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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福山狹谷】
蕭銀龍一想到若蘭,愧念頓生,冷汗油然,趕緊凝神怯念,立將懷中的麗君,
放回床去。
就在銀龍俯身的同時——麗君一聲嚶嚀,反臂抱住了龍弟弟,蓬亂螓首,一頭
埋進銀龍的懷裡,香肩頓時抽動起來。
銀龍見麗君突然哭了,也不禁慌了,抱著麗君趕緊坐在床邊上,俯首急問:「
姊姊你………?」
但他確不知應該如何安慰她才好。
麗君抱著日夜縈繞芳心的龍弟弟,好像受了無限委屈,僅抽噎著呼了聲「弟弟
」,玉臂將龍弟弟摟得更緊了。
銀龍看了,甚是感動,但他也很難過,他何嘗不知君姊姊對他的愛心?
但,蘭妹妹溫婉恬靜,秀麗若仙的影子,一直縈繞在他的內心深處,令他不敢
一刻忘記。
尤其,恩師平素一再叮囑,師妹身世淒苦,要竭盡所能,善加照顧,並時時暗
示師妹,兩人即是未來的一對小夫妻!
心念間,驟覺右腕一涼,心頭一驚,低頭一看,只見君姊姊粉面上,淚痕斑斑
,宛如雨後梨花,令人倍增愛憐。
於是,情不由己的舉起衣袖,為君姊姊輕拭著香腮上的淚痕,但,麗君鳳目中
的淚珠,卻有如決堤江河,簌簌的滾落下來。
這時,銀龍心智已有些清醒,覺得不可誤己害人,但他又不能就這樣無情的丟
下君姊姊就走,那樣他自覺也有些太殘酷了!
因此,他想安慰君姊姊幾句,表明他雖敬愛她,但卻不能接受她的愛。
於是,俯首君姊姊的耳邊,心中猶疑,嘴唇牽動,在這一剎那,他竟不知應該
如何出口了。
麗君,嬌軀顫抖,粉面似火,芳心狂跳,呼吸急促,睜開惺忪鳳目,緩緩送上
兩片柔潤香唇。
銀龍心中一陣戰慄,頓時惶急萬分,不覺顫聲說:「姊姊不……」
但,麗君兩片火似的香甜櫻唇,已吻在他那幅令她一見心醉的朱唇上。
銀龍頓覺血脈奮張,怦然心跳,再難抑制內心的激動,緊緊攬著君姊姊的嬌軀
,盡情體會著人間至高,至善,至美的愛撫!
一個年已弱冠,一個情竇初開,兩人相互緊抱,熱烈狂吻,俱都浸沉在神醉魂
馳,意亂情迷的愛河深淵裡。
船外,風疾浪大,浩浪淘淘,潮汐震耳,波濤驚心……
艙內,香唇緊合,熱情奔放,兩情纏綿,滿室生春……
片刻過去了……
在驚濤駭浪,水聲震耳中,驀然傳來一聲輕微歎息!
銀龍何等功力?頓時驚覺,輕輕放下麗君,飄身掠出室外,但大艙通道上,依
然靜悄悄的。
覷目看看嫻華、德俊的室內,仍是空無一人。
於是,提氣凝神,屏息舉步,直向廳艙走去。
驀地——銀龍星目驟然一亮,立即悄悄貼身在艙板上。
因為,他看到嫻華、德俊,分別倚在外艙的左右門板上。
嫻華黛眉輕蹙,目閃淚光,幽怨的望著大海。
小溫侯,劍眉緊皺,神色黯然,仰首望著灰暗的夜空。
只見嫻華輕聲一歎,戚聲說:「德俊扮,希望你不要難過,牟嫻華終身不忘你
愛我的一片熱心,我今後會以親哥哥一樣的待你。」
