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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 劍 天 雷

               【第三章 瞞天過海】
    
      安邑城北關外的大街後街內,一座古老的宅院門前,空場上高搭著三座神壇,
    請來了三班僧道尼,大舉法事,香煙繚繞,紙灰飛揚,宅內尚不時傳出喪家的啼哭
    聲!
    
      大門重新油漆過,分別貼有喪制白紙,前簷懸著一對雪白的藍字大紗燈,酉時
    不到,已經燃亮起來。
    
      威遠鏢局的馬車,在辛不畏的駕馭下,也就在這個時候趕到了後街口。
    
      坐在車轅上的辛不畏,一看三座神壇席棚內,誦經朗唱,法器叮噹,隨著暮風
    ,香煙紙灰飛揚,尚有一位披麻帶孝的青年,捧香跪在三座神壇的中央,頓時愣了!
    
      他根據義父宮自豪接到丐幫的消息通報說,京師『威遠鏢局』總鏢頭于化龍保
    的這趟漂,可能與『靖王府』的失寶有關。
    
      他奉命下山,偵辦這件托鏢疑案,並順便找義父當年的幾個仇家,邀他們一同
    赴約,了斷他們老一輩一筆十八年前的一段未了仇嫌。
    
      當他接獲通報,下山就遇到了于化龍的鏢車,沒想到在,『九曲谷』遲到一步
    ,縹車上的女屍已經被『如玉山莊』五惡煞中的一人劫走了。
    
      當時他曾準備將女屍劫回來,但于化龍以他們父女負傷中毒為理由,堅持活人
    重要,至於女屍丟失,他願以合約規定賠錢。
    
      他覺得理由牽強,斷定珍寶可能夾在棺木內,但他放進車伕屍體時,也曾暗敲
    棺木,確是實心,因而決心以來安邑辦事為由,跟同駕馬車前來,以觀究竟。
    
      尤其在風陵渡口,于化龍本人既負傷,鏢也丟失的情形下,依然花了百多兩銀
    子買路錢,更令他懷疑,斷定這口棺材一定有玄機。
    
      如今,看了眼前情景,才知大謬不然,他的判斷完全錯誤,鏢主喪家正準備迎
    接靈樞到達,超度發喪,安葬祖墳的大法事。
    
      辛不畏越想越懊惱,覺得這一趟真是冤枉跑了!
    
      回頭看看車後馬上的于化龍,神情凝重,兼而有幾分迷惑。
    
      再看于美蘭,神情感傷,暗透幽怨,兩道柳眉緊緊的鎖在一起,幾天下來,明
    媚艷麗的面龐已樵粹了不少!
    
      辛不畏何嘗不知道,這都是他害的,因為,自從渡過了黃河,除非必要,他很
    少理他們父女。
    
      他辛不畏是有靈性有感情的人,並非看不出于美蘭的心意,只是他有他的苦衷
    ,又何必誤人害己呢!
    
      就在他心念問,驀聞神壇前有人高呼道:「靈樞到了,靈樞到了!」
    
      如此一吆喝,法器大盛,誦經之聲也突然高了許多。
    
      喪家宅門大開,哭聲震耳,跟著擁出二三十名披麻帶孝的男女來。
    
      馬車到達三座神壇前,辛不畏下了車,順手將長鞭插在車轅上,拿起『天雷劍
    』,轉首望若拉馬走過來的于化龍。
    
      于化龍一面將馬緒交給辛不畏,一面低聲道:「請少俠和小女先到對街房簷下
    等一會兒,讓老朽來割鏢!」
    
      辛不畏聽得劍眉一蹙,不由在心裡說:「你的鏢已丟了,你拿什麼來割鏢?」
    
      他心中雖然如此講,但仍接過馬疆,拉著馬走向了對街。
    
      于美蘭雖然滿腹的幽怨,但她也有女孩子的矜持,自尊,和傲氣,辛不畏不先
    說話,她也對辛不畏不睬不理,默默的拉馬跟在他的身後。
    
      辛不畏和于美蘭走至對街牆根下,回身一看,只見對街空城上的三座神壇內,
    分別走出來三班僧道尼,各穿法衣,手持法器,高唱著佛經,逞自將馬車的前三面
    團團圍住。
    
      就這由馬車走到對街牆根下的工夫,不知何時,一個身穿孝衣的老人,已站在
    馬車轅側,正和于化龍低聲交談。
    
      辛不畏很想看個清楚,但偏偏十數尼姑將這一面擋拴。
    
      所幸尼姑們身材矮小,仍能看到于化龍和那位老人的肩部和頭顱。
    
      只見于化龍說了幾句話後,立即將車簾掀開一半,似是要那位老人察看刀痕斑
    斑的棺材,證實女屍確巳被搶走了。
    
      那位帶孝老人,一面會意的點著頭,一面以炯炯的目光望著車內,根據他的目
    光角度,顯然在注視棺頭的下部。
    
      近三十名披麻帶孝的男女,正跪在車前大哭,加上三班僧經的誦經法器聲,辛
    不畏即使凝神屏息,功集耳鼓,也聽不,見于化龍和那老人在說些什麼。
    
      最後,竟是那位老人向著于化龍微一頷首,接著肅手指了指街口,顯然是示意
    于化龍可以走了。
    
      果然,只見于化龍滿面含笑,謙恭的一抱拳,不知道他說了句什麼話,轉身繞
    過一群尼姑身後,逕向這面走來。
    
      于化龍一到近前,立即望著辛不畏和于美蘭,有些興奮難抑的說:「好啦,我
    們找家酒樓,痛痛快快的喝它幾杯,這趟鏢總算沒有砸了咱們『威遠鏢局』的招牌
    !」
    
      辛不畏立即冷冷的問:「老英雄是說,女屍丟了,鏢主也不追究了?」
    
      于化龍神色微微一變,強自一笑道:「丟了鏢人家哪能不追究了,只是長安方
    面的鏢主要等明天才到……」
    
      辛不畏更覺得有些不合情理,因而淡然問:「這麼說,事情還沒有解決了?」
    
      于化龍臉上已沒有了笑意,急忙正色道:「當然還沒有解決!」
    
      辛不畏立即淡然道:「這種酒我沒有心情喝,我要去辦事去了,再見!」
    
      說罷一拱手,轉身就走。
    
      于化龍急忙歉聲道:「辛少俠,這一路多虧了你……」
    
      辛不畏身形不停,僅側身揮了揮手,繼續向前走去。
    
      于化龍身形一閃,立即擋在了辛不畏的前頭,急忙在手中一卷銀票中抽了一張
    「京師通寶錢莊」的銀票正色急聲道:「辛少俠,這二千兩銀票,不成敬意,萬望
    少俠能夠收下……」
    
      辛不畏看也不看銀票上的面額,立即冷冷一笑道:「你這是給的救命的錢,還
    是我賣命的錢?」
    
      于化龍苦笑一笑道:「隨便少俠你怎麼說,總之,老朽是出自一片誠心誠意!」
    
      辛不畏雖然對于化龍過分圓滑感到不滿,但想到他幹的是刀口上舔血賣命的生
    意 ,環境所迫,也是情非得已。
    
      因而,淡然道:「謝啦,我單身匹馬,生活簡樸,一年也花不了幾兩銀子,我
    身上帶這麼多銀子,反而是個累贅!」
    
      說罷閃身,大步向前走去!
    
