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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 零 劍

                    【第二十二章 漩渦】
    
      為恐朱阿三找不著人,端木盛到外面買了點乾糧便匆匆返店。
    
      兩人邊吃乾糧邊談著。
    
      紫超問:「盛兒,你想問老要飯的什麼事?」
    
      「晚輩只想問他一句話,玉霜的舌頭有否伸出口腔之外?」
    
      紫超臉色一黯。
    
      「這有什麼好問,懸樑而死的人大都如此……」
    
      端木盛的目光忽似望往遠處,無限感慨地道:「晚輩曾碰過一件案子,死者的
    舌頭便沒有伸出口腔外,敝上便斷定他是讓人先致於死命,再懸掛在樹梢,布下假
    象迷惑外人,結果是如敝上所料般。」
    
      他說的是杜一非,他現在懷疑紫玉霜也是被人先殺然後才掛上橫樑,造成自殺
    的假象。
    
      紫超身子一抖,脫口而道:「你懷疑是誰布下此現象的?」
    
      「現在一切尚未有頭緒,而事實上那座小樓也沒有可能有地道及復壁!」
    
      紫超歎息道:「盛兒,你不必為這件案子操心,我認命便是!」
    
      「也許另有內情呢!自一開始,晚輩便覺得這件意外,大有可疑之處,但到底
    疑點在何處一下子可又說不出來。」
    
      「你懷疑熊雄?」
    
      「有一點,因為他的態度令人生疑,一個人的妻子無論是被人強姦或者與人通
    姦,都不是件愉快的事,但他卻力言玉霜與人通姦,這可大悖情理!」
    
      「但,但那丫環的話,假如……這又難怪他……」
    
      端木盛目光一暗,隨又問道:「姑丈在事發之後多久才到青竹山莊?」
    
      「楚管家派人飛報,我只比你早兩天趕到,到後,玉霜經已久入土!」
    
      端木盛心頭一動,問道:「姑丈,玉霜葬在哪裡你可知道?」
    
      紫超目光一凝。「盛兒,你想……」
    
      「晚輩想今後有空經過時,到墳上拜祭她一下!」
    
      紫超這才釋懷,拿筆劃了一張地形圖與他。
    
      端木盛用口吹乾那張圖,把它放入懷中。
    
      二更的梆子聲傳來,端木盛霍然一醒,呼道:「阿三怎地還未回來,莫非獨孤
    明還未到來吧!」
    
      「噤聲!」紫超忽說道:「有夜行人至!」
    
      瓦面上果然有腳步聲掩至。
    
      端木盛抽劍道:「上去看看!」
    
      紫超喝了一聲好,推開窗子飛身上屋,端木盛也不慢,兩人上屋一望,只見前
    頭有兩條黑影疾如星丸般跳躍!
    
      紫超見後面那人身子奇特,躍跳之時上身如搖櫓般晃動,脫口道:「那人好像
    是老要飯的樣!盛兒我們快上前看看!」
    
      端木盛未等他招呼便提氣奔前,眨眼間已出了城,那兩條黑影直飛入一座樹林
    中,紫超猛喝一聲,如奔馬般掠前。
    
      樹林中傳來「噹」地一聲兵器碰撞聲,隨即又傳來一聲悶哼!端木盛急問:「
    前頭可是獨孤明前輩?晚輩端木盛……」
    
      紫超喝一聲:「老要飯!我來了!」率先一步竄人林中,只見前頭那條人影向
    樹叢中掠去他提氣急追!
    
      端木盛忽道:「姑丈!獨孤前輩好似受了傷!」
    
      紫超一驚,回頭一望,只見地上倒著一人,依稀正是獨孤明,他大吃一驚,轉
    身奔回,叫道:「老要飯的你怎樣啦?」
    
      端木盛連忙把獨孤明扶起,目光一落,驚呼一聲:「獨孤前輩受傷頗重!」
    
      紫超見他背後一片殷紅,血如噴泉般湧出,忙把食指落在傷口附近,將血稍為
    歇止,說道著:「盛兒,我先扶他回客棧。」
    
      「晚輩背他!」端木盛立即背起獨孤明,返身奔向客棧。
    
      回到客棧,紫超點亮油燈,見獨孤明臉如金紙,嘴唇白得沒點血色,忙道:「
    盛兒,你可有金創藥?」
    
      獨孤明突然喃喃地叫道:「水……」
    
      端木盛立即倒了一杯水,灌入他口中,喝了水,獨孤明臉上才稍見一點紅暈,
    端木盛忙問道:「前輩你覺得怎樣?」
    
      獨孤明睜開雙眼,眼神渙散地道:「你,你是誰?」
    
      「老要飯,你認不得我了麼?」
    
      「你是紫金刀?」獨孤明目光稍亮,又喘起息來。
    
      紫超憂慮地道:「你休息一下吧!」
    
      「老要飯的不行了,背後那一刀,深及內腑……」
    
      「是誰有此功力,把前輩傷成這個樣子?」
    
      「老要飯的跟一個蒙面人過招,樹後突然有一人偷襲我,老要飯的一個失算,
    便……」
    
      「可知那是誰麼?」端木盛急再問一句。
    
      「不知道,不過那人年紀不會很大,但刀法卻十分高強,老要飯的從未見過那
    種刀法!」
    
      紫超一怔,脫口道:「連你也未見過?那是什麼人?莫非來自海外?」
    
      「不是,海外扶桑一脈的劍法及刀法,老要飯都曾見過……」說到這裡,獨孤
    明的臉色逐漸黯淡。
    
      端木盛年紀雖不大,不過這種情況卻見過多次,知道此刻獨孤明是迴光返照,
    這剎那一過大羅神仙也難施救,忙問道:「聽說前輩曾到青竹山莊拜訪熊莊主?並
    且湊巧碰見該莊少夫人自盡?」
    
      獨孤明雙眼垂下,點點頭。
    
      「請問前輩一聲,紫玉霜死時舌頭是否伸出口腔之外?」
    
      獨孤明想了一下,又點點頭。
    
      「前輩可有發覺什麼奇怪的地方?難道你不覺得紫玉霜自盡頗有懷疑之處?」
    
      獨孤明頭一歪,指指心口,急速地喘息起來,道:「老……老要飯的……有懷
    疑,但卻推敲不出……」
    
      「前輩懷疑什麼?」端木盛急問道。
    
      「強姦……玉霜侄女……不會……通姦她也會先,先洗……」雙腳一伸,已然
    斷氣。
    
      紫超忙喝道:「老要飯的,快說清楚!否則,老夫……」
    
      端木盛伸手一探,搖頭說道:「斷氣了……」
    
      聲音未落,房門「嘩啦」一聲,被人撞破,自外湧人了不少人來!
    
