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四海洞府】
眾人知道尚有一段距離好走,但由於大家的心情沉重,俱都無心談話,即使最
愛說話的邋遢和尚和矮腳翁,也神色凝重地默默前進。
不知轉了多少彎,最俊眾人的眼睛一亮。
只見眼前洞勢,突然變得筆直,在十數丈外的盡頭,毫光閃射,耀眼生花,似
是一座石門。
凌壯志立即停步恭聲說:「前面的石門內,就是簡老前輩的修真洞府了。」
跛足道人四人一聽,想起多年老友,心中立即升起一陣戚然之感,神色更加沉
重了。
丐幫二老早已淚滿盈眶,強抑悲痛,感激地望著凌壯志點了點頭。
宮紫雲黛眉微蹙,嬌靨上表情凝重,她對愛夫沒找到葉小娟的屍體,雖然十分
不解,但能因此發現急公好義的簡長老的法體,此行仍算不虛。
至少,可以藉此報答丐幫代尋烏鶴和廣為宣傳的盛情,同時也揭開了簡長老失
蹤之迷。
心念間,眾人已開始向數十丈外的石門走去。
由於石洞寬大,四位怪傑和丐幫二老,幾乎可以並肩前進,但凌壯志一人,依
然走在前頭。
遠遠看來,石門像一輪初升旭日,光芒四射,耀眼眩目。
刺骨的寒氣,隨著眾人的前進加劇,除凌壯志和宮紫雲兩人,因有紫芝的靈氣
在體內自形抗拒外,其餘六老,俱都運功抵擋寒氣。
漸漸,俱能看清那是一座半圓形的石門,沿著門的一圈,嵌有無數較鵝卵尤大
的金紅寶石。
兩扇石門的正中,以雪白的明珠,橫嵌著四個斗大的白字——四海洞府。
邋遢和尚和矮腳翁一見,嘴角上立即掠上一絲為懷念昔年老友而發的微笑,他
們在笑簡老大,在自己臨死的洞府石門上,依然忘不了他那走遍天下吃四海的老本
行。
來至石門前,毫光眩目,使每人的身上似乎都感到有些暖意。
凌壯志對正石門,躬身一揖到地,恭謹地朗聲說:「晚輩凌壯志,特至府外請
來貴幫柳、馬兩位長老入府,參見老前輩的法體,並有跛足道人、矮腳翁、邋遢和
尚和窮書生等前輩隨行。」
如此一報名,四位怪傑,神情戚然,淚光旋動,柳、馬兩位長老,幾乎忍不住
放聲大哭。
宮紫雲見凌壯志沒有報她的名,心中不禁一動,頓時想起自己腹中的小東西,
因而決定不隨眾人進去。
凌壯志恭聲報過六老的名,立即躬身向前,兩掌分貼兩扇石門上,運功一推,
石門應手而開,一股冷流,立即撲了出來。
洞內毫光大放,光華刺目,冷氣森森中,似是有一絲脫俗清香。
凌壯志將門推開,立即肅立一側。
跛足道人和矮腳翁四人也閃身讓淚流滿面的柳馬兩位長老走在身前。
凌壯志深情地望著愛妻宮紫雲,他發現小別半月,愛妻的腰身依然沒有看出異
樣,相反,她顯得更美,更動人了。
他知道這不是小語慰相思的時候,於是,悄悄作著稍待的手勢,直待宮紫雲微
微螓首,寒潭秋水般的眸子示意他進去,才輕巧地轉身,緊緊跟在六老身後。
丐幫二老在前,四位怪傑居中,凌壯志一人走在最後。
在滿洞刺目光華下,森森寒意中,七人走著沉重的步子,直向洞的深處走去。
六老前進中,舉目凝視,只見石洞筆直,微向上升,在深約七八丈的石洞內,
嵌滿了晶瑩雪白的大寶石,光明大放,如同白晝。
