
    
      眼看范玉雲這一劍,已將刺中,壽菊香一聲冷笑,右手中指,突然向上一豎!
    
      她甚至連手腕也未曾動,事實上,她全身僵硬,手腕也根本不能動,她只是一
    指豎起之間,太陰真氣,已經無聲無息,激射而出!
    
      范玉雲只覺得自己的一劍,在就要刺中對方之際,忽然之間,一股大到了不可
    抗抵的力道,向劍尖之上,疾撞了過來!
    
      本來,大到了極點的力道,總是如同排山倒海也似,向前湧過來的,然而此際
    那股力道,卻只是撞向劍尖!
    
      那一撞,使得玄女劍陡地彎了起來,而那股大力,迅速地傳到了范玉雲的掌心
    ,五指一鬆,玄女劍幻成一溜黑虹,飛上了半空!
    
      范玉雲在一招之間,使已經失去了玄女劍,這才知道厲害。
    
      也就在此際,只聽得張青雲大聲叫道:「快退!」
    
      范玉雲的性子雖烈,但是到了這樣的生死關頭,她卻也不能打退縮的主意了。
    
      然而,當她身子一呆,正待退後去之際,壽菊香的手指向下一沉,第二股太陰
    真氣,早又疾如閃電,向前攻了出去!
    
      這一股力道大到了極點的太陰真氣,攻向范玉雲的胸口!
    
      本來,范玉雲根本不知道對方已經發出了第二股太陰真氣,胸前要害一被撞中
    ,非死不可。然而,恰好張青雲還怕范玉雲不肯退,一面叫,一面向前趕了過來,
    猛地一拉。
    
      這一拉,使范玉雲的身子,陡地一側,救了她的一命,壽菊香所發的那股太陰
    真氣,正好撞在她左肩之上!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范玉雲的左肩,發出了骨裂駭然之聲,范玉雲面色慘白
    ,發出了一聲怪叫。
    
      而壽菊香的那一股太陰之氣,在撞裂了范玉雲的肩骨之後,餘勢未斷,還令得
    范玉雲和張青雲兩人,齊跌出了四五步!
    
      袁中笙在一旁,看到了這樣的情形,也不禁呆了!
    
      要知道,范玉雲和張青雲兩人,乃是武當四英中的人物,豈是藉籍無名之輩。
    
      但是壽菊香卻只憑著一根手指,便將這兩人,播弄得如同小兒一樣,而且,其
    中一個肩頭還受了如此的重傷!
    
      壽菊香的武功之高,確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壽菊香冷冷一笑,道:「什麼人還要來送死?」
    
      一時之間,三派高手,五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出聲。
    
      壽菊香叫道:「中笙!」
    
      袁中笙不能不答應,道:「在。」
    
      壽菊香道:「你們五人看清楚了沒有,這是我新收的弟子,將來傳我衣缽的,
    便可能是他,以後你們見了他,若是聰明的,便低頭而過,若是想死的,便不妨粗
    聲大氣!」
    
      袁中笙一聽得壽菊香這樣講法,心中不禁叫苦不迭!
    
      他向五人看去,只見五人人人對自己怒目而視,顯是敢怒而不敢言!
    
      壽菊香又一聲冷笑,道:「你們可聽清楚了麼?」
    
      五人之中,仍是沒有人出聲。
    
      壽菊香「嘿嘿」冷笑道:「你們自然是聽到了的,但你們卻故意不出聲,是不
    是?中笙,你再照樣去問他們,若是他們不出聲,你便打斷他們的雙腿!」
    
      袁中笙一聽得壽菊香這樣命令自己,不由得汗流浹背!
    
      他忙道:「我……只怕打不過他們。」
    
      壽菊香怒道:「有我在這裡,就算是天神,你也可以打得過,快去!」
    
      袁中笙心中暗暗叫苦,他向霍貝望去,但霍貝卻暗暗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去逼
    問五人。
    
      袁中笙知道自己如果一去逼問五人,那麼,武林中人,立即便將自己當作是邪
    派中的大魔頭了,惡聲名傳揚起來容易,再要更正,再向武林中人表示,自己絕不
    是邪派中人,只怕比登天還難!
    
      但是,袁中笙這時,卻沒有法子不服從壽菊香的喝令!
    
      因為他的師傅還在壽菊香的手中,如果他一抗命,那麼,以往的心血,也就白
    費了,而且,撫養他成人的師傅,只怕也沒有希望脫難了!
    
