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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雨 香 魂

                   【第十九章 巧得神功】
    
      來至室門,方才和飛鬍子判官三人交手的三個身披淡黃色袈裟的年輕尼姑,俱 
    都抱劍立於門外。 
     
      三個年輕尼姑一見凌壯志從容的走出來,俱都扣劍躬身,齊聲低呼道:「凌師 
    叔!」 
     
      凌壯志年紀輕輕的被這些比自己大好幾歲的年輕尼姑稱師叔,乍然聽來,總覺 
    得有些不自然,在心理上,似乎突然老了二三十歲。 
     
      對方既然如此稱呼,只得肅穆謙和地頷首還禮。 
     
      其中兩個年輕尼姑,立即抱劍頭前帶路,其餘兩人和明慧則跟在凌壯志身後, 
    直向大雄寶殿方向走去。 
     
      繞過寬廣巍峨的大雄寶殿,地勢逐漸上升,俱是寬大青石台階,左右共有六座 
    紅磚朱漆院門。 
     
      進入正中另一座高大門樓,七八丈外,即是第二座大佛殿,殿的形式較小,雄 
    偉氣勢遠不如大雄寶殿。 
     
      凌壯志前進中,一直低頭沉思,他無心去看這座工程浩大的庵院,腳下只是跟 
    著前面兩個尼姑的身影,一步一趨地登著寬大石階。 
     
      匡然一聲,第三擊巨鐘又響了。 
     
      再向前看,雙目倏然一亮,只見數百級台階之上,雄峙一座金瓦朱牆,形如龐 
    大客廳的大佛殿,殿前正面的門,全部敞開了。 
     
      令凌壯志驚異的不是第三座大殿,而是距大殿二十餘階的平台處,有四尊金光 
    閃閃的高大神像。 
     
      這時,日近正午艷陽直射,四尊高大金神,金光刺目,加之距離又遠,無法看 
    清是神是佛。 
     
      再前進數十級,凌壯志心中一動,他已能凝目看清那四尊金神,竟是戍守南天 
    門,驅妖降魔的四大天將。 
     
      四大天將威武懾人,有的托塔,有的持戟,四人有四個不同姿勢,俱都飛眉怒 
    目,做著攻擊之勢。 
     
      凌壯志天姿絕頂,悟性超人,他遠遠一見這四座金神,便立即悟出這是四招曠 
    古凌今的絕學。 
     
      前進中,他細心參研,依序推演,去掉四大天將手中的兵刃,發現這四個姿勢 
    循環相連,可掌可拳,是四招威力無比的絕世掌法。 
     
      一經參透,恍然大悟,白髮前輩後殿公審的目的,原是要借此讓他獲得一套威 
    勢奇猛的掌法。 
     
      他斷定這四招掌法,即使是凌霄庵的三位師太也未必已經悟出來,當然,白髮 
    道姑如此做的原因,也在試探他是否有這份機緣。 
     
      來至近前一看,四尊金神有一丈二尺多高,頭如巴斗,手似蒲扇,口如血盆, 
    眼似銅鈴,十分嚇人。 
     
      登上三殿台階,四個年輕尼姑同時轉身,齊向大殿前簷走去。 
     
      凌壯志舉目一看,殿內正中一張高約五尺的檀木大床,白髮道姑神情肅穆,盤 
    膝坐在一張厚厚的黃綾大蒲團上面。 
     
      三位師太,四大監院,和五位執事,分別在床前的十數大椅上,其中一張大椅 
    無人,想必是身後明慧大師的座位。 
     
      在分列大椅的盡頭,有兩個方桌,上放筆墨紙硯,桌後,分別坐著一個擔任筆 
    記的尼姑。 
     
      在左右大椅的後面,整齊地盤坐著三百餘名尼姑,俱都神情凝重地望著殿外的 
    凌壯志。 
     
      打量間,驀聞四個年輕尼姑同時恭謹朗聲說:「啟稟師祖,凌師叔帶到。」 
     
      四人報告完畢,恭身靜立,聽候指示這時,整個大殿雖有數百人,但靜得無一 
    絲聲音,空氣低壓得令人感到有些窒息,相互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白髮道姑緩緩睜開眼睛,看也不看凌壯志一眼,接著深沉地說:「帶上來。」 
     
