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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 劍 魔 刀

                  【第十八章 纖手鋤奸】
    
      牟榮抱拳一笑,道:「老漢小孫女自怨技藝不精,這點就要請爺們下手留情了
    !」
    
      其中一名哇哇地大聲又道:「老頭兒,你說話怎地虎頭蛇尾,爺們贏你孫女兒
    一拳一腳,有紋銀十兩可拿,把她打倒地上,反就沒有話說啦!」
    
      老漢牟榮給這名漢子咄咄逼人,答不出話來時,旁邊霞兒粉臉—繃,冷冷道:
    「咱爺兒倆出來,以武會友,點到為止,又不是生死冤家,幹嘛要這等凶狠呢!」
    
      少女霞兒這幾句鶯啼燕囀脆生生的這句話,說得這些無賴的江湖漢子,哄然大
    笑起來!
    
      其中一個大笑自負地說:「可以,可以,咱爺們手下留情就是啦!」
    
      霞兒柳眉微剔,鳳眸含威,冷冷道:「現在言之過早,到時候再說吧!」
    
      她這幾句話,冷厲有力,圍觀的眾人都竊竊暗笑起來了!
    
      六七名漢子中帶頭的一個年在三十開外,一聽少女說出這話,引起眾人一陣冷
    笑,似乎惱羞成怒已極,倏即對邊那一名漢子道:「李賢,你去把這小妞兒好好教
    訓一下,她敢在這裡湘鄉城裡目中無人,該是他們兩人自找霉氣了!」
    
      這名漢子點頭應了聲,一臉跋扈之色緩步走到場裡,冷厲邪毒地朝少女看了眼
    ,說:「小妞兒,話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可怪不得咱李爺出手不留情啦!」
    
      霞兒正要回他話時,這名李賢漢子突然一聲冷叱:「小妞兒,看招!」
    
      一記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陰毒至極,戟指疾往霞兒中盤酥胸玉乳處死穴部
    份點來!
    
      施鳴峰看得替少女霞兒捏了一把冷汗,咬牙道:「這傢伙好歹毒!」他話剛說
    出口,只聽霞兒「嗤!」冷笑,嬌軀已若花叢粉蝶似地翩然遊走!
    
      這名李賢漢子十拿九穩的一記毒招落,贏得滿場掌聲如雷,笑聲哄起!
    
      這名帶頭的中年武生,像是一方之雄,地痞惡霸似地朝這些鄉民,怒目一瞪,
    大聲喝道:「有什麼好笑的?」
    
      說也奇怪,武生大聲一喝,頓時四周鴉雀無聲起來,有的不願意惹事生非似地
    悄悄拔腿溜走!
    
      施鳴峰看得心裡暗暗奇怪,莫大哥究竟是老江湖啦,眼光真準,給他一眼看出
    會演連台好戲!
    
      他想到這裡時,替牟榮爺孫倆有點耽心起來,毒龍難纏地頭蛇,何況是來這裡
    湘鄉城賣藝的!
    
      這時施鳴峰心裡有了個決定,眼前這六七名地痞流氓的江湖漢子,如果跟自己
    較量的話,吃虧的是他們,到時就出手相助,把這些傢伙教訓一下才好!
    
      施鳴峰思潮流轉的剎那間,這邊李賢這名江湖漢子,惱羞成怒之下,「哇哇!
    」怪叫地道:「小賤人,今兒李爺不把你撕成幾片,就不在這裡湘鄉城地面上混啦
    !」
    
      李賢暴喝聲中,朝少女霞兒連使致命毒招,且不顧武林所忌的專找女流之輩的
    胸前和下陰處襲來!
    
      施鳴峰看得睚眥欲裂,幾次想衝往「場子」裡助霞兒一臂之力!
    
      旁邊樑上伸手莫八一看到施鳴峰這股神情,已知道怎麼一回事了,悄聲勸阻道
    :「兄弟,別沉不住氣,好戲還在後面,這個娃兒不會吃虧的!」
    
      莫八給他說得真準,少女霞兒嬌軀翻轉,閃晃如電,根本沒有把這名李賢漢子
    放進眼裡,幾次李賢差點一個餓狗吃糞,仆倒地上。
    
      施鳴峰悄聲詫異問道:「莫大哥,你怎會知道有這麼一台好戲?」
    
      樑上伸手莫八兩眼一眨不眨地看了「場子」裡一邊嘴裡回答道:「兄弟,這點
    就是你江湖閱歷不夠啦!這老頭兒和那個女娃兒怎麼會是賣藝的!」
    
      他微微一指帶頭的這名中年武生,悄聲又道:「這傢伙燒了灰我還認識他,過
    去我經過這裡湘鄉城幾次,早知他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土霸劣紳!」
    
      莫八轉過臉,朝施鳴峰「嘻!」的一笑,接著道:「江湖上雖然形形式式,無
    奇不有,老爺爺帶了小孫兒出來賣藝.不但不收一份錢,居然誇下海口一拳一腳還
    有『花紅』紋銀十兩,假如我料得不錯的話,牟榮爺孫兩個來這裡湘鄉城,是衝著
    這個『鐵背狼』田衝來找他霉氣的。」
    
      樑上伸手莫八話還沒有說完,「場子」裡傳來一陣淒厲刺耳的慘D乎聲:「噯
    ……呀……」
    
      施鳴峰瞪直眼看去,這名李賢大漢滿臉是血,席地翻滾!
    
      霞兒一隻嫩白的玉掌上,赫然兩個胡桃大的「血球」,一滴滴血絲還從她指縫
    裡流下來!
    
      施鳴峰沒有注意到,詫聲道:「莫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莫八幸災樂禍地冷冷說:「怎麼回事?這才是活該這小子對女流出手交量,兩
    隻手忒齷齪了,現在他一對『照子』(眼睛),女娃兒替他搬了家啦!」
    
      施鳴峰聽得一震,楞然地說:「這女孩子果然有一手!」
    
      鐵背狼田沖見手下爪牙兩眼遭毀,「嘿嘿嘿」一陣刺耳獰笑,緩步朝霞兒跟前
    走來,嘴上冷厲地道:「小賤人,貌美如花,毒逾蛇蠍,你家田爺本來要你活的,
    現在可要把你死的留下來啦!」
    
      鐵背狼田沖話剛剛說到這裡,驀地「啪!」的一響結結實實聲起,左邊臉上挨
    了霞兒一記巴掌!
    
      雖然說是女兒家春筍纖指,可是霞兒賞給田沖這記巴掌可不輕,他這張黃澄澄
    的臉上,頓時烙下五隻細細的手指印。
    
      這時只見霞兒粉臉一繃,冷冷道:「你這傢伙說話不乾淨,姑奶奶先賞一你記
    巴掌!」
    
      樑上伸手莫八看看連連點頭,讚美不迭地道:「兄弟,這記巴掌又脆又嫩,打
    得夠味道!」
    
      施鳴峰聽得啼笑畢非,朝他瞪著了眼!
    
      鐵背狼田沖稱霸一方,平素欺壓鄉鄰,無惡不作,幾時受過這等侮辱,氣得一
    佛出世,二佛升天,哇哇吼叫地道:「小賤人,你敢來湘鄉城放肆,肩膀上有幾顆
    腦袋,一會兒你家田爺爺要你一對老少死定這裡了!」
    
      莫八看得不過癮,大聲道:「喂,嘴上說不管用,有本事出幾手來!」
    
      眼前周圍情勢,眾人看得正喘不過氣來,一片死寂的時候,莫八拉起嗓子,大
    聲說這些話,所有人莫不矚目朝這邊看來!
    
      這位「牟榮」老漢微感一怔,抬臉看來,當他發現莫八旁邊的施鳴峰時,又注
    目多看了眼!
    
      施鳴峰穿著天藍錦緞的文巾儒衫,面如冠玉,英風奕奕,真是一位脫塵離俗,
    蜀世無儔的美少年啊!
    
      莫八「呱呱呱」說出這幾句話,所有人的眼光,隨著亦注意到這少年書生的身
    上。
    
      少女霞兒雖然在拔劍張弩之際,卻是臉蛋兒一轉,朝施鳴峰身上瞟過一眼!
    
      鐵背狼田沖挨上霞兒一記巴掌,他大聲說出的話,可以趁勢掩飾自己的窘態,
    偏偏碰上樑上伸手莫八火上加油,添上一句,這時四周圍觀的人,忍不住又失聲笑
    了起來!
    
      田沖扭轉臉,朝莫八怒目瞪了眼!
    