      于化龍一見,不由急聲道:「辛小俠……」
    
      但是,傷感幽怨的于美蘭,卻突然的憤聲道:「你的馬!」
    
      辛不畏頭也不回,淡然道:「它看我走遠了,自會追了來……」
    
      果然,話未說完,銀鬃白馬一聲低嘶,掙脫于美蘭的手直向辛不畏奔去。
    
      于美蘭一看,珠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脫口戚聲道:「你走!最好走得遠遠
    的,我永遠不願再看到你!」
    
      辛不畏聽了心中一陣慼然,他幾乎忍不住停下身來說明,他的苦衷。
    
      但是他知道,只要他稍微有一點兒感情流露出來,後果必然不可收拾,那時不
    但自己要受到義父的嚴厲喝斥,也很可能害了于美蘭一輩子!
    
      是以,他聽了于美蘭的悲切戚呼,反而一長身形,飛身縱落在馬鞍上,一催馬
    腹,白馬放蹄如飛,直向正北街口馳去。
    
      于美蘭再也忍不住伏在老爹的臂上哭了,同時哭聲道:「人,生性薄情,連他
    的馬也這等冷酷……」
    
      于化龍目旋淚光,黯然歎了口氣道:「你看他殺人時,有如殺羊殺豬,將來他
    必走上他義父『龍形劍客』的後路,他這樣決絕而去,對你來說,未必不是福!」
    
      于美蘭聽得修然抬頭,仰起淚痕斑斑的嬌靨,希冀的問:「爹,您認為他是為
    了這個!」
    
      于化龍知道愛女還不死心,只得黯然一歎道:「孩子,咱們先找一個客棧住下
    來,爹會好好把利害關係為你分析分析!」
    
      說話之間,攬著于美蘭逢向北關城門口走去。
    
      前進中回頭再看,辛不畏早巳沒有了蹤影!
    
      辛不畏飛馬向北疾馳,就在剛要馳出街口的同時,果然發現街口有一家小客棧
    ,飛身下馬,拉馬走進了店內。
    
      一個店伙聞聲由賬房裡奔出來,立即滿面堆笑的歡聲道:「爺,您可是要住店
    ?」
    
      辛不畏先看了一眼燈光昏暗的賬房內,沉聲問:「有上房嗎?」
    
      店伙趕緊哈腰道:「有有,請隨小的來!」
    
      說話之間,已將辛不畏手中的銀鬃馬接了過去。
    
      辛不畏「噢」了一聲,吩咐道:「給它餵上好的草料!」
    
      店伙急忙道:「爺您放心,小店雖然沒有馬棚,但就在您的房外上料,咱們雙
    方都可以隨時照顧!
    
      辛不畏聽得了暨了蹙眉頭,他又得了一次經驗,有馬匹就不能選小店。
    
      進人上房一看,還算潔靜。
    
      店伙將馬匹拴在門外,先端了一盆洗臉水來,燃上燈,再去忙著卸馬鞍,一等
    辛不畏淨完了面,再問辛不畏喝什麼酒,吃什麼飯。
    
      辛不畏見整座小店裡冷冷清清,好像就他這麼一個客人,而店伙似乎也只有這
    一位,沒看到第二人。
    
      但他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情住下來,再說,人多雜亂口才也會吵得人心煩。
    
      他的腦海裡仍浮著于美蘭幽怨哀愁的影子,耳鼓裡仍索繞著于美蘭的淒聲呼喚
    ,他更想著這次奉命出來查鏢而一無所獲。
    
      他實在需要這麼一個岑寂定靜的地方,來讓他好好的思考思考,因為,于化龍
    交鏢的結果太不合情理了。
    
      首先,在他的想像中,對方喪家聽說屍體已被別人劫走了,必然會圍住于化龍
    大吵大鬧,並要于化龍把屍體找回來不可!
    
      可是,事情大出他辛不畏意料之外,那個帶孝老人,很可能是那家的管家或老
    僕,竟然看了看棺材,揮了揮手而沒事了。
    
      據于化龍說,要等明天鏢主趕來後再行解決,這很可能是于化龍的一面之詞。
    
      其次,于化龍手中的一卷銀票,很可能是喪家付給他們父女的鏢銀。
    
      如果是于化龍準備贈給他辛不畏的,于化龍應該在今天中午到達南關進店打尖
    休息時,就該表示出來,用不著在當時那等情形下,匆匆扯出一卷銀票,撿一張給
    他。
    
      再說,保鏢出外,是需要多帶買路銀子,但也用不著帶那麼大面額的銀票,而
    且又帶的那麼多!
    
      因而,他的假設是,這趟鏢仍關係著『靖王府』的失寶,而真正的關鍵在棺材
    上,而無關那具劫走的女人屍體。
    
      由於有了這一想法,辛不畏突然想到了那個帶孝老人的目光,他的目光是注視
    在棺頭的下部,而並不是刀痕斑斑的棺蓋。
    
      現在他完全明白了,如果陰謀將王府失寶偷運出來,珍寶很可能就藏在棺材的
    下面。
    
      那個帶孝老人,其實就是代表鏢主接鏢的人,由於發現棺材下方保持守好無缺
    ,才將鏢銀付紿于化龍,並放他們父女上路。
    
      一想通了這一點,辛不畏不由懊惱焦急地從椅上站起來。
    
      也就在他站起來的同時,裹然發現了個小花子在店門前,一閃進人了賬房內!
    
      辛不畏心中一動,斷定這小花子很可能是跟蹤他前來,或是來探他落腳行蹤的。
    
      正待飛身縱出去,捉住那個小花子問一同,恰好店伙已端著酒菜走來。
    
      辛不畏一等店伙將酒菜擺好,故意漫不經心的說:「裡邊那家辦喪事,好大的
    排場!」
    
      店伙一笑道:「人家有錢嘛,您沒看到?和尚老道尼姑子就請了幾十個!」
    
      辛不畏一面拿起酒壺來斟酒,一面道:「高搭三座神壇,請了那麼多和尚道士
    尼姑,當然是有錢的富戶,去世的恐怕是他們的老爺或主母吧!」
    
      店伙搖頭一笑道:「這就不太清楚了!」
    
      正待舉杯飲酒的辛不畏聽得一愣,不由驚異的問:「你們是多年的街坊鄰居,
    他們死了人,你們會不知!」
    
      店伙再度搖頭一笑道:「小的真的不知,他們好像是最近幾天才回來的!」
    
      辛不畏更是大感意外的「噢?」了一聲,道:「你說,他們原本不住在此地?」
    
      店伙見辛不畏特別注意街裡面舉行喪禮的事,因而立時提高了警惕,為了避免
    惹禍上身,只得再度搖頭含笑道:「這就不大清楚了!」
    
      辛不畏原就心裡不快,這時見店伙再度搖頭說不知,突然升起一股怒火,不由
    放下酒杯,沉聲道:「你方纔還說他們最近幾天才到,為什麼說不太清楚?」
    
      店伙見辛不畏發了脾氣,不由緊張的哈腰堆笑,低聲道:「爺,您先別生氣,
    小的告訴您,那原本是一座鬼宅,銀少有人敢搬進去住!」
    
      辛不畏再度大感意外的「噢?」了一聲,問:「這麼說,裡面很少有人住了?」
    
      店伙正色的搖頭道:「回稟爺,小的半真不知道,不過,爺如果真想知道的清
    楚些,小的可以給您找一個人來問一問!
    