      說罷,再度合上鳳目。 
     
      四個年輕尼姑扣劍恭聲應是,立即退至凌壯志身側,四人擁著凌壯志即向殿內 
    走去。 
     
      這時,明慧早已歸座,大殿內靜得落針可聞,數百尼姑驚急的目光閃爍不停。 
     
      凌壯志被擁至距檀床七尺處,四個年輕尼姑立即退至左右筆記書桌的外邊,抱 
    劍恭立。 
     
      三位師太霜眉微蹙,神色凝重,四大監院,五位執事,在肅穆的神態間,尚含 
    有一絲迷惑。 
     
      凌壯志恭身下跪,俯伏在地,恭聲說:「弟子凌壯志,叩見前輩。」 
     
      白髮道姑倏睜雙目,冷電閃爍,神色深沉地怒聲問:「凌壯志,你可知罪?」 
     
      凌壯志不敢說不知,只得恭聲說:「弟子知罪。」 
     
      白髮道姑立即轉首對了塵師太問:「請師太查查看,違抗師門尊長命令,玷污 
    佛門靜地者,如何處置?」 
     
      了塵師太恭身立起,合什恭聲說:「貧尼有下情恭稟庵主。」 
     
      白髮道姑怒容略展,頷首說:「師太請講。」 
     
      了塵師太敘述說:「根據本庵清規律罪,違背庵主命令,不聽制止者,視同叛 
    徒,應即處死。」 
     
      凌壯志聽得心頭一震,他確沒想到,一個尼姑庵,居然有如此嚴厲的刑章。 
     
      又聽了塵師太繼續說:「至於侮藐佛祖,污穢聖地,應處死刑或監禁終生,一 
    經觸犯,不必公審,當即執行。」 
     
      凌壯志一聽,再度嚇了一跳,他覺得凌霄庵的清規律條,較之武林各大門派, 
    尤要嚴厲幾分。 
     
      當然,他不會知道這條清規細則中,包括有庵中弟子與人通姦調情或同性相戀 
    等情事在內。 
     
      又聽了塵師太繼續說:「凌小俠雖為庵主俗家師門弟子,確曾犯有不聽尊長制 
    止之罪,但卻不適合本庵清規條例,如照武林各大門派而言,據貧尼所知,派規最 
    嚴者莫過於武當、少林、峨嵋、崑崙等派,其違犯上述條例者,輕者逐出門牆,重 
    者收回所授武功,當不致取其性命。」 
     
      說此一頓,慈眉看了一眼全殿數百尼姑,繼續說:「至於玷污佛門靜地一事, 
    凌小俠乃基於義忿挺身而出,拔劍相助,為本庵解危除害,理應視為本庵救星,怎 
    可再加諸其罪?貧尼不願,諸監院、執事和數百弟子亦不願也。」 
     
      白髮道姑微合雙目,緩緩頷首,似覺言中有可取之處。 
     
      了空師太性情較急,未待白髮道姑許可,便起身直接口說道:「庵主因在庵後 
    清修,不知近日情形,這三個孽障,每晨必來糾纏,胡言亂語,肆無忌憚,如此狂 
    徒,正該及時超度,免得今後害人,吾佛有靈,才冥冥中招來凌小俠代佛降魔,怎 
    可再加罪代天行道之人?」 
     