在洞的盡頭一方平石上,盤膝坐著一個長髮如雪,直垂到地的鶉衣老花子,那
蓬如銀長髯,已將整個前胸遮住了,僅腰間懸著那塊金牌閃閃發光。
老花子霜眉覆目,面色臘黃,身體尚稱魁武,盤坐成一個五心朝天的姿勢,他
平伸膝上的雙掌五指上,已生出尺長的捲曲指甲,隱隱發亮。
在他的身前,似是放著一個小木匣,左側是討飯袋,右側是一根紫竹做成的打
狗捧。
隨著距離的接近,六老的神情逐漸變化,由悲傷戚然,逐漸變成驚異愕然,因
為,他們六人根據老花子的體形和那根紫竹杖,而預感到這位坐化的老叫花,不是
簡老大。
前進中,柳馬兩位長老神色驚異,霜眉緊蹙,不停地舉袖擦著眼的淚水,似乎
要把坐化的老花子看清楚。
跛足道人四老,俱是簡長老的好友,這時也發現情形有些不對了。
丹眼神杖的簡長老,身體修偉,兩肩寬闊,即使坐化,法體比眼前的老花子魁
梧得多。
其次,是那根打狗棒,簡老大用的是長白山巔寒碧竹,竹節短厚,油光翠碧,
堅可碎石,而這位老花子的打狗棒,卻是一根西天山出的千年紫毛竹,較之簡老大
的寒碧竹,尤為珍貴。
凌壯志跟在六老的身後,雖然沒看到六老的面部表情,但從他們擦眼淚的動作
來看,知道當前的這位老花子不是簡長老了。
這時,七人距離平石上盤坐的老叫化子,僅有七尺了。
柳長老輕輕揮了揮右手,馬長老和跛足道人四老,立即停下身來。柳長老一俟
幾人恭謹立好,立即屏息,繞至老花子法體的右側,俯首躬身,凝視一看閃閃發光
的金牌,頓時面色大變,驚得急急退回來。
馬長老心知有異,不由低聲說:「是哪一位……」
柳長老立即緊張地低聲說:「是曾師祖七指神丐。」
話一出口,跛足道人和矮腳翁、邋遢和尚、以及窮書生四人俱都面色一變,同
時脫口一聲輕啊。
馬長老早已驚呆了。
凌壯志一看六老神情,聽了那聲曾師祖,知道平台上坐化的老花子,必是柳馬
兩位長老師祖的師父。
心念間,跛足道人和矮腳翁四人,已悄悄退回兩邊,於是,也隨著窮書生退至
一側。
這時,柳馬兩位長老,在激動緊張的神情中,摻雜著興奮驚喜,兩人一俟跛足
道人等人退至兩側,立即長揖跪地,恭首恭聲說道:「第三十二代弟子,曾孫柳長
青、馬善行,幸蒙凌小俠得獲曾師祖仙靈感召,特來曾祖師修真洞府,恭參聖體,
拜瞻法顏,並祈恩賜遺囑。」
說罷,恭謹下拜,伏身叩首,一連跪拜四次。
柳馬兩位長老拜罷,跛足道人和邋遢和尚,也一字並立大禮參拜,凌壯志就跪
在四老身後,隨著叩頭。
柳馬兩位長老,一俟四大怪傑和凌壯志五人叩拜完畢,立即躬身走至石台前,
雙雙跪立,默默禱告,輕輕打開七指神丐身前的小匣。
打開小木匣,上面是一張灰色柔軟的羊皮厚紙,紙上寫著數行極蒼勁的丐幫專
用文字和俚語。
柳馬兩位長老,默默恭讀完畢,立即伏身叩了個頭。
立在七八尺後的跛足道人四老和凌壯志,知道柳馬二老正在拜讀遺囑。
矮腳翁好奇心重,立即附在凌壯志的耳邊,悄聲問:「混球小子,告訴我老人
家,上面寫了些什麼?」
凌壯志一聽,恭謹立好,急忙搖了搖頭。
矮腳翁深知凌壯志年紀雖小,襟懷磊落,心地光明,絕不亞於乃師朱腕銀筆葉
天良,這時見他恭謹誠懇地搖了搖頭,立即向著注目望來的跛足道人、窮書生和邋
