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佳人生還】
來至天都峰前,由於雲煙稀少,舉目可看到峰巔,兩人身形未停,暗凝真氣,
騰空而起。
飛升片刻,距離峰巔僅餘二三十丈,兩人已經清晰地聽到峰上如煙的松濤中,
夾雜著陣陣清脆悅耳的奇鳥爭鳴。
在明媚的陽光下,峰上一片彩華碧綠,千年雲松,隨風徐動,地上彩石,閃閃
生輝,如茵小草,似綿似絨,各色奇花,紅嬌綠媚,瀰漫著淡淡香氣。
宮紫雲一見,不由脫口讚聲說:「啊,真是人間仙境。」
凌壯志看了峰上情景,自覺和那天月夜景色,又自不同。
兩人立身崖邊,遊目一看,全山一覽無遺,心胸頓時開朗,塵念全消,積壓在
心頭的煩惱,一切都忘了。
舉目遙望,森林綿延,嶺峰起伏,白雲飄繞間,群峰如林。
宮紫雲再度讚歎地說:「住在這等超脫塵俗的世外化境,就是終生不出黃山,
又有何怨言。」
凌壯志感慨地搖頭一歎,說:「世上又有幾人能真正地擺脫掉權勢利慾,恩怨
情仇呢?」
宮紫雲一聽,頓時黯然無語,因為,他想到父親雖然息隱在這等仙境般的絕峰
之巔,但依然受著恩怨情仇的糾纏。
心念間,玉臂已被凌弟弟挽起,直向深處馳去。
前進數十丈,驀見凌壯志舉手一指,說:「姐姐,就是那兩間石屋。」
宮紫雲神色一變,心情激動,只見前面一片修竹間,隱約現出兩座屋影。
她仍記得凌壯志與她談及遇到葉小娟的事,這時加以對照,院前果然植有一圈
各色團花的花樹,而每株花樹的團花,俱都捲縮形如佛手,看來十分美觀。
院前石蓬間,已生出尺許長的青草,靠地面的石屋門窗,俱已加鎖,愈顯得冷
清蕭條。
驀然——
凌壯志雙目冷電一閃,面色大變,身形一個踉蹌,脫口一聲輕啊,白影一閃,
身形如電,直射院前。
宮紫雲心中一驚,凝目再看,粉面也不禁大變,只見正西一間石屋的房門,竟
然大開未關。
而更奇怪的是,室內竟發出驚惶失措的腳步,和碗盤相碰的聲音。
於是,一聲嬌叱,翠袖疾揮,嬌軀騰身而起,緊跟凌壯志身後撲去。
就在凌壯志和宮紫雲雙雙飛身前撲,剛剛越過院前花樹時,一聲驚喜嬌呼,逕
由西屋內響起。
「凌哥哥,雲姐姐!」
嬌呼聲中,一縷白影,如飛迎出。
凌壯志一聽這聲熟悉嬌呼,不由渾身一戰,急忙將身形剎住,舉目一看,驚喜
交集,頓時呆了。
由西屋飛身迎出的白影,正是冰清玉潔,娟麗秀美的葉小娟。
宮紫雲聽了那聲親切招呼,芳心也是一震,這時再看了一身白絹素裝,嬌靨略
顯蒼白的葉小娟,再也忍不住戚呼一聲:「娟妹妹!」
戚呼聲中,越過凌壯志,飛身向葉小娟撲去。
葉小娟再呼一聲姐姐,立即撲進宮紫雲的懷裡哭了。
凌壯志望著哭得像一對淚人兒似的姐妹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在做夢。
他發現原本纖弱削瘦的葉小娟,顯得更纖瘦了,那張寒玉般的娟麗面龐,愈顯
得憔悴蒼白。
凌壯志見姐妹兩人哭得傷心,不知該如何勸慰兩人才好。
心念間,目光突然一亮,他發現西屋內的木桌,擺滿了食物,兩張木椅俱都斜
內向,看情形,方才似乎不是娟妹一人在進食。
心念至此,心中一動,急步向門前走去。
