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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人 殿

                   【第二章 夜叉】
    
      黃古陵聽到那放蕩的格格嬌笑聲,心裡就知道是那綠衣麗人在作怪,他疾速的 
    飛出室外,左掌一按,右掌一揚,竟看不出他是如何的作勢,已上了屋面。 
     
      這一手端得是詭奇已極,郎千如剛出屋外,黃古陵已上了屋面,他看了黃古陵 
    這身法,心中很是震驚,暗忖道:「江湖武林中,向來沒有這樣迅快奇奧的輕功。」 
     
      黃古陵上了屋面,雙目迅快的掠掃四周,但見七八丈外有一條人影,燕子剪水 
    般的,疾速向西方馳去! 
     
      黃古陵冷哼—聲,不及向郎千如打招呼,逕自隨後追去! 
     
      前面那綠衣麗人輕功真是超絕,黃古陵雖然盡力追趕,但仍然相距七八丈遠, 
    眨眼間,已追逐過四五條街道,此刻已是時近三更,街道行人絕跡,只見那綠衣麗 
    人直向西面僻靜的地方奔去,疾馳過一條長街的盡頭,那綠衣麗人突向一家大院圈 
    牆躍了進去。 
     
      黃古陵猛一提丹田真氣,兩個起落已至牆腳,他右手微按牆頭翻了過去! 
     
      當黃古陵落地站穩雙目望去,綠衣女子人影已杳,只見這是一座後園,園內雜 
    草蔓延,殘碑斷碣,有幾座孤墳,白楊古松,枯葉滿地,原來是一所荒廢的院落。 
     
      黃古陵虎目如電的掠了一下四周,見無絲毫動靜,他順著一條落葉滿地的石子 
    小路,緩緩向前面院落走去! 
     
      黃古陵走到第一重院房,只見這座大院子,門窗均已經破壞,似無人居住,地 
    面上乃是落葉一片。 
     
      秋夜的微風,吹拂著樹上的黃葉,更增加了這莊院的荒涼與陰森氣氛。 
     
      黃古陵靜靜呆立了盞茶工夫,仍然不見動靜,只見繁星閃爍,夜靜如水,哪有 
    綠衣麗人的影兒。 
     
      他恨恨地輕哼一聲,罵道:「李媚虹,你這女賊,我黃古陵若是再遇上你,不 
    將你殺死豈能消我心中之恨。」 
     
      他低聲罵道,又緩緩向第二重院房走去,只見這庭院乃是一個花園,雖然久已 
    無人整理,但周圍皆是四季蘭花,陣陣清香撲鼻,令人心神氣爽。 
     
      黃古陵眉頭微皺,忖道:「怎麼這樣大的院子,在這繁華的洛陽城裡,卻是無 
    人居住……」 
     
      他方念未完,突聽一聲怪嘯! 
     
      驀然四條小牛般大的怪獸發出吼聲,從院房的走廊中直向著黃古陵撲來。 
     
      撲向黃古陵的怪物竟是康藏特有的一種狼犬,這種狼犬是野狼和狗,雜交而生 
    ,兇惡異常,比狼還要厲害,似這般大的狼犬更是少見。 
     
      四條狼狗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分成四路向黃古陵攻來,居然和懂得武功的人一 
    樣,分進合擊。 
     
      黃古陵一個閃身,反手一掌,剛將一條狗打開,兩側「汪汪」吠聲,猩風撲面 
    ,一條狗從正面咬向他的咽喉,另一條從側面竄進,前爪搭上他的肩膀,黃古陵沉 
    著一甩,左手一抓,將兩條惡犬摔出一丈開外。突聽得半空中起了一聲霹雷,押陣 
    的那條惡犬,似乎是群之犬之頭,碧油油的雙瞳,好像放射怒火一般,巨尾一展, 
    騰空竄起,向著黃古陵一剪一撲,臨敵之勢,竟如猛虎。 
     
      黃古陵身形一轉,待猛犬雙爪搭來之時,突的飛起一腳,不料這條惡犬卻是久 
    經訓練,知道躲避。 
     
      黃古陵這一腳竟然沒有踢中,不由得怔了一怔,想道:「這條狗閃避之快,竟 
    勝似練過十年的輕功! 
     
      本來了這一踢,乃是鴛鴦連環腿法,踢了左腳,右腳隨之而發,兩腳踢出,非 
    中不可。 
     
      只因為心存憐惜,左腿一抬,並不踢出,那條猛犬,何等快疾,隨著黃古陵的 
    身形,張牙舞爪,又再撲到。 
     
      適才被打開的三條猛犬,雖然跌得不輕,但是這狗皮粗肉厚,並沒受到重傷, 
    它吃了大虧,更加憤怒,狺狺狂吠,又再回轉,這一次,四條猛犬都像似知道敵人 
    的厲害,竟如高手對敵一般,有攻有守。 
     
      黃古陵手腳一動,它們就立刻竄開,冷不防就是一口。一縷怪涎的嘯聲,有節 
    奏的在旁隱隱指揮,那四條狗隨著嘯聲,忽分忽合,忽進忽退,和黃古陵糾纏不休。 
     
      黃古陵心頭大怒,斜目看去,只見走廊上蹲著一位形容醜怪的老人,口中橫著 
    一支小笛,嗚嗚吹奏著。 
     
      黃古陵雙掌劈出一股內家真力,將四條猛犬逼出離身八尺之外,朗聲說道:「 
    在下此來,乃是追趕—個女賊,敬請尊駕將狼犬喚回,若再糾纏,休怪在下打狗不 
    看主人面了。」 
     
      嘯聲自然停止,那四條狼狗果然都退離丈外,蹲伏地面不動,但仍採取包圍之 
    勢。 
     
      走廊那人陡然站了起來,緩緩走近黃古陵,只見此人駝背獨目,面孔奇醜,歪 
    嘴塌鼻,他那只獨目,射出一股若似霜刃的冷電,注視黃古陵一會,他以低沉的聲 
    音,說道:「小娃兒,你來此院做什麼?難道你不怕鬼。」 
     
      黃古陵見這怪老人並無惡意,答道:「在下乃是追趕—個女賊無意到此,怎麼 
    ,這院子有什麼鬼?」 
     
      獨目駝背怪人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遇上一位身穿綠衣的女人嗎?嘿嘿! 
    這女娃兒生性浪蕩,搞得人家頭昏腦脹,老朽天不怕地不怕,但卻對她有點頭疼, 
    你吃了她虧,不足為奇。」 
     
      黃古陵看他說得輕輕鬆鬆,似是自己吃虧是十分應該的事,心中甚是氣憤,冷 
    哼一聲,道:「這麼說來,老前輩定是認識她了。」 
     
      獨目駝背怪人,突然叫道:「小娃兒,鬼要出現了,我要走了!」 
     
      驀然,一座閣樓中燈光一亮,黃古陵不禁轉身望去——突然他看到一個女子, 
    走過窗前,但黃古陵已看到這女子的模樣,只見那女子有著沉魚落雁之容,而且舉 
    止之間,楚楚動人,令人觀之有騰動之憐,閣樓中燈光一閃又逝。 
     
      黃古陵看得奇怪,轉頭過來,他不禁呆呆的愕在那兒。 
     
      原來身後的獨目駝背怪老人,和那四條狼狗,不知在何時已經無影無蹤了。 
     
      黃古陵暗暗心驚,那怪老人的輕功如此捷快,他竟在幾尺以內走開,自己毫不 
    知覺,倘若此人要暗算於我,自己定然無法逃過,那閣樓的女人,怎麼顯得那等詭 
    異? 
     