遢和尚,豎了豎大拇指頭。
再看柳馬兩位長老,已由七指神丐的法體前伏身叩頭,恭謹地立起來。
柳長老手裡捧著那張灰色羊皮厚紙,又躬身躡走,走至七指神丐的法體右側,
微一躬身,極謹慎小心地將光泛紅色的金牌取下來。
這時,恭立石前的馬長老,立即將神丐身前的小木匣捧在手上,和柳長老並肩
向前走來。
兩人在跛足、矮腳翁和凌壯志等人之間,並肩立好,柳長老拿著羊皮厚紙,和
金質信符,馬長老捧著小木匣。
跛足道人四老和凌壯志,知道柳長老要把遺囑當著他們宣佈,以資重信,以便
爾後向全幫弟子交代。
再看神色激動,面帶驚喜的馬長老,兩手捧著的木匣中,同樣是用羊皮厚紙裝
成的一本厚書。
書皮的上面,赫然寫著六個大字——龍虎八十八杖。在八個字的左側是一行草
書小字——刪疵辟精增訂錄。
打量間,柳老已將皮紙雙手捧起,同時肅容宣讀:「能進入老丐洞府,並將龍
亮杖增訂錄轉至丐幫現任幫主者,為丐幫殊榮大恩人……」
跛足道人四老一聽,精神同時一振,不期而同地轉首看了一眼恭謹而立、神情
端肅的凌壯志。
柳長老繼續往下宣讀:「……並將老丐信符赤磷泛光金牌一面相贈,後世子子
孫孫,持此金牌者,視同老丐同在,上自幫主,下至白衣,均聽差遺……」
宣讀至此,跛足道人等俱面色一變,而凌壯志也惶恐地低下了頭,這的確是殊
榮中的殊榮。
柳長老繼續往下宣讀:「……能進入老丐洞府者,絕非泛泛之輩,對龍虎八十
八仗自是不足重視,但仍應請恩公首先過目……」
讀至此處,馬長老立即躬身俯首,捧著木匣急上三步,面向凌壯志雙膝下跪,
手中木匣高高舉起,同時恭聲說:「恭請恩公過目。」
凌壯志一見,惶恐萬分,急忙也跪在地上,激動地惶聲說:「馬老前輩快些請
坦,不要在折殺晚輩了。」
這是一個宣達祖師,弟子恭行的儀式,其嚴肅隆重,尤勝過幫主即位,是以,
跛足道人四老也俱都恭謹肅立。
窮書生距凌壯志最近,立即低聲說:「孩子,現在是遵行祖命,你必須看上一
看。」
凌壯志頓時會意,舉袖擦了一下額角上的汗水,急忙翻動了一下書,作了一個
形式,馬長老始起身退了回去。
柳長老一俟馬長老退回,也捧著赤磷泛光金牌走了過來。
凌壯志深怕柳長老再行下跪,於是,自動迎前三步,也不推辭,即將金牌信符
接了過來。
緊接著,閃過柳馬兩位長老,躬身面向七指神丐的法身前,兩手將金牌高舉過
頂,同時恭聲說:「晚輩凌壯志,受神丐仙靈感召,始將柳馬兩位長老請來,遺囑
殊榮,晚輩不敢接受,金牌一面,乃神丐隨身信符,理應永懸神丐身畔,俾後世入
府之人,得以緬懷神丐,景仰聖體,千年萬世,永垂無疆,晚輩斗膽違命,謹將金
牌懸回,冒瀆之罪,恭請寬恕。」
說罷,恭身躡步,逕向七指神丐法體右側走去。
跛足道人和矮腳翁以及邋遢和尚、窮書生四老,看得甚是感動,俱都以讚佩折
服的目光望著凌壯志。
柳馬兩位長老感動得幾乎掉下淚來,他兩個的確沒想到,凌壯志小小年紀,不
但明情達理,而且不重權勢。
兩人雖然有心阻止凌壯志將金牌掛回,但又不敢急步走過去,深怕由於衣袂帶
風,震落神丐法體上的發須。