      樑上伸手莫八抱著不花錢瞧大戲的宗旨,「嘻嘻」笑了又大聲道:「姑娘,成
    雙捉對,珠連璧玉,你賞了他左臉一記巴掌,右邊臉上也該摑上一掌才是!」
    
      原來他是向少女霞兒說的。
    
      眼前所有的演變,不過剎那間而已,霞兒聽莫八說的話,臉蛋兒一綻,「噗!
    」的笑了聲。
    
      突然,又傳出「啪!」的一聲!
    
      霞兒出手輕巧靈活至極,她眼前這個鐵背狼田沖,似乎不是湘鄉城裡談虎色變
    的惡霸劣紳,卻當他一頭「毛猴子」似地現在掌心上。
    
      霞兒這兩記巴掌,打得鐵背狼田沖七孔生煙,怒火灌頂,「哇哇哇」吼喝聲中
    ,猱身朝霞兒撲了去!
    
      樑上伸手莫八手臂一碰施鳴峰,不勝滿意地道:「兄弟,好戲開場啦,你細看
    。」
    
      施鳴峰看到他莫大哥這份「德行」,只有似笑非笑的朝他點點頭!
    
      鐵背狼田沖在激憤之下,連使毒手朝霞兒致命部位襲去!
    
      這位「牟榮」老漢,好像對他孫女會穩操勝券,可將對方栽下似地,微笑地看
    了兩人激戰,並未插手相助一招,有時抬頭朝四周搜找般地看去。
    
      霞兒彷彿根本沒有把田沖放進眼裡,在「行家」看來,有幾次田沖已喪命她手
    裡,可是這位霞兒姑娘,故意拖延時間似地把他放去。
    
      施鳴峰看得暗暗驚疑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其中還有內委曲折!
    
      樑上伸手莫八看得出神時,突然轉臉朝施鳴峰大聲問道:「兄弟,我想起來啦
    ?」
    
      施鳴峰一怔,詫問道:「什麼事給你想起來啦!」
    
      莫八沉思似地說:「『鐵背狼』的稱號有兩個,過去『南天堡』呂老頭壽宴上
    ,咱們同桌的有個叫『鐵背狼,殷洪』,現在這傢伙叫『鐵背狼』田沖,一點沒有
    錯,狼狽為奸,豺狼都不是好東西!」
    
      施鳴峰聽莫八說這話,突然給他想起一件事來,倏即問莫八道:「莫大哥,這
    個『鐵背狼』田沖,跟『南天堡』呂奎老兒有沒有淵源?」
    
      莫八一撇嘴,冷冷道:「這還用說,凡是大江南北一帶,為非作惡的江湖敗類
    ,都是呂老兒一丘之貉!」
    
      施鳴峰一指「牟榮」老漢,悄聲問道:「莫大哥,你對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
    可知道『牟榮』老者爺孫倆的來歷?」
    
      莫八給他問了半晌,才始搖頭道:「兄弟,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了
    ,這位霞姑娘這身輕巧靈活的武技,居然能把這樣一個壞蛋拴了鼻子走了,該是江
    湖上有點來歷的人,怎麼從沒有聽到過有『牟榮』這一號人物!」
    
      突然「場子」裡「叭!」的一聲,鐵背狼田沖一個拿樁不穩摔倒地上!
    
      霞兒「吃吃」一陣清脆碎笑,揮起一腿,金蓮靴頂在田沖大臀上,把他踢起一
    丈多高,又是「蓬!」地一聲,結結實實摔落地上!
    
      照眼前情形看來,霞兒輕描淡寫接上一招,就可將對方處於死地!
    
      這時見霞兒兩隻纖手一叉柳腰,嬌叱地說:「別賴在地上現相丟人,起來再打
    !」
    
      這時,如果地上裂開一條地縫的話,這位鐵背狼田沖寧願把自己活埋,在地縫
    裡沒有臉再去見人了!
    
      田沖這張面孔漲得又紅又黑,又蓋上一臉白泥沙,活像供在廚房有一週年的灶
    君爺,只見他兩眼進吐出兩道怨毒的怒火,兩排牙齒磨得「格格」直響,震顫地道
    :「小賤人,我,田沖跟你拚了!」
    
      田沖話落地,像頭餓獅似地朝霞兒撲去!
    
      霞兒嬌軀微微一挪,閃開一招!
    
      施鳴峰抬頭四顧,發現跟田沖在一起的數名漢子,突然不知去向!
    
      這時只聽老漢「牟榮」沉迫有力地緩緩道:「霞兒,時間並不多了,把這『點
    子』毀了吧!」
    
      霞兒一聽老漢吩咐,驟然間,柳眉一剔,鳳眸籠煞一對細白柔嫩白玉掌,像兩
    隻粉蝶兒似地朝鐵背狼田沖身上指來!
    
      田沖頓時手忙腳亂,連連向後暴退!
    
      只聽「啊!」聲慘呼,霞兒右手橫掌如刃,疾落田沖中盤死穴,口血狂吐,倒
    地死斃過去!
    
      樑上伸手莫八一瞪眼,大聲說:「嗨!你這個女娃兒出手好毒。」
    
      霞兒把田沖一掌斃死,像踩死一隻爬蟲似地笑盈盈地對莫八道:「你這三家村
    的冬烘先生,嘴裡嘮嘮叨叨說了半天沒有停下過。」
    
      霞兒說到這裡時,一對妙目有意無意地朝旁邊施鳴峰身上掃去!
    
      莫八把施鳴峰一推,「嘻嘻」笑了說:「說話的是我,出主意的是他,這是我
    兄弟教我說的!」
    
      施鳴峰沒有想到這位莫大哥把自己做「擋箭牌」,不由朱顏一紅,一時不知該
    如何回答才是!
    
      這時圍觀的眾人,見地方上出了人命案子,一個個逃避逸走!
    
      老漢「牟榮」到施鳴峰而前,抱拳含笑道:「小友身穿文生巾衫,雙目眼神充
    沛,老漢說得不錯的話,該是一位不露真相的武林高手!」
    
      施嗚峰聽得一震,這位老人家眼光好銳利!
    
      莫八嘻嘻笑了接上道:「老頭兒,你猜得不錯,他是我義弟,姓施名鳴峰!」
    
      這名自稱「牟榮」的老漢,聽樑上伸手莫八說出「施鳴峰」三字,神色之際微
    微一怔!
    
      他似曾相識地朝施鳴峰含笑打量一眼,頜首朗爽地道:「原來小友就是施鳴峰
    施小俠,不錯,不錯,果然人靈地傑,人中之龍!」
    
      施鳴峰給他說得朱顏酡紅,心裡暗暗稱奇不已,這位老人家何許人,怎知我施
    鳴峰此名,從他話裡聽來,好像跟他有所淵源似地!
    
      這時,突見大街上熙攘往來的行人,像船尖破浪似地紛紛向兩邊閃退,街上湧
    現出十名穿著疾服勁裝,形相乖張的大漢!
    
      在這些大漢後面,好像這些人的帶頭似地,銜尾緊隨著數名衣著鮮明的武生,
    就衝著施鳴峰等眾人的方向疾步而來!
    
      樑上伸手莫八第一個給他發現,他拉開嗓子「唯恐天下不亂」似地大聲道:「
    嗨!你們看『死鬼』鐵背狼田沖的救兵來啦,閻王生死簿上,又添上一筆『人頭帳
    』啦!」
    
      施鳴峰看得一震,星眸精光閃射,冷厲憤懣似地自語道:「這些牛蛇鬼神,真
    是殺不可赦!」
    
      「牟榮」收起笑容,勸阻道:「施小俠,你兩位不必捲入這股渾水裡,老夫自
    會打發他們走的!」
    
      他朝地上鐵背狼田沖屍體掃過一瞥,又道:「這裡湘鄉城裡發生人命案子,很
    快就會給官方注意,你們可以暫且離開此地,老夫把他們這些人誘出郊外幹掉,你
    兩位夜晚可來西街橫巷那家『東昇客店』,到時再詳談便了!」
    
      「牟榮」講完這話,不待施鳴峰回答,朝數十名大漢來的方向一聲蒼雄長嘯,
    一手牽了孫女霞兒疾步往東門外走去!
    
      這些江湖人物,見老少倆拔腿往東門外逸去,認為他們怯戰不敢迎戰,大聲喝
    罵,銜尾追去!
    
      施鳴峰看了這些消失的後影,不勝疑惑地向樑上伸手莫八道:「莫大哥,這爺
    孫倆像是專找這些傢伙的霉氣來的,你看這是怎麼回事?」
    
      莫八搖頭楞楞地說:「兄弟,這下我也搞糊塗啦!」
    
      他一拍自己後腦,大聲又道:「當然不會師出無名,其中一定有文章啦,夜晚
    老頭兒約咱倆去『東昇客店』,到時這樁撲朔迷離的怪事就清楚啦!」
    
      兩人走在貫通東西城門的直街上,找了一家金碧輝煌,蓋築雄偉的「狀元居」
    酒店用膳!
    