冰雪聰明的葉小娟,芳心中一直深深印著凌壯志的俊逸影子,這時雖然撲在姐
姐的懷裡哭,但她的目光,仍不時看向英挺瀟灑的凌壯志。
這時見凌壯志向門前走去,似乎暗吃一驚,不由急抬螓首,焦急地問:「凌哥
哥,你要去哪裡?」
說話之間,已情不自禁地離開了宮紫雲,急舉翠袖,頻擦著香腮上的淚痕,似
是有意擋住凌壯志的進路。
凌壯志聞聲止步,急忙望著小娟,不解地問:「可是師母在內?」
葉小娟惶急地搖搖頭,但卻戚聲說:「聽說媽媽也在我被惡道擄去的第三天失
蹤了。」
宮紫雲已看出葉小娟有些情急,因而不解地問:「室內是哪一位?」
葉小娟用力搖搖頭,焦急地分辯說:「室內沒有人,就小妹自己。」
說此一頓,似乎想起什麼,急忙說:「哦,凌哥哥和雲姐姐請屋內坐。」
說罷,作著肅客之勢。
凌壯志這時無暇去想葉小娟為何稱呼他哥哥,他目光盯視著屋內,當先向門前
走去。
宮紫雲覺得和小娟同父異母,但總不是一奶生的親妹妹,對小娟的焦急分辯,
自是不便再說什麼。
三人進入門內,凌壯志第一眼便發現桌上的食物是烏鶴惡道等人所帶的食包,
根據桌上的殘屑,的確是兩個人在進食。
凌壯志疑心再起,也學著邋遢和尚的動作,仰鼻深聞起來。
葉小娟似是十分不解,又似有意走了過來,微紅著嬌靨,嗔聲問:「凌哥哥,
你這是做什麼?」
凌壯志自是沒有邋遢和尚的鼻子,除了桌上鹵雞臘肉的味道,他任何異香都聞
不到。
這時小娟急步走來,只覺香風拂面,蘭氣撲鼻,愈發不能聞出空氣中是否有香
魂特具的幽雅香氣。
凌壯志秀眉一蹙,故意遲疑地說:「我聞到一絲奇怪的香味。」
葉小娟頓時粉面通紅,不由後退兩步,嬌羞地看了宮紫雲一眼,似乎在說:「
凌哥哥如此輕佻,你還不管?」
宮紫雲雖然明白凌壯志的用意,但怕小娟生氣,只得嗔聲說:「弟弟,快坐下
來談正經的。」
凌壯志不言不語,當即坐在上首椅上,同時對葉小娟的寢室極為注意。
葉小娟請宮紫雲坐在另一張椅上,自己另取一張木椅來坐,當她發現凌壯志和
宮紫雲,都在注意桌上兩堆殘屑的時候,立即似有所悟地說:「凌哥哥和姐姐還沒
吃午飯吧?」
宮紫雲黯然一歎,說:「終日憂鬱,心事重重,兩人都不知飢渴了,現在烏鶴
已死,總算大仇已報。」
葉小娟一聽到烏鶴,粉面立變,不由恨聲說:「這個佛門敗類,虧他也算一派
之尊。」
宮紫雲立即不解地問:「妹妹是怎樣中了惡道的詭計?」
葉小娟黛眉一蹙,神色立變戚然,傷感地說:「實在說來,都怨小妹無知,不
該輕信傳言,所以才惹下這場禍事,徒增長輩的不安。」
說此一頓,鳳目羞澀地看了一眼凌壯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臥室,繼續說:「
三月間,凌哥哥有了駭人聽聞的事跡之後,又遇到鐵鉤婆和萬綠萍姑娘……」
說著,那充滿智慧的鳳目,刻意注視一眼緩緩垂下頭去的凌壯志,繼續說:「
那時母親對凌哥哥似是恨之入骨,但是,也自從那時,母親也常常獨自自語或靜靜
沉思。
之後,母親聽說凌哥哥一身兼具四大惡魔的四種絕世武功,她老人家對凌哥哥
的行蹤,追尋得更積極了,幾乎是廢寢忘食,但是,也就在那時起,她老人家沒有
說過一句怨恨凌哥哥的話。