因而,只得任由凌壯志小心謹慎地將金牌掛回原處。
柳馬兩位長老一俟凌壯志掛好金牌走回來,立即謙恭地問:「恩公為何……」
凌壯志未待兩位長老說完,急忙拱手恭聲說:「請兩位老前輩務必不要如此稱
呼,俗語說的:兒孫自有兒孫志,百年之後,子孫成群,天性不一,品德各異,留
此金牌,難免有違尊神丐德意之處,那時不但不能造福武林,極可能禍害於世,晚
輩有鑒於此,故將金牌和信符仍依然留在洞府。」
柳馬兩位長老沒想到凌壯志有如此高瞻遠矚的見地,不禁衷心佩服,但兩人自
覺祖命難違,因而,懇切地說:「小俠雖有此慧智卓見,但老花子……」
凌壯志立即誠懇地說:「晚輩意志已決,請兩位老前輩不要再堅持了。」
跛足道人四老也由衷讚佩凌壯志的精闢見解,是以紛紛教請柳馬兩位長老,不
必呆板行事。
於是,眾人再度向神丐法體叩頭退出,由柳馬兩位長老將龍虎八十八杖增訂錄
藏於懷中,並將府門封好。
但立在門外的宮紫雲卻不見了。
凌壯志輕咦一聲,關心地遊目尋找。
跛足道人首先發覺,立即遲疑地說道:「恐怕是不耐洞中的陰寒,已先退出去
了。」
凌壯志雖然也如此想,但他仍有些不放心。
邋遢和尚接著寬聲說:「小子放心,那麼大的丫頭,丟不了。」
矮腳翁好奇心最強,因而插言問:「小子,你是怎地好端端地跑到神丐老人家
的洞府裡來的?」
凌壯志見問,眉宇間立即罩上一層隱憂,秀眉一蹙說:「晚輩在絕崖中,遍尋
不見小娟師姐的屍體,深恐被峭壁上的突石斜松阻住,因而向上攀升,才發現這座
洞府。」
跛足道人不解地問:「你怎會想到進來看看?」
凌壯志說:「晚輩因惡道烏鶴講述恩師當年由崖墜下來的情形,十分*真,這
時再遇到這座崎形洞府,因而誤認就是昔年赤陽神君四位前輩異人的修真洞府,是
以,才入洞察看。」
邋遢和尚哈哈一笑,說:「你小子怎能聽那惡道的鬼話。」
窮書生接口感慨地說道:「假設惡道在編造謊言之前,為求*真,到崖下來看
看,萬一被他發現了神丐老人家的仙逝聖體,而握有那面金牌,和數萬弟子受他挾
持驅使,武林豈不要被他天翻地覆?」
柳馬兩位長老,聽得悚然心驚,惶聲應是。
跛足道人立即接口說:「這的確是整個武林的宏福,丐幫數萬弟子的大幸,志
兒這孩子竟在無意間挽救了一次武林浩劫。」
凌壯志立即恭聲說:「這完全是神丐聖靈的感召……」
矮腳翁哈哈一笑,說:「你小子的確是宏福齊天,連我們幾個老不死的也沾了
光,須知神丐老人家告別丐幫,隱息黃山時,我們六個老不死的還光著屁股拉野屎
呢!」
由於已到外洞前,眾人心情一鬆,俱都愉快地哈哈笑了。
柳馬兩位長老急忙將門關好,七人繼續向洞口走來。
凌壯志一直關心愛妻的去向,這時舉目一看,洞口並沒有宮紫雲的蹤影。
七人匆匆來至洞外,突崖上也沒有宮紫雲。
凌壯志第一個沉不住氣,惶得急忙上崖大聲高呼:「雲姐姐——」
一聲甫落,震撼山谷,俱是姐姐姐的回音。
呼聲甫落,突崖下立即飄上來一聲欣慰嬌叱:「叫什麼?大驚小怪!」
邋遢和尚一聽,不由望著凌壯志,嘿嘿兩聲得意地說:「怎麼樣,小子,丟不
了吧,在下面呢!」
凌壯志早已縱身至突崖邊沿,正待俯首下看,紫影一閃,絕世容華的宮紫雲,