      辛不畏急忙問:「那人是誰?」
    
      店伙恭聲道:「丐幫的人大概都知道!」
    
      辛不畏知道店伙怕負責任,因而頷首道:「好,那就請你馬上找一位丐幫的弟
    兄來,我也正有事要找他們!」
    
      店伙卻為難的說:「回稟爺,恐怕沒有那麼快!」
    
      辛不畏舉一指店門,道:「方纔不是還有一個小花子進入賬房嗎?」
    
      店伙回頭看了一眼賬房後,才「哦」了一聲道:「那是前來收剩菜的小花子,
    小的這就去看看他走了沒有?」
    
      說罷哈腰,轉身走了出去。
    
      辛不畏愣愣的望著走去的店伙,酒菜一口也吃不下了,他原來準備三更過後再
    去探一探那座古老內宅的情形,如今他必須馬上採取行動才好。
    
      心念已定,勉強吃了些飯萊,立即提劍走出房來。
    
      這時天色已完全暗下來,街裡面的三班法事似乎也停止,因為已聽不到叮叮噹
    噹的法器聲和誦經聲!
    
      辛不畏剛到賬房門口,裡面的店伙已聞聲出來、店伙一見辛不畏手提寶劍,立
    即含笑問:「爺您要出去?」
    
      辛不畏微一頷首,反而關切的問:「我托你辦的事呢?」
    
      店伙急忙道:「小的已叫他去請他們的桿兒頭去了!」
    
      辛不畏會意的說了聲好,繼續道:「我出去一下辦件事,很快就回來,如果那
    位桿頭兒先到了,請他等我一會兒!」
    
      店伙趕緊恭聲應了個是。
    
      辛不畏走出店門,只見街上一片昏暗,但方纔辦喪事的空場上仍有燈光,同時
    傳來隱約可聞的淡活聲。
    
      於是,再不遲疑,提著『天雷劍』,大步走去。
    
      隨著他的大步前進,發現空場上尚有二十人之多,但是那些舉行法事的道尼巳
    不見了,留下的人正在折卸席棚,搬移桌凳。
    
      再看門樓下,那兩盞白紗藍字紗燈,依然大放光明。
    
      辛不畏看得心中一動,這才想起要看紗燈上的字跡。
    
      凝目一看,令他非常失望,因為紗燈上一邊寫著『極樂坊』,另一邊則寫著『
    駕返瑤池』,根本沒有寫著姓氏或某府。
    
      辛不畏一看這情形,愈力斷定這是一樁音運珍寶的大陰謀,這套『瞞天過海』
    的手法,于化龍父女必然知情。
    
      心念間,立時加快了腳步,直奔空場上的那群人。
    
      一到近前,發現古老的宅門大開,正有四個中年人,各背一個白布大包袱,逕
    由門內走出來。
    
      辛不畏急忙轉首一看,發現門樓內一座高大迎壁,和門樓一樣粉刷一新,因而
    看不見宅內情形。
    
      正在向內察看,四個大漢中的一人,驀然歡聲道:「你不是那位少鏢師嗎?怎
    的又回來了?」
    
      辛不畏心中一動,立即將計就計的急忙抱拳道:「四位當家的好,在下因為有
    件小東西忘在車上了,特的趕回來找!」
    
      另一個中年人問:「你問的是那輛拉棺材的馬車呀?」
    
      辛不畏急忙頷首道:「不錯,正是那輛馬車!」
    
      認得辛不畏的那個大漢,突然神秘的問:「聽說這家主母的屍體在半路上丟了
    ?」
    
      辛不畏一心想知道馬車和棺材的下落,無心多扯,因而搖頭道:「這我就不知
    道了,因為我是過了黃河才被僱用的!」
    
      說此一頓,特的又以憂急的口吻,問:「請問,那輛馬車和棺木呢?」
    
      其中一個中年人說:「早巳送到墳地去了!」
    
      辛不畏急忙問:「請問墳地在什麼地方?」
    
      四個身背白布大包的中年人,同時搖頭道:「我們也不知道墳地在什麼地方!」
    
      辛不畏一聽,不由急切的問:「那你們四位是?……」
    
      四個中年人同時側身一指背上的大白布包袱道:「我們都是『極樂坊』裡的人
    ,這裡面都是那些哭喪人的孝服!」
    
      辛不畏恍然似有所悟,舉手一指門樓下的大紗燈,道:「這麼說,這兩盞紗燈
    也是你們的了?」
    
      四個中年人同時一笑道:「何止這兩盞紗燈?這些神壇桌椅,以及哭喪跪香的
    人,都是我們承包辦理的!」
    
      辛不畏聽撂心頭一震,脫口輕啊道:「你是說,那些披麻戴孝,痛哭失聲,還
    有那位跪在神壇前捧香的……?」
    
      話未說完,其中兩個中年人已笑著說:「聽說那主母膝下無兒無女,大老爺為
    了讓主母安葬時倍極哀榮,這也是應該的呀!」
    
      辛不畏急忙問:「大老爺?是哪兒的大老爺?」
    
      一個年歲較長的中年人道:「我們只管拿銀子,哪幾的大老爺都無所謂!」
    
      辛不畏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了,為了能夠及時找到那口棺木,急忙問:「
    請問四位,那輛馬車是往那個方向拉走的?」
    
