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虎 子 雄 心

                   【第 九 章】
    
      藍世玉急忙一定心神,疾撐右掌,倏然躍起,就在滿室塵煙中,一式巧燕穿簾 
    ,也飛身縱出窗外。只見窗外一片朦朧月色,眼前寬大水道,對面幯比房屋,俱都 
    寂靜無聲,那裡有半個人影? 
     
      於是劍眉一蹙,不由暗呼好快,即使是胡鎮山也去得無影無蹤了。 
     
      驀聞身後一聲惶急低喝:「還不快登上房面察看!」 
     
      低喝聲中,賽楊妃,胡麗珠,兩人已同時穿出窗外,身形未停,已騰空而起—— 
     
      藍世玉身形一旋,緊跟飛上屋面,只見十數丈外的一座高大屋脊上,正立著目 
    光炯炯,惶急四望的胡鎮山。 
     
      於是,即隨賽楊妃兩人身後,直向胡鎮山立身之處撲去三人到達近前,同樣慌 
    急的望著全堡朦朧月光下的櫛比房面,沒有人出聲發言。 
     
      胡鎮山面色蒼白,邪眼閃光,緊閉著削薄嘴唇,不停的咬牙扭動,兩頰的腮肉 
    ,正微微的顫抖。 
     
      任何人看得出胡鎮山激動的心情,在懊惱中尚蘊藏著恐怖! 
     
      胡鎮山緊蹙著眉頭,目光注定遠處高懸半空的三盞燈,久久才黯然說:「你們 
    都回去休息吧!」 
     
      賽楊妃立即以目示意胡麗珠先領藍世玉回去。 
     
      藍世玉看了胡鎮山懊惱頹喪的神情,不便再問什麼,只得和胡麗珠並肩回馳, 
    但他看得出,胡鎮山似乎已知道窗外竊聽冷笑的那人是誰。 
     
      心念間,轉頭一看,只見胡鎮山夫婦,正向燈火輝煌的水上高閣方向馳去。 
     
      兩人來至東廂房面,飄身而下,室內一群侍女,正在清掃地上的碎木和彈掃桌 
    上的塵土。 
     
      藍世玉一進室門,立即忿忿的怒聲說:「你們把葦林堡說的銅牆鐵壁,天羅地 
    網,好比人鬼都怕的森羅殿,而別人卻進出隨心,如入無人之境,直達我們窗口竊 
    聽……」 
     
      胡麗珠本來就又驚又氣,這時一聽,頓時大怒,不由冷冷一笑,柳眉一挑,沉 
    聲問:「你還要說多少?」 
     
      藍世玉雖看出胡麗珠已有怒意,但當他想到小錦盒的秘密又被另一個人聽去了 
    的時候,心中怒火更熾,劍眉一軒,不由忿然大聲說:「我當然要說!」 
     
      一群侍女正在清掃,聞聲俱都嚇了一跳,同時,她們面色一變,無不為藍世玉 
    捏了一把冷汗。 
     
      胡麗珠自幼嬌生寵縱,平素蠻橫慣了,何曾受過呵叱,即使胡鎮山,賽楊妃遇 
    事都要讓她三分,其他人更是唯唯謹謹,今天藍世玉突然對她疾言厲色,反把她震 
    得嬌軀一戰,退了半步。 
     
      藍世玉頓時驚覺不妙,心知要糟,但話已出口,又不願屈服,索性把俊面繃的 
    更緊些! 
     
      胡麗珠瞪著一雙美目,楞楞的望著藍世玉,她確沒想到那樣俊美醉人的面龐, 
    這時突然會變得冰冷鐵青。 
     
      在這一剎那,她被那種男孩子天賦懾服女性的雄風震住了,煞氣、怒火,瞬間 
    變成了無限委屈,淚竟像斷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的滾下來。 
     
      侍女們一看,俱都驚呆了,一向高傲任性,揮劍殺人的小姐,今天居然被呵叱 
    得落淚,而不敢吭聲藍世主正在後悔,他深怕小不忍而亂了大謀,這時一見胡麗珠 
    落淚,心中又覺過意不去,趕緊一臉愧色的低聲訕訕說:「珠姐姐,別哭……」 
     