      總共才不過極短的時間,袁中笙的身上,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霍貝見袁中笙遲疑不前,使催道:「師傅,有師祖在,你怕什麼?快去問他們
    !」
    
      袁中笙心中,暗歎了一聲,心想師傅養育自己成人,恩重如山,為了報答師恩
    ,粉身碎骨,應在所不辭,如何為了顧及自己的聲名,便自猶豫了起來。
    
      他一想及此,便轉過身去,來到了龔生智等五人的面前。
    
      本來,他已經鼓足了勇氣,要去喝問那三派五個高手的了。但是,他一到了五
    人的面前,卻只覺得喉頭發乾,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他一連乾咳了幾聲,才道:「我……師傅的話,你們可曾聽到了麼?」
    
      郭氏兄弟等五人,望著袁中笙,面上都現出十分卑夷的神色來。
    
      袁中笙在那樣的情形下,當真恨不得地下有一個地洞,可以供他鑽了下去,他
    硬著頭皮,又問了一遍,但是卻仍然沒人出聲。
    
      壽菊香厲聲道:「他們既然不出聲,你還不動手打斷他們的雙腿麼?」
    
      郭獨清首先忍不住,一聲大喝,道:「老賊婆,你作威作福,我與你拚了!」
    
      他一面說,一面已向前直撲了過來!
    
      但是壽菊香卻一聲冷笑,道:「憑你也配!」
    
      郭獨清本來,根本沒有打算和袁中笙動手,他這一撲,是撲向壽菊香的。但是
    ,就在壽菊香一個「配」字出口之際,他人在袁中笙身邊掠過之時,袁中笙突然覺
    得一股大力,在自己的腰際撞了一撞!
    
      那股力道在他的腰際一憧,竟使他不自由主,一掌揚了起來向郭獨清拍出!
    
      袁中笙心知,那一定是壽菊香以太陰真氣,在撞擊自己的腰際,使得自己的行
    動,聽憑她的指揮!
    
      袁中笙想要收回掌來時,哪裡來得及?
    
      而郭獨清在突然間,覺出身後有掌風襲到,也不再向前撲去,身形一凝,翻手
    一掌。便反掃而出,「砰」地一聲響,恰好和袁中笙的一掌相交!
    
      本來,郭獨清的武功造詣很高,袁中笙此際,縱使內力雄渾,也未必能佔多少
    便宜。
    
      然而,此際在袁中笙發出的這一掌,卻是受了壽菊香的大陰真力催動而發出來
    的,力量比他自己的掌力,又強了許多!
    
      雙掌相交之後,郭獨清只覺得一股大力,撞了過來,他心中大吃了一驚,心想
    自己在武林中,成名多年,若是敗在袁中笙這小子手中,以後如何還能在武林之中
    走動見人?
    
      因之,在剎時之問,郭獨清火氣下沉,竭力穩定了身子,不令自己的身子後退。
    
      可是,銀臂金手壽菊香的太陰真力,既然已經蘊在袁中笙的那一掌之中,郭獨
    清雖然全力以赴,又如何能抵擋得住?
    
      如果他不是竭力想穩定身形的話,那他至多也不過被袁中笙的這一掌,震出六
    七步去,跌倒在地而已。
    
      然而,這時他卻竭力真氣下沉,穩住了身形!
    
      是以,當袁中笙的那一掌之力,大得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時候,他覺出不妙,再
    要後退時,已然不及!
    
      他上身向後疾倒了下去,然而在那電光石火間,他的下盤,卻還緊緊地釘在地
    上!
    
      電光石火之問,只聽得「格格」兩下骨裂之聲,他雙腿腿骨,竟因之生生折斷!
    
      郭獨清受此重創,倒在地上,痛得冷汗直淋,全身發顫。
    
      袁中笙乍一見到了這等情形,也是猛地一呆。
    
      他不會料到自己的這一掌,竟有這樣大的力道!
    
      而人人皆見,郭獨清是在自己的一掌之下,腿骨斷折的,這件事,青城派中人
    .豈肯和自己善甘罷休?袁中笙心中,越想越是害怕!
    
      他雖然佔著上風,但是因為他心中害怕之故,他仍是出了一身冷汗!
    
      也就在這時,袁中笙只聽得在他的身後,響起了驚天動地的一聲怪叫,兩股轟
    轟發發的掌風,已然疾襲了過來。
    
      袁中笙足尖一點,向前掠出了七八尺,當他身在半空之際,便已轉過身來。
    
      他才一轉過身來,便聽得又是一聲大喝,只見郭不濁手中長劍,幻成了一道晶
    虹,已向他當胸刺了過來!
    
      袁中笙心中一驚,身子一縮,又向後退去。
    
      郭不濁一見袁中笙後退,再是一聲大喝,連人帶劍,一齊撲到。
    
      袁中笙一退再退,在退出之際,只顧逃開郭不濁凌厲之極的攻勢,卻未曾顧及
    自己退向何處,也不知道他已恰好退到了壽菊香的面前!
    
      就在他一退再退,剛站定身子之際,郭不濁的那一劍,劍氣嗤嗤,離他的胸前
    ,已不過是尺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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