      端木盛及紫超剛才都在緊張之中,沒有留意及之,此刻霽吃一驚,回頭一望,
    只見滿屋都是乞丐,為首的正是一個眇目老者。
    
      端木盛臉色一變,澀聲道:「諸位來得正好……」
    
      「當然好,否則豈能人贓並獲!」那個眇眼老者陰沉地道。
    
      端木盛道:「諸位誤會了!」左手隨即伸人獨孤明懷中。
    
      眇目老乞大怒,標前一步,手中的打狗棒一圈,便向端木盛刺去!
    
      端木盛長劍一橫把棒接住!
    
      不料丐幫之鎮幫絕技「打狗棒法」實在非同小可,眇目老乞竹棒一圈,忽然貼
    著劍鋒溜下敲向端木盛的五指!
    
      紫超的金刀及時把它盪開。
    
      「這位大概是『獨眼神丐』游長老了?」
    
      那位老丐獨眼精光畢射。「閣下又是誰?」
    
      「老朽紫超!」
    
      「紫超?『金刀大俠』紫超?」眇目老丐游百祥詫異地道:「聞說你與獨孤老
    兒是好友,為何率徒行兇!」
    
      紫超歎息道:「這位是紫某的內兄的義子,獨孤老者不但不是我們所殺,而且
    還是被我們救來的!」
    
      游百祥一臉難信之色。「獨孤老兒不是被你所殺?除了你之外,尚有何人能把
    其殺死?」
    
      紫超哈哈大笑起來。「游長老竟如此看得起紫某麼?可能紫某也自忖未有殺他
    之能!」
    
      游百祥冷冷一笑。「游某不是看得起你的那把金刀!而是除你之外,獨孤老兒
    豈會毫無防備而亡?」他一指獨孤明的屍體,「獨孤老兒中刀之處是在背後的!」
    
      紫超心中一凜,暗暗驚詫於對方眼力之準,隔遠便能看出獨孤明是死於刀下的
    !當下只得把剛才的經過轉述了一次。
    
      人群中突然轉出了一個中年漢子,正是飛鴿堂堂主馮景堂。「游長老,這兩人
    一開始便要求來找獨孤長老,看來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紫超大怒。「馮堂主,老朽來此找獨孤老兒的目的,早已跟你說過的了!」
    
      「但,」馮景堂一指端木盛,「此人是吃公飯的。」
    
      端木盛沉聲道:「不錯!端木盛的確是在沈神通手下辦事,但做官的也未必便
    會殺害乞丐的!」
    
      群丐突然騷動起來:「你們做官的就是跟我們要飯的過不去。」
    
      「對,看這個人也不是好東西!」
    
      「你看,獨孤長老死後,他連他的屍體也不放過!真是罪大惡極!我們還跟他
    說什麼?上吧!」
    
      端木盛急喝道:「且慢!諸位且聽我一言!端木某伸手入獨孤長老的懷中取物
    ,此乃他臨死前示意的!而且端木某自信未曾對他有絲毫不敬,對諸位也沒惡意,
    希望諸位……」
    
      馮景堂喝道:「放下手!敝幫的東西不許你拿!」
    
      端木盛臉色一變,冷聲道:「風聞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又是仁義之幫,今日
    卻令人失望了!」
    
      游百祥老臉一熱,揮手止住手下,道:「敝幫如何令你失望?今日請你解釋清
    楚,否則休怪游某不再講理!」
    
      「甚好!」端木盛收起了長劍,說道:「要端木某心服也不難的,大家靜心平
    氣的說個清楚!」
    
      「如何個清楚法?」
    
      「剛才是誰跟獨孤前輩在一起的?或者知道他下落的?」端木盛目光在群丐臉
    上一掃。
    
      馮景堂道:「剛才獨孤長老在土地廟裡對升職弟子的候選名字作最後的決定,
    我們都不准入內。」
    
      「那你們為何會來此處?」端木盛臉色一變,「莫非有人告密?誰?」
    
      馮景堂臉色也是一變。「是馮某恰好經過見到獨孤長老在民居屋瓦上飛過的,
    後來我去告訴游長老,回來時便見你們抱他躍了人來,故此我們便跟了入來!」一
    頓語氣轉厲:「剛才馮某聽見紫老爺子在迫供,請問什麼原因?」
    
      紫超一怔,脫口道:「老朽幾時會對獨孤老兒迫供,你可得說清楚。」
    
      「還說沒有!老夫也曾聽見!」游百祥道:「你說……『老要飯的,快說清楚
    !否則,老夫……』獨孤老兒若不說你便會如何?」
    
      紫超歎了一口氣,道:「難怪你們會誤會!」他便把紫玉霜自盡恰好獨孤明在
    場以及獨孤明的懷疑說了一遍,「假如你們不信,老朽也沒話可說。」
    
      人群中突然有人叫道:「我的師父怎樣了!」只見一個小乞丐滿頭大汗地擠了
    出來。
    
      馮景堂:「阿三你來得正好,你師父被人殺死了!」
    
      朱阿三虎地跳至獨孤明屍前大哭起來。
    
      紫超歎息道:「孩子不要哭,我們還是想辦法替你師父報仇吧!」
    
      朱阿三揩了一把眼淚,問道:「紫老爺子,是誰把我師父殺死的?」
    
      「老朽跟你端木大哥趕去時,令師經已重傷,我們問他,他也不知道兇手是誰
    !因為對方蒙著臉,只知道對方的刀法十分奇特,他從未見過!」
    
      一個乞丐叫道:「別聽說老兒胡謅,說不得你師父便是他殺的!」
    
      「為什麼?」
    
      「因為獨孤長老死時被人見到,我們來時剛好聽到他們在向獨孤長老迫供!」
    
      「我不信!」朱阿三大聲道:「紫老爺子跟端木大哥的為人我最清楚,你說他
    在迫供,可能只是在向我師父查問一件事,這件事我也知道,而且我剛才還特地去
    找一個常在雪峰山出沒的弟子問過,紫老爺子的女兒的確是在上月懸樑自盡的!」
    