      說此一頓,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胡麗珠很少聽藍世玉呼她姐姐,這時心中一甜,就像挨了打的孩子,又被給了 
    一塊糖似的,哇的一聲,撲在藍世玉的胸前肩頭上放聲哭了。 
     
      藍世玉頓時懵了,只急得兩臂下垂,手足失措,他心裡非常後悔,真不該對她 
    軟下來。 
     
      一群小侍女看了這情形,無不面色大變,一個一個的悄悄走了。 
     
      胡麗珠俯在藍世玉的肩上,扭動著嬌軀,毫無一絲抗力的哭著說:「人家又沒 
    阻止你不說,等她們走了再說也不遲嘛!」 
     
      藍世玉一聽,趕緊急聲說:「好了,她們走啦,我們可以談啦!」 
     
      胡麗珠微一側臉,露出一隻淚眼一看,室內的侍女們果然都走了,於是,仍滿 
    腹委屈的說:「你先說嘛!」 
     
      說著!滿不高興的離開藍世玉,逕自在一張錦墩上坐下來,尚不停的舉袖拭著 
    粉面上的淚水! 
     
      藍世玉被鬧得滿腹怒火,變成了懊惱焦急,在這一剎那,他竟不知該由何處談 
    起,於是,望了被擊碎的後窗一眼,不由忿忿的說:「就我自己的觀察,和看了堡 
    中的戰船實力來說,外人要想進入葦林堡確屬不易,但來人卻潛至內宅窗前而不知 
    ,可見警衛鬆弛,老大疏忽。」 
     
      胡麗珠不服的分辯說:「葦林堡四面環水,堡牆上十步一哨……」 
     
      藍世玉立即不耐煩的插言問:「好,我且問你,來人由登上堡牆,至進入內宅 
    ,這中間要越過多少寬大水道,要經過多少明卡暗椿,這一點你可曾想到?」 
     
      胡麗珠被問得一楞,眨著一雙媚眼,無話可說了。 
     
      藍世玉蹙著劍眉,在室內踱了兩步,繼續說:「除非這人的輕功已達超凡入聖 
    之境,否則,絕不可能離去的那麼神速,這人必是極熟悉堡內地形的人。」 
     
      話聲甫落,胡麗珠的雙目一亮,立即低聲說:「弟弟,我認為那人極可能是本 
    堡中的人?」 
     
      藍世玉一聽,立時想起駝背老人馬松柏和猴臉議事張渭江,但他不敢亂下斷語 
    ,因而不答反問道:「何以見得?」 
     
      胡麗珠正在沉思,似是重新考慮她判斷的可能性,這時見問,以疑惑的口吻望 
    著藍世玉,說:「我想除了本堡常來內宅的幾人外,絕少有人知道後宅房屋俱是空 
    的……」 
     
      藍世玉心中一動,不由脫口問:「你說什麼?後宅房屋無人居住?」 
     
      胡麗珠神色一陣遲疑,覺得這項秘密,讓藍世玉現在知道,恐怕太早了,因而 
    僅點了點頭。 
     
      藍世玉頓時大悟,何以方才四人飛馳在房面上,下面並無人出聲喝問。 
     
      但,他不敢武斷是誰,是以不解的問:「平素那些人常來內宅,又有那些人知 
    道後宅的秘密?」 
     
      胡麗珠對這項猜測似乎仍有顧忌,因而壓低聲音說:「馬總管,張議事,和堡 
    中三鬼……」 
     
      藍世玉立即插言問:「你懷疑是賽鯉鬼?」 
     
      胡麗珠輕蔑的哼了一聲,得意的說:「他早嚇破了狗膽,聽到小姐兩字都會渾 
    身打戰,還敢到內宅來?」 
     
      籃世玉神色顯得驚異的低聲問:「你是說馬……」 
     
      胡麗珠趕緊將食指放在櫻唇上,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媚眼觀目瞟了後窗對面 
    的房屋一眼,悄聲地說:「他們……」 
     