當時,小妹也明白了凌哥哥就是父親的唯一弟子,因而,小妹再說凌哥哥那天
夜裡的事,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時,母親便連連點頭,但卻不發一語。
前去金陵的途中,江湖上已風傳烏鶴東來,發起各派協力對付凌哥哥的事,母
親那時更形焦急,幾乎夜夜不能成寢,而凌哥哥卻沒有了一絲消息。」
垂首靜聽的凌壯志,確沒有想到黛鳳女俠如此地關心他的安危,感動得不禁落
下兩滴淚水。
宮紫雲對這位養乳一年的母親,自是孺慕情深,這時聽到她那裡焦急憂心的情
形,也不禁鳳目濕潤。
葉小娟見凌壯志和宮紫雲聽說母親那時的苦難憂急情形,俱都關切地落淚,心
裡既感動又代母親欣慰,於是繼續說:「那天在保康遇到雲姐姐後,母親在客店裡
哭了好久,經過小妹的追問,母親才說雲姐姐很像她失落多年的大女兒。」
宮紫雲一聽,忍在鳳目中的熱淚,終於滾了下來。
葉小娟一見,也忍不住哭了,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悲切淒慘起來。
久久,葉小娟才流著淚繼續說:「當時小妹卻非常懷疑,因為小妹自有記憶以
來,從沒有聽母親說過,我還有一位失落多年的大姐姐。
由於小妹幾次的追問,母親才說小妹是在父親和姐姐失蹤後第九個月生的,比
雲姐姐小兩歲。」
說至此處,葉小娟的嬌靨不自覺地紅了,凌壯志也恍然大悟,葉小娟何以呼他
哥哥的原因。
葉小娟舉袖擦了一下未干的淚水,繼續說:「到達金陵後,酒樓茶肆,已經公
然談論凌哥哥的師承來歷了,母親聽後在店中又痛苦地哭了半天。
第二天,小妹上街購買東西,驀然間聽到有人正在笑談小妹的身世,說小妹不
是母親的親生女兒……」
凌壯志和宮紫雲一聽,面色同時一變,脫口一聲輕啊,都驚異地望著葉小娟,
兩人的確感到意外。
葉小娟淒然一笑,繼續說:「當時小妹覷目一看,發現談話的人,是個坐在小
食店上的武林人物,三人背向大街,看不清他們的面目。小妹已對自己的身世起了
疑慮,這時當然不會放過一聽的機會……」
凌壯志深怕葉小娟信以為真,故意說:「你這一聽,正中他們的好計。」
葉小娟淒然點點頭,有些悔不當初的神情,繼續說:「這時想來,那三個惡徒
是故意不向小妹這面看,依然喝酒談笑,他們說雲姐姐也不是母親的親生女兒,而
是四女俠中的飛花女俠生的……」
宮紫雲立即點點頭道:「不錯,只有這一句話是真實的,我深信,其他都是謊
造的傳言。」
葉小娟繼續說:「那三個惡漢又說,真正清楚小妹身世秘密的人,只有真武廟
中的老廟祝一人知道。小妹聽了這些話,已無心再買東西,即向真武廟走去……」
凌壯志悵然搖搖頭,目光望著葉小娟,朱唇一陣牽動,但終於沒說什麼。
葉小娟知道凌壯志要說她幼稚,江湖閱歷淺薄,不夠冷靜機警等語。
於是,苦笑了笑,繼續說:「距離真武廟有十數丈,即見一個身穿灰道袍的瘦
削老道,由廟門內,慢慢地走了出來……」
凌壯志秀眉一軒,立即肯定地說:「這個老道,就是烏鶴!」
葉小娟頷首憤憤地說:「不錯,答話之時,烏鶴即乘小妹不備之際,一連點了
我的麻、啞、昏厥三穴,待到醒來,已被關在一間石室內,痛悔急怒,一切已無濟