      游百祥道:「你對他倆真的這麼放心嗎?」
    
      「對,他們見我危險便出手施救,端木大哥還因此受了傷……」
    
      端木盛突然咦了一聲,道:「莫非兇手便是那天把你捉去的那個黑衣蒙面人?」
    
      馮景堂道:「不對!那人是用劍!」
    
      端木盛沉吟了一會,說道:「諸位若還不相信在下,在下便向你們保證,一年
    之內必把兇手調查出來,並盡可能把他捉交貴幫!」
    
      「真的?端木官人說的話算不算數?」馮景堂冷冷地道。
    
      游百祥卻:「捉來這倒不必,只要你調查到真相,請即把消息告訴敝幫,敝幫
    上下便已感激不盡!但假如一年後仍未能偵查出來呢?」
    
      端木盛沉聲道:「端木某必自縛雙手,親上貴幫總舵任貴幫處置!」
    
      「好,我便暫且相信你,並保證一年之內丐幫絕不找你麻煩!」
    
      「在下還有個要求!希望貴幫能派些弟子協助!」
    
      游百祥沉吟了半晌,搖頭道:「這個我不能答應。」
    
      馮景堂接道:「難道丐幫弟子要聽命於你?」
    
      朱阿三道:「大哥若不嫌阿三少不更事,阿三倒願意聽你吩咐!因為你調查的
    是殺阿三師父的兇手!」
    
      馮景堂的臉色十分難看!
    
      游百祥只好道:「可以,阿三,你這一年便跟他去調查!」
    
      端木盛拍一拍朱阿三的肩膊。「多謝你小兄弟!」隨即把獨孤明懷中那物擺放
    桌上,「為表清白,端木某把此物打開,假如是有關丐幫的物件,在下當即交與貴
    幫!」
    
      游百祥跟馮景堂隨即踏前一步。
    
      那是一個油紙包,端木盛把油紙包打開,不料裡面只是一張摺疊起來的白紙,
    端木盛又把白紙攤開桌面,白紙上畫著兩幅畫,細看一下,是一間房間的圖案。
    
      馮景堂奇道:「這是甚麼地方?」
    
      紫超跟端木盛互望一眼,同時叫起來:「紅花小樓,玉霜的寢室!」
    
      左邊那幅畫,畫了東南角,右邊那幅,畫的是西北角,拼合起來正是一個房間
    的四壁!兩人心頭怦怦亂跳,只見右邊那幅畫的一根橫樑有一個小圓圈。
    
      紫超道:「這諒必是玉霜懸樑之處!」
    
      白紙的上角還打了兩個問號。
    
      端木盛道:「這兩個問號代表甚麼?」一頓又道:「姑丈,看來獨孤前輩對玉
    霜之死也是深具疑心,否則他怎會畫下這樣的圖畫,又打了兩個問題!」
    
      紫超顫聲道:「可惜剛才獨孤老兒說得不清楚,唉,真是好事多磨,剛有點頭
    緒,不料他又在這關頭被人殺死!」
    
      朱阿三突然道:「端木大哥,我師父是不是被陷害玉霜姐姐的人殺死?因為,
    我師父看出了疑點!」
    
      端木盛心頭一震,他腦海中在這一剎那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卻未敢說出來,只
    道:「看來正是如此!想不到你師父無端端因此而捲入了這宗案子的漩渦中!」
    
      朱阿三眼圈兒一紅,恨聲道:「阿三一定替我師父報仇!」
    
      端木盛想了一下,脫口道:「其實我又何嘗不是被捲入了這宗漩渦中!」想起
    熊雄對他的誤會,不禁感慨萬千。
    
      紫超更是老淚縱橫。
    
      游百祥輕咳一聲:「這幅畫便暫時送與你吧!阿三,我們先把你師父葬了再說
    ,大後天你再來此!」
    
      端木盛道:「在下去抬獨孤前輩的遺體……」
    
      馮景堂臉色一沉,道:「不必!閣下並非丐幫弟子。」說罷回頭對丐幫弟子道
    :「趙白跟方成你們兩人把長老的遺體抬去土地廟吧!」
    
      「不必!」朱阿三伏腰抱起獨孤明的遺體回頭道:「大哥及紫老爺子你們等阿
    三幾天的時間好嗎?」
    
      端木盛點點頭。
    
      游百祥道:「我們走吧,紫大俠有空請到敝幫總舵坐坐!」
    
      「紫某有空必去貴幫拜訪!諸位慢走。怒老朽不送!」
    
      馮景堂回頭道:「端木官人不要把約會忘記!」
    
      端木盛心中暗道:「這人心胸如此狹窄,不知如何能夠在丐幫做總堂主!」口
    上卻答:「端木某言出必行,閣下大可放心。」
    
      群丐離開後,紫超問道:「盛兒,你看出了甚麼端倪了沒有?」
    
      端木盛點頭道:「晚輩懷疑陷害玉霜的人是熊雄!而暗殺獨孤前輩的也是他!」
    
      紫超吃了一驚,脫口問道:「你因何有此看法?我女婿脾氣雖然急燥一點,但
    他可是個能與朋友肝膽相照的遊俠,他放著有家不呆,一年到晚在行俠,這種人還
    有甚麼值得懷疑之處?」
    
      「晚輩只推測出陷害玉霜的可能是他,至於他如何會有這種動機卻猜想不出!
    」端木盛頓了一頓,道:「剛才獨孤前輩那句斷斷續續的話,加上我的推敲,他的
    原意可能是這樣的;假如玉霜是被人強姦,以致認為無臉偷生,若要自盡必是在事
    發之後,而絕不會趕回家中才進行的!」
    
      「下面那一句呢?」紫超急問。
    
      「假如玉霜與人通姦,那麼她即使事後反悔或無地自容,也必先洗淨了身子才
    懸樑!」端木盛緩緩地道:「除此之外其他的理由都說不通!」
    
      紫超想了一下,廢然跌坐床上,喃喃地道:「果然有道理,果然有道理……難
    道這是真的嗎?為甚麼雄兒要陷害她……」
    
      「晚輩想再走一趟青竹山莊,有些話要再問他才能弄明白!」
    
      紫超喃喃地說道:「他要殺玉霜大可以在半路暗殺之,豈不更加乾淨俐落,起
    碼別人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來!這是為什麼……」
    
      端木盛一怔,低聲道:「這可也是一個問題!難道是我想錯了?」他閉目把紫
    玉霜意外重逢以及到青竹山莊後的一切重新想了一遍,始終難釋對熊雄的懷疑。
    
      半晌才道:「姑丈,你不要想得太多!也許是晚輩推測錯誤也未定!假如說玉
    霜是被人陷害,但她的舌頭伸出口外,證明真的是懸樑而死的!而且房間門窗都被
    關閉加閂,兇手又怎能自房中離開?」
    
      端木盛在房中踱起步來,想了一回,腦子更加紊亂。只得吹燈上床休息。可是
    他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腦子中儘是一個的問題,耳邊聽見紫超那張床
    不斷地響著,料也是難以入眠。
    
      他又泛起了一個念頭;下一步是不是直接向熊雄作正面調查?這樣又會不會打
    草驚蛇,又會否調查出真相?這件案子沒人出錢沈神通肯不肯接手查辦?
    