      藍世玉心中一動,立即悄聲說:「他們不住在這面嗎?」 
     
      胡麗珠搖搖頭,說:「不,他們就住在對面那兩座獨院裡!」 
     
      藍世玉舉目一看,對面房屋一片沉寂,毫無一絲動靜,朦朧月光下的蔭影中, 
    依然沒看到有任何警衛,於是不解的問:「真怪,我為何看不到附近的警衛?」 
     
      胡麗珠柳眉一蹙,微一遲疑,才說:「內宅附近及對面能看到內宅的地方,均 
    沒有警衛!」 
     
      藍世玉驚異的「噢」了一聲,不解的問:「為什麼呢!」 
     
      胡麗珠搖搖頭說:「不知道,這是爹的意思!」 
     
      藍世玉知道胡麗珠不願說,自是不便再問,他靜靜的望著水道對面的房屋,心 
    想,難怪有人敢在窗外偷聽。 
     
      胡麗珠驀然站起身來,悄聲說:「我過去看看。」 
     
      藍世玉一聽,心情頓時有些緊張,立即悄聲警告說:「你要特別小心,最好帶 
    著小芝、小蓮兩人一塊兒去。」 
     
      胡麗珠頷首低聲說:「我知道,我自會應付他們。」 
     
      說著,匆匆走進垂有繡幔的圓門內。 
     
      藍世玉雖然並不喜歡胡麗珠,但是,這時他卻有些為胡麗珠的安危擔心起來, 
    因為,這畢竟是一件冒險的事。 
     
      尤其,在葦林堡期間,需要借助胡麗珠的地方正多,有她存在,對將來的逃走 
    尤為有利。 
     
      他焦急的在室內踱著,為了免被對方看清室內的動靜,他將桌上的五支油燭全 
    部吹熄了。 
     
      一陣輕微的蕩槳聲,逕由水道中傳來。 
     
      藍世玉急步走至後窗,探首一看,繫在院外水道中的那艘梭形小舟,正由院門 
    方向劃過來。 
     
      胡麗珠立在小舟上,背上已多了一柄長劍,小芝,小蓮,悄聲撥著雙槳。 
     
      不知怎的,藍世玉的心,竟緊張的怦怦跳起來,如果方才窗外偷聽的那人果是 
    馬張兩人中的一人,胡麗珠的前去暗察是非常危險的。 
     
      小舟快到對面的台階了,驀見胡麗珠轉首向他望來,兩道目光宛如夜空中的閃 
    爍寒星。 
     
      藍世玉立即向她招招手,他的心,跳的更厲害了,在這一剎那,他似乎有一種 
    不吉祥的預兆襲上心頭來。 
     
      他想將胡麗珠喚同來,但他又怕弄巧成拙,就在這一遲疑間,胡麗珠和小蓮已 
    登上對面台階,逕向通道內走去,小芝仍留在小舟上。 
     
      藍世玉立在窗前,心情紊亂,思潮起伏,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視著對面情勢的發 
    展。 
     
      盞茶時間過去了,對面依然靜悄悄的…… 
     
      又過了片刻,仍未見胡麗珠走出來。 
     
      藍世玉的心,更焦急了,心想,方才竊聽的那人,莫非真的是馬松柏和張渭江 
    兩人不成? 
     
      他無法猜透馬張兩人為何要偷聽堡主私下談話的原因,除非胡鎮山對兩人已透 
    露了小錦盒的秘密。 
     
      這等至寶機密,除賽楊妃外,胡鎮山對愛女胡麗珠都沒有透露,他不可能告訴 
    馬張兩人…… 
     
      心念間,驀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小銅鐘聲。 
     
      但,響聲極為短促,似是又被人急忙握住小鐘,而不令其發出聲音來。 
     
      這聲小鐘輕響,極似由胡鎮山專乘的金龍舫上發出。 
     
      藍世玉心中一動,轉身向室外奔去。 
     
      來至院門,探首一看,「金龍舫」果然停在院門前面,舫上燈光盡熄,幾個勁 
    裝大漢靜靜立在後舷上,其中一人正緊緊的握著小銅鐘內的小鐵槌。 
     
      藍世玉一看,心中不禁暗暗忖道,「胡鎮山莫非還要外出不成?」 
     
      胡鎮山和「賽楊妃」已由院門內匆匆走了出來。 
     
      胡鎮山依然換回了那身灰衣,而「賽楊妃」則換了一身勁裝,背後插著一對鸞 
    鳳刀,脅下尚掛著一個小囊。兩人急步走至階前,腳尖一點,已飛身縱上金龍舫。 
    匆匆走進艙內。 
     