      白髮道姑神色逐漸緩和,不停地微微頷首。 
     
      了凡師太也合什恭聲說:「兩位師姐之言,恭請庵主三思。」 
     
      白髮道姑神色凝重,緩緩睜開眼睛,肅容看了一眼左右數百尼姑。 
     
      所有尼姑立即欠身合什,齊聲高呼:「恭請庵主三思。」 
     
      白髮道姑霜眉一蹙,面現難色,目注三位師太,和聲地問道:「以三位師太之 
    見……」 
     
      三位老師太同時恭聲說:「略施薄懲,予以懺侮之機。」 
     
      白髮道姑贊同地微一頷首,接著目注伏跪在地的凌壯志,怒聲斥責:「本應將 
    你重責,念及你年輕無知,三位師太講情,特給你一個悔悟之機,今後如有再犯, 
    兩罪加並處分,還不謝過三位師太。」 
     
      凌壯志跪了幾乎半個時辰,雖然雙膝有些酸痛,但想到因此獲得一套威力無比 
    的絕世掌法,這些委屈,已毫不覺得了。 
     
      這時聽白髮道姑最後一聲沉喝,立即叩首恭聲說:「多謝三位師太!」 
     
      三位老師太的紅潤面龐上,俱都綻著慈祥的微笑,同時合什還禮。 
     
      白髮道姑繼續沉聲說:「將凌壯志押至禁院監禁,隨時聽命庵後石廬聽道。」 
     
      肅立兩側的四個年輕尼姑,立即恭聲應是,抱劍向凌壯志走去。 
     
      凌壯志立即向白髮道姑叩頭恭聲說:「謝前輩寬恕之恩。」 
     
      說罷立起,垂首躬身,隨著四個抱劍的年輕尼姑,直向殿外走去。 
     
      來至殿外,凌壯志特意細心觀察十數級下四大天將的背後身形掌式,並慎重的 
    一一默記心中。 
     
      繞過殿角,穿過一片精舍,即到一座獨院門前。 
     
      凌壯志定睛細看,只見牆高門大,粗笨簡陋,一望而知即是專為監禁庵中弟子 
    專用的禁院。 
     
      其中一個年輕尼姑急步登上台階,伸手在門上拍了兩下,門內立即傳出一陣急 
    急奔跑的雜亂腳步聲。 
     
      呀然一聲,院門開了,開門的竟是兩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光頭小沙尼。 
     
      兩個小沙尼一身黑衣,胖胖的小臉,像一對熟透的大蘋果,一雙烏黑大眼睛, 
    望著門外的凌壯志發愣。 
     
      叩門的年輕尼姑,立即催促說:「快去打開執事監院級的禁房。」 
     
      一個較高一些小沙尼,立即轉身奔了回去。 
     
      凌壯志舉步走進院門,遊目一看,院落寬大,青石舖地,除了正中一大間,左 
    右各一小間石屋外,院中冷冷清清,既無花草也無樹木。 
     
      這時小沙尼已將正中一間房門推開了,凌壯志也不言語,逕自走進門內。 
     
      門內粗桌木椅,右間一張大床,上有整潔的被褥,前窗一張書桌,上置筆硯經 
    書,除此再沒有什麼了。 
     
      凌壯志知道這就是監禁他的所在,看罷,立即坐在木椅上。 
     
      四個年輕尼姑,進屋同時收劍入鞘,其中一個年輕尼姑立即對兩個一臉迷惑, 
    充滿了驚異神色的小沙尼,沉聲說:「還不快些上前叩見師叔祖。」 
     
      凌壯志一聽,頓時一愣,轉瞬之間,又升了一級師叔祖,這令他真有些疑惑, 
    自己是否已經是個白鬍子老頭。 
     
      心念間,兩個小沙尼,早已趴在地上叩頭,同時恭聲輕呼:「光明、飛明,給 
    師叔祖叩頭。」 
     
      凌壯志內心尷尬,表面沉著,也學著老人的動作,哈哈一笑,作出親切慈祥的 