      黃古陵想著,緩緩向閣樓走去。突然他看到一個白影,無聲無息,緩緩向閣樓 
    走廊走來。 
     
      乃是一個披頭散髮,發長几乎拖及地面,陰氣森森的白衣女鬼! 
     
      黃古陵猛然退了三步,他耳際響起怪老人的語音:「小娃兒,鬼要出現了。」 
     
      鬼!鬼!人不可和鬼爭! 
     
      黃古隨想到此處,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戰,轉身就走。 
     
      這一下他心裡更是驚駭,放開腳步,奔出這重院落,他覺得這莊院有著一種令 
    人膽怯的陰森、恐怖的氣氛令人髮指! 
     
      就在這個時候,黃古陵突聞一聲輕咳,從前面院子飄傳過來,緊接著響起一陣 
    步履之聲。黃古陵眉頭微皺,一提真氣,身子凌空而起,躍起在房院的屋脊上。 
     
      他剛藏好身子,前落院子裡,出現了兩個大漢,一人勁裝佩劍,一人身穿長衫。 
     
      只聽那身穿長衫的人說道:「今日無論如何,需要對方提出一個肯定的答覆, 
    否則不惜生死一戰!」 
     
      那勁裝佩劍之人,躬身答道:「是!盟主,楊環那小子未免太猖狂了。」 
     
      黃古陵聽得心頭大驚,黑道的盟主是一劍震天下楊環,那麼面前這位長衫人, 
    不用說便是白道盟主「鐵指玉扇」譚湘青了。 
     
      聽他所言,今夜那楊環也將來此地,但不知他們為著何事,天下江湖武林黑白 
    兩道兩大賊首似乎約會在這座荒涼院落中。 
     
      那勁裝佩劍大漢,頓了頓又說道:「盟主,我想楊環這小子心懷不軌,若是他 
    今日反臉……咱們寡不敵眾,我看還是我去將「冷面魔僧」、「火判官」等兄弟叫 
    來。」 
     
      那身著長衫之人,冷哼一聲,道:「秦昆,你哪來的這多廢話,楊環他們頂多 
    也是帶一個人來。」 
     
      驀然,一聲呵呵大笑揚起——一條人影,三四個起落出現在院中,黃古陵心頭 
    微震,來者正是一位藍衣儒巾,風流倜儻,英挺俊美的書生,一劍震天下楊環。 
     
      楊環呵呵一聲朗笑,道:「抱歉抱歉,讓譚兄久等了。」 
     
      身著長衫人冷哼一聲,道:「楊盟主,就你一個人前來嗎?」 
     
      揚環一陣狂傲的長笑,道:「譚兄,難道你已帶來了人準備對付我?」 
     
      身著長衫人冷哼一聲,道:「楊盟主,我譚湘青還不至於勞師動眾。」 
     
      他這話的含意,是說對付楊環一個人,已經就夠了。 
     
      楊環臉上神色微變,說道:「譚兄,我今日不和你反面爭鬥,但我楊環一生浪 
    跡江湖,水裡火裡,刀山劍林闖過不知多少,沒有什麼值得我怕的人。」 
     
      他這一番話,也說明了他並非懼怕「鐵指玉扇」譚湘青。 
     
      「鐵指玉扇」譚湘青,冷冷一笑道:「好說好說!咱們黑白二道恐怕遲早總要 
    見個高低。」 
     
      楊環淡淡道:「譚兄,我今日約你來此,並不是要和你爭鬥湘西那一段案子。」 
     
      「鐵指玉扇」譚湘青,哼聲道:「但湘西那段案子,我們白道的兄弟總要你一 
    個答覆。」 
     
      楊環呵呵一聲大笑,道:「譚兄,我問你,你是否樂意我們黑白道中人,遭受 
    毀滅?但我要告訴你,咱們黑道的組織一毀,那麼你們白道也休想獨存,當今天下 
    武林局勢,已面臨極危險的狀態,清廷早已計劃了一件消滅武林的歹毒陰謀,若是 
    咱們黑白二道,再現存有私見,我想最遲不要二個月,一場慘絕人寰的血腥浩劫, 
    立刻來臨……」 
     
      「鐵指玉扇」譚湘青,乃是一位大有抱負之人,他聽了楊環這番言語,心頭大 
    震動了一下,問道:「楊盟主,你這話從何說起?」 
     
      楊環頓一頓又說道:「早在七年以前,清廷便已策劃這個陰謀,要除去江湖中 
    任何組織,扼殺明朝忠義之士,「殺人殿主」和武林叛徒孫先磯,便是這陰謀的主 
    持人,在三年前孫先磯被「殺人殿主」鬥爭死去以後,這陰謀便停頓了一個時期, 
    但當今『殺人殿主』,卻又重新佈置,據說「殺人殿主」已經構築了一個草圖,送 
    呈清廷……」 
     
      黃古陵聽到此處,他心中淒傷已極,他腦海裡如電也似的掠起許多往事,他內 
    心不斷叫著:「師父不是武林叛徒,他不是叛徒,我定要替他洗清這恥辱,我定要 
    替他洗清……」 
     
      陡然一聲大喝,道:「是誰在偷聽。」 
     
      嘶!嘶!只見兩道白光,如電也似的疾向黃古陵射來。 
     
      原來黃古陵心神一分,無意間踏破了一片屋瓦,立刻被下面的楊環察覺。 
     
      那兩枚暗器一閃之間,已經射到黃古陵面前! 
     
      黃古陵心頭微驚,左袖疾拂出去,人已迅快的縱落地上。 
     
      一劍震天下楊環,一見偷聽的人是黃古陵,臉上立刻泛起一絲得意的冷笑,道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尋,得來全不費工夫,今日我看你還能長翅膀飛上天去?」 
     
      楊環說著轉頭又向「鐵指玉扇」說道:「譚兄,當今江湖武林,中原九大派已 
    有了聯盟,勢必意氣分爭,「殺人殿主」第一對像也許是指向我們,你和我,同是 
    黑白二道實力最弱,而又利害相關,你要三思,兄台今夜便是要力求二道聯盟,共 
    抗邪魔……面前這人身上擁有「殺人殿主」的草圖,千萬不可叫他脫逃。」 
     
      黃古陵此刻臉色一片冷淡,他沒有絲毫表情的說道:「楊環,你剛才說的話是 
    不是事實?」 
     
      楊環沒想到黃古陵會問這話,他冷笑一聲道:「嘿嘿,你向這話做什麼?如今 
    你就是跪下磕頭呈上那封信,也難逃活命。」 
     
      黃古陵聽得臉上肌肉一抽搐,他虎目噴出仇恨的火花。他想起在西門武嘯家中 
    一劍之仇。 
     
      「鐵指玉扇」潭湘青,和楊環見黃古陵虎目中射出來的凌光,兩人心頭不禁各 
    自一驚,他們覺得黃古陵的虎目,有一股令人不敢侵犯的威嚴,像似一頭猛虎發怒 
    的眸光。 
     