小溫侯也黯然一歎說:「華妹也不要難過,我想龍弟弟一定會忠誠的愛你……」
嫻華待德俊說完,立即緩緩搖了搖頭,幽怨的顫聲說:「那是不可能的,在他
的心目中,早視我是蒲柳野花,形骸放蕩的女人,我自知最初給他的印象太壞了!」
說著一頓,接著又歎聲道:「如今,裘姑娘又因我而遭致這多磨難,龍弟弟定
然恨死我了,俊扮,你不覺得他一直在冷淡我?」
說罷,顆顆晶瑩淚珠,順著香腮滾滾而下。
小溫侯,立即斷然說:「龍弟近來心情欠佳,你不該太多心,等他接回裘姑娘
,追上蠻荒龍女前輩,報了師仇,自然會快樂起來……」
嫻華掏出一方絲帕,拭了拭淚痕,又說:「等龍弟弟報了師仇,我便悄悄的離
開他,找個清靜的深山尼庵,終身伴佛,了此餘生……」
小溫侯見嫻華愈說愈悲觀,似乎不便再談下去,於是立即慰聲關切的說:「華
妹,天快亮了,我們進去吧,當心著了涼!」
說著,極大方,極坦然的輕輕拍了拍燜華的香肩,轉身就待走進艙來。
銀龍心頭一驚,立收紊亂心神,悄悄退至自己房內,黯然倒身床上,舉手一摸
雙頰,掌心盡濕,已是淚流滿面了。
想到嫻華的癡情,麗君的熱吻,若蘭的期待,愧悔交集,暗暗自責,倒身床上
,如臥針氈。
繼而一想,覺得情孽越纏越多,自覺無法解脫,如果恩師在世定受重責,後天
見了師妹,真不知該如何自圓其說。
心念間,驀聞窗外響起一陣噹噹的小銅鐘聲,在轟轟海潮聲中,顯得格外清朗
悅耳。
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和吆喝聲。
銀龍不知何故,翻身坐起,拉開小窗一看,天已經亮了,不少船夫正在忙著降
帆。
這時,海面風和浪靜,陸上籠罩著淡淡薄霧,遠處已約現出幾座高峰。
銀龍心中一喜,知道要靠岸了,於是急步走出艙外,只見小溫侯正立在船面上
與船主談話。
船主見銀龍出來,笑聲問早,小溫侯也問銀龍可好。
銀龍應早之後,相問之下,對岸正是牟平。
這時,嫻華,麗君,也雙雙走出艙來,兩人俱都換了一套新衣。
趙麗君,上著青色勁裝,下穿百褶長裙,身披青緞銀邊大風氅,肩露黃劍柄黃
劍穗,青紗包頭拖燕尾,青緞銀花小劍靴,桃腮帶笑,梨渦微暈,姍姍走來。
柔和海風,吹拂著大氅褶裙,宛如蕙蘭臨風,幾疑仙姬下凡上雙明亮鳳目,正
無限深情的望著銀龍。
牟嫻華,艷紅勁裝,紅錦大風氅,腰束紅羅帶,愈顯得嬌軀玲瓏,紅劍柄紅劍
穗,足登紅緞小劍靴,長長秀髮上,依然包著一方寬大紅綾,櫻唇綻笑,杏目閃光
,與麗君並肩走來。
兩人一出船艙,船面所有工作中的船夫,不覺俱都呆了。
只見穿著青衣的少女,雪膚玉貌,飄逸出塵,著紅裝的少女,國色天香,艷麗
無比,一個如臘梅傲霜,一個似仲春玫瑰。
銀龍似乎有些心虛,一見麗君,不覺俊面一熱,紅飛耳後,但看了嫻華,心中
又頓生一絲愧感。
小溫侯望著麗君,嫻華,展笑問早,根本沒注意銀龍俊面上的異樣表情。
麗君,嫻華,來至近前,談笑一如昨天。
趙麗君,容光煥發,喜氣洋溢眉間。
牟嫻華強展微笑,但仍掩不住粉面上的黯然,幽怨!