    表情,同時笑著說:「起來,起來,不必多禮。」 
     
      說著,欠身伸手,作著欲扶之勢,兩個小沙尼遵命立起身來。 
     
      四個貌美的年輕尼姑一見凌壯志小人學著老頭樣,不由相互看了一眼,閉著小 
    嘴笑了。 
     
      凌壯志頓時發覺,不由俊面通紅。 
     
      驀然,人影閃處,四個美貌年輕尼姑同時齊聲低呼:「慧安、慧焚、慧音、慧 
    律叩見凌師叔。」 
     
      凌壯志心中一驚,頗覺不安,但想到方才四人的動嘴輕笑,立即依樣老大自恃 
    地笑著說:「不必多禮,你四人也起來吧!」 
     
      說話之間,依然端坐,並無慾扶之意。 
     
      四位年輕貌美的尼姑,俱都較凌壯志大二三歲,這時見凌壯志大剌剌地端坐不 
    動,心中不禁有意刁難地齊聲要求說:「凌師叔武功高絕,技藝超群,弟子等也要 
    學成像凌師叔這樣驚人的武功,希望凌師叔多多栽培。」 
     
      凌壯志絕頂聰明,早已看出慧安四人的心意,因而索性老氣橫秋地哈哈一笑, 
    傲然說:「你等有心學好技藝,精神實在可嘉,只要你們悟性高,天賦夠,師叔絕 
    不吝嗇,自會傾囊相授。」 
     
      說罷,又是一陣倚老賣老地哈哈大笑。 
     
      慧安四人平素也是極高傲的人,聽了凌壯志「悟性高,天賦夠」的話,個個心 
    中不服,大有凌壯志瞧不起她們之慨。 
     
      想起他們四人,身披淡黃袈裟,乃數百三代弟子選出資格最佳的四人,輕功、 
    劍術,俱都遙遙領先,怎忍得下這口氣。 
     
      因而,四人仍伏跪在地不起,齊聲要求說:「請師叔趁現在清閒,場地寬闊, 
    即時傳授弟子等一二招絕學,弟子等終身不忘凌師叔的恩德。」 
     
      凌壯志秀眉一蹙,知道她們心中俱都不服,有意要在他面前一展才華,因而心 
    中一動,決意將方纔悟透的四大天將掌法施展出來,既可試探凌霄庵的弟子是否會 
    這套掌法,又可借此作演練的機會。 
     
      心念一決,故作為難之色,久久才遲疑地說道:「不過師叔有個不太合理的要 
    求,就是每招只教三遍,學多學少,在乎你們自己的福緣悟力。」 
     
      慧安四人自恃聰明過人,通常師太等人傳授武功,第一遍即可領悟,第二遍便 
    豁然貫通,第三遍則已盡得其中精奧。 
     
      因而,四人一聽凌壯志規定只教三遍,立即齊聲欣然應是,同時,伏地叩頭愉 
    快地立起身來。 
     
      凌壯志舉手一指門外,說:「我們就在院中演練吧!」 
     
      說罷起身,當先向門外走去。 
     
      慧安四人,相互遞了一個眼神,緊緊跟在凌壯志身後,兩個小沙尼也驚異地站 
    在門的兩邊。 
     
      來至門外,慧安四人,自動並肩肅立在院的一角,四雙閃閃生輝的明亮眸子, 
    一眨不眨地望著凌壯志。 
     
      凌壯志深怕慧安四人根本就會這四招掌法,如果一經識破,自是極為難堪,因 
    而故意解釋說:「師叔今天要傳給你們的是四招佛門掌法,一般佛門弟子僧、道、 
    尼大都學過……」 
     
      慧安四人一聽,秀麗的面龐上,立即似笑非笑地一陣牽動。 
     
      凌壯志佯裝未見,繼續說:「施展這四招掌法時,要身逍遙,心自在,靈台清 
    明,可拳可掌,若恍若惚,快時疾如奔雷,氣勢萬鈞,緩時如飄柳絮,勁透五指, 
    內力遙空劈出,勢如長江大河,威勢猛不可擋,令敵虛實難測……」 
     