      譚湘青擅長奇門異術,星象易理之學,他一見黃古陵,已知此人氣宇不凡,不 
    禁皺一皺眉頭,問道:「楊老弟,這人是誰?」 
     
      楊環搖一搖頭,笑道:「等一下逼問他你便知道。」 
     
      「鐵指玉扇」潭湘青走上二步,抱拳說道:「請問尊駕姓甚名誰?」 
     
      黃古陵淡淡答道:「在下姓黃,名古陵。」 
     
      黃古陵見這白道盟主,長得清瘦,一臉正氣,所以他才答他所問。 
     
      譚湘青微微—笑,道:「黃老弟,不知出何師門?」 
     
      黃古陵冷冷道:「這個難以奉告。」 
     
      譚湘青並不發怒,又問道:「閣下所帶的信,是不是為殺人殿主所托?」黃古 
    陵身軀顫抖了一下,道:「我和『殺人殿主』有殺師之血仇,這封信乃是一位死者 
    ,托在下交給終南劍客姬清羅,信中內容是否跟楊環所說,我不知道,不過在下既 
    是受人所托,必當忠人之事,不論此信內容如何,我非將信親交指定人不可。」 
     
      他這一番話,分明說出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將此信交給別人。 
     
      楊環冷森森一笑,道:「你交不交出來,總是難逃一死!」 
     
      黃古陵劍眉一揚,怒聲道:「楊環,黃某並不怕你,只是聽你剛才一番話,還 
    有一點點江湖正氣,不願跟你計較,如今事情既然擠到這兒,我也不必多言分說, 
    哼!你有辦法就將我身上的信搶去吧,接掌!」 
     
      呼的一招「起鳳騰蛟」直劈過去! 
     
      楊環冷聲一笑,道:「當今天下年青一輩的人物中,也只有你配和我過幾招, 
    來的好。」 
     
      一閃避開,反臂貼出五指,把黃古陵逼退了兩步。 
     
      突然一聲呵呵輕笑揚起,說道:「楊兄,未免太過自誇了,等會兄弟倒要見識 
    見識,後輩之中,是不是你獨尊江湖武林。」 
     
      話落,院中緩緩走出一位肩背長劍的青衣少年,他正是「閃電金箭」郎千如。 
     
      楊環一看來人是郎千如,冷哼一聲道:「姓郎的,你若不嫌身份,不妨就一起 
    上來。」 
     
      他說話中,黃古陵已經一提真氣,擊出五掌。 
     
      這五掌,招招暗藏凌厲內勁,也將楊環逼的退後兩步。 
     
      郎千如呵呵輕笑道:「黃兄,那狂妄的小子,叫兄弟也一起上去,黃兄意下如 
    何?」 
     
      楊環被黃古陵逼退,又經郎千如一陣冷嘲熱諷,心頭大怒,冷喝一聲,人也欺 
    身攻來,左掌橫掃,右掌直擊。 
     
      一剛一柔,恍似排海怒濤,直向黃古陵湧去。 
     
      黃古陵知道此人武功,較自己為深,不敢硬接,縱身向一側閃去。 
     
      楊環冷笑一聲,身形如同行雲流水的朝郎千如欺去,右手駢指中劍,疾點郎千 
    如胸膛,左肘已衝向郎干如軟肋。 
     
      他趁郎千如一閃之時,伸臂駢指去劃欺來的黃古陵,帶起利刃劈風之聲。 
     
      他一出手,連取二位高手,兩臂動處,就像兩把寶劍似的,果是劍術大家氣度。 
     
      突聽一陣放蕩的格格嬌笑聲傳來,道:「我前來做一個公證人,看這一場兇搏 
    ,到底是二人勝還是一人勝,勝者我便領教幾招。」 
     
      一位美艷照人的綠衣麗人緩緩地走了過來,她那種妖媚,那股風流神態,的確 
    難以筆墨形容。 
     
      黃古陵聽到嬌笑聲,本已撲向楊環的身子,陡然一旋,恍似平空踏步一般,電 
    擎也似的疾撲綠衣麗人。 
     
      一掌帶起凌厲破空風聲,擊向綠衣麗人。 
     
      綠衣麗人嬌軀一晃,曼妙至極的閃過黃古陵,嬌聲笑道:「喂!姓黃的,你怎 
    麼這樣心急呀!」 
     
      黃古陵冷哼一聲,左掌虛空一揚,右手五指鬆鬆握拳,平胸擊去! 
     
      綠衣麗人呆了一呆,只覺他這一招,乃生平未見之學,隱隱覺到松握的五指, 
    暗藏著極厲害的殺手變化。 
     
      綠衣麗人芳心微驚,竟然也不敢硬接,雙腳微一用力,疾向後飄退五尺,笑道 
    :「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識時務,你想跟我打,我會獨約你一個地方,快接後面『風 
    雷並起』的來招罷!」 
     
      只見楊環擊退郎千如,縱身一躍直衝過來,掌勢平胸斜斜劈向黃古陵。 
     
      黃古陵只感後背勁風凌厲,大喝一聲,右掌反劈,左掌直擊,硬向楊環推來的 
    掌勢迎了上去! 
     
      楊環冷笑一聲,平掌去勢陡然一沉,五指一張,由直拍變斜拿。 
     
      黃古陵掌勢一搖,食中二指,突然圈了起來,但又迅快彈出。 
     
      兩人由出掌相接,到變掌接實,其中竟各有三次變化,每一變化之中,都暗藏 
    著極犀利的殺手武功。 
     
      但聽黃古陵,楊環同時一聲冷哼,兩人齊齊向後倒退開去。在兩人無聲無息的 
    一接掌勢之中,似乎是都受了傷。 
     
      楊環臉色蒼白,閉目調息,而黃古陵卻跌坐在地上,胸頭微微起伏。 
     
      只聽郎千如大笑三聲,道:「揚環!還有兄弟呢!你接掌。」 
     
      聲音甫落,人已到了楊環的身前,舉手一掌,拍了過去。 
     
      突見「鐵指玉扇」譚湘青,邁步過來,揮手一招,「鐵騎突出」,橫向郎千如 
    拍向楊環的掌勢封去,冷冷道:「郎老弟,你這種趁火打劫的行為,未免太失少林 
    元空老前輩的面子。」 
     
      郎千如呵呵輕笑,道:「譚盟主,你此言差矣,剛才楊兄不是言明以一敵二嗎 
    ?武林中相互切磋武學,乃是常事,怎可說是趁火打劫?」 
     
      要知郎千如和楊環本同是後起之秀,兩人並無深切仇恨,而郎千如卻是心狠手 
    辣,欲向楊環下毒手,這其中大有原因,原來這兩人同時愛戀著著西門玉蘭,無形 
    之中兩人是水火不相容的情敵。 
     