麗君指著遠處薄霧中的幾座高峰,問:「那是什麼山?」
船主立即和聲說:「那就是福山。」
銀龍心頭一震,不覺脫口說:「福山?」
船主一拂銀髯,哈哈一笑說:「小客官是否也有興致去看看福山狹谷中,由大
石橋前來的帶鏡老人?」
銀龍心中一動,頓時想起馬大剛,和雪天三友幾人,劍眉一蹙問:「由牟平至
蓬萊,是否必須經過福山?」
船主立即笑著說:「不錯,必須經過福山北麓。」
說著,望了遠處的福山一眼,霜眉一皺,又說:「福山雖方圓僅有三十里,但
山勢崎嶇,險峻無比,小客官等雖有良馬,要想進入狹谷,勢必徒步前往。」
嫻華在長白山,因遲了一步以致沒有看到帶鏡老人,這次卻萬萬不願放過這個
機會,於是附聲說:「既然必須經過福山,何不進山看看!」
銀龍沒有言語,小溫侯沒有意見,趙麗君是只要龍弟弟願去的地方,即是龍潭
刀山,也不畏難。
這時,距岸更近了,岸邊船隻聚集,岸上房屋櫛比,無數商旅行人,集立岸上
,準備渡海北返。
盞茶工夫,船已靠岸,距離渡口,尚有百丈多遠。
小溫侯付了船費,四人仍由搭板上岸,烏驪四馬早已拉出艙來,四馬一見它們
的主人,俱都昂頭擺尾,長嘶連聲,顯得異常高興。
四人飛身上馬,向著船主一揮手,一抖絲韁,直向牟平城馳去。
銀龍心急趕路,僅在牟平北關隨意吃些早食,繼續直奔福山。
中午時分,已至福山北麓。
四人仰首一看,峰上白雲悠悠,地面花著艷麗,山風呼呼,松濤陣陣,突巖陣
石,籐斜松,山勢果然險峻。
紅日當中,金光直射,山色翠黛,恬靜異常,看來毫無一絲各派精英彙集此山
的跡象。
銀龍看罷,微蹙劍眉,轉首對小溫侯道:「六哥,看形勢我們確實不能乘馬前
進了。」
牟嫻華立即搶著回答:「先進山再說,不能乘馬時再攀登上升!」
銀龍頷首應好,一抖馬韁,烏驪昂首雷嗚,放開四蹄,直向山區深處當先奔去。
小白,蓋雪,棗紅,同聲長嘶,如飛緊跟。
四馬大發神威,登石越溪,繞樹穿林,鐵蹄過處,急如驟雨,四馬相繼長鳴,
響澈谷峰,直上半空。
四人坐在馬上,直覺兩側樹木疾倒,蹄下怪石飛逝,坐在馬上,宛如騰空飛行
,雖然怵目驚心,但卻異常平穩。
銀龍轉首一看,只見小溫侯的「棗紅」馬,昂首豎鬃,長嘶連聲,較之「小白
」馬,尤為神駿,想不到小辣椒的這匹棗紅馬,竟是一匹頗有潛力的良駒,一陣如
飛狂馳,經過無數驚險,踏過不少怪石,前面已現出兩座並列高峰,峰下是一道狹
窄谷口。
狹谷口外,奇樹怪石,高大石筍,聳立如林,野草高約數尺,籐爬滿怪石,四
馬依然狂馳如飛。
銀龍一看,心想,前面可能即是傳說中的狹谷了,於是,立即舉手緩緩收住馬
勢,轉首對已將馬停好的麗君三人說:「前面恐怕就是狹谷了,我們就在此下馬吧
!」
說話之間,四人紛紛下馬,俱將馬韁解下,繫在鞍頭,小溫侯一聲吆喝,四馬
疾向一道激流小溪馳去。
四人緊了一下衣劍,展開輕功,縱躍如飛,四道輕靈身影快如急箭般,直向峽
谷口奔去。
銀龍在前,麗君,嫻華居中,小溫侯緊隨三人身後。
四人一陣飛馳,已達狹谷外口,停身仰首一看,兩側高峰插天,有幾處突石懸
崖,俱是籐斜松,有幾礎暗立如削,寸草不生。
再看谷口,寬闊不足五丈,怪石叢生,綠草及膝,形勢確屬險極。
四人看罷,僅聽到陣陣松濤,和隱約可聞的隆隆急瀑聲,除此,一切是靜悄悄
的。
銀龍不覺有些遲疑,心說:莫非不是狹谷?