      最後他決定還是把這件事告訴頭兒沈神通,順便把衡陽的案子向他報告。想罷
    便下床,重新亮燈寫了封信。
    
      天還未大亮,端木盛便去衙門。
    
      在南昌沈神通沒有行宮,故此他托一個衙差把信送至廬山飛來石。因為沈神通
    正在該處休養。
    
      辦好這件事,端木盛在城中街頭上閒蕩,今日卻不曾見到有任何一個乞丐,大
    概都已去了某個地方集會。
    
      端木盛心念一動:「自己還是別到處亂走的好,否則難免又使丐幫生疑!」想
    著便走上一家茶館吃早點。
    
      吃了早點,取了一些糕點帶回客棧,紫超剛好起床,兩人相對無言。端木盛忍
    不住把獨孤明的遺畫取出來細看。
    
      房中各物都畫得十分精細,連窗棣上的橫閂都畫得異常具體,細看一下,每個
    窗口的橫閂都已上緊,假如毫沒破綻,這無疑是一片自盡的案子,獨孤明懷疑什麼
    ?他畫下這幅畫又有什麼用意?
    
      端木盛想了一會,目光再度落在紙上,右角那幅畫一頭一尾都有一條柱子,這
    兩根柱子異常之大,粗逾一人環臂,柱子的小半被兩邊的牆遮住,看來這兩根柱子
    必是自地上一直通往一樓,照推測紅花小樓必起碼有四根這樣的柱子(樓下大廳那
    四根不算在內)。
    
      端木盛目光再一落,畫底下有一行蠅頭細字:「紅花小樓妙絕乾坤」二樓右首
    寢室圖。
    
      剎那他立即泛起一個念頭:「紅花小樓除了色彩全作鮮紅之外,有何奇妙之處
    ?又有何妙絕乾坤之處?它妙在哪裡?」
    
      可是看了半天仍然沒有發覺有何異處,他心中塞滿疑團,他只能肯定了一件事
    :「獨孤明肯定對紫玉霜的死有了莫大的懷疑,這才會畫下了這幅畫,以作推敲!」
    
      獨孤明推敲出了什麼沒有?
    
      端木盛幽幽地長歎一聲,他覺得這件案子非沈神通不能破獲!
    
      紫超忽然道:「盛兒,獨孤老兒把柱子畫粗了!」
    
      端木盛搖頭道:「沒有,那天晚輩也曾留意,那兩根柱子的比例與實物頗為吻
    合!」
    
      「不是這個,老朽是說那兩根柱子的線條好似較粗!」紫超指著畫道。
    
      端木盛再仔細一看,果然如此,而且像條濃淡不甚均勻,看了一會,脫口呼道
    :「這兩根柱子的線條較粗是因為被獨孤前輩在後來再加上一條的!前輩你瞧,這
    四條線一邊淡一邊濃,濃的那一道顯然是後來加上去的!」
    
      「獨孤老兒如何要這樣做?他有什麼含意?」
    
      「難道他認為這兩根柱子有值得懷疑之處?」端木盛喃喃地道。
    
      「這兩根柱子這麼粗大,有可能是通心的!」
    
      端木盛心頭一跳,脫口道:「這就有可能了!假如這根柱是通心,兇手大可能
    是自樓下沿柱子爬上樓上,然後在柱子的出口出去,佈置殺人!」
    
      想到這裡兩人精神登時一振,不過半晌,端木盛又想到另一個難題:「但玉霜
    的舌頭伸出口腔外,證明是懸樑而亡,難道她是自願的?」
    
      兩人神情忽喜忽憂,都覺得心頭一片凌亂。最後還是紫超歎息道:「反正有一
    年時間,慢慢推敲吧!我們還是去吃飯!」
    
      端木盛才醒起午時已過,腹中咕咕作響。
    
      兩人便出去找一家清靜的酒樓進食。
    
      吃了一半,食客大多已結帳下樓,樓上雅座只餘幾張座頭尚有食客。
    
      端木盛右首那張座頭坐著一個白衣青年,這人生得十分俊秀,只是面目肅穆,
    死氣沉沉,毫沒生氣,他吃得很慢,好像悠然自得,又似十分留意周圍一切!
    
      端木盛及紫超也是吃得甚慢,他們是因為心情不佳之故。不一會兒,紫超放下
    杯子道:「盛兒,老朽到城中找個朋友,你先回店吧!」
    
      端木盛道:「晚輩打算去衙門跟陳捕頭聊聊!」
    
      「也好,我們今晚再見!你結帳吧,老朽先走一步!」紫超說罷便推席舉步下
    樓。
    
      這座酒樓,不大不小,看來歷史已頗久,木板及柱子都有腐蝕的跡象,不過佈
    置得還頗清雅的,菜也燒得不錯,因此生意還不差。
    
      端木盛又喝了一杯酒這才呼小二算帳,他剛離座,鄰座那青年也匆匆離開,不
    知是否有意,竟跟端木盛碰個滿懷!
    
      端木盛一怔之下,忽覺一股勁風襲身,原來是那青年伸出一掌向他推來。「你
    走路沒帶眼的麼?」
    
      剛才端木盛的確是滿懷心事,未曾留意。
    
      可是回心一想,除非對方跟他一樣,否則絕不會發生相碰之事,心念轉動,身
    子卻不敢稍慢立即閃身避過那一掌,同時道:「閣下跟在下也是一樣,充其量也儘
    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何必動武!」
    
      那青年臉色青白如同殭屍,神情十分妖異,冷冷地道:「從來未曾有人在我面
    前說過這樣的話!」
    
      端木盛也怒道:「閣下意欲何為?」
    
      「把劍拔出,不露兩招大爺絕不放過你!」
    
      端木盛心頭一動,淡淡地道:「原來閣下是有心找碴子的!不知有否認錯人,
    我端木盛跟江湖上的朋友可沒什麼仇怨,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少爺姓楚,名六七!跟你沒仇沒怨,不過殺人素來不用什麼道理!」
    