      其中一人轉身一指道:「就由前面的大巷子拉向了街後……」
    
      辛不畏未待那人話落,說聲「多謝」,逞向那條大巷子走去。
    
      到達巷口一看,地上果然有馬車軋過的輪痕,舉目正東,一片昏黑,想必直達
    街外。
    
      由於天色已黑,四下無人,辛不畏為了爭取時間,立即展開身法,直向街外馳
    去。
    
      出了後街,曠野尤為黑底荒草矮樹,隨風搖晃,一條車道,直通東北。
    
      辛不畏不再遲疑,沿道向東北追去。
    
      一氣追出四五里,漸漸傳來水流聲。
    
      辛不畏心中一驚,暗呼不好,斷定前面必是河流。
    
      又追出一里多地,橫亙在面前的果是一道數丈寬的河流,河邊上僅有一座幾根
    本樁建成的簡陋碼頭。
    
      辛不畏一看,斷定那輛馬車,如果沒有在中途改道,必是由此地上船,直奔正
    西黃河,當然順流而下,又回到了潼關風陵渡。
    
      辛不畏一看湍急水流,知道迫已不及,只得轉身向回疾馳。
    
      現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從此地桿兒頭那兒得到一些正確消息了。
    
      回到北關大街後街口,也就到了店門前。
    
      店伙正在門外探頭探腦,一見辛不畏回來,立即急聲道:「爺,您怎麼才回來
    ,桿頭兒等您好久了!」
    
      辛不畏會意的「噢」了一聲,急步向上房前走去。
    
      尚未走到房門前,已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老花子,正坐在上首大椅上,搖頭晃
    腦的在唱著:「整天那吃不完……殘餚剩酒……只喝得我醉熏熏哪……賽過王侯…
    …」
    
      辛不畏一到門前,已經上了料的銀鬃馬立時發出一聲歡嘶。
    
      裡面自得其樂的老化子吃了一驚,猛的由椅子上站起來,一見辛不畏,立即咬
    宇不清的說:「你……你就是……要找我的……小客官嗎?」
    
      辛不畏早已經過叮囑,立即拱手道:「在下辛不畏,奉義父宮自豪之命,追鏢
    到此,特請當家的前來,有要事請教……」
    
      話未說完,老花子一改醉態,也忙抱拳含笑道:「原來是辛少俠,老花子馬五
    ,非常抱歉,恭候你少俠無聊,把你的殘酒剩菜都掃光了!」
    
      辛不畏一聽,立即不安的說:「馬當家的太客氣了,為什麼不重新叫萊!」
    
      老花子馬五一笑道:「少俠你也太客氣了,老花子根據你的剩酒剩菜,知道你
    的胃口也不好,去了一趟,有些眉目沒有?」
    
      辛不畏肅手請坐,自己也走至下手椅上坐下,懊惱的說:「可能上船走了!」
    
      老花子馬五讚許的一頷首道:「不錯,車是上船了,目前還不知道行蹤下落…
    …」
    
      辛不畏神色一驚問:「這話怎麼說?」
    
      老花子馬五道:「少俠以為馬車去了哪裡?」
    
      辛不畏揣測道:「在下以為進入黃河,順流而下……」
    
      話未說完,老花子已搖頭道:「沒有,根據舵上剛來的報告,峭底還沒有船經
    過王家集!」
    
      辛不畏再度吃驚的道:「這麼說,馬車過河了?」
    
      老花子馬五點點頭道:「很可能,不過,明天中午過後便可知道他們行蹤消息
    了!」
    
      辛不畏十分關切的問:「失寶究竟在女屍內,抑或在棺木內?」
    
      老花子馬五道:「要照押鏢前來的情形看,『金刀』于化龍父女應該清楚!」
    
      辛不畏一聽,立即恍然道:「馬當家的,可知于總鏢頭父女今晚宿在哪一家客
    棧內?」
    
      老花子馬五濃眉一蹙,問:「于化龍曾經說明天才啟程嗎?」
    
      辛不畏正色道:「他的鏢還沒割,鏢主明天才能趕到,最快也要明晚上路!」
    
      老花子馬五淡然一笑道:「我老花子剛剛接到的報告,『金刀』于化龍父女又
    購了匹快馬代步,已經上路了!」
    
      辛不畏聽得心中一驚,突然升起一股怒火,不由沉聲道:「他們父女居然配合
    好了欺騙我!」
    
      老花子馬五正色道:「這也難怪,你已經洩了底細,他們不得不處處防著你,
    萬一你在途中動了手,他們的七千兩鏢銀不但泡了湯,還要依約賠償七萬兩,就算
    把『威遠鏢局』連狗帶貓都賣了,也不值七萬兩紋銀呀!」
    
      辛不畏越想越不甘心,倏然站起身來道:「不!在下一定要迫上他們父女,要
    他們還我一個公道!」
    
      老花子馬五卻揮了個「坐下」手勢,寬慰的說:「少俠先坐下來,我老花子還
    有事情向你報告!」
    
      辛不畏只得坐下來,謙聲道:「不客氣,馬當家的有話盡說。」
    
      老花子馬五道:「根據京師總分舵上的通報,崤上『如玉山莊』的白老爺子,
    很可能就是宮大俠的頭號仇家白嘯天……」
    
      辛不畏聽得神色一驚,俊面立變,不由失聲驚呼道:「何以見得?」
    
      老花子馬五正色道:「總分舵是根據他山莊起名「如玉」而他用盡心機奪到的
    表妹,芳名就叫顏如玉!」
    
      辛不畏迷惑的問:「白嘯天為什麼要奪他的表妹呢?」
    
      老花子聽得神色微微一變,不答反問道:「怎麼?這件事宮大俠沒有對你談起
    過?」
    
      辛不畏正色迷惑的說:「怎麼?你是說,白嘯天的表妹顏如玉,與我義父……
    ?」
    
      話未說完,老花子馬五已正色問:「怎麼,『金刀』于化龍也沒有對你談起?」
    
      辛不畏聽得心中一動,問:「你是說,于總鏢頭也知道?」
    
      老花子馬五再度正色道:「他當然知道,老一輩的人物大都清楚這件事,只是
    宮大俠失蹤十七八年,人們漸漸把那件臉炙人口的綺麗軼事給淡忘罷了!」
    
      辛不畏對義父宮自豪昔日行道江湖的事跡,渴切的希望多知道一些,是以,每
    逢有人提起他義父的往事,他都會詢問個沒了。
    
      前些時在華山『九曲谷』,『鉤練鞭』王敬三曾經呼他義父宮自豪為「毒龍」
    ,他寧願遲一些去追挾屍逃走的『鬼臉刀』,也要先間個清楚。
    
      這時聽說『金刀』于化龍也清楚義父的往事,而對方多天來卻一個未提,心中
    更加有氣。
    
      心念間,老花子馬五已關切的問:「你們過黃河時,于化龍有沒有談『江海釣
    叟』就是『金眼魚』朱七?」
    
      辛不畏有些生氣的沉聲道:「直到渡過了黃河,朱七的大船離了岸他才故意自
    言自語的說出來……」
    
      老花子馬五一歎道:「這也難怪,他為了自身的利益,迫不得已,總能獲得人
    們諒解,不過我相信,如果你主動的問他,他一定會告訴你!」
    
      辛不畏正色問:「你是說,他也知道『地支劍』齊霸天與我義父有仇嫌?」
    
      老花子馬五正色道:「當然知道,白嘯天是為了他一心癡愛的表妹顏如玉,齊
    霸天是為了爭奪天下第一劍,「金眼魚朱七是為了水功舉世無敵……」
    
      辛不畏聽得俊面罩煞,劍眉飛剔,冷冷一笑道:「想必是他們三人暗下的毒手
    ,如果不是我義父事先有了嚴厲叮囑,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為義父報仇!」
    
      說此一頓,突然以犀利的目光,望著馬五,要求道!
    