微紅著粉面,已飛身縱上巖來。
跛足道人明白宮紫雲下去的目的,因而關切地問:「可找到小娟的屍首?」
如此一問,眾人的心情頓時沉重下來。
宮紫雲輕搖螓首,黯然說:「晚輩也沒有找到。」
柳馬兩位長老的心情,俱在興奮驚喜之中,這時見凌壯志和宮紫雲俱都神色憂
鬱,不由關切地提醒說:「會不會在亂石夾縫中或泥水裡……」
凌壯志搶先回答說:「絕谷乾燥無水,俱是砂石。」
宮紫雲也急忙補充說:「如果小娟妹確實由崖上墜下來,絕不可能跌出三十丈
以外的範圍。」
馬長老一蹙霜眉,遲疑地說:「可是崖上看守葉姑娘的壯漢,卻肯定地說是另
一個凶漢吃心鬼,用刀斬斷的繩索。」
窮書生目光閃閃,不解地問:「你們可曾問過那個叫吃心鬼的人?」
邋遢和尚一跺腳,無可奈何地埋怨說:「剛剛要問,你們兩個傢伙就到啦!」
矮腳翁立即理直氣壯地說:「現在上去問也不遲嘛!」
於是,在眾人同聲贊可下,紛紛騰身,直向崖上升去。
到達崖上,滿山陽光,紅日已近正午了。
眾人遊目一看,黃飛燕和李婉卿正坐在數丈外的一方平台上,相對閒聊,地上
蜷臥的三個凶漢,已經不見了。
凌壯志不由焦急地問:「燕姐姐,那三個凶漢呢?」
黃飛燕見凌壯志當著宮紫雲的面,仍親切地呼她姐姐,光艷照人的粉面頓時紅
了,她澀然看了眼神色自若的宮紫雲,急忙說:「我廢了他們三人的武功,讓他們
走了。」
凌壯志一聽,惱恨地一跺腳,說:「哎呀,還有要緊的話沒有問嘛!」
黃飛燕見宮紫雲的雍容嬌靨上,沒有不愉快的神色,心情平靜多了,這時見凌
壯志惱恨的那副急相,不由噗嗤笑了,接著含笑說過:「有什麼要問,盡可以問我
嘛!」
凌壯志一聽,知道黃飛燕已經問過,一顆焦急的心,頓時平靜下來。
跛足道人雙眉一蹙,不解地問:「丫頭,你是怎地解開他們的穴道的?」
黃飛燕一笑,說:「你們六位老人家下去不久,他們便醒來了。」
邋遢和尚急聲插言:「丫頭,你問了些什麼,快說給我們六位老人家聽聽。」
李婉卿立即含笑,恭聲說:「我們問了很多問題,不是三言兩語說得完的。」
矮腳翁欣然朗聲說:「好,有什麼吃的東西拿出來,大家一面吃,一面談。」
說著,先就地坐下來。
於是,眾人圍成一圈坐在草地上,李婉卿早去提了一個大包來,笑著:「這是
烏鶴給三個凶漢和葉姑娘準備的食物。」
說著,放在眾人中間,同時,將大包解開。
邋遢和尚和矮腳翁瞪大了四隻怪眼一看,立即滿意地笑了。
雞鴨魚肉,大餅飯團,一大袋。
矮腳翁第一個笑著說:「挺不錯的嘛!」
說話之間,邋遢和尚已將懷中的酒罐掏了出來。
凌壯志、宮紫雲俱都關心葉小娟的安危,雖然一夜未曾進食,但腹中卻毫不覺
得飢餓。
只是,他倆極不明白,邋遢和尚和矮腳翁這兩位怪傑,為何對吃,竟是如此地
感興趣。
凌壯志和宮紫雲對這四位怪傑,漸漸摸清了一些習性,他倆認為跛足道人勉強
稱得上怪,但是灑脫不俗的窮書生任怎麼看,也不夠怪的條件,不知江湖的英雄豪
傑們,為何硬要將窮書生拉入四大怪傑的行列。
黃飛燕見凌壯志和宮紫雲一臉急切的神色,對地上的食物,看也不看一眼,知