於事了。」
凌壯志不由關切地問:「惡道待你如何?」
葉小娟氣憤地說:「當時小妹尚不知那個老道就是烏鶴,在石室鐵窗外看守小
妹的兩個老婆婆,是惡道臨時雇來的,也不知烏鶴是誰。」
宮紫雲黛眉一蹙,不解地問:「赤陽神功,可以自解穴道,妹妹為何不運功解
穴?」
葉小娟苦笑一笑,說:「小妹當時被點暈了,已經不知人事,在石室內,雖然
身體自由,但鐵窗狹小,深約數尺,鐵柵粗如兒臂,想盡辦法也無法逃出。」
凌壯志秀眉一蹙,不解地問:「娟妹可是一直不知這陰謀是惡道烏鶴所為?」
葉小娟微微一搖頭說:「不知道,直到蓮花谷,才發現烏鶴惡道,就是那個老
廟祝。」
說此一頓,似乎想起什麼,不禁又正色說:「這次惡道利用小妹脅迫凌哥哥交
出四大魔武功錄,原計秘密約凌哥哥一人去蓮花谷,不知怎的事機不密,昨天晚上
竟到了那麼多人,惡道為此曾經暴跳如雷,大罵他的徒弟都是無用的東西。」
宮紫雲感慨地說:「這應歸功於丐幫的協助,當時將這消息大肆宣傳的目的,
即是在防止惡道施展什麼宵小詭計,沒想到惡道貪心若狂,夢想稱雄,不顧武林唾
棄,蔑視該派聲譽,竟當著各路英雄之面,依然做出這等令人不恥的行徑來。」
葉小娟黯然一歎,說:「昨夜自忖必死,沒想到又絕處逢生,這時想來,真如
再世為人。」
凌壯志心中一動,立即不解地問:「娟妹此次脫險,可是那位香魂將你救回來
的?」
葉小娟神色一怔,不由茫然問:「誰?香魂?」
宮紫雲和凌壯志驚異地相互看了一眼,根據葉小娟茫然不解的神色,似是不知
道香魂的事,因而齊聲問:「娟妹是被哪位異人救回家來的?」
葉小娟有些難為情地笑一笑,說:「小妹不知那位異人是誰,當時只覺繩索已
斷,身形疾向下墜,接著又飄然而起,最後到達一座竹林內……」
凌壯志忍不住急聲問:「你可看清那人的面目?」
葉小娟立即搖搖頭說:「小妹被那人挾在臂下,不能仰頭上看,無法看那人的
面目。」
凌壯志又焦急地問:「你可注意那人穿的什麼衣服?」
葉小娟黛眉一蹙說:「小妹當時神志恍惚,只覺兩耳風聲呼呼,大地倒逝,景
物模糊,莫說那人的衣服,連那人的鞋都沒看清楚。」
凌壯志一聽,頓時愣了。
宮紫雲立即正色說:「妹妹,那就是香魂。」
葉小娟心中似乎一驚,不由脫口問:「姐姐說那人是鬼?」
宮紫雲黛眉一蹙,說:「四大怪傑都是這麼說。」
葉小娟輕哼一聲,笑著說:「只有他們這些怪人才說得出這種怪話。」
凌壯志和宮紫雲兩人被說得不禁同時一陣臉紅,凌壯志似乎有些生氣地問:「
娟妹不信,為何沒看到救你的那位恩人是誰?」
葉小娟毫不遲疑地說:「小妹被挾到竹林,腦際仍有些昏昏沉沉,只覺那人用
手一劃,身上繩索立斷,待等小妹立起,除了一個大食包和小妹的鴛鴦劍,那人早
已不見了。」
凌壯志立即正色說:「這就是啦……」
葉小娟似乎堅決為她的恩人辯護似地沉聲說:「輕功神速,飄忽百尺的高人總
是有的,但絕不能由於我們看不清對方的身影,就咒人家是魂,是鬼。」
宮紫雲知道凌弟弟是親眼目睹,深信不移,娟妹妹是感恩圖報,不願別人咒她
的恩人。為了避免兩人發生爭執,立即公平地說:「世上武功奇異的人固然多,而