      酒肆、酒樓這些店伙跑堂的,狗眼看人低,這對眼睛最是勢利不過,只看衣衫
    不認人!
    
      施鳴峰衣著鮮明,器度軒昂,後面還緊隨了一個「二爺」似的莫八,「狀元居
    」的店伙一眼看到,認定是王孫公子,富家闊少,忙不迭上前哈腰張羅,把他們接
    上樓廳雅座,一張靠窗座頭坐下!
    
      施鳴峰吩咐店伙端上可口葷菜,和一壺暖酒!
    
      樑上伸手莫八一撇嘴,冷冷說:「這些傢伙我就看不順眼!」
    
      施鳴峰給他說得一怔,詫異說:「莫大哥,你看誰不順眼?」
    
      莫八向這些店伙掃了眼,還是冷冷說:「就是這些酒店裡的夥計嘛,還會有誰
    ?」
    
      施鳴峰聽他說得笑了起來,揶揄道:「莫大哥,你肚子裡想的東西真多,竟找
    到酒樓這些夥計身上去啦!」
    
      莫八一挺頸脖子,道:「誰說不是,這些酒店的夥計,要是看到客人衣衫差勁
    一點,這張臉兒繃得像廟裡泥菩薩一樣,來個不理不睬,要是看到衣衫艷明的客人
    ,不管他們荷包裡有沒有錢,搖頭擺尾像親爺爺上門似地,滿面笑容,拚命的張羅
    起來啦!」
    
      施鳴峰找不出話來回答,只有朝他笑了笑,自管自地吃喝著!
    
      莫八把滿杯酒倒進嘴裡,大發牢騷地又道:「兄弟,今兒他們像看到王孫公子
    似地拚命招待你,我就叫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施鳴峰聽得奇怪,含笑道:「莫大哥,這話怎麼講?」
    
      莫八把腦袋一歪,朝侍立後面的店伙瞟了眼,「嘻嘻」笑了笑,悄聲道:「兄
    弟!你忘啦,你莫大哥有『樑上伸手』的尊號,就憑著這手功夫嘛!」
    
      施鳴峰這時才理會過來!
    
      樑上伸手莫八悄聲問道:「兄弟!你帶在身上銀兩多不多?」
    
      施鳴峰聽他問得出奇,含笑道:」羽虹寨』孟夫人所贈的珠寶金葉,我不願隨
    身攜帶,都放在靜弟和翠妹那裡!」
    
      他朝桌上幾碟雞鴨魚肉看了眼,又道:「身上銀兩付桌子上這些菜夠啦!」
    
      樑上伸手莫八有恃無恐地道:「兄弟,今兒咱倆祖爺爺到此地『狀元居』酒店
    ,就吃定在這些龜孫子身上啦!」
    
      莫八大聲喚過店伙,道:「喂!你們這裡有什麼好菜?」
    
      這名店伙給他問得莫名其妙,眨眨眼才道:「客官爺,這『狀元居』酒樓,在
    此地湘鄉城裡,算不上第一家,第二家可輪到啦,您爺要點名貴的菜有的是!」
    
      莫八朝他一瞪眼,大聲道:「誰要你婆婆媽媽說這些廢話,有什麼好菜乾脆說
    出來就是啦!」
    
      店伙碰上一個大釘子,忍下氣低聲道:「小店有魚翅、海參、燕窩、鮑魚……」
    
      莫八搖頭喝止道:「別說下去了,聽得叫人厭煩,你把這裡『狀元居』所有好
    菜都端上來就是了啦!」
    
      接著又狠狠的加上一句:「都要用大碗盆裝的!」
    
      店伙一見大買賣上門不敢得罪,連連哈腰回答說:「是!是!小的知道!」
    
      這名店伙嘴上恭順有禮的回答,心裡卻是暗暗在罵「瘟生,冤大頭」,有錢這
    樣揮霍,可能都是妙手空空偷來的!
    
      樑上伸手莫八吩咐店伙後,站起身自負地朝樓廳四周環顧一匝,大聲乾咳了聲
    ,才一屁股坐了下來!
    
      施鳴峰含笑地道:「莫大哥!你點了這麼多菜,咱們兩人怎麼把它吃完呢?」
    
      樑上伸手莫八�略�咧嘴,悄悄笑了說:「兄弟!這還用你慌,今兒『狀元居』
    老闆請客,不用咱哥兒倆付錢的!」
    
      說著,大口的酒菜吃喝起來!
    
      施鳴峰知道這位莫大哥的生性如此,再是怎麼說亦勸不過來,是以莫八吃得不
    亦樂乎時,他舉杯淺酌,轉過臉從樓窗往大街上看去!」
    
      這時他發現了一樁不可思議的駭人怪事,這條直街的東端過來不少鮮血淋淋,
    好像遭到兵災似的傷患者,這些受傷的有的給人肩扛著,有的用騾馬馱著,往大街
    的西端方向而去!
    
      施鳴峰心裡詫奇之餘,注意看去,這些傷患的人,都是穿著勁裝的江湖中人!
    
      這時他突然連想到方才自東門逸去的「牟榮」爺孫兩人!
    
      施鳴峰看出從街上過去的受傷武生,都是漏網之魚,鎩羽敗歸的,他心裡疑惑
    不已,這自稱「牟榮」的爺孫倆,不知是何等樣人物?
    
      施鳴峰在嘀咕思忖時,對座的樑上伸手莫八,滿嘴油膩,醉意薰薰地看了前面
    一張座頭,「嘻嘻嘻」的在笑個不停!
    
      施鳴峰看得暗暗詫奇,大聲問道:「莫大哥!沒有人跟你說話,你一個人咧開
    嘴在笑些什麼?」
    
      莫八用手朝前面一指,笑了說:「前面桌上那個老頭兒,閉了眼睛吃東西,嘻
    嘻嘻!長得又肥又胖,兩隻耳朵大得像蒲扇,兄弟,一點沒有錯,活像一個豬腦袋
    。」
    
      施鳴峰聽得又氣又惱,瞪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莫大哥,你給黃蜂咬得半死
    不活的事,難道忘啦,人家跟你素昧生平,何必暗地道人是非,惡言嘲笑人家呢!」
    
      莫八眼皮一翻,大聲道:「兄弟,你把事情說得太嚴重啦,咱們吃喝的時候,
    隨便談說幾句,無傷大雅,有什麼不可以呢!」
    
      說到這裡,「嘻嘻」笑了笑悄聲又道:「話又得說回來啦,天下沒有這樣湊巧
    的事,上次遇上那個『木頭人』,說是什麼『傀儡生』,難道這次在此地的『肥豬
    佬』,亦會有名堂的人物!」
    
      施鳴峰見他弼詞奪理,找出大套理由來,朝他笑了笑亦就不說下去了!
    
      樑上伸手莫八朝堆滿桌上的一盆盆菜看了看,點頭自語地道:「東西差不多啦
    ,再多吃下去了,現在該輪到咱莫八啦!」
    
      說著朝施鳴峰咧嘴一笑,說:「兄弟!你坐一會兒,我到樓下去一次!」
    
      施鳴峰似乎知道他怎麼回事,似笑非笑地朝他注看了踉!
    
      樑上伸手莫八離椅站起,一搖三擺,醉意惺忪的「登登登」往樓梯下走去!施
    鳴峰剛才聽莫八說後,這時有意無意地轉過臉朝座後看去!
    
      他這一看幾乎忍不住要失聲笑了起來,莫八說他長了一個「豬」腦袋,一點沒
    有錯!
    
      這人的腦袋又肥又胖,大得出奇,卻是牛山濯濯,寸草不長竟是個禿子,不過
    從他這付行相上看來,年事少說有在八十開外!
    
      莫八說這老頭兒閉了眼睛吃東西,原來他臉肉太肥了,就把兩隻眼睛擠成一條
    線縫,在莫八醉眼惺忪的看來,說他是閉了眼睛吃東西!
    
      這老人這張臉孔又肥又圓,像塊肉團,旁邊兩隻耳朵卻大得出奇,在他吃喝時
    ,兩邊耳朵一晃一晃,活像豬槽裡的一頭肥豬!
    
      施鳴峰看得想笑,不敢笑,當他轉過臉來時,忍不住「噗!」笑了起來!
    