小溫侯已看出銀龍的心意,仰首看了看幾座直入雲端的高峰,劍眉一蹙說:「
看這幾座高峰的形勢,似乎就是這座狹谷了。」
牟嫻華性子較急,立即爽快的說:「先進去看看,不是再出來嘛!」
摩天玉女也覺有理,立即點了點頭。
於是,四人展開輕功,直向狹谷深處奔去。
四人飛馳中,細看狹谷,宛如一道夾壁,深長至少五六里,兩邊峭壁,高近百
丈,愈向前進,地形愈險峻。
就在這時——前面怪石矮松中,突然現出三道極速人影,身法迅捷,縱躍如飛
,向著這面,狂馳而來。
銀龍四人,心中一動,彼此互望一眼,似乎在說,看來不會錯了。
眨眼之間,距離前面三人,已不足十丈了。
四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個七旬老叟,和兩個身著勁裝的中年大漢。
只見三人,滿面怒容,神色悻然,看也不看銀龍四人,直向谷外,如飛馳去。
小溫侯輕噫一聲,身法微微一頓,似乎想出聲招呼三人,問問谷內情形。
銀龍微微一笑,即向小溫侯做了一個阻止手勢,四人依然向狹谷深處疾奔。
盞茶工夫,來至一道寬約五丈,怪石叢生,矮樹成林之處,形勢極與谷口相似。
驀地——一聲渾厚的「無量壽佛」聲,由前面怪石矮樹間發出。
接著,緩緩走出六個老道來。
銀龍四人,相繼剎住身形,俱都有些茫然不解。
只見六個老道,三個穿灰衣,三個穿黑袍,俱都神色冷傲,背插長劍,由衣著
上看,六個老道可能不是一個派系。
當先兩個老道,鬚髮灰白,俱在五旬以上。
左邊穿黑袍的老道,掃帚眉,三角眼,兩腮瘦削。
右邊穿灰衣的老道,禿眉,塌眼,一臉大麻子。
兩人身後,各立兩名中年道人,俱都面罩慍色。
身穿黑袍的老道,三角眼一迷忪,望著銀龍四人,皮笑肉不笑的微一稽首,朗
聲又宜了聲怫號,說:「貧道妙亮,奉本派兩位長老之命,率領本派下代弟子清雲
,清月,和邛崍派的玄靈道長,及光明,正明兩位道友……」
嫻華見突然出來六個老道攔住去路,心中已經有氣,再見老道,裝腔作勢,一
臉邪氣,更感不耐。
於是,未待自稱妙亮的老道說完,立即叱聲說:「有話快說,何必囉嗦,誰有
閒心聽你賣字號!」
身穿灰衣,一臉大麻子的老道,冷冷一笑說:「這位女菩薩,小小年紀,好大
的火氣,居然敢對崆峒派的妙亮道長,出言無狀!」
小溫侯怒哼一聲,厲聲問:「你是什麼東西,要你多嘴?」
老道麻臉一紅,塌眼一瞪,怒聲傲然說:「貧道即是邛崍派的玄靈道長。」
牟嫻華柳眉一豎,冷哼一聲,不屑的說:「哼,原來都是一些不見經傳的無名
小卒!」
玄靈一聽,只氣得麻臉發紫,鼠鬚飛舞,不覺仰面發出一聲厲笑。
立在玄靈身後,年齡較長的一個老道,想是「光明」,這時一聲大喝,飛身而
出,倏舉右掌,直劈嫻華的面門。
小溫侯頓時大怒,暴喝一聲:「鼠輩找死——」
暴喝聲中,進步欺身,未容嫻華出手,右掌已扣向光明老道的脈門。
銀龍來此狹谷主因,在尋找「金鏢」馬大剛,及看看雪天三友是否來此,為了
爭取時間,決心竭力避免與人動手。
因此,立對小溫侯大聲說:「六哥不要傷他!」
銀龍話聲甫落,小溫侯已將光明道人的右腕扣住。
小溫侯聽銀龍一喊,右掌未吐暗勁一收,順勢一抖,大喝一聲:「去吧!」
喝聲中,光明道人,身形踉蹌,悶哼一聲,蹬蹬連聲中,齜牙裂嘴,向著身後
一直退去——噗通一聲,光明道人,終於拿樁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玄靈、妙亮,俱都面色一變,想不到,對方出手一招,即將邛崍派的優秀弟子
光明道人震倒在地。