      鐵指玉扇譚湘青,冷然道:「江湖中的比武,點到為止。」 
     
      郎千如呵呵一聲得意的輕笑,道:「哈哈!這樣一劍震天下就承認敗了,哈哈 
    ……」 
     
      他的笑聲,含著一股無比的輕蔑、卑視。 
     
      楊環生性狂傲,怎忍得下這種侮辱,大喝一聲,突然躍身而上,一掌「推山填 
    海」逕向郎千如劈了過去。 
     
      郎千如微微一笑,右腕一翻,竟然硬接楊環的掌力。 
     
      楊環想不到郎千如竟然硬接自己的掌力,再想增加勁力,但為時已晚,雙方掌 
    力接實,蓬然一聲。 
     
      郎千如借勢向外飄出五尺,楊環大聲喝道:「『閃電金箭』不過爾爾,竟敢大 
    言不慚。」 
     
      揚手一拳,虛空擊去。 
     
      這正是馳名武林的百步神拳,一股拳風,疾如風輪般直逼過來。 
     
      郎千如這人極工心計,他見楊環功力如斯強厚,不願真功實力和他火拚,橫向 
    一側跨了兩步,遙空還擊一掌。 
     
      要知二人的武功,都到了收發隨心之境,已把修為的內力隨手劈打成風,擊向 
    敵人。 
     
      楊環冷喝道:「姓郎的,你怎麼不接我掌力!」又是一記百步神拳擊出。 
     
      這次郎千如竟也默運功力,揮掌把拳風擋開。 
     
      這一掌力道甚是強猛,楊環忽覺手腕一震,當下大喝一聲又是一記百步神拳打 
    出。 
     
      他以為郎千如會硬接他拳勢,所以這一擊用了九成力道,哪知郎千如又向一側 
    閃開。 
     
      但郎千如這一次閃開後,突又如電的欺去,掌指急攻,一輪齊出,一輪急攻, 
    倏忽之間,攻出了五掌四指。 
     
      這九招不但招招辛辣,而且著著含蘊內勁,凌厲無比。但見楊環身形閃動,一 
    連向後退了八九步後,才算把這九招讓過。 
     
      郎千如嘿嘿二聲輕蔑的冷笑,道:「楊環,你再接我一掌!」 
     
      郎千如一掌劈出,似點似指,二股風聲,分襲楊環的咽喉正中的「金健」和小 
    腹下的「開元」,兩處大穴,而郎千如左手也打出一枚金箭,急削耳後「洪堂穴」 
    ,都是認穴準確,手法狠辣迅疾。 
     
      好個楊環,這生死呼吸之間,驀然矮身斜跨,如螺旋一轉,在這間不容髮之際 
    ,已避開郎千如兩下煞手。 
     
      他右臂旋轉之時猛然伸縮,宛如毒蛇口中的七寸子,向那隻小金箭彈去,哪知 
    郎千如號稱「閃電金箭」,射出的箭法卻是詭異至極,那金箭在楊環一彈之際,竟 
    然偏了方向,嘶一聲嗤響,楊環右上臂中了一箭。 
     
      楊環縱身後退三步,左手嵌起那枚小箭,一股鮮血立刻染滿了衣衫,他恨聲道 
    :「郎千如,改日遇到你,我定取你項上頭顱。 
     
      「譚兄,我們黑白二道,合則存,不合則亡,你善自深思。」 
     
      說罷,他身形一長如電射出。 
     
      郎千如哈哈—笑,道:「揚環,你要走了嗎?兄弟再送你三箭。」 
     
      突然一支白扇直向郎千如舉起的腕脈點去,說道:「郎老弟,你未免太狠毒了 
    !」 
     
      郎千如急忙縮腕後退,但楊環已經消逝院落中,他冷笑一聲道:「譚盟主,你 
    這種舉動敢是要替他撐腰。」 
     
      「鐵指玉扇」譚湘青臉容一沉,說道:「郎老弟如此盛氣凌人,譚某願犯令師 
    也要領教一下。」 
     
      突然一聲噓噓的怪笑聲傳來。 
     
      這笑聲就如鬼哭一般,場中五位高手齊齊轉頭看去。 
     
      黃古陵坐在地上一眼瞥去,不覺打了一個寒噤,冷意直透心頭。 
     
      原來剛才黃古陵所見的女鬼又出現了。 
     
      只見七八文外凝立著一個白衣女鬼,披著一頭亂髮,如棘如針,一張面孔,蒼 
    白得毫無半點人色,雙手交叉胸前,十指有如雞爪,乍眼望去,就如在幽墳之中走 
    出來的殭屍,令人不寒而粟。 
     
      場中五位高手,皆是身以百戰的江湖一等人物,但他們見了這鬼樣的女人,心 
    內也直打寒戰! 
     
      黃古陵趕忙站了起來,「閃電金箭」郎千如冷笑一聲,道:「時近五更,你這 
    種裝神扮鬼,未免太遲了。」 
     
      那鬼樣的女人一聽,身子突然飄飄的飛起,雙腳真的離地三寸,向郎千如逼了 
    過來。 
     
      這鬼似的女人飛來的勢子,看去像似極為緩慢,其實卻快逾閃電,一閃即至, 
    郎千如心頭大驚,一掌猛拍而出! 
     
      郎千如那力道足可擊斃一條大牛,但擊在那鬼也似的人身上,卻無傷大雅,竟 
    連阻擋住她逼進的身子也不能夠。 
     
      郎千如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身形趕忙向黃古陵與綠衣麗人處飄去。 
     
      他飄得快,但女鬼卻追得疾,郎千如只覺白影一閃,女鬼那如同雞爪的右手, 
    已向郎千如面上抓去! 
     
      黃古陵大喝一聲,呼的劈出一掌。掌風劈出,平空劃起了陣輕嘯,他這劈落的 
    掌勢,並不迅快,但卻強猛絕倫,威力籠罩了數尺方圓。 
     
      「鐵指玉扇」譚湘青目睹黃古陵這等強猛掌勢,不禁暗暗驚心,忖道:「此人 
    身負這等武功,江湖上竟然沒有傳聞。」 
     
      那鬼樣似的女人,也被黃古陵的掌勁威勢鎮住,詭異無倫的飄了出去!但這股 
    摧山勁力,卻如電擊向郎千如,掌風壓體重如山獄,郎千如趕忙側身躍了出去。而 
    這輪排天掌勁籠罩範圍極廣,郎千如雖避開中心勁力,卻被尾勁掃過,身軀給一股 
    潛力帶得飛出丈外。 
     
      郎千如這一駭非同小可,他想不到黃古陵這等奇高的武功,在二十餘日前他覺 
    得黃古陵沒有這等沉雄內力,難道他深藏不露。 
     
      那鬼女突然發出一陣冷森森的寒笑,道:「深更半夜,擾人清夢,而又膽敢逞 
    兇,你當真活得不耐煩了。」 
     
      郎千如呵呵一聲輕笑,道:「我以為真是鬼,原來是人扮鬼,呵呵……」 
     
      那鬼女冷喝一聲,道:「你笑什麼?」 
     
      揚手一掌,向郎千如劈了過去! 
     
      她劈出的掌勢,既無破空之風,亦無激盪的潛力,隨手推來,輕描淡寫。 
     
      郎千如知她武功極高,又躲不過她這迅快的一掌,暗運內力,蓄勁掌心,硬接 
    對方的掌勢。 
     
      那鬼女手腕一挫,不知如何,掌勢突又收了回去。 
     
      郎千如正想借勢欺身攻上,突覺一股暗勁,直逼過來。 
     
      他心中大駭,暗道:「完了,這女人的武功,當真絕頂,竟能把沉猛的內力, 
    蓄蘊在掌心之中不發,掌勢收回,內力方才排湧而出。」 
     
      郎千如已將畢生功力,運凝掌心,但感一股暗勁,撞擊在掌心之上,勢道強猛 
    無比,一聲悶哼。 
     
      郎千如雙掌按著胸口,向後暴退出三四步,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由他口中噴了 
    出來。 
     
      黃古陵見郎千如受傷她掌下,暴喝一聲,身形猛欺過來,左拳右掌,交相擊出 
    ,分指擊那鬼女身上七處要害。 
     
      那鬼女冷森森的噓笑一聲,身形陡然詭異一轉,不知她怎樣出手,只見手一揚 
    ,已經抓住了黃古陵左腕脈門。 
     
      黃古陵冷哼一聲,右掌如電的向鬼女胸部擊去! 
     