      他轉過臉從樓窗眺看大街上時,「登登登」樓梯步聲傳來,接著一陣破鑼般地
    說話聲音在道:「小子!你走路不帶眼睛,怎麼撞到老頭兒身上來啦!」
    
      後面的卻是樑上伸手莫八大聲叫屈的聲音:「肥老,說話要憑天理良心的,是
    你閉了眼睛撞到咱身上來的,怎麼顛倒是非的說我撞了你!」
    
      施鳴峰轉首過去,跟莫八爭論的,正是後座那位肥禿禿的老頭兒,這時碰巧樓
    廳店伙都沒有在。
    
      老人朝莫八瞪了眼,感慨似地道:「真是斯文掃地,朽木不可雕也。」
    
      樑上伸手莫八給他罵得莫名其妙,這肥佬本來撞了莫八一下後,怒沖沖的往樓
    下而去!
    
      施鳴峰見莫八回到座上,含笑道:「莫大哥,你方才去哪裡?」
    
      莫八含蓄地一笑,說:「天機不可洩露,到時自然明白!」
    
      接著,大聲喚過店伙道:「喂!把帳算來,爺們要走啦!」
    
      店伙哈腰不迭地道:「是是!」
    
      一手拿出已準備好的帳單,看了說:「一共是七兩六錢銀子!」
    
      樑上伸手莫八把頸一挺,不屑似地道:「不多,不多。」
    
      他說著時,一手伸進自己腰袋裡去,這一伸進去突然臉孔泛出一陣變化,半晌
    沒法把這隻手拔出來!
    
      旁邊施鳴峰一看這情形,知道有了意外變化,轉臉向這名店伙揮手,道:「你
    退下去,我們還要坐談一會。」
    
      樑上伸手莫八一對眼珠滴溜溜直轉,喃喃叫奇地說:「兄弟,這是怎麼回事,
    我明明從樓下櫃檯老掌櫃那裡順手牽羊拿了一封銀子放進衣袋,怎麼會一下子不見
    了呢?」
    
      施鳴峰聽得替他暗暗稱奇,這時只有含笑地說:「莫大哥!這就叫來得不費勁
    ,去時不費力!」
    
      他忽地想起,又道:「強中更有強中手,莫大哥,你可遇到妙手空空中的高手
    啦!」
    
      莫八聽他說這話,倏然想起方才撞了自己一下的那個「肥豬佬」,不由喃喃地
    自語道:「難道會是他?」
    
      施鳴峰詫問道:「莫大哥,你說是誰?」
    
      莫八臉色一紅,嚅嚅說:「你莫大哥浪跡江湖這麼多年,從沒有陣上失過一次
    風,至於給人中途截賊,亦可說是破天荒地第一次啦,我懷疑就是方才碰我一下的
    那個肥豬老兒!」
    
      兩人正在猜疑稱奇時,方纔那名店伙跑堂的走近他們身前,彎了彎腰,囁嚅地
    說:「多……多謝兩位客官爺。」
    
      施鳴峰惑然一怔,詫問道:「店家你謝我作甚?」
    
      店伙咧嘴笑了說:「剛才您們那位在下面付帳時,賞了小人一兩的小帳,所以
    小的才來謝謝兩位的!」
    
      莫八聽得兩眼直瞪,大聲道:「你說我們那位是誰呀?」
    
      店伙用手一指方才肥老頭的桌座,嘻嘻笑了道:「就是剛才這位老人家,您兩
    位的『爺爺』嘛,他說祖孫不能同桌吃飯,才在另一張桌座單獨吃喝的!」
    
      兩聽得錯愕怔住!
    
      店伙含笑地又道:「您兩位的爺爺,他老人家等得不耐先走了,他走時把您們
    帳都付啦!」
    
      樑上伸手莫八瞪得兩眼直吐出來,施鳴峰知道這其中另有文章,生恐店伙起疑
    ,揮手命他退下,接著向樑上伸手莫八道:「莫大哥,想不到這麼一位肥肥胖胖的
    老人家,乃是一位不露真相的風塵異人!」
    
      莫八怒不可遏地道:「屁的異人,他截下咱莫八的『賊』,做了一份順水人情
    ,居然當起咱們兄弟倆的爺爺來啦!」施鳴峰含笑道:「莫大哥,長幼有序,這位
    老人家看他年壽在八十開外,做咱們爺爺一輩,亦當得起啦!」
    
      莫八一撇嘴,冷冷道:「兄弟,你竟說那些洩氣話,我不愛聽!」
    
      他氣咻咻的站了起來,又道:「咱們走吧,這老傢伙下次碰到我莫八手裡,可
    不輕易放過他!」
    
      兩人走出「狀元居」酒樓時,暮色四攏,天色已漸漸昏暗下來,施鳴峰道:「
    莫大哥,我們去西街橫巷那家『東昇客店』,這位『牟榮』老丈可能和他孫女已回
    來了!」
    
      施鳴峰和樑上伸手莫八,找到湘鄉城西街橫巷的那家「東昇客店」。
    
      這是一家住在極靜僻巷角的小客店,如果沒有指出街巷路名,在湘鄉城裡要找
    這樣的小客店,可真不是一樁容易的事!
    
      「東昇客店」雖然是家小客棧,卻顯得幽靜而雅致,施鳴峰和莫八在店家接待
    下,把他們帶到自稱「牟榮」老者的客房裡!
    
      老漢「牟榮」見他們兩人按時找來,很高興地道:「老夫跟你們兩位前後來到
    ,巧極了!」
    
      樑上伸手莫八舉目朝這問客房裡溜滴一轉,殊感詫異地說:「牟老兒,此地就
    是你一個人住?」
    
      牟榮笑了說:「小偷兒,這間房裡就住了我一個人,別的房間老夫就不清楚啦
    !」
    
      牟榮這聲「小偷兒」施鳴峰聽得心裡霍然一怔,莫大哥的聲名真夠響亮了,這
    位牟榮老英雄,我們與他才始是第二次見面,就會叫出「小偷兒」三字!
    
      他心裡暗暗嘀咕道:「不知這位牟老英雄是何等來歷?」
    
      樑上伸手莫八咧嘴笑了說:「喂,牟老兒,你怎麼知道咱莫八是走暗徑,摸黑
    路的『小偷兒』?」
    
      牟榮還沒有接上回答,客房外裊裊傳來一陣很熟耳的說話聲:「憑你長得這付
    賊頭賊腦的「賊相」,還有人認不出你是『小偷兒』。」
    
      兩人聽得一怔!
    
      莫八轉臉看去,客房外「咚咚咚咚」走進來一個腦滿腸肥,臃腫肥碩的老頭兒。
    
      施鳴峰在油燈光亮注目一看,原來就是剛才在「狀元居」酒樓,長了一顆活像
    豬腦袋的老頭兒,他撞了莫八一下後,冒認是他們兩人「爺爺」付了酒帳而去,想
    不到亦住在這家「東昇客店」裡。
    
      莫八看到這個肥耳禿頂的老頭兒,無名怒火激起三丈高!
    
      他忘了自己是做客來此地「東昇客店」,拉開嗓子呱呱大聲道:「老頭兒,你
    罵咱莫八『小偷兒』,你半途截賊,過手偷去銀兩,這又是什麼名堂呢!」
    
      他一手指了「肥耳老」的鼻尖,氣咻咻地又說:「憑你這付肥禿禿,豬腦袋的
    怪模樣,還想做咱們兄弟倆的『爺爺』。」
    
      肥老兒「嘻嘻」笑了說:「小偷兒,你別臭美啦,若不是因有施少俠跟你在一
    起,老夫才不要你這樣一個不肖的賊子賊孫啦!」
    
      樑上伸手莫八給這豬頭臉相的老頭兒,挖苦得入木三分,淋漓至極,他氣得臉
    色通紅,正要針鋒相對大聲接上時,施鳴峰勸阻似地朝他看了眼,他才把剛要溜出
    口的話,又嚥回肚裡!
    
      施鳴峰滿腹疑惑地向這二位老人道:「你老人家怎會知道晚輩施鳴峰姓名?」
    
      旁邊「牟榮」接上說:「施少俠,老夫『南魁子』牟景泉。」
    
      他指了指腦滿腸肥的老人,又說:「這位是『提耳生』方宇,我等這夥人聯在
    一起就有『三子十一生』之稱!」
    
      「『三子十一生?』」施鳴峰一瞥意識掠過,倏然會意過來,道:「牟老前輩
    ,『三子十一生』是不是把它轉過來,可能作『十一個加三個』?」
    
      「南魁子」牟景泉頷首笑道:「真是一點沒有錯,就是老夫這些人!」
    
      施鳴峰暗暗驚疑不已,這些日子來所遇到那些光怪陸離,行止詭奇的老人家,
    原來都是「三子十一生」中的人物!
    