      慧音是個鬼靈精,見凌壯志說了半天要訣,而不報名稱,因而忍不住問:「請 
    問凌師叔,你這四招掌法是何名稱?」 
     
      凌壯志也不知是何掌法,但慧音問了,又不能不答,只得含糊地說道:「僧、 
    道、尼三道定名不一,有的曰天神掌,有的曰四神掌,有的曰金神掌,你們四人任 
    選其一即可。」 
     
      慧安四人一聽,不由相互看了一眼,神色十分茫然,似乎沒有聽說過佛門中有 
    這麼一套掌法。 
     
      凌壯志雖已悟透那四招絕世掌法,但卻尚未練習,他自己本身勢必也要緩緩演 
    練一次。 
     
      於是,輕咳一聲,沉聲說:「你四人注意,現在師叔給你們緩緩演練一次。」 
     
      慧安四人,立即目注凌壯志緩慢演練的掌勢,但他們心中的熱忱,似乎已不如 
    方才來得殷切。 
     
      慧音天賦較高,她覺得這四招掌法,似有些熟悉,只是一時想它不起。但看完 
    了第一遍,仍不能領悟其中的奧秘。 
     
      慧安三人似是也感到有些驚異,待等四人發覺,再想凝視觀察,凌壯志已演至 
    第四招了。 
     
      驀見凌壯志雙目冷目一閃,同時一聲暴喝:「再來一遍。」 
     
      暴喝聲中,白影旋飛,掌影翻騰如雲,風聲呼呼,掀起一陣排山倒海的狂飆, 
    最後,只見掌影不見人。 
     
      慧安四人頓時看呆了,她們卻沒想到,那四招緩慢無奇的掌法,竟有如此驚人 
    的威力。 
     
      凌壯志演得興起,竟忘了再呼第三遍,他把這四招掌法,配合上東海仙翁獨步 
    武林的追魂幻縱,剎那間,白影如雲,掌影如山,院中狂風大作,灰塵激旋上升。 
     
      慧安四人大驚失色,游旋勁力,逼得她們緊緊倚在牆壁上,衣袂疾飄,發出叭 
    叭輕響。 
     
      凌壯志確實沒想到這四招掌法,竟能反覆應用,循環不息,較他想像的尤為凌 
    厲。 
     
      繼而,心中一動,立運赤陽掌功,雙掌頓時殷紅如火,滿院一片火紅,空氣熱 
    度驟增。 
     
      慧安四人大駭,宛如處身火窟中,俱都嚇得脫口一聲驚呼道:「凌師叔,凌師 
    叔。」 
     
      驚呼聲中,神情慌張,紛紛騰身飛進屋內,兩個小沙尼早已驚得面無人色。 
     
      興致正高的凌壯志,一聞呼聲,頓時驚覺,急忙收住身形,遊目一看,三間石 
    屋,六扇窗戶上的窗紙,俱都被激盪的炎熱狂飄燒焦了。 
     
      凌壯志心知不妙,再看立在屋門內的慧安等四人,個個面色如土,俱都神情癡 
    呆,張著小嘴,瞪著大眼,恐怖地望著他。 
     
      慧音見凌壯志身形一停,立即惶聲問:「凌師叔你……」 
     
      凌壯志知道,如果不能將慧安四人應付好,極可能因此又闖下一件禍事。 
     
      於是,佯裝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說:「師叔為令你們多一次領悟的機會,所 
    以又多演了一遍。」 
     