兩個老道心理明白,如非銀裝少年及時出聲阻止,光明道人的右腕,這時已經
斷了。
因此,兩人知道,別看對方個個年輕,卻俱是身懷絕技的扎手人物,因此,托
大輕敵之心立斂,臉上冷傲神色頓失。
妙亮老道,又打量了銀龍四人一眼,依然怒容沉聲問:「幾位小施主,是何門
派,師承是誰,請快些說出來,說不定貴派與本派極有淵源,不要因此失了兩派和
氣!」
銀龍心急前進,無意與他多談,立即淡淡一笑說:「在下四人,無系無派,說
出師門,道長恐也不知,還是請道長說出,為何攔阻在下四人的進路。」
妙亮,冷冷一笑,氣得全身有些發抖。
邛崍派的玄靈,麻瞼一沉,怒聲說:「本派與崆峒派,各選長老二人,率領本
門弟子,千里迢迢,連袂北上,尋找帶鏡老人!清算擊斃本派無塵師弟及崆峒派無
雙劍一清道友的血債,貧道與妙亮道友,奉四位長老之命,看守此地,任何黑白兩
道的朋友,都不得進入狹谷,如有硬闖者,嘿嘿……」
說著,發出一聲傲然獰笑。
銀龍一聽,頓時想起方才滿面怒容,悻悻馳去的三人。
因此,心中不禁有氣,覺得對方實有倚勢欺人之嫌。
於是,劍眉一軒,未待玄靈繼續再說,立即冷冷的問:「要是硬闖,又該怎樣
?」
六個老道一聽,面色同時一變,個個面現怒容。
妙亮三角眼一瞪,厲聲大喝說:「即是誠心與本派及邛崍派為敵!」
紅影一閃,嫻華掠身而出,翻玉腕撤長劍,嗆啷一聲龍吟,一泓秋水,已握在
手中,一聲厲叱說:「分明藉口清算血債,實是暗存覬覦寶鏡之心,想以兩派在江
湖上的雄厚勢力,欺壓各路英雄,不敢進谷。」
說著一頓,柳眉一挑,冷冷一笑,長劍虛空一揮,繼續傲然說:「你們僅能去
嚇唬那些怕事之人,今天遇到姑娘,我倒要看看誰能攔阻得住。」
牟嫻華的話音甫落,妙亮身後的清雲老道,翻腕撤劍,縱身而出,大喝一聲說
:「丫頭好大的口氣,讓道爺試試你的劍上功夫,倒底有了幾少火候,竟敢如此大
膽放肆。」
說話之間,手中長劍,振腕一抖,幻起一團寒光,向著嫻華直撲過來。
小溫侯頓時大怒,揮臂撤戟,大聲怒喝說:「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簡
直是自不量力。」
喝聲未畢,手中亮銀短戟,振腕一挺,一招「白蛇吐信」,直迎清雲的長劍。
清雲老道,尚不知短戟的厲害,一聲怒哼,劍勢倏變,疾演「大鵬展翅」,斜
削小溫侯的右腕。
小溫侯一聲冷笑,右腕一抖,戟鉤閃電一繞,大喝一聲:「撒手——」
大喝聲中,噹的一聲,白光一閃,直射半空,清雲的長劍,已經脫手而飛。
清雲大吃一驚,一聲亡魂驚叫,閃電倒身向後,疾向一丈以外滾去。
清月恐怕小溫侯進步追擊,再下殺手,大喝一聲,向著小溫侯揮劍撲來。
嫻華一見,怒火更熾,身形一飄,已將清月截住,一聲嬌叱,手中長劍,閃電
揮出,直刺對方的肩井。
清月頓時大怒,疾剎身形,怒哼一聲,寒光一閃,直刺嫻華的酥胸。
妙亮一見,面色頓時一變,不知清月是有意,還是怒極疏忽,竟忘了對方是個
妙齡少女。
嫻華粉面一紅,芳心陡起殺機,一聲厲叱:「賊道找死——」
死字出口,身形疾如飄風,紅影一閃,劍帶嘯聲,寒光過處,立即響起一聲驚
心尖呼。
清月老道,面色如土,左手撫耳,暴退八尺,鮮血由指縫間汨汨流出,冷汗緊
接而出,一隻左耳,已掉進草叢堆裡。
妙亮一張老臉,已經蒼白如紙,不知是驚,抑或是怒,不覺仰面發出一聲厲笑
,翻腕撤出長劍,急步向前奔來。
銀龍知道動手已不可避免,不如速戰速決,於是,望著妙亮,淡淡一笑,神色
自若的說:「久聞貴派,掌劍雙絕,今日幸逢道長,在下渴望一瞻貴派絕學,尚望
道長不吝賜教。」