道他們在崖下沒找到葉小娟,於是,鄭重地說:「幾位老前輩和凌夫人下去後的不
久,那個叫吃心鬼和另一個虯髯凶漢便自動醒了,當時我和簡夫人,立即點了兩人
的麻穴。
據那個叫吃心鬼的凶漢說,他們三人本是湖北羅田縣的殺豬屠夫,是被烏鶴惡
道以重金雇來的,他們只是聽命行事。
吃心鬼說,他看到烏鶴惡道的道冠被人斬掉後,他的確用刀去砍葉小娟姑娘的
吊索……」
凌壯志和宮紫雲一聽,驚得面色一變,脫口一聲悲痛輕啊。
跛足道人和丐幫二老以及窮書生,也不禁暗吃一驚,只有邋遢和尚和矮腳翁,
依然低頭猛吃,一聲不吭。
黃飛燕無心賣關子讓大家吃驚,這時見眾人如此緊張,頓時感到一絲慚愧,因
而急忙繼續說:「但是,就在他舉刀向葉姑娘的吊索砍去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身後
兩聲悶哼,緊接著,他自己也伏在地上,不知人事了。
不過,在他伏倒暈厥的一剎那,曾聽到葉姑娘的尖聲驚叫,他說,他知道是對
崖弓箭手見他伏倒,用箭將葉姑娘的另一根吊索射斷的。」
跛足道人輕哼了一聲,沉聲說:「那時的弓箭手,逃命惟恐不及,哪還有心發
箭。」
黃飛燕看了一眼神色逐漸緩和的凌壯志和宮紫雲,有意安慰兩人似地說:「我
覺得邋遢老前輩說得不錯,葉姑娘恐怕又是被那位香魂救走了。」
邋遢和尚一聽,滋的一聲喝了一口酒,立即得意地笑了。
凌壯志秀眉一蹙,有些生氣地說:「如果說香魂是鬼,但她又有人世間絕高的
武功,如果說她是武林異人,她又身形飄緲,無影無蹤,現在救走小娟師妹,似是
處處協助,又似是暗中作對。」
矮腳翁慢吞吞地問:「小子,你想想,你有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香魂沒有?」
凌壯志毫不遲疑地沉聲說:「沒有,絕對沒有!」
矮腳翁搖搖頭說:「真怪,人鬼處於兩個世界,一個在陰曹地府,一個在人世
陽間,如果說既沒有瓜葛,又沒有牽連,她為什麼不找我和窮酸,單單去找你小子
呢?」
凌壯志先是聽得一愣,頓時無話可答,久久才憤憤地說:「誰知道她是什麼意
思!」
窮書生入鬢修眉一蹙,理智地說:「不管這位香魂是人,是鬼,是男抑或是女
鬼,照你們這件事來看,香魂絕無惡意,以事實來說,她已將秦香苓姑娘救出了玉
山囚室,這件事,我們任何人不能說她作得不對,假設昨夜她不救小娟,試問在場
的諸位,那一位能阻止得了凶漢的那柄大刀,不去斬斷吊索?」
如此一說,五老四小,俱都默默無言。
黃飛燕覺得窮書生很有見解,因而恭聲問道:「前輩是否也認為世間有鬼?」
窮書生毫不遲疑地一頷首,沉聲說:「有,這次我離開嵩山少林寺時,曾與一
同下山的敬納禪師談論過這個問題……」
凌壯志和宮紫雲一聽少林寺,心中同時一動,不由齊聲問道:「前輩在少林寺
時,可曾聽說晉德大師現在雲遊何處?」
窮書生見問,似是恍然想起什麼,急聲說:「你倆不問,我倒險些忘了。」
窮書生說此一頓,不答反問:「你兩人和大師在馬鞍山分手時,大師可曾說過
要沿著北上大道去追你們?」