      「楚六七?」端木盛一怔,心中想不出江湖上有這麼一個的人。
    
      「閣下真人為何要用假名字呢?」』
    
      「笑話,大爺殺人無數,從未用過假名!楚六七便是楚六七!」
    
      「耳生得緊,某家從未聽過!」
    
      「因為聽過的人都已死了!」楚六七身上突然散出一股肅殺之氣。
    
      端木盛心頭一懍。「閣下一定要見個真章?」
    
      「除非是你學韓信,自少爺胯下爬過去!」
    
      端木盛即使是泥塑的人也有火氣,緩緩抽出長劍。
    
      「如此端木某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楚六七突然笑了起來:「好一句捨命陪君子!」也把一把精光四射的佩刀抽了
    出來,他把刀鋒一豎,刀尖向上,接著中指一彈,「錚」地一聲龍吟,害得端木盛
    耳鼓嗡嗡作響。
    
      樓上突然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殺氣,店小三嚇得縮在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喘出一
    口。
    
      端木盛也覺得身上壓力逐漸加重,心想先下手為強,長劍立即擊出!
    
      楚六七的心理跟他相同,兩人幾乎同時出手,「噹」地一聲巨響,長劍被寶刀
    盪開三尺,端木盛偷眼一瞧,劍鋒已然添了一道缺口!
    
      剎那,楚六七的寶刀又一刀劈來,端木盛連忙閃開一步,長劍就勢斜削對方脅
    下!
    
      楚六七手臂一掄,寶刀劃了半圈,朝長劍擊下!
    
      端木盛不敢與它硬碰,手腕一抖一沉,下刺對方的「環跳穴」!
    
      楚六七寶刀滴溜溜一轉,飛砍端木盛肩膊,這一刀使得十分凶狠。
    
      端木盛假如不再變招,劍尖固然可以刺人對方的穴道,自己的身子也將被劈成
    兩片,比對之下,當然要吃虧,是以身子一閃,長劍由下向上飛捲,斬向對方的手
    臂!
    
      楚六七長笑一聲,身子忽如麻鷹般掠起,人在半空,寶刀如猛虎下山般疾劈下
    來,這一刀竟隱隱含有風雷之聲,氣勢更加令人色變!
    
      端木盛身子一弓,向後疾退!不料,「嘩啦」一聲,倉猝間撞倒了一張桌子,
    身形立即一滯去!
    
      楚六七腰一挺,手臂暴漲,寶刀呼嘯而至,剎那只離端木盛頭頂半尺!
    
      「好個端木盛臨危不亂,身子一側,左掌在地上一撐,斜彈三尺!
    
      「喀嗤!」那張桌子登時就被劈成兩截!
    
      端木盛暴喝一聲,身子斜掠而起,劍尖如毒蛇出洞般疾刺對方脅下空門!
    
      楚六七也非省油燈,忽地一個鯉魚打挺,凌空打了個沒頭跟斗向後倒翻!
    
      端木盛長嘯一聲,長劍如游龍般隨影而進,劍尖始終不離對方要害!
    
      楚六七在空中連換幾個方位都未能脫離險地,眼看背後已將撞及一根圓柱,他
    反應相當迅速左掌反手抽出,擊在柱上,人卻借勢蹬高!
    
      端木盛猛喝一聲,足尖一點,劍鋒向對方雙腿絞去!
    
      這剎那,楚六七已緩過一口氣來,寶刀疾劈而下去,「當!」刀劍相碰,適時
    就飛出一蓬火星。
    
      端木盛忽覺手上一輕,斜眼一瞥,長劍已被寶刀削落了一小截!心念未已,楚
    六七已連人帶刀疾瀉下來,風聲加上衣袂的獵獵飄動聲,氣勢連風雲也為之變色!
    
      端木盛心頭大凜,連忙腰一曲,右腳尖台左腳面上一點,身子橫飛七尺!
    
      「蹬!蹬!」兩人四隻腳同時落地,也都不由自主地喘了一口氣,舉袖拭去額
    上汗!
    
      兩人前後只交了數招,可是其間之驚險,實乃間不容髮,數度互易安危,由下
    風轉上風,又迅即落於下風,變化之急劇,簡直匪夷所思!
    
      楚六七臉上仍不動聲色,好像未曾發生過事般,冷冷地道:「你劍已斷,已經
    難再戰,不如自盡!」
    
      「以利器佔上風又算得什麼英雄?」
    
      「楚某本不是英雄,只要達到目的,手段又何必講究!」楚六七日中厲光又現
    ,「夜長夢多再吃我一刀!」手臂一掄,風雷之聲又現!
    
      端木盛不敢再攖其鋒,暗暗忖思脫身之計。
    
      剎那,刀將至,人即如游魚般滑開!
    
      楚六七手腕一翻,刀鋒由直轉橫,隨著端木盛的身子削去。
    
      刀至中途,未待端木盛移形換位,招式忽變,端木盛忽聞,前後左右都是刀影
    ,百忙中只好後退一步去。
    
      楚六七立即踏前一步,刀勢依然不變!
    
      端木盛再一退,腳尖勾著一張板凳,重心幾失,右足連忙用力踩下,把樓板踩
    得吱吱的作響著!
    
      但覺那劍氣逼人,寶刀又近了一尺,端木盛一咬牙,只好橫劍一架,「當!」
    鋼劍又被削掉一截!
    
      楚六七獰笑一聲,手臂一掄,寶刀忽然向四面捲至!
    
      端木盛如頭受驚的兔子般疾躍而起,人在半空見楚六七也有飛上來的跡象,萬
    般無奈中,只得把長劍甩手飛出!
    
      楚六七料不到有此一著,連忙翻身躍開閃避!
    
      端木盛心頭一動,急使「千斤墜」,身子如錘子般自半空筆直飛下。
    
      「嘩啦」一聲巨響,只見周圍灰塵悄揚,樓板被端木盛踩裂一個洞,而端木盛
    的身子如釘子般自洞口中嵌下去。
    
      剎那便不見端木盛的人影!
    
      這下變化猝然,楚六七不禁一呆,一怔之下,自洞口望下去,端木盛已不知去
    了何處!他大喝一聲,破窗飛出街外,街頭上站了不少好事之徒,卻是瞪著驚恐的
    目光望著他。
    
      楚六七目光一掃,隨即如一陣風沖人店中。
    
      端木盛自樓上跌下,這剎那心頭轉了無數個念頭,當他雙足抵地,已立定主意
    ,立即向廚房掠去!一廚房內有幾個廚師正在聊天,猛見一人沖了人來,都是吃了
    一驚,還未來得及呼叫,端木盛已自後門衝了出去!
    