      通常人手腕脈被扣頓失勁力,但黃古陵這一掌卻仍是凌厲至極,這鬼女也驚咦 
    一聲,左手陡然又加了幾成勁力,右手封閉他擊來的右掌,其實她哪裡知道黃古陵 
    本身體內血氣就是逆流,她這種以氣逼血逆流之法,對黃古陵卻無傷分毫。 
     
      但這鬼女右手掄動,黃古陵電光石火般的十二招快攻,全部為她右手所封閉開 
    去,只聽這鬼女冷森森一笑,道:「你真是與別人不同。」 
     
      話音中,她左手一帶,將黃古陵帶得旋了一轉,突然鬼女的右手疾探向黃古陵 
    懷中,取出那封信,順手一掌將他的身軀震出三四步! 
     
      鬼女這幾個動作快逾閃電,如同一個動作,連那旁側立的綠衣麗人也援救不及。 
     
      綠衣麗人嬌軀一晃,人已直欺過去,拂袖揮動,掌指齊出,倏忽之間,拂出九 
    招掌指。 
     
      綠衣麗人出手幾招,皆是極為辛辣的絕學,但那鬼女身形詭異的連閃,綠衣麗 
    人掌也沒拂著。 
     
      這鬼女冷噓一聲,左手也連戮出三指。 
     
      這三指俱是極上乘的拂脈震穴之學,而且招式奇奧異常,逼得綠衣麗人後退一 
    步,鬼女冷笑一聲,道:「你不要多管閒事。」 
     
      綠衣麗人嬌笑道:「那信件我也要它!」 
     
      說著,綠衣麗人食指猛彈出去! 
     
      幾縷淡然黃煙,猛向鬼女射去! 
     
      鬼女真是識貨,綠衣麗人手指剛動,她的身形已經凌空而起,恍似鬼魅般一閃 
    間飛出了屋脊。 
     
      黃古陵暴喝一聲,道:「鬼女,你不要走!」 
     
      那鬼女噓噓一陣幽靈也似的寒笑,人已如同怪鳥向另外一重院落屋面飛去! 
     
      綠衣麗人的身子較黃古陵尤快一步,疾向鬼女身影后追出! 
     
      那鬼女卻向這大院外面奔出,身形之快如同鬼魅,恍眼間,已遠離黃古陵十餘 
    丈,也離綠衣麗人六七丈。 
     
      這時黑夜將盡,星月沉穩,大地灰黯,洛陽城的街道上電掣也似的三人互相追 
    逐,黃古陵心中氣極,面前這二人都是偷東西的人,但她們卻都奔在自己前頭,一 
    急之下,黃古陵的身形陡然增快許多。 
     
      他雖然加快速度,但也只能保持這個距離,無法再接近面前二人。 
     
      恍眼問,三人如同怒奔快馬,馳出城外,那鬼女落荒疾馳而去! 
     
      東面的峰頭已露出晨曦微光,只見前面二女已然消逝在迷茫的晨霧中,黃古陵 
    追到山坡之上,但兩女已不知去了何方! 
     
      黃古陵心中不甘,繞著山坡上又搜尋了一陣,突然一個低沉的語音傳來,道: 
    「小娃兒,你不要找了,我叫你不要惹她們,你卻不相信我的話。」 
     
      黃古陵一震,轉頭望去,只見那個在荒涼院落所見的駝背獨目怪老人,斜倚頭 
    而坐,他的兩邊各蹲伏著兩頭狼狗,碧綠的眼珠瞪視著黃古陵。 
     
      黃古陵心中一動,抱拳說道:「這位老前輩,請問你老人家那兩女子是誰?」 
     
      獨目駝背怪老人,道:「這兩個女娃兒最是難惹,不過,你還是別惹她們的好 
    。」 
     
      黃古陵道:「是他們偷我的東西,並非在下存心惹他們。」 
     
      獨目駝背老人淡淡道:「她們要你的東西,你就給她們算了。」 
     
      黃古陵看他說得輕鬆已極,輕哼一聲,說道:「晚輩若再遇上她們,定不與她 
    們甘休。」 
     
      獨目駝背怪老人,那只獨目突然暴出一股精光,注視了黃古陵幾眼,問道:「 
    她們偷了你什麼東西?」 
     
      黃古陵道:「是一雙『殺人指』與一封信。」 
     
      怪老人猛然站了起來,道:「怎麼?殺人指?是否像這樣的一根血指頭?」 
     
      獨目怪人由懷中取出一雙鮮紅如血的右大姆指,「老前輩,你怎麼也有這樣一 
    隻殺人指呢?」 
     
      獨目駝背怪人哈哈給聲大笑,道:「真殺人指已經出現了,老朽這只是由「仁 
    慈聖母」處偷來假的。」 
     
      黃古陵點頭道:「是這樣一根右大姆指……」 
     
      他語音未完,山坡下如電也似的飛上二人,一縷極為慈祥的聲音,道:「『野 
    狼神偷』,你偷了我殺人指,又膽敢將我出醜。」 
     
      黃古陵聽了聲音,身如電觸,渾身一陣顫抖,雙眸射出一股仇恨的火焰。 
     
      此時坡上凝立二個女人,一個是臉如滿月,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 
    她正是紅十字幫主,「仁慈聖母」陸暖塵。 
     
      另外一個螓首蛾眉,嬌紅欲滴,儀態萬方的少女,卻是陸暖塵之徒西門玉蘭, 
    她目見黃古陵在這裡,怔了一怔,隨即編貝牙齒微微一笑,道:「黃相公,別來無 
    恙吧!」 
     
      「仁慈聖母」陸暖塵見西門玉蘭跟他打招呼,雙眸不禁掃視黃古陵一下,但見 
    黃古陵眸射兇光,她不禁怔了一怔。 
     
      那獨目駝背怪老人,原來是名震天下江湖,已經十餘年未再出道武林的一代俠 
    盜「野狼神偷」易中物。此人武功極高,生性怪僻,嫉惡如仇,一生專以偷取別人 
    之物為樂,昔年同道的人都被他戲弄得啼笑皆非。 
     
      「野狼神偷」易中物,桀桀一聲怪笑,道:「聖母娘娘,你好呀!殺人指即時 
    原壁歸趙,桀桀!但請你不要追究,老朽一生最怕跟女人交手。」 
     
      「仁慈聖母」陸暖塵,一聲悅耳的聲音,道:「老偷,你替我鑒定一下那殺人 
    指是真是假的?」 
     
      黃古陵怒哼了一聲,突由懷中拿出那柄短劍,冷冷道:「那只殺人指是假的, 
    你不需要鑒定了。」 
     
      西門玉蘭目見黃古陵臉上神色有異,嬌軀一晃攔在黃古陵面前,笑道:「黃相 
    公,她是恩師紅十字幫主……」 
     
      黃古陵左掌向西門玉蘭推去,喝道:「你閃開!我早已經認識她的真面目了。」 
     
      西門玉蘭見黃古陵如此兇橫,閃過一掌不禁呆呆怔在那兒! 
     