      「馬當家的,可否請你述說一些我義勻昔年的事跡。」
    
      老花子馬五歉然一笑道:「非常抱歉,一方面老花子是局外人,一方面這是宮
    大俠的私事……」
    
      辛不畏何等聰明,一聽馬五的口氣,便知道他不肯述說,因而沉聲道:「你還
    不是和于總鏢頭一樣!」
    
      老花子馬五卻正色道:「但我老花子可以指給你一條明路,你可以去間你大師
    伯柳一針……」
    
      辛不畏立即不高興的說:「聽說,我大師怕遠在長安,我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
    去京師!」
    
      老花子馬五正色道:「不,我老花子昨大接到的通報,你大師伯已離開了京師
    ,前天才渡過了黃河……」
    
      辛不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自覺地脫口問:「還有誰陪著我大師怕?」
    
      老花子馬五一聽,心中樂了,不由佯裝一愣問:「噫,你怎的問起這個?」
    
      如此一問,辛不畏的俊面倏然紅了,頓時不知如何回答!
    
      老花子馬五哈哈一笑道:「辛少俠,我老花子是逗你的,你問的可是那位藝艷
    雙絕的師妹柳效梅?」
    
      辛不畏,見老花子馬五猜透了他的心事,俊面更紅了,一顆心也有史以來第一
    次「怦怦」跳個不停。
    
      但是他卻否認道:「你怎可胡亂猜測在下的意思!」
    
      老花子馬五一見辛不畏的俊面脹得通紅,再度哈哈一笑道:「辛小俠,我老花
    子可以告訴你,柳效梅,柳姑娘足堪用「只有天上有,地上難得見」來形容她,稱
    得上是絕世元雙的大美人兒!」
    
      辛不畏一聽,更加證實了義父老人家的活不假,心裡立時有一絲蜜意暖流竄向
    了四肢週身。
    
      但是,他卻故意沉顏沉聲道:「馬當家的,你對我說這些幹什麼?」
    
      活雖這麼說,塗丹般唇角上的微笑,耀耀目光的異彩,都瞞不過久歷風塵的馬
    五兩隻眼睛,他有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滿足!
    
      老花子馬五再度一笑道:「不過,于化龍的女兒子美蘭也不賴喲!」
    
      辛不畏聽得心頭一震,目光中的異彩,唇角上的微笑,頓時消失了。
    
      他低了低頭,淡然道:「我不希望再談到他們父女!」
    
      老花子馬五淡然稱了個好,同時起身道:「你少俠如果沒什麼事,那我老花子
    走了!」
    
      辛不畏急忙起身問:「為何說走就走?」
    
      老花子馬五卻咬著老問題正色道:「我可以告訴你,有人看到于美蘭一直哭著
    離去,只是我不知道她的哭是不是為了你,但她曾花了十多兩銀子,找到我屬下的
    七八個小花子到處找你……」
    
      辛不畏本來聽得愧然低頭,這時不由驚得抬頭問:「真的?」
    
      老花子馬五卻正色繼續道:「男子漢大丈夫,要敢恨敢愛,不要瞻前顧後,怕
    左怕右,只要走得正,立得直,合情合理,沒有什麼好疑慮的,千萬不要步你義父
    的後塵,害人害已,落到今天如此淒涼的下場!」
    
      辛不畏聽得肅然起敬,立即抱拳恭道:「謝謝前輩的教誨,晚輩會謹記在心裡
    !」
    
      老花子馬五卻揮手爽朗的說:「你也用不著稱呼我前輩,你只要記往我老花子
    的話,凡事活用,不要太絕,包你一生受用不盡!」
    
      說罷,再度揮手道:「我走啦,有了消息我會派人通知你!」
    
      你字出口,已大步走出房外。
    
      辛不畏急步走至門口,抱拳恭聲道:「晚輩辛不畏,恭送前輩!」
    
      老花子馬五欣然點點頭,懷著一份安慰和滿足,大步走出店去。
    
      辛不畏直到老花子馬五的背影消失在店門外,他才轉身走到椅前坐下。
    
      他先想到奉義父之命下山迫察『靖王府』的失寶,他是自已想到,于化龍既然
    阻止他前去追回屍體,失寶很可能藏在棺裡。
    
      但是,一路行來,他有大多的下手檢查棺木,可是,他卻沒有。
    
      為什麼?他在心裡問著自己。
    
      但他也知道遲遲不下手的真正原因,還是為了不願傷害于化龍父女,更怕刺傷
    了于美蘭的心!
    
      如今,于化龍父女成功了,而他卻辜負了義父十多年教誨養育之恩,而錯過了
    找回失寶,洗刷義父清白的大好機會!
    
      他再度回想了一下鏢車到達後的全盤經過,並想到在古宅門外碰見的那四個中
    年漢子!
    
      裹然,辛不畏的雙目冷電一閃,倏然站起,脫口自語道:「我怎的那麼相信他
    們四個?如果原是鏢主伏下的人,特地等候在那兒準備應付我……!」
    
      自語未完,門外燈光照射處已現出了店伙。
    
      一等店伙將碗盤收好離去,辛不畏立時將房門關好,揚手震熄了汕燈,逞將內
    室的後窗掀開,一長身形,極輕靈的飛身縱出窗外。
    
      小店內一片昏暗死寂,附近人家也沒有任何燈光和動靜。
    
      辛不畏再不遲疑,提劍在手,飛身縱上了房面,直向裡面那片古老宅院馳去。
    
      首先,他不以為那四個中年人是『極樂坊』專替人家辦喪事的人。
    
      其次,他記得那條大巷手的中間,有一條橫巷,似乎也可通向那座古老住宅院
    側,如果有側門,馬車仍可進人院內:是以,他決定前去親自探一下那座古老住宅
    ,雖然已失去了時效,如果有所發現,為時仍不算晚!
    
      辛不畏竄房越脊,眨眼工夫已到了那條大巷邊緣。
    
      他站在牆頭上轉首一看,沒錯,就在不遠處,一道小巷,直通向數十丈外的古
    老住宅。
    
      由於古老住宅的院牆高大,裡面一片昏黑,除了大廳,樓閣和樹木,看不見宅
    院內還有些什麼。
    
      辛不畏縱落地上,逞由小巷向古宅方向馳去。
    
      看看將到盡頭,前面橫亙的高大院牆上,果然有一座簷角已經坍碴的門樓,但
    是,油漆斑剝的兩扇門卻完整無缺、僅右扇門上的獸環不見了。
    
      由於側門築有兩級石階,使得辛不畏有些判斷錯誤的感覺。
    
      當然,對方僱用了那麼多人,將馬車抬進宅內,也並非沒有可能。
    
      他走至側門前剛要登階察看,門樓內突然有了動靜。
    
      辛不畏驟然一驚,閃身貼牆而立。
    
      因為他聽得清清楚楚,裡面傳出的聲音,正是昏睡中的人驟然被驚醒而作的迎
    敵準備,急忙站起,或去摸索刀棍。
    
      他屏息靜聽,裡面又傳出了動靜,而那人似是正以極輕靈的身法消悄離去。
    
      辛不畏哪能錯過這個捉住活口逼問的機會,於是一長身形,飛身縱上了高大牆
    頭,探首向下一看,令他再度大失所望!
    