      就在這時,院門響起一陣叭叭叩門聲。 
     
      兩個驚魂未定的小沙尼,立即脫口說:「送午飯來了。」 
     
      說著,較大的光明急忙向院門奔去。 
     
      慧安四人也驚覺到時刻不早了,於是,同時施禮告辭。 
     
      凌壯志心中一動,立即正色說:「方纔授藝之事,不得對任何人洩露,否則, 
    全庵弟子俱都前來要求學習了。」 
     
      慧安四人雖為佛門弟子,但由於年輕,心性仍未達到忘卻私慾的修為,自是不 
    願別人也來學習,因而恭聲應是,匆匆而去。 
     
          ※※      ※※      ※※ 
     
      轉瞬四天過去了,凌壯志仍被監禁在別院裡,既沒有被召至白髮前輩聽道,也 
    沒見慧安四人再來。 
     
      他焦急地在室內負手踱著步子,低頭想著娟師姐在中途,或者在山中可能發生 
    的種種情形。 
     
      最後,他決定去找白髮前輩,向她要求離庵去找娟師姐。 
     
      他在焦急不安的心情下,好不容易等到二更過後,凝神一聽,光明、飛明兩個 
    小沙尼已經睡著了。 
     
      於是,輕輕拉開房門,悄悄走了出來,反手將門掩好,騰空飛上房面。 
     
      夜空如墨,繁星暗淡,整個凌霄庵一片漆黑,僅百數十丈以外的大佛寶殿前, 
    有數點螢火之光。 
     
      凌壯志略微一看,展開輕靈身法,馳出凌霄庵,縱躍如飛,捷逾狸貓般,直向 
    庵後竹林馳去。 
     
      庵後茂林,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陣陣山風,吹得枝搖樹動,發出沙沙的淒涼聲 
    音,愈顯得夜的可怖。 
     
      一陣飛縱,即見數十丈外的竹林內,一片漆黑,看不清白髮道姑的石屋位置。 
     
      來至竹林外沿,凌壯志不禁有些遲疑,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有些冒昧,白髮前 
    輩會不會惱怒? 
     