      幾個大漢立即運槳,金龍肪緩緩轉頭,直向正中水道悄悄馳去。 
     
      藍世玉看得既迷惑又焦急,他猜不透胡鎮山夫婦為何這般時候還匆匆出去,由 
    於出外意向不明,更增加了幾分神秘。 
     
      他不禁為媛姑姑和倩姐姐的安危擔起心來,他原來不準備離開葦林堡,現在他 
    已決心設法逃走。 
     
      而胡麗珠的小舟正巧劃四階前,她的目光也還望著離去的金龍舫。 
     
      藍世玉略一定神,快步迎了出去。胡麗珠是去馬總管、張執事住處,探看風色 
    而回。 
     
      等到胡麗珠縱上台階,藍世玉立即抵聲問:「怎麼樣?」 
     
      胡麗珠立即愉快的指了指院門,示意他進去再談,而她卻不解的反問藍世玉道 
    :「我爹他們剛剛出去?」 
     
      藍世玉一聽,立即雙眉一皺,因為胡麗珠滿口的酒氣,這令他非常不解,於是 
    僅點了點頭。 
     
      兩人進入廂房,藍世玉一面將油燈燃起來,一面又問:「怎麼樣?」 
     
      胡麗珠愉快的說:「他們正在談論你!」 
     
      藍世玉心頭一震,輕輕「噢」了一聲。 
     
      緊接著他急聲的問:「他們說我什麼?」 
     
      胡麗珠狐媚的一笑,嬌聲說:「他們說你英姿勃勃,丰神如玉,決非池中之物 
    。」 
     
      藍世玉一聽,不禁有些失望。 
     
      但,他一想到急於逃走,立即佯裝愉快的問,「決非池中之物。」 
     
      胡麗珠的粉面一紅,久久才羞澀的說:「他們還稱讚我爹爹獨具慧眼,有了你 
    這樣一位乘龍快婿,後福定然無窮呢!」 
     
      她說著,竟忍不住格格笑了。 
     
      藍世玉故意謙虛的說:「只怕我配不上姐姐吧?」 
     
      胡麗珠粉面更紅,趕緊分辯說,「你太客氣了,姐姐真怕委屈了你哪!馬總管 
    還當著我的面兒,讚美我倆是『天設一對,地造一雙』……」 
     
      藍世玉心中一動,不由興奮的說:「真的嗎?明天我們就到湖濱去玩玩,讓那 
    些漁姑們看看你,她們一定自慚形穢,不敢正眼看你……」 
     
      胡麗珠正在高興頭兒,加之生性好勝,又喝了幾杯酒,未加思索,立即愉快的 
    說。「好,明天我們一定去!」 
     
      藍世玉見胡麗珠的粉面愈來愈紅了,不由關切的問:「姐姐喝酒啦?」 
     
      胡麗珠笑了笑,美目含情的望著藍世玉說,「我去時他們倆正在喝酒,為了慶 
    祝姐姐得到你這樣一位俏郎君,馬總管和張執事每人敬了我三大杯。」 
     
      藍世玉一聽,立即說道:「姐姐醉了,快去睡吧,明天我們還去湖濱玩哪!」 
     
      胡麗珠搖了搖頭,道:「姐姐沒醉,你先睡吧,我還要命小蓮去通知『飛虎』 
    隊長,對我們準備一艘戰船和馬匹。」 
     
      藍世玉心想,如此的鋪張,對他逃走極端不利。 
     
      於是,藍世玉便阻止她說:「我們倆去玩玩,何必驚動別人呢?」 
     
      胡麗珠未待藍世玉說完,立即堅持的說:「明天一定要騎馬,你不知道騎馬有 
    多神氣哩!」 
     
      邊說邊嫵媚的一笑,深情的睇了藍世玉一眼,逕向她的臥室門走去。 
     
      同時——
     
      她又親切的說:「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藍世玉靈機一動,佯裝苦惱的說:「可是我不會騎馬呀……」 
     
      胡麗珠毫不遲疑的說:「明天姐姐教你,一學就會。」 
     
      說著.嬌軀一扭,閃身進入布幔中。 
     
      藍世玉不禁暗暗叫苦,他知道無法挽回,只好明天再見機行事了、地倒在床上 
    ,久久無法入睡,這時——他深深感覺,多在此耽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他已斷定探聽小錦盒秘密的,另外有人,因而愈加堅定了他逃走的決心。 
     