      因為,一隻癲皮狗,正驚惶機警的沿著牆腳向後面匆匆走去。
    
      由於院中有了動靜,幾顆茂盛的大樹也有了枝樁響聲,六七個大鳥巢中,不知
    是烏鴉還是喜鵲!
    
      辛不畏愣愣的望著偌大一座陰森恐怖,一片黑暗的古老宅院,全見房屋半倒,
    荒草碎瓦,好一幅淒涼景象,和傍晚在門前看到的外觀,迥然不同。
    
      他在想,要不要進去看一看?根據門樓通道上枯枝落葉和荒草情形,馬車似乎
    不可能由此地抬進宅內。
    
      繼而一想,既然來了,總該看個究竟,也許前院大廳方向,留下些蛛絲馬跡,
    很可能得到那些人的來歷證據。
    
      心念巳定,飛身縱落院中,雙腳落處,發出了輕微的斷枝和碎微響聲!
    
      夜靜人深,身處空宅,雖然極輕微的聲音,依然傳出極遠,傳來空屋的回音,
    乍然聽來,格外動魄驚心!
    
      辛不畏聽了遠近各處的回音,心中十分懊惱,如此進入,不斷先給伏在裡面的
    人通知了警號,同時易遭到對方的暗中偷襲!
    
      因而,他覺得在前進之時,必須先選好下落腳點,才不致發出聲音來。
    
      心念已定,功集雙目,凝神一看,面色立變!
    
      因為,方才在牆頭上沒能看得真切,如今站在通道上,才發現幾近及膝的荒草
    中,正有兩行沉重踩踏的腳印,而且是由門樓起始直達深處的月形圓門。
    
      辛不畏有了這一發現,信心大增,斷定這兩道腳印,很可能是抬棺人經過所留
    下的,而馬車則繼續駛往街後,用以誘敵或欺人耳目。
    
      他想通這一點,當然也更加提高了警惕,因為這座恐怖古老的空宅內,對方一
    定留有高手保護著棺木。
    
      是以,他屏息提氣,縱身而起,輕飄飄的飛向數丈以外,的一方石磚上。
    
      到達近前,足尖輕輕—-點石磚,身形再度縱遜,一連幾個起落,直達月形圓
    門近前,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門內卻傳出了吱吱鼠叫和彼此追逐舜馳聲音,以及夜風吹動殘門破窗的
    格格聲響。
    
      辛不畏雖然藝高膽大,但看了裡面慚垣殘壁,窗破門斜的情景,也不禁毛骨悚
    然,暗自心驚。
    
      他躡足進人月形圓門,發現距離前面大廳仍遠,而他的目標,也正是前院的大
    廳。
    
      就在他準備舉步奔向前院大廳的同時,裹然傳來一陣隱約可聞的低位聲!
    
      辛不畏驟吃一驚,急忙剎住了腳步,凝神一聽,那陣悲切的抽噎低癤,正由內
    宅深處傳來,根據哭泣的低沉聲音,顯然是個男子。
    
      既然找出了方向,辛不畏再不遲疑,立即以輕靈小巧吩功夫,循聲向深處找去。
    
      也就在他前進到另一座殘破獨院門前的同時,「克叭」一聲輕脆聲響,逕由他
    方才進來的側門方向傳來!
    
      辛不畏聽得再度一驚,閃身隱在一株花樹後,立即悄悄探首察看他進來的圓門
    處。
    
      因為,方纔的那聲輕脆聲響,和他方才由院牆上縱落地面踩中枯枝碎瓦所發出
    來聲音完全一樣,顯然,又有人進了這座恐怖古宅之內。
    
      但是,他站在花樹後許久,非但沒有發現有人由月形圓門進來,同時也再沒有
    聽到腳踏枯枝碎瓦的聲音。
    
      辛不畏並沒有因為再沒聽到聲響而掉以輕心,但他仍斷定有人進人了宅內,只
    是他必須去尋找低聲哭泣的那人,而且要問明白那人究竟是什麼人。
    
      俘輕靈的離開花樹,每前進七八步,必倏然回頭察看一下身後。
    
      就在他又越過一座獨院,看到另一座大開的門樓內,現出一道屏門的同時,隨
    著流動的夜風,飄來一陣箔紙灰燼和炷香氣味,而那人的悲痛低泣聲,也聽得更真
    切了。
    
      辛不畏再不遲疑,飛身縱進了大開的門樓內,回頭察看,發現無人跟蹤,再度
    飛身縱向了那座屏門前。
    
      也就在他縱落屏門前的同時,「汪」的一犬吠,一條黑影,如飛向他撲來。
    
      由於那聲犬吠,辛不畏不必細看,已知是一頭猛犬。
    
      於是身形一閃,左手劍鞘一送,逕點張爪露齒向他咬來的狗嘴巴。
    
      「嗷嗷」兩聲痛叫,一隻大黑狗,「蓬」的一聲跌在地上,夾著尾巴奔出了門
    樓!
    