      心念未畢,驀然傳來白髮道姑的悄聲急問:「是志兒嗎?」 
     
      凌壯志心一驚,急忙恭身,也悄聲回答了聲是。 
     
      白髮道姑似乎正需要凌壯志前來,因而,焦急地悄聲說:「快些進來。」 
     
      凌壯志聽得出白髮前輩的聲音中充滿了憂急,同時,看到漆黑的石屋中,兩點 
    寒星一閃而逝,因而,心情頓時緊張起來。 
     
      於是低聲應是,屏息前進,到達石屋門前,立即躬身低聲說:「志兒叩請前輩 
    金安。」 
     
      白髮道姑急忙悄聲說:「進來坐。」 
     
      凌壯志恭聲應是,屏息進入門內,仍坐在以前坐過的蒲團上。 
     
      白髮道姑一見凌壯志坐好,立即憂急地低聲說:「志兒,你娟師姐為何仍未見 
    來?」 
     
      凌壯志也憂急地回答說:「志兒正為此事前來。」 
     
      說話之間,發現坐在石床蒲團上的白髮道姑,霜眉微蹙,神色憂鬱,臉上已失 
    去前幾日的那份風采。 
     
      白髮道姑不解地問:「你和娟兒在什麼地方分手?」 
     
      凌壯志見問,心中不禁一陣難過,黯然說:「在贛邊石門鎮。」 
     
      白髮道姑略一沉思,關切地問:「你說娟兒的武功並不庸俗?」 
     
      凌壯志一聽,知道白髮道姑已開始關心到娟師姐的安危問題,因而,肯定地頷 
    首恭聲說:「是的,娟師姐的武功,並不遜志兒多少。」 
     
      白髮道姑一聽,神色似乎開朗了不少,但她仍不由自主地蹙眉自語地說:「奇 
    怪,為何還不見來呢?」 
     
      凌壯志看出白髮道姑對娟師姐的關注,毫不遜於自己,因而提議說:「前輩, 
    娟師姐可能早已到達恆山,只是找不到這座綠谷裡的凌霄庵。」 
     
      白髮道姑同意地頷首說:「我也在這樣想。」 
     
      凌壯志接口說:「志兒想去峰下尋找娟師姐上來。」 
     
      白髮道姑霜眉一蹙,面現難色,遲疑地說:「恆山方圓數千里,高峰如林,大 
    小寺院,無人統計過究竟有多少座,要想找你娟師姐,恐怕不易……」 
     
      凌壯志堅毅地說:「不管如何,志兒想去試試。」 
     
      白髮道姑緩緩頷首說:「也好,看來這孩子的智力似乎沒有你的高,不過…… 
    不過,凌霄庵的庵律規定,庵中絕對不准留宿男客的,如果放你出來,你便無處安 
    身。」 
     
      凌壯志一聽,恍然大悟,原來白髮道姑將他監禁在禁院的原因,是為了解決他 
    在凌霄庵安身的問題。 
     
      心念間,又聽白髮道姑繼續說:「我雖命了塵師太傳諭全庵弟子任何人不得前 
    去禁院打擾你,但你明日離庵,勢必瞞不過兩個小沙尼。」 
     
      凌壯志這時也明白了慧安四人何以未去禁院的原因,他的確沒想到,一個尼姑 
    庵竟有如此嚴明的紀律,較之那些虛有其表的名門大派,尤有過之。 
     
      他本想說,明日離開之時,嚴厲叮囑兩個小沙尼不得洩露消息,但話至口邊, 
    又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事。 
     
      因而,心中一動,立即改口說:「志兒既然離開凌霄庵,在未找到娟師姊前, 
    自是不會回來……」 
     
      白髮道姑未待凌壯志說完,立即阻止說:「這樣不妥,萬一你娟師姊找了來, 
    又不知你在何處了。」 
     
      凌壯志立即補充說:「志兒可每天日落以前回來,深夜宿在峰顛破殿內。」 
     
      白髮道姑覺得這樣作太辛勞了,因而連連搖頭說:「不妥,不妥,還是再等一 
    兩天吧!」 
     
      凌壯志見白髮道姑不准,自是不敢堅持,只得恭聲應是。 
     
      兩人一陣沉默,似是都在判斷宮紫雲何以尚未到達的原因。 
     
      驀然,白髮道姑的鳳目一亮,似乎想到什麼,於是目光注定凌壯志,再度壓低 
    聲音問:「志兒,那天你由前殿到達第三進大殿,這中間,你可曾發現凌霄庵內, 
    有何奇異之處?」 
     
      凌壯志聽得心頭一震,完全知道白髮道姑真正公審的原因,果然被他料中了, 
    於是,也低聲回答說:「志兒發現殿中這四尊丈二金神,是四招威勢無比的凌厲掌 
    法,也是四招剛猛絕倫的拳法。」 
     
      白髮道姑一聽,面色立變,十分震驚地讚聲說道:「天選良材,果具慧眼,確 
    實是武林一位奇才,志兒,你果然未負我一番苦心,聽你口氣,似是已領悟其中精 
    奧。」 
     