      他細心計劃著逃走的方法,想了幾個方案,如何擺脫胡麗珠,及設法潛回媛姑 
    姑居處。 
     
      直到他自己認為十全十美,萬無一失,才朦朧睡去。 
     
      一陣微微的腳步聲,將睡夢中的藍世玉驚醒。 
     
      睜眼一看,窗外已現曙光,侍女正端著盥漱用具悄悄的走進來。 
     
      藍世玉翻身坐起,對侍女低聲說:「請你將我自己的衣服拿來!」 
     
      話聲甫落。 
     
      布幔後立即傳來胡麗珠的聲音:「弟弟醒了嗎?」 
     
      藍世玉心中一驚,趕緊回答說:「是的!」 
     
      胡麗珠接著不解的問:「你覺得衣服不合身嗎?」 
     
      藍世玉竭力將聲調放得自然的說:「姐姐,這件長衫略肥大了一些。」 
     
      胡麗珠立即關切的說:「還有一件寶藍亮緞公子衫,是去年做的,我找出來你 
    穿穿看!」 
     
      藍世玉為免胡麗珠懷疑。不敢堅持要穿自己的舊衣衫,只好應了聲是,逕自梳 
    洗起來。 
     
      片刻——
     
      布幔啟處,藍世玉雙目不禁一亮。 
     
      只見胡麗珠客光煥發,嬌靨生輝,衣著和前晚相同,打扮的珠光寶氣,耀眼奪 
    目,乍一看,宛如後宮嬪妃。 
     
      她手中捧著一件長衫,神情愉快,粉面含笑的走了出來。 
     
      藍世玉見她這副裝束,身上不可能帶兵刃暗器,不由暗暗歡喜,覺得逃走的計 
    劃,已經成功了一半兒。 
     
      因而——
     
      他高興的提高聲音說:「姐姐,你這一身打扮,走在湖濱長堤上,怕不被漁村 
    的人驚為洛水神妃哪!」 
     
      胡麗珠狐媚的一笑,得意的說:「拿去,穿穿看!」 
     
      邊說邊將長衫拋給藍世玉。 
     
      藍世玉接過長衫,立即換上,長短寬窄剛好,幾乎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胡麗珠見他穿上藍衫,又另有一種氣度,不禁欣慰的笑了,心中頗為滿意的說 
    ,「只有它才能配得上你。」 
     
      兩人共進早餐,卻各懷心事。 
     
      飯後,兩人登上小舟,仍由小芝和小蓮操槳,穿過境蜒竹橋,經過水上高閣, 
    再繞過兩條水道,前面已是內堡閘門了。 
     
      內堡閘門兩邊,有十數名黃衣大漢,有的背刀有的控箭,一見藍世玉和胡麗珠 
    的小舟,同時吆喝一聲,立即即閘門打開。 
     
      小舟經過閘門時,那十數名大漢肅容恭立,望著藍世玉,目光中閃爍著欽敬的 
    光芒。 
     
      然而——
     
      他們看了胡麗珠的溫靜神態,無不心說:「小姐變了。」 
     
      是的,胡麗珠是變了。 
     
      女人常常會為所愛的男人改變。 
     
      別看這胡麗珠行為淫蕩,其實為人並不太壞,生性也非淫蕩無恥。 
     
      只是出生於黑道世家,平時所接觸的,都是一些暴戾之徒,養成這種為正道中 
    人所不齒的惡習。 
     
      胡麗珠年華雙十,情竇已開,惟因眼界過高,因此對那些粗眉大眼之徒瞧不上 
    眼。 
     
      試想,這樣一個情竇初開芳心無主的少女,一旦遇見了藍世玉這樣的一個,怎 
    會不將芳心一縷情絲,暗暗系向這個郎身上。 
     
      何況這樣的人兒,又正是她芳心夢寐幻想的終身伴侶哩! 
     