      辛不畏知道已驚動了裡面悲痛低位的人,轉首一看,發現門內竟是一座穿廳,
    較濃的箔紙和香煙氣味,正是由穿廳內吹送出來。
    
      為防那人逃走或向他攻擊,他立即飛身撲向了穿廳門口,同時「嗆」的一聲撤
    出了『天雷劍』,但見紅光芒電閃,漆黑!的穿廳內,立時一亮。
    
      辛不畏橫劍身前,轉首一看,驀見一個人蹲坐在一個高大長箱旁的兩塊青磚上
    ,正轉過淚痕斑斑的面孔向他望來。
    
      不看那人的面孔尤可,一看那人的面孔辛不畏立時大吃一驚,毛骨悚然,脫門
    厲喝問:「你?你是誰?」
    
      那人依然坐在磚上,有些緊張不安的問:「你這位俠士是誰?」
    
      辛不畏一聽那人說話了,緊張的心情稍減。
    
      雖然說『生死幽路,人鬼殊途』,即使武功高絕的人,見了鬼也會嚇掉了魂,
    但是具有高超武功的人,膽氣終歸要大的多。
    
      是以,辛不畏強自鎮定驚恐的心情,沉聲問:「張把式,你不是臉中飛刀,已
    經死了嗎?」
    
      那人立即抽噎著問:「你認得我哥哥?」
    
      辛不畏聽得心中一動,不由驚異的問:「你說張把式是你哥哥?」
    
      那人頷首道:「不錯,我們是孿生兄弟,我哥哥叫張仁,我叫張義!」
    
      辛不畏一聽,立即釋然道:「我說你怎的和張把式長得一模一樣……」
    
      中年人張義卻關切的問:「你怎的知道我哥哥臉上中了飛刀?」
    
      辛不畏雖沒收劍,卻往前走了幾步,道:「你哥哥的屍體還是我親自放進棺裡
    的,我當然知道!」
    
      張義繼續問:「俠士可知殺我哥哥的人是誰?」
    
      辛不畏回答道:「那人已被我殺了,他是嵋山『如玉山莊』白善人手下的歹徒
    之一,綽號叫『多臂猿猴』……」
    
      話未說完,張義已接口道:「我知道,他的名字叫王強……」
    
      辛不畏脫口「啊?」了一聲,意外的問:「你認得他們五人?」
    
      張義頷首道:「他們曾住『靖王府』養傷近兩個月,所以我認識他們!」
    
      辛不畏一聽,頓時想起『金刀』于化龍曾說張姓車伕是鏢主家的人,這麼看來
    ,這趟鏢已千真萬確是由『靖王府』裡拉出來的了。
    
      是以,心中一動,謙聲關切的問:「這麼說,你和令兄都是在『靖王府』任職
    了?」
    
      張義頷首道:「可以這麼說,我哥哥跟著崔總管,我則跟著龔師爺!」
    
      辛不畏更加關切的問:「這麼說,你是龔師父派你來的了?」
    
      張義搖頭道:「不,是我冒死偷跑出來的……」
    
      辛不畏不由驚異的「噢?」了一聲!
    
      張義則繼續說:「你大俠曾為我哥哥收屍,又代我哥哥殺了仇人,不但他在地
    下有知感激你,我更是……」
    
      辛不畏立即道:「我輩武林俠士,負有除暴安良,救世救人的責任和義務,你
    用不著謝我!」
    
      張義誠懇的問:「敢問俠士尊姓大名,仙鄉何處,將來小的也有個還恩報答之
    處!」
    
      辛不畏本想不說,但看了淚痕滿面的張義,神色誠懇,想到他既是『靖王府』
    的人,對失寶的經過和其中的陰謀,也許知道的多一些。
    
      是以,微一頷首,謙聲道:「在下辛不畏,義父是息隱十八年的『龍形劍客』
    官自豪……」
    
      「宮自豪」三字方自出口,張義的目光懊然一亮,脫口急聲道:「那五個殺胚
    和崔師父捏造的盜寶大盜,就是『龍形劍客』宮自豪!」
    
      辛不畏再度頷首道:「不錯,在正為了此事跟隨『金刀』父女駕車來此!」
    
      張義急忙道:「這事我知道,崔總管原本想藉此殺了于總鏢頭,趁機強購他的
    『威遠鏢局』,可是龔師爺……」
    
      辛不畏聽得心中一驚,不由急聲問:「龔師爺怎樣?」
    
      張義有些悲憤的說:「龔師爺另有妙計,沒有將珍寶放進崔總管三夫人的屍體
    內……」
    
      辛不畏再度驚異的「噢」了一聲問:「棺內那具穿著華麗整齊的女屍,是你們
    崔總管的三夫人?」
    
      張義頷首道:「是的,這件事說來話長,辛大俠,小的可否站起來說話!」
    
      辛不畏聽得一愣,不由正色道:「當然可以,我還以為你的腿有毛病,不能站
    起來呢!」
    
      張義解釋道:「小的腿沒有任何毛病,因為小的不會武功,看到你辛大俠仗劍
    進來,不敢站起……」
    
      辛不畏蹙眉不解的問:「為什麼?」
    
      張義一面站起,一面道:「好漢不打臥虎,英雄俠士都不殺手無寸鐵之人……」
    
      辛不畏淡然道:「那也不見得,令兄張仁,還不是手無寸鐵之人!」
    
      張義憤然恨聲道:「他們都是惡人,都是強盜,他們不是英雄俠士!」
    
      說此一頓,繼續又切齒恨聲道:「崔總管的心腸太狠毒了,他不但親手害死了
    他的三夫人,最後還要我哥哥陪葬……」
    
      辛不畏劍眉一蹙問:「他為什麼要害死他的三夫人,還要你哥哥陪葬?」
    
      張義憤聲解釋道:「崔總管早就懷疑三夫人不貞,正好藉運出失寶的機會將三
    夫人害死,他為了防止消息洩漏,叫那五個強盜也殺了我哥哥滅口,這不等於是陪
    葬嗎?」
    
      辛不畏無心探聽三夫人不貞的事,因而關切的問:「靖王爺失的到底是什麼寶
    ?怎麼可以放進女屍裡?」
    
      張義搖頭道:「什麼寶小的也不知道,因為靖王爺不相信『龍形劍客』失蹤多
    年,第一次重現江湖就去他的王府盜寶,因而嚴令告誠崔總管和龔師爺,一旦失寶
    的名稱洩露出去,立即將他們兩人推出去斬首……」
    
      辛不畏冷冷一笑道:「崔總管和龔師爺只怕有些悔不當初了吧?」
    
      張義卻蹙眉道:「可是,崔總管已拿了『如玉山莊』姓白的幾萬兩銀子,不把
    失寶交給對方,同樣的性命不保!」
    
      辛不畏故意正色道:「可是,失寶已被龔師爺調了包,他還不是活命難逃?」
    
      張義解釋道:「龔師父早已看透了這一點,所以他才敢黑吃黑……辛不畏卻懊
    惱的說:「我早已懷疑失寶就在棺木裡,只是遲遲沒有下手,傍晚想通了,棺材已
    運走了……」
    
      話未說完,張義已急忙道:「棺材沒運走,就在這個大櫃內!」
    
      說著,舉手指了指身旁古銅色的大木櫃!
    
      辛不畏早已看到那個巨大長形大箱子,這時一聽,才知道這個長方形而又有幾
    分棺形的大箱子,就是保護棺木,罩在棺外的櫃!
    