神神鬼鬼的事也不能說絕對沒有,由於這件事來得神奇怪異,難免大家不會胡亂猜
疑。」
葉小娟也看出心愛的凌哥哥有些生氣,因而芳心一軟,不由改口說:「小妹認
為,我的救命恩人是誰,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至於凌哥哥遇到的那位香魂,小
妹就不敢斷言是人是鬼了。」
說此一頓,突然又黯然一歎,說:「昨夜自己尚且險些做鬼,這時又去為別人
是鬼是魂爭論,唉,真是的。」
說著,深情歉意地睇了一眼坐著生悶氣的凌壯志。
宮紫雲一個人趁機移開話題,立即啞然一笑,寬慰地說:「大難不死,必有後
福,妹妹安全脫險,今後的日子,便是幸福的開始。」
葉小娟一聽,寒玉般的嬌靨上頓時飛上兩片紅暈,她知道宮紫雲說話的意思,
想到凌哥哥輕解酥胸,暗睹玉乳,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
宮紫雲何等聰明,早已洞悉小娟的芳心,因而也不禁覷目看了一眼微顯不安的
凌壯志。
她知道,葉小娟與她共事凌弟弟,早已成了定局,同時在恆山時,母親飛花女
俠也曾一再暗示過,事到如今,何不早些表明自己做大姐姐的風度。
於是,舉目望了一眼門外天邊,平靜地說道:「現在父仇已報,妹妹也安然脫
險,一俟母親歸來,就請她老人家安排一切了。」
心如冰雪的葉小娟,只聽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紅,暗暗感激這位大姐姐的廣闊
胸襟。
凌壯志聽了自是暗暗歡喜,只是一想到癡情而死的萬綠萍,和毫無蹤跡的張師
母,他的一雙秀眉,又蹙在一起了。
又羞又喜的葉小娟,想起失蹤的母親,立即又跌入戚然憂急中,因而望著宮紫
雲,關切地問:「不知現在可有母親的消息?」
問話之間,又以關切詢問的目光看了一眼凌壯志。
凌壯志黯然搖搖頭說:「暫無一絲消息。」
葉小娟一聽,鳳目中立時湧滿了淚水,黯然傷感說:「看來母親恐怕是凶多吉
少了。」
宮紫雲極有信心地說道:「我敢斷言,母親只是受了些折磨而已,絕無生命危
險……」
葉小娟立即流著淚說:「可是怎麼知道母親被困何處呢?」
宮紫雲寬聲說:「時機成熟,自會查出下落來,丐幫數萬弟子,都是我們的耳
目,這次姐姐由金陵趕來,即是聽了丐幫的傳言,才知道惡道正在黃山。」
說此一頓,關切地看了一眼默然無言,似在沉思的凌壯志,繼續說:「現在最
急切的事,是先去趟齊雲山……」
葉小娟立即吃驚地問:「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凌壯志沉痛地說:「前去祭萬姑娘。」
宮紫雲感傷地說:「就是鐵鉤婆前輩的女兒萬綠萍。」
葉小娟聽得一怔,迷惑地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妹簡直聽得糊塗了,姐
姐別是開玩笑吧!」
葉小娟愁眉苦臉,緊咬櫻唇,不知是為萬綠萍的死而難過,還是看了心愛的凌
哥哥為女人流淚而感到可笑。
宮紫雲不禁有些疑惑地問:「妹妹可是不信?」