      後門外是一條小巷,堆放了不少燒火用的乾柴,端木盛隨手取了一根,同時運
    氣上升,貼在牆壁,重新躍上樓上。
    
      其時楚六七正由樓下衝人店中,他聽得聲音,把那根乾柴自窗口飛往對面一座
    民居屋瓦上面了。
    
      「喀嘶」一聲,接著看見楚六七的一聲暴喝,飛身躍起向那方追去。
    
      端木盛立即又自那個破洞躍了下來,並且迅速奔出大街,望衙門馳去!
    
      這一戰,他輸得實在頗為難看,若非機智可能已濺血樓頂了,是以當他坐在陳
    捕頭的房中時半晌依然開不了口。喝了杯茶,急速跳動的心臟才逐漸平伏下來。
    
      陳捕頭詫異地問道:「端木兄何事如此狼狽?」
    
      端木盛歎了一口氣,道:「剛才在下幾乎在酒樓中被人所殺,此刻思之仍覺心
    頭忐忑……嗯,陳捕頭可曾聽見這附近有個叫楚六七的人麼?」
    
      陳捕頭想了一下,搖頭道:「屬下倒未曾聽見!」
    
      端木盛是御賜六品帶刀龍衛,州以下的捕頭他有權調動使喚,故此陳捕頭自稱
    屬下,他本欲稱端木盛為端木大人的,只是端木盛執意不肯,是以,陳捕頭年紀雖
    然比他大得多,仍稱他為兄的。
    
      「這可奇怪了,這個楚六七的青年刀客到底是從何處鑽出來的?」端木盛突然
    機伶伶打了個冷顫,脫口道:「難道他是暗算獨孤前輩那個人?他為什麼要暗殺他
    ,又借口要殺我?」
    
      想到這裡,心頭一震,又道:「難道他跟玉霜之死有關?」再一細想,假如楚
    六七便是暗殺獨孤明之人,那麼這個假設便能成立,否則自己跟獨孤明根本毫無關
    係,他為什麼要殺自己?
    
      他跟玉霜之死又有什麼關係?
    
      他把這件案子再從頭重溫了一遍,驀地發現了一個疑點:「熊雄的刀法本頗平
    常,絕非自己之敵,但他每能在危急之際使出一兩招極其精妙,威力又頗大的刀法
    來,他那兩招為何跟楚六七的刀法頗為神似?」
    
      想到此,他一顆心登時怦怦跳了起來:「楚六七跟熊雄有什麼關係,他們是師
    兄弟麼?」回心一想,又覺頗不可能,因為師兄弟的武功絕不會有如此大的差別!
    
      驀地他又有了新的聯想:「青竹山莊的管家姓楚,楚六七是否是他的子侄?熊
    雄因為設計害死了玉霜,又怕我跟獨孤明前輩看出內幕,所以便請他出來,把對這
    件案子懷有疑心的獨孤前輩及我殺死,以絕後患?」
    
      他覺得這個假設跟事實頗為接近,心頭逐漸放寬,因為事情假如如他設想般的
    一樣,那麼並不很複雜!
    
      不過他覺得現在自己依然十分危險,如何化險為夷?反敗為勝?
    
      想了一會他便寫了一張藥方,叫陳捕頭派人去藥鋪購買。
    
      不一會兒,一個衙差便提了一大包草藥回來。
    
      端木盛便生火燒製。
    
      那壺藥一直至暮色蒼茫之際才被燒成一小半壺濃濃的藥汁,端木盛將藥汁倒在
    碗中,又叫人放在當風處吹涼。
    
      晚飯他便跟陳捕頭及衙差進食,吃了飯,他取了一面銅鏡出來,對鏡易起容來。
    
      那些糊狀的藥汁塗在臉上,皮膚立即變得又焦又黃,好像一臉病容的人,端木
    盛又稍改動,便成了一個中年病漢的容貌。
    
      易好了容,又換過了衣服,這才鬆一口氣,又摸出一個瓷瓶,把用剩的藥汁傾
    入瓷瓶中。
    
      明月逐漸升高,夜色漸深,端木盛剛在躺椅上坐下,突然又像兔子般跳了起來
    ,「不好!楚六七會不會去客棧找我?如是則姑丈豈非危甚?」再回頭一想,中午
    在酒樓時他曾對紫超說要來此處,那麼此地也非安全之地了!」
    
      他立即向一個衙差借了一把鋼刀把它插在腰帶上,又交待了一番,這才離開。
    
      長街寂靜,偶爾才有一兩個行人匆匆而過。
    
      端木盛僂著腰而行,模樣兒十分好笑。
    
      他到客棧處,在四周走了一匝,這才敲開客棧的大門,一個小二揉著眼皮跑來
    開門。
    
      端木盛剛走入大堂,只見一個人大刀金馬坐在板凳上,不是楚六七又是誰?
    
      這剎那,端木盛彷似陷入了冰窖般,手腳冰涼,半晌也開不了口,進又不是,
    退又不是。
    
      店小二適時問道:「客官,你是不是要租房?」
    
      「是,是,有房子沒有?嗯……隨便一點的便成!」
    
      店小二打了一個呵欠,提起一盞油燈,淡淡地道:「請客官跟小的來吧!」
    
      端木盛只好硬著頭皮跟在他背後走向內堂。
    
      楚六七一雙眼睛瞪在他身上,端木盛更加忐忑不安,這剎那心中轉了無數的念
    頭,終於還是決定硬充到底,希望楚六七認不出他。
    
      剎那離楚六七已經很近了。
    
      楚六七忽然喝道:「站住!」
    
      端木盛立即擠出一個詫異的神色。「什麼事?」
    
      楚六七右手突然如鬼魅般搭上了他的刀柄,隨即把刀抽了出來,目光變得更為
    凌厲,手腕一翻,刀鋒在端木盛臉前一閃而過去。
    
      端木盛吃驚地連退兩步,顫聲地道:「你,你……你是強盜麼?我,我身上沒
    有銀兩!」
    
      楚六七冷冷一笑,不屑地道:「這般膿胞的人也敢學人佩刀!」手臂一探,鋼
    刀向端木盛直劈下來!
    
      端木盛心頭緊張得像繃緊了的琴弦般,剎那他抱頭蹲了下去,「娘呀,我,我
    ……」他雙腳剛蹲下,隨即一偏,身子登時如葫蘆般跌倒!
    