      「仁慈聖母」陸暖塵,緩步過來輕聲道:「看你樣子,是不是有話跟我話?「 
    黃古陵陡然仰面長嘯一聲,多少悲恨憂慮,都從嘯聲中暴發出來。 
     
      他手中短劍微微一震,力透劍尖,只見銀光閃閃,灼爍奪目。 
     
      「野狼神愉」看得大是迷糊,他暗暗心驚,黃古陵年紀輕輕竟有那麼深厚的內 
    功,那嘯聲簡直要穿山裂石。 
     
      「仁慈聖母」陸暖塵心中是也微訝,西門玉蘭也覺得驚詫,奇怪黃古陵怎的忽 
    然功力大有精進? 
     
      嘯聲一歇,黃古陵厲聲喝道:「你這假仁偽善的毒婦,黃某和你有不共戴天的 
    殺師之仇,我今日要替師父報仇,你接招吧!」 
     
      紅十字幫主,「仁慈聖母」在江湖武林中,是何等的名尊望隆,萬人贊仰,縱 
    是跟他有仇的武林中人,也不敢如此辱罵她,黃古陵這樣大膽的罵她,西門玉蘭和 
    「野狼神偷」不禁呆愣當地! 
     
      陸暖塵被罵得柳眉微豎,臉色一沉道:「你這種含血噴人的辱罵,不怕有什麼 
    後果?」 
     
      黃古陵此刻胸際仇恨怒火,已經沸騰了起來,冷嗤一聲輕蔑的寒笑,道:「什 
    麼後果?頂多一死,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師父呀!我要和仇人動手了。」淒厲 
    的叫聲中,黃古陵手中短劍挽個劍花,虛虛向「仁慈聖母」眉心指去! 
     
      陸暖塵乃是當代武林領袖,她見黃古陵這一式「仰觀天象」,暗藏無窮變化, 
    但她存心要教訓他一下,左手衣袖微拂,一股暗勁,猛然掩向黃古陵。 
     
      哪知黃古陵移形換位,劍光衝破這股暗勁,電光石火般直指「仁慈聖母」腕脈。 
     
      「仁慈聖母」只感自己凝聚的內勁驟然消卸,心中一凜,暗忖道:「方今天下 
    間,怕沒誰敢用這種劍法來破解我內勁,這廝端的視死如歸。」 
     
      她的念頭一掠而過,左手腕一翻,一股極巨潛力猛向黃古陵劍尖壓下。 
     
      黃古陵俊目一閃,劍光倏然跳彈,短劍改指「仁慈聖母」下部要害! 
     
      哪知陸暖塵當是一代奇女子,她左手一沉猛截黃古陵短劍。 
     
      黃古陵一式,「星臨八角」短劍一劃,堪堪又破解了她這一截,只見他身形轉 
    外「大衍如環」、「六龍馳馭」、「劍破三清」、「少陽再引」、「炎荒日永」、 
    「五靈氤氳」,一連六招,凌厲狠辣,詭奧至極的快攻。 
     
      這六劍令「仁慈聖母」臉上罩上一層寒霜,左手連指,猛彈,令她化出很多內 
    力,方破解封開這六招快攻。 
     
      交手七八招,強弱懸殊,形勢分明。雖然黃古陵的劍式,精奇奧妙之極,但「 
    仁慈聖母」在這幾招之中,她卻只以一手拆招,而且雙腳都不離原地半寸,若是陸 
    暖塵發出攻勢,恐在幾招之內,黃古陵便要敗在她的手下。 
     
      黃古陵雖然怒火攻心,但也知道這種形勢,他攻出八招之後,撤招後退三步, 
    劍尖斜斜上指,緩緩逼來。 
     
      他這一劍式,一似老僧入定,穩定如萬古磐石,又如金剛伏魔,神威深奧莫測 
    ,看似迂緩,實則極快地變招換式。 
     
      陸暖塵在這時候已認出黃古陵的劍法來歷,心神大震。後退三步喝道:「你的 
    師父是誰?快快說了出來。」 
     
      陸暖塵在此刻那付慈祥威嚴的臉容,已變為一片寒霜冷冰。 
     
      黃古陵輕哼了一聲,龍目飲蘊了淚水,叫道:「毒婦,我已經在古剎中認出了 
    你的真面目,你這「殺人殿主」受了清廷老兒支使,殺害了多少武林同道,哼哼, 
    你這萬惡的毒婦,你還記得三年前,被你刺殺十七劍傷的孫先磯嗎?我便是他的傳 
    人,我今日要替師雪仇!」 
     
      他這一番言語,聽得「野狼神偷」,和西門玉蘭、陸暖塵等三人內心震驚已極 
    ,西門玉蘭知道那夜在古剎中,自己恩師偽裝「殺人殿主」的面目,去殺九位武林 
    紅巾殺手,原來黃古陵卻喬裝紅巾殺手,誤會了自己師父乃是「殺人殿主」。 
     