葉小娟一定神,依然蹙眉說:「不是不信,那樣娟秀可愛的萍姑娘,好端端地
怎會死了呢?怎麼會呢?」
宮紫雲黯然一歎說道:「她是憂恨積心,癡情相思,終至積久成疾,嘔血而死
的……」
凌壯志一陣心痛頓時落下兩滴淚水,他覺得在愛妻面前可以落淚,但不能當著
小娟面前哭。
他急忙收斂雜亂心神,立即運功調息,緩緩閉上眼睛。
葉小娟關切地望著凌壯志,低聲對宮紫雲說:「鐵鉤婆老前輩對凌哥哥確是恨
之入骨,但是萍姑娘卻處處為凌哥哥袒護,照說她那樣相信凌哥哥,自是不會再憂
恨成疾。」
宮紫雲黯然搖搖頭,壓低了聲音說:「我遇到萍姑娘時,她已憔悴得不成人形
了……」
話聲未落,驀見凌壯志突然睜開雙目,脫口一聲大喝:「什麼人——」
大喝聲中,飛身向葉小娟的臥室撲去。
葉小娟大吃一驚,惶聲急呼道:「凌哥哥不要去。」
急呼聲中,出手如風,閃電般抓向凌壯志肩臂。
但白影一閃,凌壯志已撲進深垂的月白布簾內。
葉小娟伸手沒有抓住凌壯志,芳心愈加焦急,再度嬌聲疾聲大呼:「凌哥哥,
不要……」
「去」字尚未出口,嬌軀已緊跟凌壯志的身後撲進室內。
宮紫雲知道凌弟弟必是調息之後,靈台明淨,察覺室內有人,是以才飛身撲向
室內,這時一正神,也起身走了進去。
掀開門簾一看,只見凌壯志愣愣地立在門內,目光炯炯,神色迷惑,驚疑地搜
尋著室內。
葉小娟惶急地擋在床前,兩隻玉手在背後不停地掩蓋著一堆衣物,寒玉般的面
龐飛紅直達耳後,那雙生著長眉毛的鳳目,羞急地望著凌壯志。
宮紫雲知道葉小娟惶急驚呼中緊跟著撲入的原因,是怕凌壯志看到她方才換下
來的內衣內褲。
但宮紫雲也懷疑葉小娟的室內有人,同時,她更相信凌弟弟的靈台感應是絕對
正確的。
於是,黛眉一蹙,佯裝不解地問:「弟弟,是怎麼回事?」
凌壯志目光依然搜索著室內,疑惑地說:「方纔我靈台感應,分明有人在窗前
流淚,強自壓抑抽噎的聲音,怎地進來後,竟不見了人影?」
葉小娟一聽,紼紅的嬌靨,立變蒼白,不由脫口惶聲說:「真的?」
宮紫雲心中似有所悟,立即功集雙目,凝神注視,希望像飄萍女黃飛燕所說的
那樣,能在陰暗處看到一個長髮下垂,恍惚不清的纖細人影。
但紅日已有些偏西,後窗陽光明亮,室內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和一把木椅,衣
櫃,根本沒有陰影可以隱身,唯一可以隱人的床下已被葉小娟遮住了。
心念未畢,驀見凌壯志緩步向後窗走去。
宮紫雲覷目偷看葉小娟,發現她櫻口微張,目閃驚急,似是想出聲阻止,似是
又不敢說什麼。
只見凌壯志突然將窗門拉開了。
強烈的陽光和徐徐的山風,同時由窗口撲進室來,窗外一片草地,數丈外即是
一道修竹。
驀見凌壯志神色一變,脫口一聲輕啊。
「香魂!」
「魂」字出口,即將上身探出,急忙看向左右。
宮紫雲心中一驚,瓊鼻深深一聞,果然有一絲淡雅而奇異的幽香,由窗口隨風
吹進來。
由於這絲香味與小娟室內的似蘭幽香,迥然不同,愈信凌弟弟說得不錯,是以
急步走了過去。
葉小娟聽了凌壯志急呼的那聲香魂,的確嚇了一跳,這時用鼻深深一吸,山風