      因此,芳心深處便刻畫了這個郎英俊不群的影子。 
     
      她可是千方百計,用盡一切方法來討好個郎,甚至於用肉身以誘。 
     
      但當她一切失敗後,恍然悟出一件真理。 
     
      ——控制男人的法子,是盡量讓他們覺得她柔弱,讓他們來照顧你,而且還要 
    讓他們以此為榮。如此一轉變,就難怪那些大漢驚奇了。 
     
      出了閘門,藍世玉的雙目不禁一亮,水道左右整齊的停泊著五十多艘飛虎隊和 
    威龍隊的戰船。 
     
      藍世玉淡淡一笑,身形騰空而上,縱起高度剛好踏在船頭邊沿,看來似乎後力 
    不繼。 
     
      就在藍世玉腳尖兒踏上船邊的同時,身形一閃,一連幾晃,上身已仰至船外。 
     
      驚呼聲中,數百壯漢都嚇呆了。 
     
      然而——
     
      那小舟上的小芝和小蓮,也驚得同時發出一聲尖叫! 
     
      就在這時。 
     
      藍世玉右袖忽然一拂,倒向船外的身子向左一旋,隨之筆直的立在船頭上,立 
    即抱拳含笑說:「見笑!見笑!」 
     
      飛虎隊長略一定神,立即高聲歡呼道:「弟兄們,方才少堡主施展的正是輕功 
    絕技『風擺楊柳』,令你們一開眼界!」 
     
      話聲甫落。 
     
      左右驟然暴起一陣如雷歡呼聲,聲震晨空,久久不歇。 
     
      藍世玉向那數百壯漢揮了揮手,並向兩位隊長稱謝,即與滿面嬌笑的胡麗珠進 
    入了前艙。 
     
      兩位隊長恭身告退,同時縱下船面。 
     
      一陣吆喝。 
     
      戰船緩緩移動,進入水道後,直向外堡側門馳去。 
     
      胡麗珠和藍世玉並肩則坐,心情興奮,兩個人不時談論著湖濱景色,藍世玉雖 
    然滿腹心事,但卻不得不小心應付。 
     
      戰船通過蘆蕩,太陽已從東方水平線上升起,萬道金光,直射湖面,波光閃閃 
    ,綺麗壯觀。 
     
      藍世玉這時才發現船行方面,微偏西南,舉目一看,七八里外已現出湖堤一線。 
     
      由於藍世玉來時不知道方向,這時也弄不清楚對面湖堤是什麼地方,距「翻江 
    蒼龍」的豐漁村還有多遠。 
     
      他怕遇見「翻江蒼龍」。 
     
      他更怕遇見鄔鐵牛和黃袍老人。 
     
      他覺得下船後必須盡快設法逃離湖濱地區。 
     
      湖面上捕魚的小舟,一見龐大威猛的戰船,紛紛讓開航道。 
     
      戰船經過無數小舟時,藍世玉才發現戰船速度疾進如箭,不知何時,三桅巨帆 
    ,俱已拉滿。 
     
      藍世玉望著逐漸接近的湖堤,心情也隨之緊張起來。 
     
      漸漸——
     
      距岸已不足半里了,堤上遊戲的兒童,水邊洗衣的村婦,俱已清晰可見,他們 
    都驚異的向湖面上望來。 
     
      一陣吱吱落帆聲,船速已逐漸慢下來,船艙下已響起一陣馬蹄移動聲。 
     
      船極熟練的靠在一處碼頭上,船夫匆匆放好跳板,兩名大漢已由底艙拉出兩匹 
    鞍配整齊的白馬來。 
     
      藍世玉一看,雙眉不由一皺,不過那兩匹白馬,看來倒是極為溫順。 
     
      胡麗珠討好似的對他一笑,深情的嬌聲說:「因為你不會騎馬嘛,姐姐特別叮 
    囑馬伕,備了兩匹性子好的老馬來!」 
     
      藍世玉一聽,心中不禁叫苦起來,心想:深悔昨晚不該說自己不會騎馬。 
     
      兩人走出艙門,並肩走下跳枝,直向那兩匹老馬走去。 
     