      西門玉蘭突然撲了過來,叫道:「黃相公,我師父不是「殺人殿主」,你誤會 
    了,趕快收劍,一切原因慢慢跟你解釋。」 
     
      陸暖塵沉聲喝道:「蘭兒退下!」 
     
      她這時臉容上露一片凜然的殺機,問道:「你當真是武林罪人孫先磯之徒?」 
     
      黃古陵怒喝一聲,道:「我師父是罪人,但也不比你這等淫惡。」 
     
      突然一挫腰,閃電般直衝過去,短劍左刺右掃,剎那間攻出三招。 
     
      劍勢怪異,似點似劈,但見寒光荒流動,分襲陸暖塵十幾處穴道。 
     
      她突的縱身躍起,直向黃古陵撲去。 
     
      陸暖塵這一躍避過黃古陵詭異三劍,身子帶著衣袂飄風之聲,右掌凌空落下, 
    勢子有如雷霆萬鈞。 
     
      黃古陵右腳向前邁出一步,反肘振腕一劍,迎刺上去。 
     
      陸暖塵皓腕疾吐,一拂劍脊,立時有一股潛力把劍逼開。左手一探,扣擊黃古 
    陵握劍右腕,但她人已落地。 
     
      黃古陵心頭一驚,疾退三步,劍勢突變,但聞劍上錚錚急響,寒光閃動,勢如 
    狂風捲去。 
     
      陸暖塵衣袂飄處,投身黃古陵凌厲劍風之中,左手封劍,右手攻敵,煥然之間 
    ,兩人又已交拆五招。 
     
      西門玉蘭此刻芳心一片混亂,她無法阻住師父殺他,只見兩人的身手,快得令 
    人眼花繚亂,竟看不出師父和黃古陵身法、劍招。 
     
      只聽「野狼神偷」易中物,一聲輕歎道:「可惜可惜!這種大好英才,卻投身 
    在邪派。」 
     
      陡然間,聽得一聲悶哼,黃古陵手提短劍,躍退了一丈多遠,他臉上肌肉上一 
    陣陣痛苦的抽搐,虎目射出一股怨恨的寒芒。 
     
      陸暖塵一縱身,如影隨形般追上。 
     
      黃古陵反手揮劍一掃,左手伸縮間,已搭上陸暖塵右臂之上。 
     
      陸暖塵一錯步,左掌劃襲黃古陵左臂。 
     
      黃古陵力道遠未及用出,左肩已被「仁慈聖母」指風掃中,他踉踉蹌蹌退後幾 
    步,一聲厲笑道:「我黃古陵若是不死,定要毀滅了你們『紅十字幫』。」 
     
      黃古陵的聲音是那麼淒涼、悲愴,他轉身幾個縱躍逸去。 
     
      陸暖塵也沒有再追趕,望著黃古陵背影,臉上神色十分驚奇。 
     
      兩人幾招交接,快如電光石火,「野狼神偷」與西門玉蘭都看的目瞪口呆。 
     
      「野狼神偷」易中物,轉頭見陸暖塵右臂斜垂,似是受傷,桀桀一笑,道:「 
    我縱橫江湖武林數十載,這個少年可說是我所僅見的厲害一人。」 
     
      陸暖塵沒有言語,臉上仍是一片冰冷,西門玉蘭縱了過來,問道:「師父,受 
    了傷麼?」 
     
      陸暖塵陡然輕歎一聲,道:「不要緊,他只拂傷我右肘間『曲池穴』……」 
     
      說著話,潛運真氣,自行活了穴道。 
     
      西門玉蘭輕聲問道:「師父,你已重傷了他?」 
     
      陸暖塵輕嗯了一聲,道:「他大概活不過三日了。」 
     
      西門玉蘭一聽,腦中恍似一聲晴天霹靂,她嬌軀微微的晃動了一下。 
     
      陸暖塵慈祥的語音,問道:「蘭兒,你在哪裡,什麼時間認識他的?」 
     
      西門玉蘭身軀抖動了一下,道:「蘭兒,在二十日前和他認識,那時他和我父 
    親火拚,我父不敵,而他卻放了我父一命。」 
     
      「仁慈聖母」低聲道:「蘭兒,你定說師父太過手辣吧?」 
     
      西門玉蘭默默不語,陸暖塵突然一歎,道:「蘭兒,你若知道昔年他師父,殘 
    害過多少武林同道,你便不會感到師父我對他心狠手辣了,那人確實得了他師父真 
    傳,若再經過十年歲月,那麼定要威脅整個江湖武林,所以為師狠心除他。」 
     
      西門玉蘭此刻芳心傷痛,她雖然和黃古陵沒有極深交情,但她對黃古陵卻是比 
    通常人有著好感,雖然西門玉蘭並非傾心愛他,但她見他慘然身死,未免心中有種 
    莫名的傷感、悲哀。 
     
      她耳際聽到師父的語音,說道:「蘭兒,我知道你和他不會這樣快就有著深厚 
    的情誼,縱然是有,你也要忘記他,你父親曾經向我問及楊環的為人,可能你父會 
    將你許配楊環,楊環品貌雙全,我看還不錯,不久的將來你們二人並騎江湖武林, 
    真是一對壁人,不知要羨煞多少人哩。」 
     
      西門玉蘭聽得芳心一震,楊環在她心目中,雖然不壞,但她對他並沒有愛情的 
    存在,這點她自己也無從知道是什麼原因? 
     
      西門玉蘭乍聞師父談起終身大事,不禁默默沉思,她自己也不知在想什麼? 
     
      且說黃古陵連吃「仁慈聖母」指風掃中二次,已知自己萬不是她的敵手,再打 
    下去,勢必濺血當場,他想何不再等待一些時候再去尋她,而且他聽了西門玉蘭的 
    話,內心也起了一陣矛盾,難道她真不是「殺人殿主」? 
     
      所以黃古陵在陸暖塵第二次指風掃中他右肋之時,立刻而退,他落荒疾馳,穿 
    過這片荒野,直向層山峻嶺奔去! 
     
      奔了有十餘里後,突然覺著左肩,右肋,被陸暖塵指風掃中之處,微微作痛起 
    來,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難道對方已下了毒手?」 
     
      黃古陵趕忙停下身子,試行運氣,傷處突然一陣麻木,瞬息之間,擴及半身, 
    一陣陣巨痛刺心,連舉步也覺得十分艱難,這才知道陸暖塵當真下了毒手。 
     
      這時他緩緩的盤膝坐下,左肩右肋的傷勢,劇痛極烈,趕忙閉目調息,足足過 
    了有一頓飯工夫,傷疼才逐漸平復。 
     
      黃古陵睜眼望著天際幾片白雲,突然他臉若死灰,身軀一陣顫抖,喃喃道:「 
    只不過十七天,怪病又要發作,我已經離死不遠了……」 
     
      原來此刻黃古陵感到丹田處,又緩緩升起一股暖流,他雙目中又緩緩泛出一片 
    紅光,這乃是他怪病發作的前奏現象。 
     
      黃古陵放開腿就跑,因為他知道怪病發作,只有盡力氣的狂馳,便會使這發作 
    的時間縮短,哪知黃古陵一跑,肩部,右肋傷處,又隱隱刺痛,他愈跑傷處愈痛, 
    令他輕聲哼哼起來。 
     
      但他又不願停下身子,因為他知道怪病的痛苦,比較這種傷痛更加痛苦,斷斷 
    續續的哼聲,由黃古陵的口中發出,他就像瘋子般的滿山亂跑,片刻工夫,黃古陵 
    的怪病已經發作了! 
     
      丹田內的熱流佈滿了他全身百骸,那熱流漸漸增加上衝的痛苦,已令他捶胸萬 
    吼,呻吟翻滾。 
     
      無窮的慘酷折磨,又在折磨著黃古陵。 
     
      這一次的痛苦,比已往的痛苦更烈,更劇。 
     
      他幾乎沒有勇氣再活在這個塵世,他該爬到一處斷崖,面臨千丈絕谷,深不見 
    底,若是一失神落下去,必然摔個粉身碎骨。 
     
      黃古陵怪吼一聲,他挺身站了起來。 
     
      但是一聲慘哼,黃古陵又已經摔在地上。 
     
      黃古陵雜念此起彼伏心說:我忍受了多少次的痛苦,這種苦楚我難道無法忍受 
    ?我不要死,我不向死魔之神示弱,我不屈服任何的痛苦折磨。 
     
      堅毅,倔強的天性,令他放棄了自殺的念頭。 
     
      他哼著,吼著,厲嘶著。 
     
      足足二個時辰的痛苦折磨,黃古陵呆呆望著那綿連雄偉的山勢,心中突生淒涼 
    之感,暗自想道:「不知我還能活多久,三個月縮短為二十七天,那麼我下次怪病 
    發作的時日,大概是明日後天?」 
     
      想至此處,他狠狠的把牙齒咬的格格作響。 
     
      他痛恨自己命運為何如此多桀,難道我黃古陵就這樣慘然身死嗎? 
     
      這時一幕幕的往事,浮現腦際。 
     
      他想到自己迷離身世,自幼便為師父撫養,在這二十餘年之中,他覺得師父對 
    自己是多麼慈愛,他老人家教自己武功,讀書識字,教自己做人處世的道理,他曾 
    經說:一個人要有磅礡的凜然正氣,不可屈服任何惡勢力。 
     
      想到此處,黃古陵厲聲長嘯一聲,叫道:「我師父不是武林叛徒,他絕不會做 
    叛徒,他定有著難言的恨事……」 
     
      黃古陵一面走,一面胡思亂想,他就像似被鬼魅攝去魂魄一般的呆呆的走著。 
     
      這時他已走進一條山谷,兩邊峭壁夾峙,形勢險惡至極,走過這一道峽谷,前 
    面是一座高峰攔路,山峰環立,乃是一處絕地。 
     
      突然肚中一陣饑腸轆轆,黃古陵陡然清醒過來,原來自昨夜到現在,還沒有半 
    粒米飯下肚,這時他身上又沒帶乾糧,一抬頭,猛見前面依著山壁有一所茅屋,裡 
    面若有人家,不妨去找些充饑食物。 
     
      黃古陵想著緩緩走向茅屋,走進去一看,他不禁輕歎一聲,原來這所茅屋極為 
    簡單,竟是獵人暫避風雨之處,並沒有半個人居住。 
     
      黃古陵望一望群山,也不知這裡距離城內有多遠,他想大概有三四十里路,此 
    刻經一夜奔馳也感到疲倦得很,不妨先睡上一會,也可漸歇肌腸。 
     
      想罷,他走進這所茅屋,突然一聲怪笑震耳欲聾,卻使他驚駭已極。 
     
      那詭怪的笑聲一歇後,卻又是一片沉寂。 
     
      黃擊陵知道那笑聲是由茅屋內一口壁洞傳出來的,那笑聲內力之雄沛,其令人 
    膽戰心寒! 
     