      凌壯志立即感激地恭聲說道:「多蒙前輩栽培,志兒已盡得四招掌法之精緻玄 
    妙,如恩師英靈有知,亦當含笑泉下了。」 
     
      白髮道姑一聽,臉上喜色盡失,鳳目立即湧滿了淚水。 
     
      凌壯志一見,非常不安,知道不該說恩師英靈、泉下等字,這時見白髮道姑已 
    緩緩流下兩行淚水,心中甚是後悔。 
     
      一陣沉默,白髮道姑再沒有說什麼。 
     
      凌壯志知道該走了,於是,恭身立起,黯然說:「志兒不肖,觸動前輩愁思, 
    內心甚感不安,今夜時間已晚,志兒就此告辭,明晚再來請安。」 
     
      說罷,雙膝跪地,伏身叩頭。 
     
      白髮道姑沒有言語,僅含淚戚然的點點頭。 
     
      凌壯志從地上起來,恭謹地退出石屋,直到退至竹林內始轉身向前馳去。 
     
          ※※      ※※      ※※ 
     
      凌壯志前進中,內心既痛苦又迷惑,他覺得白髮道姑和恩師朱腕銀筆葉天良之 
    間,定有一段不平凡的際遇。 
     
      心念間,驀然一聲沉痛歎息,逕由身後飄來。 
     
      凌壯志心中一陣難過,立即剎住身形,定睛一看,離開竹林已數十丈了,前面 
    不遠,已是凌霄庵的高大庵牆了,他暗暗望著黑暗中的竹林方向,傷感地搖了搖頭。 
     
      驀然,他的心中一動,雙目冷電一閃而逝,轉首一看數百丈外的冰峰雪巔,展 
    開輕功,電掣撲去。 
     
      來至通向峰顛的山壁處,身形絲毫未停,雙袖一抖,騰空而上。 
     
      升上峰顛,茫茫一片灰暗銀色,寒風凜烈,直透衣衫,凌壯志略微一辨方向, 
    直奔那座殘破大殿。 
     
      來至破殿階前一看,心頭不由一震,只見青面紅袍釘心判的兩段僵硬屍體,赫 
    然仍分置在原地方。 
     
      凌壯志看得異常不解,那天聽飛鬍子判官三人的口氣,分明已經來過此地,他 
    們為何未將釘心判的屍體埋起? 
     
      這時想來,那三個既不尊師又不重道的惡徒,確實是死有餘辜。 
     
      凌壯志不忍釘心判露天暴屍,又得伸手提起兩段僵硬屍體,飛身奔至一片雪巖 
    處,順手丟進一道裂巖中。 
     
      接著,飛身縱回破殿階前,一長身形,騰空而起,飄然落在破殿脊上。 
     
      遊目一看,遠處一片漆黑,看不清何處是突出雲上的幾座銀峰絕顛。 
     
      仰看夜空,昏暗深藍,正是午夜三更。 
     
      他想到方才白髮道姑那聲憂鬱的歎息,在此夜靜更深的絕峰上,竟然傳達至數 
    十丈外,假設運足功力,氣納丹田,振聲一呼,豈不要隨風飄出數十里? 
     
      娟師姐如果確已到達恆山,勢必聽到呼聲,因為她在這等心焦意亂之際,定然 
    輾轉難以入睡。 
     
      心念已定,氣納丹田,兩手捧在口上,振聲高呼:「喂——」 
     
      一聲高呼,山野震動,萬峰千谷,俱是喂的回聲,餘音飄蕩空中,歷久不絕, 
    直達十數里外。 
     
      凌壯志一聽,心中大喜,只要能將娟師姊呼來,就是天倒地覆,這時,他也在 
    所不計了,於是,運足功力,繼續振聲高呼:「喂——娟——師——姐——小—— 
    弟——在——最——高——峰——上——等——你——!」 
     
      如此一呼,空山震盪,聲如半空發雷,隨著山風,直向山外飄去。 
     
      凌壯志略微一頓,繼續呼第二次…… 
     
      就在他高聲呼完第二次的同時,一陣急速的衣袂破風之聲,逕由身俊峭壁處傳 
    來。 
     
      凌壯志心中一動,莫非娟師姐也正在這座絕峰上? 
     
      轉首一看,只見東北峭崖處,一點灰影,勢如驚虹奔電,奇快無比,正向他立 
    身之處的殘破大殿奔來,眨眼已至數十丈外。 
     
      繼而凝目再看,心中大吃一驚,面色立變,只見那點奇快灰影,竟是綠谷竹林 
    石屋中的白髮道姑。 
     
      凌壯志心知不妙,由白髮道姑慌急的神色判斷,可知事態的嚴重,於是,急忙 
    縱身飄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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