中果然有絲異香。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對方才凌壯志和宮紫雲說的香魂故事,也有些相信了。
在這一剎那,她突然想到了鬼,心中一驚,毛骨悚然,身不由己地打了一個冷
戰。
由於好奇心的驅使,她急忙將換下的衣褲等物丟在床下,飄身縱至窗前,急忙
探首一看。
就在她探首看的同時,凌壯志發覺身後有風,也本能地回頭向身後望來。
一個探首外看,一個向內回頭,就在這細微的巧合下,凌壯志的朱唇,直向葉
小娟醉人的櫻口吻來。
葉小娟這一驚非同小可,嚇得芳心猛然一跳,脫口一聲驚呼,倆人雖然都在閃
避,凌壯志的朱唇仍吻在小娟的香腮上。
正凝神外看的宮紫雲聞聲急忙回頭,發現凌弟弟和娟妹妹,俱都滿面通紅,相
對發愣,因而不解地問:「什麼事?」
小娟正在心情羞急,充滿蜜意,芳心怦怦狂跳,香腮陣陣發燒之際,這時經宮
紫雲一問,頓時羞不可抑,不由一陣嬌呼:「姐姐……」
嬌呼聲中,紅飛滿面,一頭撲進宮紫雲的懷裡。
宮紫雲雖然不知怎麼回事,但看了兩人的羞急情形,心中也似有所悟,但她仍
佯裝不解地嗔聲問:「弟弟,你怎麼惹了妹妹?」
凌壯志的朱唇上,仍殘留著小娟香腮上的溫暖餘香,舌尖舔著嘴皮,似乎仍在
回味著那奇巧的一吻。
這時見愛妻追問,只得紅著俊面搖搖頭,佯裝不解地說:「我怎麼知道嘛!」
葉小娟一聽,芳心暗笑,覺得凌哥哥實在是個會裝癡作呆的人,她雖如此想,
但她卻撲在宮紫雲的懷裡,扭動著嬌軀,生氣地直跺腳。
宮紫雲自是不好意思揭破,只得愛憐地撫摸著小娟的香肩,和聲說:「妹妹,
我們出去,不要理他。」
說罷攬著小娟的纖腰,逕自走向室外。
凌壯志又探著看了一眼窗外,急忙將窗關好,也緊跟著走了出來。
宮紫雲和小娟坐好了,一見凌壯志也跟了出來,立即關切地問道:「我們也吃
點吧!」
說著,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凌壯志這時的確有些餓了,小娟方才也沒吃飽,於是三人圍著木桌吃起來。
葉小娟情緒已漸穩定,想起方纔的奇異香味,不由驚異地問道:「姐姐,真的
有香魂這回事嗎?」
宮紫雲原本將信將疑,但經過方纔的突然變故,也不能不信了。
於是點點頭,即將黃飛燕和邋遢和尚、跛足道人三人等同去玉山發生的種種經
過,又說了一遍。
葉小娟聽完,不由望著默默吃著雞腿的凌壯志,驚異地問:「是真的呀,凌哥
哥?」
凌壯志毫不遲疑地點點頭,說:「所以我才問你,是否那位香魂將你救回來的
嘛!」
葉小娟一聽,立即搖搖頭,急忙分辨說:「不,不,不是!」
凌壯志淡淡一笑,說道:「告訴你,娟妹,邋遢和尚已經聞過吊你的那段繩頭
了……」
宮紫雲見葉小娟的神色有些驚嚇,寒玉般的雙頰上已生滿了雞皮疙瘩,因而立
即出聲阻止說:「弟弟,不要再說啦!」
說著,不由暗暗向凌壯志遞了一個眼神。
凌壯志一笑,果然停止不說了。
葉小娟又低頭吃了一陣東西,突然抬起頭來,不解地問:「真怪,這位香魂,
為何偏偏和凌哥哥發生糾葛呢?」
宮紫雲一聽,不知怎地突然升起一絲妒意,不由輕哼一聲,說:「誰知道,矮
腳翁老前輩也這樣說。」
凌壯志見小娟對「香魂」的問題,感到十分的奇異,而神色間又充滿了迷惑和