      「篤!」刀鋒在端木盛身邊轉過插在青磚上,楚六七哈哈大笑!
    
      那店小二顯然也十分驚慌,手腳亂顫,以致那盞油燈也是忽明忽暗的,氣氛異
    常詭異和恐怖的。
    
      楚六七厲聲道:「把刀拔起來!」
    
      端木盛上下牙齒不停地互咬,「我,我不要這把刀了!」
    
      楚六七的聲音轉沉。「你拔是不拔?難道要大爺代勞?」
    
      端木盛只得把刀拔了出來。
    
      楚六七又道:「對我砍下來!」
    
      「鋃當」一聲,刀子自端木盛手中跌下。「我,我不敢,請大王原諒,小的以
    後再也不敢帶刀出門了!」
    
      楚六七笑笑道:「你若不砍大爺,大爺可要砍你了。」
    
      端木盛身子一抖,只得再度把鋼刀握在手上。「大王,你,你不怪我?」
    
      「大爺不怪你,呸,你叫我什麼?大王?你當我是強盜麼?」
    
      「大,大爺,我,我要砍下去了。」端木盛裝作吃力的樣子,一刀劈了下去,
    這一刀他只用了一成真力,生怕讓他看出破綻。
    
      「膿胞!」楚六七又罵了一聲,一道白光繞身已起,「當!」一聲,鋼刀已被
    寶刀一刀劈成兩截了。
    
      楚六七看也不看他一眼,長笑一聲破門而去,剎那笑聲經已去遠。
    
      端木盛一顆心到此才放心,他忙催促店小二引路,小二把他帶到紫超隔鄰那個
    房間,便自離開。
    
      端木盛想去敲紫超的門,可是回心一想,便又忍住了,脫了鞋襪和衣睡在床上
    ,閉起雙眼,裝作睡著的模樣。
    
      果然過了一會,端木盛便聽見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聲傳來,他便側了個身呼嚕
    呼嚕地打著鼻鼾。
    
      一忽,衣袂又再響起,這次卻是由近而遠,端木盛這才暗叫一聲好險,便開門
    出去,默察了一陣,才去敲紫超的門。
    
      剛敲了一下,房中便有聲音,接著是兵刃離匣之聲的,端木盛忙輕聲道:「姑
    丈,姑丈,是我?」
    
      房門輕呀一聲打開,開門的正是紫超,他見到了端木盛不由一怔,脫口說道:
    「你是誰?」
    
      端木盛做了個輕聲的手勢,道:「姑丈,是我,端木盛!」
    
      紫超這才讓開給他進去。「盛兒,你為何弄成這個樣子?」
    
      端木盛輕歎一聲,這才把下午剛才的遭遇說了一遍,聽得紫超驚詫萬分。
    
      「姑丈,明早我便出去,你便向掌櫃退房,待晚輩替你易了容,你再進來。」
    
      「現在你有何打算?」
    
      端木盛話到口邊改腔道:「待阿三來了再說吧!」說罷便自返回他房間去睡覺。
    
      匆匆已是三日,端木盛一早便守在客棧外面等待朱阿三。
    
      不久果見朱阿三提著一根短棍急步走來。
    
      端木盛連忙迎了上去。
    
      「請問這位兄弟,貴幫可有一個叫做朱阿三的麼?」
    
      朱阿三雙眼一翻。「你是何人?」
    
      「一個叫端木大哥的托我來找你,請你跟我去找他。」
    
      「端木大哥?他在哪裡?」
    
      「在衙門裡。」
    
      「要飯的從不入衙門!」
    
      「不是衙門裡,是衙門隔鄰陳捕頭的家。」
    
      說罷轉身便走。
    
      朱阿三隻得跟著他進去。
    
      入了陳捕頭的家,端木盛才哈哈一笑,說道:「阿三,我便是端木大哥,你認
    不得我的聲音了麼?」
    
      朱阿三道:「大哥因何戲弄阿三?」
    
      端木盛便簡略地把經過說了一遍。
    
      阿三接口道:「大哥叫我來此,可是要替我易容?」
    
      「是,不過你現在得先去替我做一些,然後再來此,我們便到城外跟紫老爺子
    會合!」
    
      朱阿三聽見有事做,滿心歡喜。
    
      「大哥有什麼事,快吩咐下來,阿三保證做得好。」
    
      「阿三,我先問你一句話,你可得照實說?」
    
      朱阿三臉上現出詫異之色,訝道:「是什麼事?」
    
      「你現在信不信我?」
    
      「起初不相信,後來便相信了,而且是絕對的相信。」他不假思索地道。
    
      「好,七月三十日我們剛來此地時,你去了哪裡?」
    
      「阿三不是告訴大哥說去找個朋友查問紫姐姐的事麼?」
    
      「查了之後呢?」
    
      「查了之後便去土地廟找我師父。」朱阿三說到這裡,眼圈兒不由一紅,「後
    來我聽說游長老跟馮堂主帶人離開,便一路打探找到客棧!」
    
      「這麼說,當時的情況你亦不知道的?」端木盛沉吟了一會兒,「土地廟外面
    應該有人吧?嗯,那時候游長老跟馮堂主在哪裡?」
    
      「游長老只是負責大會的召開,分舵弟子的升職卻是由我師父批核的!那時候
    他跟游長老可能沒在那附近。」
    
      「好,現在大哥要你做的事,便是請你替大哥查一查當時的情況,以及游長老
    及馮堂主當時在何處?」
    
      朱阿三詫異地道:「為什麼?」
    
      「你暫時不要多問,總之跟你師父之死有關,而且我也不許你直接向游長老及
    馮堂主查詢,必須向你認為知己的同門詢問,同時行動要小心隱蔽,假如有人問你
    為什麼還不來找我,你便說大哥要到衙門裡面辦一些事,明天才能離城。」
    