      旁邊樑上伸手莫八方才換了「提耳生」方宇一記大釘子,這時已雲消煙散,笑
    嘻嘻問道:「牟老兒,你們這些半個身體已埋進黃土裡的老頭兒,幹嘛動了凡心,
    大開殺戒起來啦?」
    
      樑上伸手莫八問得不倫不類,不知所云,不過南魁子牟景泉已聽出他是在問白
    天鐵背狼田沖的事上面,是以含笑緩緩地道:「小偷兒,你幫助施少俠申討『南天
    堡』,數年江湖敗類,日後在武要中亦算是個大功臣,至於老夫等眾人,也是為了
    剷除宇內妖氣,還我朗寧乾坤而所行事的!」
    
      莫八一瞪眼,說:「老頭兒,說了半天,叫人聽得莫名其妙!」
    
      施鳴峰一旁接上道:「牟老前輩,方纔你和霞姑娘,把這些牛蛇鬼神誘出東門
    外,有沒有把他們盡數除掉?」
    
      他問出這話後,忽地想起在直街「狀元居」酒樓所看到一批受傷的江湖漢子的
    事情。
    
      南魁子牟景倏然收起笑容,鄭重地道:「老夫等眾人進行此事,眼前僅是開始
    而已,霞兒已四山探查去了!」
    
      施鳴峰聽他說出這話,好像跌進五里層霧裡,不知這位老人家是指說哪一樁事
    情!
    
      他兩眼楞楞地看了牟景泉,希望對方能說得清楚透澈一點!
    
      南魁子牟景泉又道:「老夫等這次行動,是暗中協助你施少俠等數位,在『端
    陽佳節』所進行的事!」
    
      施鳴峰聽之暗怔,這幾位行止離奇的風塵俠隱,對自己行動卻是了若掌指。
    
      莫八一撇嘴冷冷說:「老頭兒,說話別做順水人情,你跟鐵背狼田沖這些人過
    不去,和『端陽佳節』湘中邵陽城之事,有屁的關係?」
    
      牟景泉「呵呵」笑笑道:「小偷兒,你坐井觀天,擠在門縫裡看人,所知就是
    這點而已!」
    
      莫八給他說得兩片臉孔,火辣辣發燒起來!
    
      南魁子牟景泉又道:「『南天堡』堡主雷火金輪呂奎,雖然由『八荒天地盟』
    的慫恿,沐猴而冠,白封武林盟主,如果說到他勢力在江湖上乃是極有聲望的人物
    !」
    
      施鳴峰旁邊聽得暗暗稱是!
    
      牟景泉接著說:「這次你等邀集湘、鄂、皖、蜀四省武林人物,會聚湘中邵陽
    ,商議應付申討『南天堡』之策,雷火金輪呂奎在江湖上既有這等渾厚的勢力,你
    等雖然行事機密,他仍然會得到若干風聲!」
    
      施鳴峰點頭接上道:「牟老前輩說得太對了!」
    
      南魁子牟景朝他微微一笑,接著說:「雷火金輪呂奎既然得到這些風聲,難道
    還不設法中途加以截制!」
    
      施鳴峰聽得點頭稱是。
    
      牟景泉又道:「老夫等數人,目前的行止是除掉『南天堡』雷火金輪呂奎在各
    地潛伏的地方勢力,使施少俠你等,順利完成邵陽城之會,同仇敵愾,申討呂奎!」
    
      他接著又說:「這裡湘鄉離邵陽城不遠,據老夫所知,此地有極雄厚的呂奎死
    黨,且必知道你等『五月端陽』在湘中邵陽之事,他們準備不遺餘力來阻撓破壞,
    老夫等探得此事後,先發制人,把他們這股勢力牽制住!」
    
      樑上伸手莫八嘻嘻笑了說:「想不到你們這些老頭兒,還有這麼好的菩薩心腸
    ,真是難得,難得啊!」
    
      這時施鳴峰連想起于靜,和田舍村姑林翠翠的行蹤,很可能跟自己一樣,對方
    雖是「八荒天地盟」中爪牙,會給「夢巫城」這些風塵奇人所除掉。
    
      眼前施鳴峰對「夢巫城」,又有了進一步的瞭解,所謂「十一個加三個」,原
    來是有「三子十一生」之稱的這些前輩人物。
    
      這些時候來,施鳴峰所見到過的,除了眼前「南魁子」牟景泉,和「提耳生」
    方宇外,還有「幻覺生」孫凱,「嘉禾生」游子仁,「傀儡生」舒虹等高人。
    
      施鳴峰,和樑上伸手莫八離湘鄉後回抵湘中邵陽。
    
      這時邵陽城裡大街小巷,時可看到疾服勁裝,或是異裝怪飾的武林中人。
    
      這家「玉壺春」酒樓,店上嘉賓幾乎清一色的是江湖上人物。
    
      這時買賣鼎盛,食客熙攘,可能這家酒樓的店東,做夢也不會想到,憑空掉下
    這筆大生意。
    
      樑上伸手莫八悄悄向施鳴峰道:「兄弟,『端午佳節』快到了,所要邀請的這
    些武林中人,十有七八差不多都到啦!照情形說來,你是這次聚會的主人身份,你
    該到『玉壺春』酒樓,跟來自四省的武林人物見面啦!」
    
      施鳴峰猶疑地沉吟了下,搖頭說:「莫大哥,主人之席我怎當得起呢,眼前之
    事還不能操之過急!」
    
      莫八笑了道:「兄弟,現在不是你當得起,當不起的事了,要看這些『座上嘉
    賓』的主意了!」
    
      頓了頓又道:「你說不能操之過急,敢情你兄弟肚子裡還有錦囊妙計?」
    
      施鳴峰給他說得亦不由笑了起來,故意移樽請教似地道:「莫大哥,難道要我
    胸前、背後貼上『施鳴峰』的名字,走進『玉壺春』酒樓裡,向這些來自四省的武
    林人物,自己介紹自己?」
    
      莫八聽得一怔,點頭道:「兄弟說得對,我這一點就沒有想到!」
    
      施鳴峰又道:「現在我們來邵陽城,該先找到熟悉的人,探聽一下情形才是!」
    
      莫八惘然道:「這麼大的邵陽城,沒有落腳住處,熟悉的人向哪兒去找?」
    
      施鳴峰嘲笑地說:「莫大哥,你耍起鬼名堂來,比誰都聰明,在沒有主意的時
    候,卻是誰都比你聰明。」
    
      莫八給他說得一對眼珠連連滾轉!
    
      施鳴峰含笑接道:「要找這些人還不簡單,他們都不是邵陽城本地人,只要往
    酒肆、飯店、茶館、客棧等處去探聽一下,不就行啦!如果再方便的話,咱們走在
    邵陽城的大街小巷,說不定就會遇到幾個呢!」
    
      莫八聽得拉長臉的苦笑的說:「兄弟,你講起來很順口,這麼做起來這兩條腿
    可夠受罪啦!」
    
      施鳴峰笑了又道:「莫大哥,你浪跡江湖這麼多年,天上飛的,還是地上爬的
    才不用你兩條腿走路!」
    
      樑上伸手莫八給他說得臉膛通紅,轉過臉朝他瞪眼大聲道:「好小子,竟敢挖
    苦你莫大哥起來啦!」
    
      兩人邊說邊談,走在邵陽城大街鬧處!
    
      施鳴峰忽地想起,道:「莫大哥,李婆婆會不會來邵陽城?」
    
      莫八一撇嘴,冷冷說:「你擔心會少了這死老太婆的一份?」
    
      施鳴峰凝容緩緩道:「莫大哥,這事到目前為止,可以揭開這一個『謎』啦!」
    
      「謎!」莫八聽得惘然詫異道:「你說的什麼事?」
    
      「那次你跟李婆婆去皖中淮陽七旗嶺『東寨,鐵瓦寨』,發現有蒙臉人暗中守
    護,逐走『南天堡』呂老兒派去的爪牙!」
    
      「兄弟,你說這些蒙面人是誰?」
    
      「到今天為止,據我猜來這些蒙面高手,都是『夢巫城』中的風塵奇人!」
    
      「哦,是這些老頭兒?」
    
      「這些前輩人物,身懷空前絕技,行止撲朔迷離,難怪會把呂老頭兒搞得昏頭
    轉向,不知怎麼回事!」
    
      「這麼說來,李老太婆要去找這些蒙面人,可不容易啦?」
    
      「這些風塵俠隱之流,既然不願現身亮相,李婆婆要找他們就困難啦!」
    
      「活該!」莫八幸災樂禍地說:「人家暗中出力,做下這樁功德善事,這死老
    太婆她偏偏要不顧這份情,最好讓她奔波十年,找到大漠草原去,咱莫八才高興呢
    ?」
    
      施鳴峰朝他看了眼含笑說:「莫大哥,你幹嘛這等恨李婆婆?」
    
      「不是恨她,這死老太婆說話不留餘地,愛揭人瘡疤,有時給她說得混身不是
    味道!」
    
      「莫大哥,你自己何嘗不如此呢,說『傀儡生』舒老前輩是『木頭人』,結果
    差點給黃蜂咬死,又在湘鄉城『狀元居』酒樓裡,嘲笑『提耳生』方老前輩長了一
    個『豬腦袋』。」
    
      樑上伸手莫八給施鳴峰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呼呼地大聲道:「兄弟,
    別說下去啦!」
    
      兩人正在街上唇槍舌劍的說個不停時,莫八突然注看了大街前端,詫奇地道:
    「哦,紅裙子!」
    
      施鳴峰聽到「紅裙子」,亦不由抬臉朝前面一帶搜找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後影,走進鬧街一家蓋築富麗的酒店裡!
    