      這時,岸上已圍滿了兒童,少女和婦人,俱都是遠遠靜立,驚異的望著藍世玉 
    和胡麗珠,但是沒有人敢走過來。 
     
      藍世玉接過馬來,心裡不禁有些發慌,他的確是第一次騎馬。 
     
      胡麗珠低聲指點了他幾句,兩人立即認蹬上馬,直向堤上走去。 
     
      藍世玉佯裝呆傻,目光盯著馬頭,生怕老馬後腿一蹶,跌他個四腳朝天。 
     
      胡麗珠一見,忍不住「噗哧」笑了。 
     
      她立即嬌聲說:「快抬起頭來嘛!」 
     
      藍世玉應聲抬頭,抬目一看,直驚得渾身一顫,險些跌下馬去。 
     
      只見前面松竹掩映處,翠竹籬牆,紅漆小門,院中三間茅舍,一間小廚,正是 
    他媛姑姑和倩姐姐的湖濱居處。 
     
      胡麗珠見藍世玉抬頭之間,嚇得渾身一顫,面色大變,不由焦急關心的說:「 
    不要怕嘛,雙腿用力扶住馬腹就摔不下來!」 
     
      藍世玉頓時警覺失態,趕緊收斂心神,對胡麗珠感激的點點頭。 
     
      這時,兩人馬匹距竹籬紅門前已不足五丈了,藍世玉坐在馬上,已能看到媛姑 
    姑的房門! 
     
      他暗暗祈禱上蒼,保佑他順利過去,媛姑姑千萬別由房中走出來。 
     
      但,他又希望能看到媛姑姑和倩姐姐平安無事。 
     
      他的心裡是矛盾得很。 
     
      再向前進,已能看清楚院中的情形。 
     
      片刻——
     
      藍世玉心頭猛的一震,因為溫靜秀麗的倩姐姐正立在小院,所幸背向外面,真 
    怕她會出聲招呼他。 
     
      而胡麗珠也看到小院中立著一個秀髮披肩,身穿鵝黃衣裙的少女,正在剪一株 
    花樹,從她適中窈窕的身材,和側面露出的如脂香腮,她必是一個麗質天生的絕美 
    少女。 
     
      胡麗珠發現藍世玉偷看院中的少女,勞心不由升起一股妒火,立即酸溜溜的問 
    :「弟弟,你是否覺得院中那個少女比姐姐美呀!」 
     
      藍世玉一聽,頓時大驚,他不怕胡麗珠生氣,而是怕驚動了院中的崔小倩。 
     
      果然,院中的崔小倩已聞聲轉頭望來。 
     
      藍世玉一見,表情尷尬,恨不得地上有個洞。 
     
      可是——
     
      胡麗珠卻驚呆了,一看之下,不禁自慚形穢,她不敢相信,小小湖濱漁村中, 
    竟有這麼清麗色美的少女。 
     
      只見黃衣少女膚如脂,眉如畫,鳳目瓊鼻,一張櫻桃小口鮮紅欲滴,她雖然布 
    衣素裙,不作法脂粉,但她那種高雅脫俗的氣質,卻令胡麗珠驚為天人。 
     
      尤其是那一雙明亮的眼睛,在長而黑的睫毛下,閃閃生輝,宛如澄澈秋水一般。 
     
      胡麗珠一看黃衣少女粉面微變,黛眉輕蹙,神色間充滿了幽怨,這神態太美了 
    ,她雖然也是女人,也不禁升起一絲「我見獨憐」之感。 
     
      黃衣少女是那麼美,那麼嫻靜,那麼高雅,那麼超塵飄逸。 
     
      胡麗珠不禁由衷的讚美說:「她實在太美了!」 
     
      但,藍世玉卻不以為然的說:「湖野村姑,卑俗無知,雖然略具資色,又怎能 
    與姐姐相比擬呢?」 
     
      胡麗珠一聽,心中那一絲自慚形穢之感,頓時消失了。 
     
      尤其當她看到黃衣少女聽見了藍世玉的話之後,立即幽怨羞慚的低下頭去,她 
    更忍不住開心的笑了。 
     
      藍世玉不敢再看崔小倩,但他的心裡卻急得很,不知道倩姐姐是否瞭解他話裡 
    的含意? 
     