驚疑,因而心中一動,覺得自己的猜測也許錯了,不由秀眉一蹙,不解的問:「娟
妹,你被那人挾在臂下飛馳的時候,是否感到由那人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奇異清幽
的香味。」
葉小娟蹙眉沉思,似在回憶當時的情形,久久才搖搖頭說:「沒有。」
宮紫雲和凌壯志一聽,相互看了一眼,不由愣了,因為這與他們想像的似乎大
是不同了。
葉小娟對香魂似乎也升起一絲憂慮,因而不解的說:「奇怪,這位香魂為何一
直盯著凌哥哥?為什麼凌哥哥到什麼地方,她就追到什麼地方呢?」
凌壯志和宮紫雲聽了葉小娟的話,逐漸相信搭救小娟的人,也許不是他們想像
的香魂了,因而,同時說:「我們不談這些啦,不管有瓜葛也好,沒瓜葛也好,總
有一天會真像大白。」
說罷,看了一眼門外的陽光,繼續說:「現在我們該定啦,天明前還要趕到齊
雲山。」
葉小娟一見,慌得急忙起身說:「姐姐,小妹也要去。」
宮紫雲知道小娟一半是怕鬼,一半是捨不得離開凌壯志,實在留小娟一人在黃
山也不放心,因而毫不遲疑地頷首說:「當然不能留你一人在這兒。」
小娟一聽,高興已極,立即愉快地說:「讓小妹去準備準備。」
說著,轉身奔進內室。
凌壯志見宮紫雲突然讓小娟同去,心中也不禁暗暗心喜,但在他的俊面上,卻
裝出若無其事似的。
不過,在他認為,宮紫雲自結婚以後,已很少因妒發過脾氣。
宮紫雲對凌壯志那副佯裝自若的神色,覺得既又好笑又好氣,她故意看了他一
眼,又轉首看向別處,似乎在說,懶得理你。
凌壯志一看宮紫雲的神態,分明是在生氣,於是,急忙陪笑,正待說什麼,白
影一閃,葉小娟已經飄然出來了。
葉小娟一出室門,立即興奮地說:「我們走吧!」
凌壯志回頭一看,發現葉小娟也將鴛鴦劍懸在腰上。
宮紫雲第一次看見黛鳳女俠仗以成名的青鴛白鴦劍,因而刻意地看了幾眼。
只見劍鞘古斑,兩隻劍柄一青一白,四道青絲翠,直垂到小娟的膝間,看形式
似是不遜自己的「紫華劍」。
三人走出屋外,小娟依然將門鎖好,展開輕功,即向峰下曳去。
宮紫雲在「臥虎莊」時,曾經追趕過葉小娟,知道她的輕功火候,是以不必為
她擔心。
凌壯志對這位娟妹妹的輕功、劍術,更是熟悉,不要看她嬌軀纖瘦,弱不禁風
似的,但當她一怒之下,揮劍殺人的時候,會駭得你咋舌不已。
葉小娟居住在天都峰上十幾年,飛升下降,無以計數,雖然夜雲濃之際,依然
上下如履平地。
三人輕功俱已登峰造極,片刻已達峰下,略微一辨山勢,直向山外馳去。
到達山下,紅日已落,半山上的寺院內,已響起晚課的鐘聲和暮鼓。
由於山麓寂靜,漁夫獵人都已回去,三人繼續向大武鎮馳去。
到達鎮上,已是萬火滿街了,由宮紫雲在前帶路,匆匆向老來店走去。
老來店的規模似乎不小,進入街口不遠,便看到燈火通明下的一方白漆黑字的
大招牌——老來客棧。
繼而一看,宮紫雲和凌壯志的面色同時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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