      施鳴峰狐疑地道:「莫大哥,穿紅裙的會不會是李婆婆?」
    
      莫八點頭道:「我也懷疑是這『老妖怪』!」
    
      施鳴峰朝他「噗!」的一笑道:「快到吃飯的時候了,不管是不是李婆婆,我
    們就在這家酒店用膳吧!」
    
      樑上伸手莫八一聽到吃喝,連連點頭道:「兄弟說得有理,咱們這就去!」
    
      兩人走進這家酒店,店伙接待他們坐下,這時酒肆、飯店買賣正忙碌時候,莫
    八這對眼睛像頭獵犬似地從這家偌大的酒店裡每張桌座掃去!
    
      施鳴峰吩咐店伙端上酒菜後,莫八轉過來悄聲含蓄似地道:。
    
      「兄弟,一點沒有錯,正是這死老太婆,跟她在一起有個老頭兒不知是誰?」
    
      施鳴峰抬起頭看去,在進裡牆的一張桌上,坐了一個穿紅裙黑衫的女流背影,
    臉對外面坐的是位銀鬚白髮形相莊嚴的老人。
    
      他站起身道:「莫大哥,既然李婆婆在這裡,我去招呼一聲!」
    
      莫八忙不迭阻止道:「兄弟,忙什麼,老太婆跟在這老頭兒說不定在談重要事
    情,你去驚擾了她,老太婆會不顧你這份情的!」
    
      施鳴峰一聽很對,又坐了下來。
    
      樑上伸手莫八嘻嘻笑了問說:「兄弟,你看跟老太婆坐在一起的那老頭兒是誰
    ?」
    
      施鳴峰朝他瞟了眼揶揄道:「你跟我都是剛來這裡,你不清楚這位老人家身份
    ,我又何嘗知道?」
    
      「兄弟,我能猜出這老頭兒是誰,十有八九不會錯!」
    
      「你?你見過這老人家?」
    
      「見是沒見過,不過你莫大哥料得不會錯!」
    
      「你說是誰?」
    
      莫八喝下大口酒,故作神秘地道:「兄弟,你問這老頭兒是誰,我說是死老太
    婆紅鶯星動,結下的閨中知己!」
    
      施鳴峰起初還不知道他要說出些個什麼江湖辛秘掌故來,一聽他說這話,瞪眼
    冷冷道:「莫大哥,你當面取笑李婆婆我不能干涉,背後誹謗她老人家,似乎忒過
    份了!」
    
      樑上伸手莫八並沒有給施鳴峰這幾句嚴正的話所說服,他還是嘻嘻笑了道:「
    兄弟,你不必替老太婆撐腰啦,你浪跡江湖才短短這些時候,怎會給你知道過去武
    林中,那些顛顛倒倒的風流勾當呢?」
    
      施鳴峰聽他說得有眉有眼,話中有骨,亦就聽他說下去!
    
      樑上伸手莫八見施鳴峰兩眼注看了自己,聚精會神地聽自己說話,驟然意興大
    振,口沫飛濺,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的說起來了!
    
      他一手酒壺,一手酒杯,邊喝邊道:「說起李老太婆過去的風流韻事,可多著
    呢!」
    
      他這股說話聲音,出奇的響亮,遠隔幾張桌子的客人,都朝這邊側目看來!
    
      莫八大半壺酒灌下肚裡,說話的這股勁道又添加了一倍,他大聲地在說:「說
    起『花婆』李映紅』這老太婆,她早年的風流勾當著實不少,如果指出她『面首』
    的話,有三家村冬烘先生,有玩劍弄槍的江湖中人,更有賊禿驢的和尚,牛鼻子的
    道士……」
    
      樑上伸手莫八打開話匣,就博得一個哄堂大笑,當然在這裡吃喝的不少武林人
    物,知道江湖上有這麼一個花婆李映紅的人物。
    
      施鳴峰聽到這裡,眉宇連皺,知道這位莫大哥杯酒入肚,又滿口雌黃起來了!
    
      莫八愈說愈有勁道,接著又再說:「花婆李映紅昔年風流秘聞,如果以目前『
    神州五女』之一的『玉臂枕郎』胡媚來一比,這小妞兒該叫李映紅一聲『祖奶奶』
    才行!」
    
      樑上伸手莫八正說著意趣盎然,樂不可支時,施鳴峰抬臉看到他身後,神色霍
    然一怔!
    
      莫八話還沒有中落,突然像頭屠場裡就要挨刀肥豬似地急叫起來!
    
      「噯唷,好痛,你是誰,揪了咱莫八耳朵幹嘛呀!」
    
      原來莫八左右兩隻耳朵,給人像鐵鉗似的緊緊揪住,他劇痛徹骨,可是腦袋卻
    一點不能轉動,只有張嘴「呱呱呱」嚷叫起來!
    
      後面聲音冷冷在說:「死偷、賊偷,你這見不得人的小偷兒,老娘咬了你鼻子
    ,還是踩斷了你的尾巴,竟在大庭廣眾的酒店裡亂扯談……」
    
      樑上伸手莫八聽到身後花婆李映紅的聲音,苦了臉哀哀道:「老相好,何必呢
    ,咱們有話好說嘛!」
    
      花婆李映紅揪住他耳朵的兩手掌指,又加了一點勁道,冷冷地道:「小偷兒,
    老娘今天就要撕下你這兩隻耳朵!」
    
      莫八痛得大叫道:「老相好,你,你快放手,痛死了。」
    
      「小偷兒,不叫你痛,老娘就不揪你的耳朵了,你要老娘放手,跪在地上叫三
    聲『祖奶奶』,還要說方才講的話是『放屁』。」
    
      這家酒店裡,演出這幕有趣的鬧劇,所有食客尤其江湖上人,都放下吃喝,來
    看這場熱鬧了!
    
      莫八兩隻耳朵給後面緊緊揪住,腦袋無法轉動,只有苦著臉喃喃說:「老相好
    ,何必呢,咱們又不是一天的交情啦,有話好說嘛。」
    
      花婆李映紅聽到他說到這裡,知道再接說下去,準不是好聽話,於是揪住他兩
    耳的掌指,使勁往下面一沉!
    
      李映紅兩手這一沉,把莫八痛得眼冒金星,幾乎暈死過去,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一咬牙道:「老相好,咱莫八掉進你手裡,就聽憑你的啦!」
    
      說著,巍顫顫離椅站起,「噗!」聲跪倒地上,張嘴嚅嚅道:「老相好,咱現
    在改稱你一聲『祖奶奶』啦,咱這位穿紅裙的祖奶奶,方才咱莫八說的話,只有當
    它是『放屁』!」
    
      樑上伸手莫八說出「放屁」這兩字,酒店裡像響起一股震雷似地暴笑出來!
    
      他一手演出這幕趣劇,倒替這家酒店拉來了不少生意,上門瞧熱鬧的,幾乎都
    是武林中人物!
    
      這時施鳴峰上前,向花婆李映紅道:「婆婆,你老人家好!」花婆李映紅一眼
    看到施鳴峰時,這張滿佈皺紋,雞皮疙瘩的臉上,露出一層難得有的笑容!
    
      她連連地點頭說:「好,好,孩子,這麼短的時間裡,你真做了不少事呢!」
    
      施鳴峰不知她在指說哪一件事上,只有惘然地朝她看去!
    
      李映紅朝了旁邊那位銀鬚白髮的老人,說:「康老,就是這孩子,這次湘、鄂
    、蜀、皖四省武林人物會聚湘中邵陽,亦是這孩子一手策劃成的!」
    
      花婆李映紅話是對那位老人說的,可是方才一幕鬧劇過後,還有不少武林人物
    沒有離去!
    