      走至近前一看,發現上面積滿了灰塵,似乎沒有移動過,但櫥前地上,卻有張
    義燒的冥紙灰燼和仍在燃燒的住香,兩支白燭早巳熄了。
    
      因而惑的問:「你怎的知道棺材在這裡面?你又怎知他們沒把你哥哥的屍體搬
    出來?」
    
      張義略微遲疑,才說道:「不瞞辛大俠說,協辦這件事情的幾人中,有一人正
    是小的金蘭弟兄,是他告訴小的,棺材已罩在這口大櫃裡內。」
    
      辛不畏卻迷惑的說:「這口櫃上佈滿了灰塵,看來似乎沒有動過……」
    
      話未說完,張義已解釋道:「大俠有所不知,櫃是由底部抬起,將棺罩住!」
    
      說著,舉手一指木櫃底部,繼續道:「大俠請看,這都是抬過的手印!」
    
      辛不畏低頭一看,果見櫃的底部接合處有幾個手印,而尾部也有,顯然是四人
    個抬起的。」
    
      於是,心中一動,立即望著張義問:「你身上可還有火種?」
    
      張義毫不遲疑的說:「有,可是要把這兩支白燭點起來?」
    
      辛不畏頷首道:「在下正是這個意思!」
    
      說罷,就趁張義「嚓」的一聲打著火種的同時,已「沙」的一聲將劍已收人鞘
    內。
    
      兩支白燭燃起,櫃前頓時明亮,辛不畏立即望著張義道:「我想掀開木櫃看一
    下,請你幫我扶著!」
    
      張義也正有此意,欣然應好。
    
      辛不畏先將劍捅在英雄錦上,躬身下去,雙手扣住櫃底花紋微挺身,已將櫃頭
    掀起來。
    
      櫃頭一掀起,馬上有一股濃重的油漆氣味撲出來!
    
      張義首先急聲道:「裡面果然有一口棺材,只是,是否于化龍押來的那一口?」
    
      辛不畏先看了一眼刀痕斑斑的棺蓋,再看那個帶孝老人特別注意的棺頭下部。
    
      一看之下,心裡立時明白了,因而道:「不錯,是原來的那口棺材,只是棺頭
    下端的橫台叉重新油漆了一遍。」
    
      張義藉著燭光一看,不錯,棺頭橫台,油光發亮,與棺頭其他部位顯然不同,
    因而道:「的確又重新油漆了一遍!」
    
      辛不畏立即道:「請你用肩扛一會兒,我把它撥開來看一看!」
    
      說話之間,張義已應聲將櫃緣扛住。
    
      辛不畏再不遲疑:「嗆」的一聲再度將『天雷劍』撤出來。
    
      這次由於有兩支白燭映照,金芒四射,紅光耀眼,張義立時感到一股寒飆襲面
    ,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戰。
    
      辛不畏知道張義的感受,必是毫毛捲曲,皮膚收縮,因而道:「忍耐一下!」
    
      說話之間,劍光輕輕在棺頭橫台上照開一劃,接著在一寸處橫著一切,繼而向
    上一挑,一塊橫板隨著劍尖被挑起來。
    
      張義一方面暗讚辛不畏的『天雷劍』鋒利,劃在棺木上聲音毫無,就像用刀劃
    在水上一般,一方面瞪著兩眼注視在橫木上。
    
      因為,就在棺頭橫木的中央,赫然現出一個大如胡桃般一的圓洞。
    
      但是,洞內空空,失寶顯然已被取走了。
    
      辛不畏擔心張義支持不住,迅即將木板放回,收劍人鞘,幫著張義將櫃復原蓋
    好,道:「失寶可能是一顆大珍珠,但已被龔師爺的人取走了。」
    
      張義卻驚異的問:「辛少俠,您怎的知道失寶會藏在棺頭橫台上?」
    
      辛不畏解釋說:「那天我趕到令兄遇害的『九曲谷』時,于化龍肩背已經負傷
    ,他女兒于美蘭也中毒倒地,『鬼臉刀』正擦著棺中女屍離去……」
    
      張義不由感慨的說:「于化龍父女的命,實在是撿回來的,您辛少俠如不及時
    趕到,他們父女早巳曝屍荒山,哪裡還有七千兩銀子好拿!」
    
      辛不畏繼續道:「可是,當時我殺了『多臂猿猴』三人,斬斷了「白狐仙娘」
    的左手,于化龍卻一再阻止我去將屍體追回來,那時我便有些懷疑,直到抵達此地
    ,看到那個帶孝老人特別注意棺,頭的下端,才確定失寶就在棺頭的下方部位!」
    
      說此一頓,特的又關切的問:「崔總管想奪『威遠鏢局』,以及龔師爺黑吃黑
    的機密,你怎的得到消息?」
    
      張義見問,先是有些遲疑,繼而毅然道:「你少俠是為我兄收屍的大恩人,又
    替我哥哥報了仇,我相信您也不會走漏了消息……」
    
      辛不畏立即正色道:「你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談起這件事!」
    
      張義安心的點點頭,道:「請辛少俠不要見笑,龔師爺身邊的一個丫頭,一直
    和小的很好,是她偷聽到龔師爺和他的心腹在一起密商時的談話,才急忙去告訴我
    ,要我趕快追上我哥哥……」
    
      辛不畏惋惜的說:「結果還是遲了!」
    
      張義黯然道:「小的趕到『九曲谷』時,黃河幫的一批人正大挖坑準備掩埋屍
    體,由於裡面沒有我哥哥張仁,加上于總鏢頭父女兩人也沒有死,當時還暗暗慶幸
    ……」
    
      說此一頓,黯然歎了口氣,同時目光旋淚道:「沒想到于總鏢頭父女沒死,我
    哥哥卻中了飛刀!」
    
      刀字方自出口,辛不畏的目光倏然一亮,閃身縱到穿廳門口,怒目大喝問:「
    什麼人?」
    
      喝聲甫落,全宅回音,余聲歷久不絕。
    
      辛不畏大喝間時,特別注意對面屏門的右側門楣處,因為,他來時曾經懷疑有
    人跟蹤進入宅內,右側邊正是他進來時的門樓。
    
      但是,屏門處並元任何動靜,而且,再沒有那種似是有人躡足接近的聲音。
    
      驚得臉色大變的張義道:「這座空宅內有不少只野狗野貓黃鼠狼,也許……」
    
      辛不畏卻轉身問:「你今後有何打算?」
    
      張義看了一眼木櫃,道:「小的想明天雇輛馬車,將我哥哥的靈樞運回老家去
    !」
    
      辛不畏卻警告道:「運棺時要特別注意,千萬不要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張義感激的頷首道:「小的知道!」
    
      辛不畏恍然道:「噢,如果你有什麼困難,可去找此地丐幫的負責人的馬老前
    輩,我想,他一定會幫助你!」
    
      張義再度感激的說:「謝謝您辛少俠,如果有必要小的會去的!」
    
      辛不畏頷首讚好道:「我明天一早就去追于化龍父女,我想他們也許知道『靖
    王府』丟的是什麼寶!」
    
      張義贊同的道:「那是當然,按照鏢局鏢行的規矩,簽訂合同時,上面一定要
    註明保的是什麼鏢,價值多少,至少他們父女應該知道,這次棺中藏著的是什麼珍
    珠!」
    
      辛不畏既感激又懊惱的說:「謝謝你提醒我,這次錯在我一開始,就把事情想
    左了,好,咱們再會了。」
    
      了字出口,拱手轉身,就在張義「再見」聲中,飛身縱出廳外,雙臂一振,直
    飛西廂房面,足尖一點橫脊,逕向北待口的小客棧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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