凌壯志和宮紫雲一聽,在馬鞍山南峰角下醫傷的石洞中,師姐弟因而相會的一
幕,立即在腦海裡閃過,兩人同時一頷首,由凌壯志回答說:「是的,大師曾說先
去天都峰看黛鳳女俠張師母,然後即沿著北上官道追晚輩兩人。」
窮書生一頷首說:「不錯,大師曾去天都山峰,但他去時,黛鳳女俠和小娟已
經不在了,後來他沿途追趕你們,到達臨汝縣境,突然遇到少林寺奉命下山的弟子
正在找他回去。
大師只得先回少林,原來掌門方丈請大師共同參研一種少林絕學,是以大師才
沒想到前去衡山。」
宮紫雲和凌壯志對這位慈祥可親的老和尚,無時不在渴念,只是一直沒有打聽
晉德大師的行蹤。
兩人這時一聽,不由關切地問:「不知大師何時才能下山?」
窮書生略一沉思說:「聽大師口氣,至少尚需半年。」
凌壯志見窮書生說完了,立即含著眼淚說:「據說,萬姑娘是停在一座古墓之
內……」
窮書生微一頷首,沉靜地說道:「不錯,那本來是建安王的女兒西英郡主的香
墳,後因西英郡主病癒,又隨父王南征,戰死在南蠻國內,所以那座古墓一直空閒
至今……」
一旁靜聽的黃飛燕,突然雙目一亮,不由脫口問:「前輩說的這座古墓可是在
齊雲山玉露峰上的那座郡主塚?」
窮書生極緩慢地一點頭說:「不錯,萬丫頭屍體就停放在玉露峰的那座郡主塚
內。」
凌壯志一聽,不由萬分惱恨地一擊手說:「早知古墓就在齊雲山上,何至又延
誤了這些時日。」
矮腳翁立即沉聲說:「混球小子,現在前去也不算遲,只要你小子有那份誠心
就夠了。」
跛足道人急忙接口說:「既然如此,我們四個老不死的前去勸勸鐵鉤婆,人死
不能復活,別盡守著萬丫頭的屍體難過。」
說著,又對丐幫二老說:「柳二馬三,咱們也以後再見了,你們丐幫突然發生
一件天大喜事,也該隆重地慶祝一番。此距齊雲山尚不足百里,我們四怪聊著天,
跑上一夜就到了,那兩匹馬,就煩貴幫帶回白沙關去吧!」
說話之間,眾人俱已立起,跛足道人又望著宮紫雲問:「丫頭,你的馬寄放在
何處?」
宮紫雲不知跛足道人的用意,只得恭聲說:「寄在山下大武鎮的老來店內。」
跛足道人急忙一頷首,又對丐幫二老,說:「就煩二位派一個小要飯的將志兒
的烏騅送到老來店去。」
說完,又望著黃飛燕、李婉卿問:「你們兩個要去哪裡?」
黃飛燕知道跛足道人是有意把她和凌壯志分開,因而正待回答,李婉卿先說話
了:「晚輩要回家去。」
跛足道人又望著黃飛燕問:「燕丫頭,你呢?」
黃飛燕慘淡地一笑,說:「晚輩也要趕回石門去。」
跛足道人毅然說:「好,既是這樣,咱們就此分手,有機會再會。」
柳馬兩位長老早已迫不及待地要去找他們的代幫主尉遲英,只是因為有凌壯志
在場,不便急急離去,這時兩人首先向凌壯志一抱拳,謙恭地說:「凌小俠,我們
是大德不言謝,隆恩當後報。賢伉儷珍重,我們兩個要先走一步了。」
凌壯志、宮紫雲急忙還禮,同時惶聲說:「兩位老前輩言重了,恕晚輩不能遠
送。」
黃飛燕一見丐幫二老要走,早已和李婉卿同時辭過跛足道人四老,接著又向凌
壯志和宮紫雲告別。
凌壯志本待說幾句感謝黃飛燕的話,但當著愛妻宮紫雲的面,又不知怎樣說才