      李映紅像是話家常似地說出這些話,旁邊這些武林中人聽到,卻像震雷似的都
    被愕住了。
    
      顯然,眼前這些人,不少都是來自蜀、皖、鄂等地城,他們來此的目的,牽連
    了「南天堡」雷火金輪呂奎暗殺「蜂巢死牢」的事而來的!
    
      目前所有人的眼光,自莫八演出這幕趣劇前,而移動到這位穿著文巾儒衫器度
    軒昂,英風奕奕又生秀土打扮的少年身上!
    
      「這少年書生是誰?」
    
      「難道是武林中的高手?」
    
      更有些江湖人物,注看了施鳴峰神儀風采,心裡在暗暗疑惑:「這位少年書生
    ,與施鳴峰施少俠,不知有沒有淵源關係!」
    
      老人注看了施鳴峰頷首含笑時,李映紅接著道:「孩子,這位康老前輩,昔年
    武林人稱『慧劍子』,乃是當今『三子十一生』高人中人物!
    
      施鳴峰聽到「三子十一生」,不由心裡暗暗一怔,原來這位「慧劍子」康華,
    亦是「十一加三」「夢巫城」中人物!
    
      他恭敬地向老人施禮道:「晚輩施鳴峰,見過康老前輩!」施鳴峰在慧劍子康
    華前,說出自己姓名,兩邊傳出一片詫然輕「噫!」之聲。
    
      這縷聲音,已表現施鳴峰在他們的這些人,心目中的身份!
    
      這幕鬧劇的接下,施鳴峰、花婆李映紅、慧劍子康華,和樑上伸手莫八四人,
    圍坐在一張正正方方的桌座上,而莫八又吩咐店伙,添上不少酒菜。
    
      莫八大口吃喝,根本忘了方纔這回事的發生!
    
      施鳴峰就把他分開後的經過情形,簡略擇要地說了一遍!
    
      說著又問道:「李婆婆,聽莫八說來,你老人家去探訪暗中守護『鐵瓦寨』的
    那些高手,後來有沒有跟著?」
    
      施鳴峰問出這話,心裡對這位同桌的慧劍子康華,已有點懷疑了,心道:「可
    能李婆婆所要尋訪的絕世高手,這位老人家亦是其中之一!」
    
      施鳴峰這一想,給他想對了!
    
      花婆李映紅指了慧劍子康華道:「孩子,起先我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後來
    才清楚目前出沒江湖的這些絕世高手,都是像慧劍子康華等『三子十一生』中人物
    !」
    
      樑上伸手莫八大口菜,大口酒,吃得不亦樂乎,突然一睜惺忪醉眼,注看了李
    映紅,道:「老相好,這次你跟這老頭兒在一起,是你先招呼他還是他先招呼你的
    ?」
    
      莫八這話問得刁鑽出奇,連這位「三子十一生」之一的慧劍子康華聽得亦不由
    錯愕怔住!
    
      施鳴峰心裡暗暗擔心,不知道這位莫大哥又找出些什麼光怪陸離的怪事來問了
    ,這位康華前輩乃是當今武林極有身份的人物,要是衝到他的身上,這位愛佔小便
    宜,盡吃大虧的莫大哥,就夠他受了。
    
      花婆李映紅朝他一瞪眼,冷冷地說:「小偷兒,你問這些幹什麼?」
    
      莫八醉眼一眨,大聲道:「老相好,你還沒有把話回答,怎麼知道我問的是什
    麼呢?」
    
      施鳴峰見莫八人醉心不醉,回答得絕妙,不禁「噗!」地笑了出來。
    
      花婆李映紅冷冷道:「小偷兒,老娘在半路上碰到這位康華,雙方都有點注意
    ,後來一談之下就知道了。」
    
      莫八連連點頭說:「這就是了!」
    
      「小偷兒,『是』什麼?」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小偷兒,你把老娘的話,扯到哪裡去啦?」
    
      「天理良心,一點沒有扯,老相好,雙方既然都有注意,這才是乾柴烈火,一
    拍即合嘛!」
    
      樑上伸手莫八說到這裡,咧嘴「嘻嘻嘻」的笑了又接上道:「老相好,不過話
    要說回來,可千萬不能見好愛好,喜新厭舊才是!」
    
      莫八嘀嘀咕咕,酒氣薰人的說到這裡,眾人才始把他的話意理會過來!
    
      花婆李映紅這張雞皮疙瘩的臉孑L,漲得又紅又黑,像塊半生熟的豬肝,大聲
    吼叱道:「你這見不得人的死偷,嚼舌亂說,老娘把你塊屍分肉,扔入河水裡喂王
    八。」
    
      慧劍子康華是位出沒江湖,身懷絕技的風塵異人,雖然年近百齡人瑞,卻是遊
    戲人生,並無顧忌之處,是以「呵呵」朗笑道:「小偷兒!你話說得忒缺德了,老
    夫等這把年紀,還會有此兒女之情。」
    
      莫八一瞪眼,理直氣壯的大聲道:「老相好,咱莫八剛說出『喜新厭舊』的話
    ,你就要把我塊肉分屍扔入河裡了,真是一點沒有錯,『黃蜂尾上刺,最毒婦人心
    』。」
    
      他說到這裡,一轉臉又向康華道:「老頭兒,你佔到便宜就高興了,其實,咱
    莫八才不把它當作一回事呢!」
    
      花婆李映紅聽得氣極,大喝一聲,拿起靠在椅邊枴杖,橫過桌面,朝莫八打來
    ,嘴裡一邊怒叱道:「你這亂嚼舌根的小偷兒!」
    
      樑上伸手莫八挨上李映紅這記枴杖,即使腦袋不開花,亦得掛綵落下一個重傷!
    
      眼前的演變,太突然了!
    
      慧劍子康華第一次遇到他們兩人這樣局面,他不知道處於何種的淵源交往下,
    是以在這眨眼剎那間,不及挽救這幕凶險場面!
    
      施鳴峰雖然知道這位莫大哥,愛佔小便宜,這張嘴損人利害,不過跟李映紅說
    來,兩人唇槍舌劍,針鋒相對,時有發生的事。
    
      這次,花婆李映紅激起心頭怒火,一記枴杖朝莫八打來,可能是他從來沒有想
    到會發生的事,當然在這閃電似的一瞥下,已無法擋住!
    
      樑上伸手莫八本人卻是醉得惺忪,還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李映紅手上枴杖,像崩山似地朝莫八腦袋頂上,重壓下來!
    
      施鳴峰一聲驚呼:「李婆婆,你。」
    
      他話還沒說完,「嗆琅!」一響金鐵交鳴聲,把枴杖疾落之勢擋住!
    
      這時,施鳴峰才有一段空隙的時間,把李映紅這根枴杖,替莫八求情似地接了
    下來!
    
      花婆李映紅用枴杖擊莫八,不過一時怒火激起而已,當然事後不會第二次下毒
    手!
    
      這記「嗆琅!」聲響,下手奇準,把枴杖擊落之勢擋住,花婆李映紅不由暗暗
    震驚起來,今日武林中能使出這一手的人,還數不出幾個呢!
    
      慧劍子康華頗感詫異道:「李道友,方才一記金屬聲響,擋住枴杖的不知是哪
    一位高手?」
    
      李映紅臉上一陣火辣辣發燒,咬牙恨恨地道:「居然有人在我李映紅跟前逞威
    風,哼!老娘娘倒要見識,見識他一下!」
    
      施鳴峰從桌底下撿起半截竹筷,竹筷折斷的一節還有竹刺新痕!
    
      他把竹筷給李映紅道:「李婆婆,剛才擋住枴杖的這記招勢的,可能就是這半
    截竹筷了。」
    
      花婆李映紅看到這半節竹筷,這張雞皮疙瘩的臉,漲得通紅!
    
      施鳴峰和樑上伸手莫八兩人,在湘中邵陽城一家「步震樓」酒店裡,遇到花婆
    李映紅,這時她正和一位當代奇人「三子十一生」中的「慧劍子」康華這位老人家
    在一起。
    
      莫八本來說話信口雌黃,從來沒有一點顧忌的,想不到這次竟觸怒了這個老太
    婆,她不留情面的一記枴杖橫過桌面朝莫八打來。
    
      這記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施鳴峰和這位「慧劍子」康華,都出於他們意料之
    外。
    
      這時樑上伸手莫八醉意深濃,已經有點迷迷糊糊了,他要挨上老太婆這一記的
    枴杖,不是腦袋開花死掉,至少也要重傷。
    
      突然「嗆啷!」一聲,把花婆李映紅這記「杖招」震彈而去!
    
      「誰出手救莫大哥!」施鳴峰驚疑至極,倏即星眸流轉,朝四下看去!
    