      心念之間,他猛的一抖絲韁,希望快些馳過去。 
     
      但,那匹老馬,跑了三五步又慢下來,跟在兩人身後的兒童,立即哈哈笑了, 
    不一會兒,兩人已來至村外,藍世玉覺得是逃走的時候了。 
     
      然而——
     
      他胯下的老馬卻偏不爭氣,停在村前的兒童們,再度發出一陣哈哈笑聲,胡麗 
    珠也忍不住舉袖掩口格格的笑了。 
     
      藍世玉急怒交集,有苦難言,一股怨氣,令他猛的在馬腹上蹬了一腳。 
     
      就聽——
     
      一聲刺耳長嘶。 
     
      藍世玉胯下的老馬神情如狂,放開四蹄,直向荒野如飛馳去。 
     
      嚇得藍世玉脫口一聲驚呼,身形一連幾晃,險些跌下馬來。 
     
      胡麗珠一見,不禁大驚失色,不由尖聲嬌呼道:「馬驚了,弟弟,馬驚了!」 
     
      藍世玉一聽,心裡更慌了,用力猛一收馬韁,兩腿緊緊挨住馬腹。 
     
      胡麗珠沒想到這一匹溫順的老白馬,會突然發驚,看到玉弟弟在馬上驚慌失措 
    的危險情勢,急的手心滲滿了汗水。 
     
      於是,她一抖馬韁,希望能追上藍世玉。 
     
      但,她騎的馬也不年輕,總是跑一步,停一停…… 
     
      再看藍世玉的那匹馬,風馳電掣,疾如奔雷,鐵蹄過處,塵土滾滾,眨眼之間 
    ,已跑出二三里了。 
     
      胡麗珠已經嚇得哭了起來。 
     
      她看到藍世玉緊張的猛收馬韁,於是提高聲音大喊道:「伏在馬鞍上!快伏在 
    馬鞍上!」 
     
      藍世玉趕緊伏在馬背上,任由老馬飛馳。 
     
      老馬一陣狂奔,穿林越崗,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裡地,通體熱汗,直如水洗,速 
    度也逐漸慢了下來。 
     
      片刻——
     
      來至茂林中的一片草地上,藍世玉右手一撐鞍頭,騰身離馬,飄落在草地上。 
     
      老馬身上沒有了壓力,也立即停了下來,鼻孔噴著熱氣,顯得疲憊已極。 
     
      藍世玉第一次騎馬就受了這場驚嚇,緊張的心一直不能平靜下來。 
     
      繼而一想。 
     
      他不禁欣喜若狂,興奮的脫口說道:「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說話之間。 
     
      藍世玉已縱身躍上馬背,但是他一連抖了幾次韁繩,老馬只是低頭猛打噴嚏, 
    一步也不肯走了。 
     
      藍世玉生怕胡麗珠追來,於是翻身下馬,直向丘陵深處奔去! 
     
      此時已正午,腹中有些餓了,只見崗上植滿了梨樹,藍世玉也不客氣,摘下一 
    個來先充饑,咬了一口,清脆甘美,非常好吃,正待再摘第二個…… 
     
      一陣急劇的馬蹄嘶奔聲,逕由湖堤方向隱約傳來。 
     
      藍世玉心頭不由一震,凝神一聽,蹄聲如雷,長嘶連聲,似像是一群馬隊,因 
    而緊張的心,又平靜下來。 
     
      第二個梨剛咬了幾口,那陣馬蹄嘶奔聲,愈來愈真切了,有如風雨將臨的隆隆 
    閃雷。 
     
      藍世玉心中一動,即向崗嶺上一株大樹奔去。 
     
      騰空而上,立即隱身在濃密的枝葉內。 
     
      抬目一看,只見湖堤方向的荒野平原上,土灰滾滾,塵煙飛揚,二三十匹健馬 
    ,正向這面電掣馳來。 
     
      藍世玉坐在樹幹上,嘴裡啃著葫蘆梨,靜靜的望著數里外風馳電掣的馬隊,場 
    面極為壯觀。 
     
      可是——
     
      馳來的馬隊,忽然像炸彈開花似的散開了,漸漸擴大,直向這邊的丘陵地帶包 
    圍過來。 
     
      藍世玉覺得奇怪,忙回頭一看,驚得渾身一顫,二三十匹健馬上竟然是一式身 
    著黃衣勁裝的大漢,這分明是葦林堡的人馬。 
     
      繼而一想。 
     
      藍世玉又覺得不太合理,戰船上只載了兩匹老馬,這麼多馬匹,最快也須在天 
    黑前始能抵達。 
     
      片刻——
     
      二三十匹健馬已一字排開,馳至前面丘陵地帶。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 掃瞄 怡康樓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