說著,翻腕撤劍,嗆啷一聲清越龍吟,光華大盛,耀眼生輝,在強烈的陽光照
射下,劍芒暴漲,紅光灑地,周圍數丈內,宛如塗上一層鮮紅彩色,赤晶寶劍,已
應聲撤出鞘外。
玄靈老道,面色驟變,認得這柄寶刃,正是苗疆第一神兵——赤晶劍。
妙亮一見,心頭猛的一震,立即停身止步,不敢向前,他雖不認識這柄晶紅透
明的長劍是何名稱,但他深信是柄削金斷玉的寶刃。
摩天玉女,雖知龍弟弟武功卓絕,但卻不願龍弟弟輕易與人動手。
於是,飄身掠至銀龍身邊,低聲深情的說:「弟弟閃開,讓姊姊會會這位道長
。」
說著,嗆的一聲,短劍已握在手中。
頓時,寒光閃閃,劍氣森森,光芒幾達數尺。
玄靈,妙亮,又是一楞,知道這只短劍,又是一柄吹毛立斷的利刃。
這時,麗君手橫短劍,粉面凝霜,已向著妙亮緩步逼去。
妙亮身為崆峒派掌門人「妙一真人」的師弟,在派內倍受人敬,自恃劍術精絕
,平素目中無人,這時,豈肯示弱,尤其在場的尚有邛崍派的玄靈和下代弟子兩人。
於是,三角眼一瞪,大喝一聲,說:「女施主既要以劍會會貧道,貧道自當奉
陪,但兵刃無眼,出手即有傷人之虞,到時可不要怨貧道以大欺小,長幼不分,出
手傷人了。」
說著,手橫長劍,也緩緩向麗君迎來。
摩天玉女,淡淡一笑,繼續前進,神色間,顯得根本不願與妙亮置談。
嫻華立在一側,瓊鼻一蹙,輕哼一聲,望著妙亮不屑的說:「自己的頭顱尚且
不保,還有心關照別人!」
妙亮一聽,只氣得暴怒如狂,七孔生煙,厲聲大喝,振腕揮劍,幻起一團光幕
,直向麗君罩來,劍身帶嘯,疾如奔電。
小溫侯,牟嫻華兩人一見,心頭不覺一震,覺得妙亮老道,劍術火候,果然不
凡,較之清雲,清月,迥然不同。
摩天玉女,神色泰然,嬌軀一扭,身如電閃,繞至妙亮身後,一聲嬌叱,騰空
數丈。
妙亮兩眼一花,長劍頓時走空,驀聞身後一聲嬌叱,嚇得一聲驚叫,長劍反臂
後揮,身形向前如箭疾縱:摩天玉女,身在空中,無心傷人,意在嚇阻,纖腰一挺
,宛如臨空彩鳳,直向妙亮身形撲去。
妙亮縱至三丈以外,閃電轉身,神色惶急,兩眼閃動,遊目疾找麗君。
但,麗君就在妙亮轉身之際,已飄身落在他的身後。
妙亮大吃一驚,嚇得魂飛天外,一聲怪叫,揮劍反身——麗君見妙亮依然不知
遇難而退,不覺芳心大怒,黛眉一剔,清叱一聲,一招「海底垂針」,手中短劍,
閃電下揮,疾封妙亮的長劍。
只聽噹的一聲,寒光一閃,射出數點火星,妙亮手中長劍,應聲兩斷。
妙一見大驚失色,再度怪叫一聲,縱身暴退一丈。
紅影一閃,一聲嬌叱,嫻華縱身,直撲妙亮,玉手倏伸,疾出如電,纖指已點
向妙亮的麻穴。
事出突然,妙亮又在心慌驚亂之際,再想閃躲已是不及,一聲悶哼,噗通截倒
在地。
玄靈塌眼一瞪,厲喝一聲,仗劍疾撲。
其餘四道,頓時神情如狂,俱都大喝一聲,紛紛奔來。
銀龍,嫻華,小溫侯,齊聲厲叱,同時迎出——小溫侯揮戟敵住清雲,清月,
牟嫻華振劍直擊光明、正明。
蕭銀龍,手中赤晶,舞起一團晶紅光幕,直奔撲來的玄靈。
頓時——寒光閃閃,劍氣彌空……
厲叱暴喝,人影縱橫……
摩天玉女,橫劍立身三丈以外,仰首一看天色,立即望著鬥場催促說:「時候
不早了,尚不知這道狹谷究有多深……」
麗君話尚未完,噹啷一響,悶哼一聲,玄靈老道,撤手丟劍,翻身栽倒,銀龍
也出手點了他的穴道。
銀龍,麗君,雙雙揮劍,再向打鬥正烈的嫻華德俊兩組撲去。
清雲四道,一見玄靈、妙亮俱被點倒,頓時慌了,再見銀龍、麗君來,更無鬥
志,轉身就跑。
銀龍四人,豈容四道逃走,一長身形,相繼騰空而起,身在空中,宛如蒼鷹搏
兔般,向著四道身前落去。
四道一見,驚惶失措,左竄右奔,又轉身回逃!