合適,因而,只是不停地抱手連說珍重。
柳馬二位長老又面向跛足道四老,抱拳朗聲說道:「四位老友珍重,老花子走
了。」
邋遢和尚已吃了個酒足飯飽,急忙一揮手說道:「你先別羅嗉,咱們下山是同
道。」
黃飛燕一臉淒楚神色,黯然看了一眼凌壯志,輕歎一聲,和李婉卿緊跟著六老
身後離去。
凌壯志望著黃飛燕慘然離去的身影,覺得正在她臨走之前,一句話也沒說,總
感到有些失禮。
但立在他身邊的宮紫雲卻認為他有了戀戀不捨之情。
這時,麗日當空,雲煙稀少,全山一片翠綠,蓮花天都,聳立群峰之中,愈顯
峻拔巍峨雄偉。
凌壯志靜靜地望著六老和黃飛燕等人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前面亂石矮松間,才
遊目看了一眼對崖。
蓮花谷和東南橫嶺上,已沒有了一個人影,但昨夜萬頭攢動,瘋狂怒吼的緊張
情景,在他們的幻覺上,仍在原地晃動。
他目光栘到那株懸松和斷索時,不自覺地黯然而歎了。他轉身憂鬱地望著宮紫
雲,傷感地說:「姐姐,我們也走吧!」
宮紫雲原本心中有些不快,這時看了愛夫沉重的神情,知道他心頭壓積的痛苦
太多了。
同時,她也明白方才凌壯志那樣關切地看著黃飛燕離去,而是由於心地忠厚而
引起乍然分手的傷感,並不一定就是對黃飛燕有所私情。
心念至此,她不忍再給心愛的凌弟弟增加痛苦,於是看了一眼地上食包上積滿
的食物,關切地問:「你不坐下吃些東西嗎?」
凌壯志沉重地搖搖頭,低沉地說:「我一點也不覺得餓。」
說著,緩緩拾起頭來,目光落處,恰是聳入霄漢的天都峰,因而,神色慘然一
變,黯然低聲說:「張師母和小娟遇險後,不知親手建起的那兩座石屋怎樣了?」
宮紫雲心中一動,對父親親手建的石屋,自己在其中生活過將近一年的故居,
立時升起無限的嚮往。
於是,轉首一望,發現天都峰巔,濃陰暗綠,白雲縷縷,宛如九天太虛,充滿
了仙境般的神秘。
同時,她覺得讓凌弟弟登上峰頂,一覽黃山全貌,他的鬱悶心胸,會因而寬暢
豁朗起來。
心念至此,立即嚮往地說:「弟弟,我們到了峰上去看看吧,那兩間石屋,以
前我沒有一絲記憶,我很想去看看我兒時的故居。」
凌壯志秀眉一蹙,神色遲疑,不由看了一眼宮紫雲已有些突起的小腹。
宮紫雲嬌靨上一紅,急忙解釋說:「我現在已練習老凌富傳給我的家傳內功,
據老凌富講,不但可以延年益壽,而且可以安胎定神。」
凌壯志一聽,頓時想起,立即失笑說:「姐姐不說我倒早忘了,不錯,當初母
親的確對小弟說過,只是那時年紀小,根本不懂安胎兩個字的真意。」
宮紫雲見凌壯志有了笑意,芳心暗暗高興,也格格的笑著說:「現在放心啦,
再不必擔心我動了胎氣。」
凌壯志欣然頷首說道:「好,我們上去看看,房屋有損壞的地方,也好修理修
理。」
說罷,挽起宮紫雲,直向天都峰馳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wavelet掃瞄 風雲潛龍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