      他發現桌底下有根竹筷!
    
      這根竹筷的折彎處,還留下斷裂的新痕。
    
      他把這竹筷撿給李映紅,道:「李婆婆,擋住你這記『拐招』的,看來就是這
    一根竹筷了!」
    
      花婆李映紅把手上這根竹筷細細看了下,施鳴峰說得很對,可是她心裡暗暗嘀
    咕道:「這是誰出的手?」
    
      她想到這裡,這張雞皮疙瘩的老臉,不由一陣陣的發燒起來。
    
      「慧劍子」康華,對前剎那間的變化,亦暗暗感到驚奇!
    
      「貼裡塌拉!貼裡塌拉!」這家「步震樓」酒店裡猜拳豁令,一片喧嘩聲,傳
    來這一陣刺耳又奇特的腳步聲音。
    
      施鳴峰轉過臉一看,不遠處走來一個削瘦頎長,嶙剛如柴的老頭兒!
    
      他不認識這老頭兒是何許人,老頭兒咧開嘴朝他抿唇一笑!
    
      慧劍子康華兩眼注看了酒杯,似乎沒有理會到其他情形!
    
      老頭兒到四人方桌邊,衝著花婆李映紅,似曾相識地冷冷道:「老太婆好大火
    氣,要是在這家酒店裡發生人命案怎麼辦?」
    
      李映紅聽得兩眼連轉,這老傢伙是誰?
    
      從他話意中聽來,好像就是在指方才迎擊莫八的這回事上!
    
      李映紅心裡驚疑下,正要大聲叱問時,老頭兒在慧劍子康華身後,一拍他的肩
    膀道:「康老,故友異地相逢,你怎麼來個不理不睬,未免煞風景了!」
    
      康老顯然早已知道,就含笑道:「瘦老兒難道要老夫施下迎拜大禮不成?」
    
      老頭兒拉過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笑笑向慧劍子康華道:「康老,這裡幾位
    你替我引見引見!」
    
      康華朝他一撇眼,冷然道:「瘦老兒,你已經都認識他們了,何必再多此一舉
    呢?」
    
      施鳴峰心裡暗暗奇怪!
    
      這位老人家是誰?
    
      他怎麼會認識我們?
    
      方纔用竹筷擋住李映紅這一記「拐招」,難道就是他出的手?
    
      施鳴峰剎那間意識流轉下,這位老人跟康華的談話中,已斷定他是「三子十一
    生」中人物!
    
      施鳴峰的這一猜,就給他猜著了,這老人是「三子十一生』』中「枯竹生」季
    雄。
    
      慧劍子康華替他們引見一番過後,枯竹生季雄歉然含笑向李映紅道:「李道友
    ,方才老夫『多管閒事』,一根竹筷救了小偷兒你別見怪,可不是老夫存心要你李
    道友『下不了台』!」
    
      花婆李映紅已知對方是「夢巫城」中人物,且出於善意,也就一瞪眼,來個不
    理。
    
      施鳴峰不禁啞然含笑道:「季老前輩,您怎會認識晚輩等數人?」
    
      枯竹生季雄給他問得笑了起來,就道:「施少俠你太不領情了,老夫找了酒桶
    ,雇了篷車,把『酒屍卜乙和尚』送到你那裡,老夫不認識你們,豈不要找錯人啦
    !」
    
      施鳴峰星眸滴溜一轉,笑笑道:「這麼說來,擄走酒屍卜乙和尚,也是你老人
    家下的手了?」
    
      季雄點頭說:「不錯,『解鈴人還是繫鈴人』,正是老夫!」
    
      施鳴峰不由詫問道:「季老前輩,你把『酒屍』卜乙和尚抓去是為了何種原因
    ?」
    
      季雄持重地道:「這賊禿驢身上藏有『銀鬚針芒』,這種暗器歹毒至極,即使
    不用在激戰時,掌指不慎碰刺著皮膚,就有性命之憂,所以老夫偷偷把他擄走,收
    去他這種武林忌用的暗器!」
    
      施鳴峰聽他說出這個原委,才始理會過來!
    
      這時他暗暗有了一個揣測,震驚武林的「夢巫城」中人物,可能已都出現江湖
    了!
    
      樑上伸手莫八把一杯杯的黃湯灌下肚裡,喝得醉意深濃,伏在桌邊鼾聲呼呼「
    死睡」過去!
    
      這時又突然「迴光返照」似地醒了過來,睜開一對惺忪醉眼,手裡提起酒杯,
    向施鳴峰舉杯相邀,說:「兄弟,來,乾一杯。」
    
      施鳴峰勸阻他,道:「莫大哥,別喝了,你喝得差不多啦!」
    
      樑上伸手莫八醉容可掬,嘻嘻笑了說:「兄弟,在江湖上說來『有仇不報非君
    子』,如果這話換了你莫大哥說來,『有酒不喝不是人』,來,兄弟,干。」
    
      這張桌子,給莫八鬧得不亦樂乎時,突然店伙端上一盆異香撲鼻,湯汁乳白,
    嫩雞雞湯。
    
      莫八醉眼一睜,伸手掌指就要抓起湯裡這只黃澄澄的嫩雞!
    
      施鳴峰剎那間機智一轉,突然阻止莫八道:「莫大哥,慢點吃!」
    
      他這一聲,連花婆李映紅、和慧劍子康華、枯竹生季雄都感到意外。
    
      樑上伸手莫八一撇嘴,說:「兄弟,你好小氣,想把這一隻嫩雞,留著自己一
    個人吃。」
    
      施鳴峰沒有理會莫八,一臉詫異之色的向李映紅和兩老,道:「三位老人家,
    我們這桌上好像沒有吩咐店伙端上雞湯過!」
    
      施鳴峰這句話,把三個老人家詫然點醒過來!
    
      花婆李映紅狐疑地道:「會不會店伙因生意太忙,把菜端錯了!」
    
      施鳴峰大聲地把店伙叫來,問道:「店家,這盆雞湯送錯啦,我們桌上沒有叫
    過這個菜。」
    
      店伙含笑搖頭,說:「客官爺,一點沒有弄錯,您幾位雖沒有叫這道菜,是另
    有一位客人,叫了這菜後,吩咐小的,又把它端了過來的。」
    
      施鳴峰聽得很奇怪,就問道:「另外一位客人,是誰?在哪裡?」
    
      店伙哈腰道:「是位女客人,可能是您幾位爺認識的,她已經走啦!」
    
      施鳴峰不覺稱奇起來!
    
      女客人,難道會是翠翠!
    
      不可能,她見到我們的話,決不會又偷偷地送上一盆菜又離走。
    
      難道會是瑤池玉女呂宗鳳?
    
      這位呂女俠行止磊落,不下鬚眉,不會莫名其妙地叫店伙送來後自己暗地離走!
    
      那又是誰呢?
    
      施鳴峰一轉念想到這裡,暗暗打了個寒戰。
    
      難道是歹毒設計暗算?
    
      施鳴峰不厭其詳的問店伙道:「店家,這位女客人是何等樣人物?」
    
      這名店伙見識頗廣見施鳴峰持重的一問出這話,追憶似的想了想,道:「這位
    女客人年紀很輕,就在二十歲左右,長得蠻不錯,就是白蒼蒼的臉,叫人見了害怕
    !」
    
      施鳴峰一聽店伙這話,腦海裡馬上浮起一瞥使他憎厭的影子,心裡暗暗道:「
    這麼說來,是『她』了!」
    
      施鳴峰接著又問道:「店伙,她如何吩咐你把這菜送來的?」
    
      店伙道:「起先她叫了這隻雞湯後,小的端上後,好像她沒有動筷吃喝,後來
    又把小的叫了過去,吩咐把這菜端來您幾位爺這邊來!」
    
      施鳴峰揮手叫店伙退下。
    
      李映紅忍不住問道:「孩子,你可知道送這菜來的是誰?」
    
      施鳴峰點頭道:「這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準是『霧林黑狐』羅玉英使的鬼
    計。」
    
      李映紅聽得一怔詫異道:「『鬼計』?」
    
      施鳴峰點頭接說:「羅玉英在這道菜裡可能放下毒物,趁著我們這裡飛斛把盞
    ,在請酒的時候,這壞女人以為我們不會注意到這許多,就吩咐店伙送上這道菜!」
    
      慧劍子康華聽施鳴峰見解,很入情理,點頭說:「施小俠說得很有道理,雲詭
    波譎的江湖,時有發生這等陰毒的事情!」
    
      這時正有一頭小狗,搖頭擺尾朝這邊桌座過來,枯竹生季雄道:「施小俠,『
    是』與『不是』,咱們就犧牲了這菜,給這只花狗吃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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