銀龍四人,同聲大喝,閃電追撲,出手疾點四道的黑憩穴。
一陣驚叫,噗通連聲,清雲四道,紛紛仆倒草中。
銀龍,德俊,兩人立將玄靈、妙亮及清雲四道,挾在一座大石之後,遊目一看
,心頭不覺一震——只見谷口方向,三十丈外的矮樹林前,已立滿了一群武林人物
,竟有四五十人之多,有老有少,有僧有道,俱都閃著驚異目光,靜靜的望著這邊。
銀龍知道是由各地聞信趕來的人,因此,並未放在心上。
小溫侯將短戟插在背後,立即對銀龍說:「不要管他們,我們走!」
說罷,四人並肩繼續向狹谷深處馳去。
飛馳中,銀龍回頭一看,只見身後人群,勢如潮水般,也向著谷內奔來。
一陣飛馳之後,隆隆震耳的巨瀑聲,聽得更真切了。
四人經過兩處竹林亂石之地,狹谷形勢疾向左側彎去。
轉過峰角一看,四人眼睛頓時一亮——只見前面一里以外的谷底,一道急流巨
瀑,由數百丈高的崖頂上,勢如天河倒瀉般,傾了下來。巨瀑之下,飛天濺浪,高
約數丈,宛如大海滾蛟,勢如萬馬奔騰,雖在一里之遠外,已感到陣陣涼風水氣,
迎面撲來。
只見一道耀眼電光,穿出水浪,直射半天,麗日為之失色,四人看罷,俱都有
些不解。
再向前進,只見巨瀑之下,竟是一個圓約三十丈的深潭,翻騰滾浪中,一座突
出水面的尖石。
那道透出水浪的沖天電光,即發自那座尖石的頂端。
銀龍目力較強,第一眼便看出發出沖天電光的,正是那面寶鏡被日光直射的反
光。
於是,舉手一指,立即急聲說:「你們看,那就是老人的寶鏡……」
說著,不覺驚噫了一聲,劍眉一蹙,又不解的說:「怪,怎麼不見了那位老人
?」
麗君,嫻華,小溫侯三人定睛一看,果然沒看到有什麼老人。
只見那面鏡子放在尖石上,恰在巨瀑擊起的飛浪弧形之下,只是不知那位帶鏡
老人,是怎樣放在上面的。
這時距離潭邊,尚有三十餘丈,已有無數細小水點,由半空中紛紛落下。
四人停住身形,遊目一看,心頭同時一震,只見前面,野草亂石之間,橫七豎
八,竟臥著十幾具屍體。
這些屍體,有的缺腿,有的斷臂,有的是被震吐血而死,有的是被劍刺喪生,
有老叟,有老尼,有中年大漢,有少年書生,令人看來,慘不忍睹。
銀龍看罷,劍眉緊蹙,他確沒想到,稜威中含蘊著慈祥的枯瘦老人,心腸竟是
如此殘忍!
牟嫻華瓊鼻一哼,立即怒聲說:「哼!想不到這個帶鏡老人,竟是一個殺人惡
魔,兩手血腥的人物!」
說罷,柳眉飛挑,杏目閃光,舉目向谷底亂石野草矮樹中,掃視了一眼,又忿
忿的說:「這個老魔鬼,不知躲到那裡去了,不管他的武功如何高絕,我今天也要
會他一會!」
蕭銀龍立即對嫻華說:「姊姊,不要衝動,據我上次在雪谷殘垣小石屋中看到
的情形,老人除一面寶鏡外,似乎沒有兵器。」
說話之間,轉首一看,只見潮水般湧來的數十武林人物,俱都遠遠停在三十丈
外,只是不知他們為何不再進。
麗君看了這群武林人物,鳳目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麼,急聲說:「弟弟,玄靈
妙亮說,他們還有四位長老在此地,為何一個不見?」
牟嫻華芳心正在生氣,瓊鼻一哼,不覺脫口說:「哼,恐怕早死光了!」
就在嫻華話聲甫落之際——一聲嘿嘿冷笑,突然由左側一座大石之後傳來。
小溫侯倏然轉身,暴聲喝問:「什麼人?」
暴喝聲中,身形如煙,向著冷笑之處,飛撲過去。
蕭銀龍深知帶鏡老人厲害,頓時大驚,高聲疾呼:「六哥不可去——」
疾呼聲中,身形微晃,緊跟小溫侯身後,飛了過去。
嫻華,麗君,也縱身相隨。
小溫侯剛剛撲至大石之前,身形尚未立穩,石後灰影一閃,突然躍出一個鬚髮
皆白,馬臉小眼,一身灰布道袍的花甲老道來。
馬臉老道,小眼一瞪,大喝一聲,右掌閃電劈出——立有一道剛猛無儔勁力,
挾著一聲厲嘯,向著小溫侯當胸擊到。
事出突然,距離又近,小溫侯雖有準備,但對方卻佔了先機,於是,倉促間,
奮力推出一掌。
銀龍一見老道掌勢,心頭不覺猛的一震,知道小溫侯功力不如對方深厚,於是
大喝一聲,右掌振腕打出——一道滾滾狂飆,斜向馬雲老道的掌風擊去。
就在銀龍出掌的同時——
一聲蒼勁大喝,石後再度躍出一個身材瘦削,穿著黑袍的花甲老道來,大喝聲
中,右掌遙空打出一道絕猛勁力,直迎銀龍的掌風。
四人出手,雖有先後,但由於雙方俱都快如奔電,看來幾乎是同一時間。
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大響——勁風疾旋,狂風帶嘯,沙飛石走,野草升空。
蹬蹬蹬——瘦削老道,小溫侯,在沙石橫飛的勁力急旋中,身形踉蹌,直向後
退——一聲悶哼,瘦削老道被銀龍掌力震得亦一直向後退去,乾枯後背,碰的一聲
,著實撞在身後大石上。
一聲嬌叱,紅影閃動,牟嫻華伸手將小溫侯踉蹌的身形扶住。
哇——的一聲,小溫侯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嫻華,麗君,同時一聲驚呼,兩人立將面色蒼白的小溫侯扶住,讓他緩緩坐下
調息!