      端木盛一臉正經地說道:「你都明白了麼?」
    
      「明白,阿三現在就去!」
    
      下午,秋高氣爽,朱阿三帶著興奮的心情踏步而來。
    
      「問清楚了?」端木盛問。
    
      「阿三既然敢向你保證,自然是已辦好。」
    
      「好,現在大哥先替你易容,」端木盛便用藥汁擦了他的手,然後才替他易容
    ,不一會兒,朱阿三變得比前更瘦更黃,再不是那副精靈的模樣。
    
      他倆在黃昏前,先後自南城門離開,到了郊外二十里處,四野經已黑暗。
    
      紫超自一棵大樹上跳了下來,有點埋怨地道:「盛兒你怎地至今才到?」
    
      朱阿三見他改扮成一個駝背的樵夫的模樣,不由十分好笑。
    
      端木盛道:「晚輩臨時叫阿三去調查一件事。」
    
      紫超一怔,詫異地道:「你叫阿三調查什麼事?」
    
      端木盛忙道:「阿三,你把調查到的真相說出來聽聽。」
    
      紫超道:「且慢,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三人便相繼走入一座小樹林裡。
    
      朱阿三道:「我師父在土地廟裡時,外面只有幾個武功低微的弟子,他們是準
    備隨時聽我師父的命令而辦事的,我師父何時離開根本就沒有人知道。」
    
      端木盛一怔。「哦,那麼游長老及馮堂主呢,他們當時在何處?」
    
      「後來游長老帶著幾個弟子來找我師父,那時才發現我師父不在廟裡。」朱阿
    三繼續道:「剛巧馮大哥來報說遠遠看見我師父在民居屋頂上飛馳,好似是在追一
    個人。」
    
      端木盛問道:「既是遠遠看見,他又怎能肯定那人便是你師「阿三師父早年左
    腳折斷,讓『再世華陀』華多以一截銅腳嵌上去,行動雖然平常,但一走動時,身
    子便得不停地搖晃以作平衡,這個很好認!」
    
      「那麼又怎麼會追到客棧裡來?我們扶你師父回客棧時,他大概剛來到土地廟
    不久?」
    
      「馮大哥發現了我師父的行蹤之後,一方面回報游長老,一方面吩咐敝幫弟子
    留意我師父的去向,後來有人看見大哥跟紫老爺子扶我師父回客棧,所以游長老便
    帶人找上客棧了!」
    
      端木盛突然生了一個疑念,輕聲道:「你師父假如是追趕刺客,即使時間緊迫
    也絕沒可能連發聲交待一下的機會也沒有,這又是什麼原因?難道他追趕的那個人
    不是仇人而是朋友?」
    
      「假如是朋友又怎會暗算獨孤老兒?」紫超道:「雖說暗算的是另一個人,但
    假如那人是友非敵,事發後也會截住那個躲在暗處下手的人,再說,假如截不住他
    ,也該察看一下獨孤老兒的傷勢,豈會一見到我們來便望風而遁?」
    
      「這便更加奇怪了。」端木盛心頭上一動又發現了一個疑點,不過這次他卻沒
    有說出來。
    
      朱阿三道:「大哥,我師父的事你一定要替阿三調查清楚,好讓阿三替師父報
    仇。」
    
      端木盛輕撫了他一下頭髮,喟然道:「大哥即使不想替你師父報仇也不行了,
    因為,這件事也是我自己的事,說不定兇手下一個要殺的人便是大哥我。」
    
      說到這裡,端木盛心中又再泛起一個疑點,「楚六七既然知道我下榻的客棧,
    他為何不殺姑丈?他跟他沒仇?卻跟我有仇?」
    
      端木盛一頓,又忖道:「非也!非也!他跟我有什麼仇恨?他不是因玉霜的事
    而衝著我來的嗎?否則,為何不殺姑丈?這其中又有什麼奧妙?又有什麼不為人知
    的秘密呢?」
    
      想到這裡,他只覺得心中被一團又一團的謎盈滿。
    
      「盛兒,我們現在去哪裡,你不要再賣弄關子了吧?」
    
      「晚輩豈敢賣弄關子?只是想再仔細一點推敲及索而已!」
    
      端木盛目光在黑暗中閃閃發亮著。
    
      「晚輩想再去一趟青竹山莊調查一下!」
    
      「調查什麼?你懷疑什麼?」
    
      端木盛一字一頓地道:「假如紅花小樓那兩根由地下通往樓上的大柱是中空的
    話,那麼熊家的人便難洗脫嫌疑了!」
    
      一頓又道:「而且這一個值得思疑的人便是熊雄!他假如要由木柱上下,必定
    會經過樓下那間客房,那夜獨孤明前輩正睡在裡面,是不是他有了所覺,所以才惹
    來了殺身之禍?」
    
      紫超沉聲道:「盛兒,你越想越遠了,即使熊雄是這麼的一個人,獨孤老兒若
    是有所覺,當時豈不會喝問?而且,雄兒是在玉霜死後三日才回家的!」
    
      端木盛歎了一口氣:「這些只是假設,但這些假設都是有一定的根據的,如果
    全部都能弄清楚,此刻真相也早巳水落石出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熊雄是否在玉霜在死後的第三天才回家,這件事
    誰也不知道,因為偌大的一座山莊,他隨便躲在某處,試問獨孤明又如何能夠知道
    ,而當夜的晚飯料必獨孤前輩也是在青竹山莊用的,說不定他們酒菜中下了某種能
    令人沉睡的藥粉,那一夜獨孤前輩便睡得十分沉,熊雄自木柱上下來也不慮被獨孤
    前輩發覺?」
    
      「那你又說,獨孤老兒有所覺才惹下禍根的?」
    
      「事後獨孤前輩可能覺得當夜睡得實在太死,便有所疑心,加上那兩根過於粗
    壯的大柱,疑心也就更大了。」端木盛道:「假如這些推測沒有錯的話,最大的嫌
    疑便是熊雄無疑!」
    
      紫超仍然不服氣地道:「你為何偏要懷疑他而不懷疑別人。」
    
      「那是他的態度確有令人思疑之處,因為任何一個丈夫都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背
    他偷漢,而他表面上很憤怒,但卻給人一個感覺,正希望如此。」
    
      「你越說老朽越糊塗了,他為什麼會有這種心理?」
    
      「因他要掩飾他殺人的動機,再一點也不想你再查根究底下去,假如玉霜真的
    是背夫偷漢,你還有何臉面四處探究?」
    
      紫超心頭一熱,又道:「你準備如何調查?」
    
      「我們首先得證明一下,那兩根柱子是否通心的?假如是通心的便好辦了。」
    
      「如何證實,那兩根柱子這般粗,周圍還有很厚的一層,敲打也未必能聽出異
    樣來。」
    
      「很簡單,只須仔細查看一下,柱子外面有否暗門?沒有暗門,即使柱子是空
    的也不能證明什麼。」
    
      朱阿三不耐煩地道:「大哥別說了,阿三相信你便是,我們何時起程?」
    
      「現在!」端木盛語聲鏗鏘地道:「趁天黑好趕路,否則我以現在易容後的身
    份施展輕功反要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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