蕭銀龍頓時大怒,劍眉飛挑,面罩殺機,望著馬臉老道,一聲大喝:「你再接
我一掌——」
喝聲未畢,急上三步,右臂一圈,運足六成真力,翻腕劈出一道剛猛狂飆。
馬臉老道,見瘦削老道被銀龍一掌震退,已知銀龍不可輕視,這時,右臂一圈
,運足八成真力,也大喝一聲,閃電推出——蓬然一聲大響——
草隨勁風疾旋,砂石飛射帶嘯……
緊接著,一聲悶哼,蹬蹬蹬,哇哇連聲中,馬臉老道,張口吐出兩道鮮血,噗
通一聲,翻身栽倒地上。
就在這時——人影一閃,大石之後,又躍出兩個白鬚白髮的老道來。
穿灰衣的老道,年約八旬,身背長劍,長得鼠頭獐腦,尖嘴削腮,飛身撲向倒
地吐血兩手撫胸的馬臉老道人。
穿黑袍的老道,年約六十開外,方臉濃眉,兩眼賊亮,縱身掠至閉目調息的瘦
削老道身邊。
蕭銀龍無心再看那些,轉身縱至小溫侯的身邊,低頭一看,只見六哥劍眉緊蹙
,朗目微閉,俊面異常蒼白,嘴角仍掛著鮮血。
這時,嫻華已將由懷中取出的一粒碧色藥丸,放入小溫侯的口內。
麗君微合鳳目,盤膝坐在小溫侯背後,纖掌撫在六哥的「命門穴」上,正以本
身真氣幫助六哥療傷調息。
蕭銀龍越想越氣,想不到四個老道,俱是身為一派至尊的長老,年高修深,居
然不問情由,突下重手。
繼而一想,不覺心頭一震,寶鏡跟前,為何不見了枯瘦老人?莫非被這四個心
地陰險的老道合力謀害了?地上慘死的這些人物,莫非也是死在這四個老道之手?
心念間,星目不覺望了就近的一具屍體一眼。
蕭銀龍不看猶可,一看之下,倏然跳起,大聲驚呼:「啊!馬大剛!」
驚呼聲中,縱身撲了過去,低頭一看,馬大剛的小骯,被劍刺了一道八寸多長
的口子,血漿凝固,大腸擠出,死狀極慘。
蕭銀龍看罷,俊面色變,星目射電,抬頭望著四個老道,厲聲大喝問:「金鏢
馬大剛,可是你們殺的?」
身穿灰道袍,背插長劍,鼠頭獐腦的老道,在馬臉老道身邊,緩緩立起身來,
小眼一瞪,一臉猙惡,向著銀龍,冷冷一笑,狠狠的道:「不錯,正是道爺超度的
,你又怎樣?」
蕭銀龍一聽,心瞻氣破,仰面一聲厲笑,玉牙一咬,也狠狠的道:「是你,我
就要你同他的一樣死法!」
話聲甫落,舉臂翻腕,紅光一閃,嗆啷一聲,赤晶寶劍,已經握在手中,正待
飛身疾撲……
驀聞腳下發出一聲極痛苦的低微呻吟!
銀龍心中一驚,低頭一看,馬大剛的無血嘴唇正在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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