      黃古陵怔了一怔神,又向屋內走了進去,靠巖石壁盡頭露出一個石洞,黃古陵 
    張眼探了一下,裡面一片漆黑,想著洞內極為深遠。 
     
      他暗中聚氣運功,一面緩步前進,轉了兩個彎,洞內形勢逐漸開朗,兩壁相距 
    越來越寬,但仍甚黑暗不能視物。 
     
      黃古陵運足目力,向前看去,只見五六丈外隱隱現出一團灰影,見似一人盤膝 
    而坐。 
     
      黃古陵又向前走了四五步,陡覺一股勁道,迎面襲來。 
     
      他雙掌平胸推出,硬接一記掌風,攻來潛力雖被黃古陵擋住,但卻感到心神震 
    盪,馬步不穩。 
     
      略一注神,對方第二道掌力又是攻到,這次力道較第一次攻來潛力加重許多, 
    黃古陵又硬接一掌。 
     
      但他整個身子,卻被震退了四五步遠,氣浮血湧,趕忙運氣凝神,剛剛穩住搖 
    擺的身子,對方第三道潛力又攻了過來。 
     
      第三次力道更是奇大,黃古陵那哪還敢硬接,雙掌連繼劈出四掌,假借對方透 
    過自己掌勁的潛力,退出六七步。 
     
      哪知後面是堅硬的石壁,黃古陵被撞得頭昏目弦,心中大駭,暗忖:這人的掌 
    力自己是萬無法敵得,我跟他素昧平生,無怨無仇,何必擾他清修,想罷轉身欲退 
    出洞外。 
     
      突聞一陣嘻嘻的笑聲,道:「小娃兒慢走,前來和老朽談談天,嘻嘻……」 
     
      突見洞中火光一閃,接著亮起了一盞油燈,瑩瑩發光,照明石洞,黃古陵凝神 
    向內看去! 
     
      只見一個鬚髮虯結,連在一起的怪人,端坐在一個用草編成的墊子上面,一襲 
    灰色長袍直拖地面,耳鼻都已被那連接的鬚髮掩住,恍似一個無臉無目只有毛的獅 
    頭,眼中精中炯炯,像似兩盞油燈。 
     
      在這不見天日的石洞中,又陡然看了這樣一個怪人,黃古陵雖很膽大,也不覺 
    心中一驚,遲疑了一下,才緩步前進。 
     
      怪人突然又放聲一陣大笑,道:「小娃兒放心,我不會傷你,久處洞中寂寞的 
    很,你既然來了就和老朽暢敘一番。」 
     
      黃古陵一聽,登時膽氣一壯,走近怪人跟前,抱拳長揖,道:「請恕晚輩打擾 
    老前輩清修。」 
     
      怪人抬起那雙神光逼人的怪眼,凝視黃古陵一陣,笑道:「小娃兒,臉上鬍鬚 
    若再經過廿年不刮,真要和老朽一樣了,呵呵。」 
     
      黃古陵覺得這怪人說話甚是有趣,躬身道:「老前輩大概已在此地潛修廿餘年 
    了,必然已是參得人生奧秘,晚輩打擾清修,尚望恕罪。」 
     
      怪人呵呵一笑,道:「多少時間,老朽也忘記了,大概已有二十七年了罷。 
     
      說完話,伸出那瘦如鳥爪的右手,指著旁邊一塊青石,示意黃古陵坐下。 
     
      黃古陵心知這鬚髮虯結的怪人,過去必是一位武林高人,潛修深山,如非是參 
    悟了人生真諦,定有著難言隱衷。心念及此,敬仰之心,油然而生,深深一揖,才 
    如示坐下。 
     
      要知一個人在這種不見天日的石洞中,清修二十七八年,這種漫長的歲月已經 
    佔去了人生一半生命,若無參得人生神奧,如何能夠呆得住這麼長歲月。 
     
      怪人突又呵呵笑道:「小娃兒,你怎麼會到這裡來,是不是一個女娃兒指示你 
    來偷學武功的?」 
     
      黃古陵搖搖頭道:「我是無意到此,並無旁人指示。」 
     
      怪人嘻嘻笑道:「你已經是快要死的人了,縱然再學得如何精奧的武技也是無 
    用。」 
     
      怪人說完後,像似極為欣喜,又笑道:「很好很好!這樣女娃兒可以出嫁了。」 
     
      黃古陵真不知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只覺得怪人真是人間第一樂人,無拘無束 
    ,沒有凡塵俗囂干擾。 
     
      黃古陵問道:「老前輩,你說得很好,卻好什麼?」 
     
      怪人笑道:「好在你身有殘疾。」 
     
      黃古陵聽得一呆,怎麼自己有殘疾,他卻很高興。 
     
      怪人微頓了一頓,又笑道:「本來有位女娃兒,替我送食物來,我每七日便教 
    她一招普通式武功,若是要學較精奧的武功,便一百日才教她一招,如要更精奧的 
    武功,便三年教她一招,那女娃兒已經給我送了四年食物了,最近她大概是想出嫁 
    罷,十餘日沒有來過了。你不學武功,當然我沒辦法叫你替我送食物,但你說你身 
    上有殘疾,那麼我若將你病治好,你不是可以答應替我送食物嗎?」 
     
      黃古陵一生中從沒看到過有這種怪異的事情,但這怪人的方法,卻是很怪,而 
    且使得很有趣,故意歎道:「可是我要死,不願活在這討厭的塵世間。」 
     
      怪人也是呵呵一笑道:「這樣一來,我真設法叫你送食物了。」 
     
      怪人突然問道:「小娃兒,你為什麼樂意死呢?豈不太辜負了你父母生你之恩 
    嗎?」 
     
      只見怪人右手揭開他左肩鬚髮,左臂果然是齊肩而斷,他又提起垂在地上的長 
    袍,只見他雙腿自膝蓋上三寸,已全被截去。 
     
      黃古陵心頭一震,問道:「老前輩,你的手和腿……」 
     
      怪人放聲一陣大笑,道:」左臂、雙腿是給我師弟,不,他的武功是我傳授, 
    應該說是我徒弟砍斷的,因為我那徒弟給我下了麻藥,方制住了我,不然他無法傷 
    害我的。」 
     
      這種極為殘酷恨事,在怪人口中說來,卻無絲毫痛恨的表情,黃古陵問道:「 
    老前輩,你徒弟那麼殘酷,怎麼不將這種禽獸碎屍萬段呢?」 
     
      怪人笑道:「我四肢只剩下一條右臂了,如何能夠去殺了。」 
     
      黃古陵此刻覺得這怪人的可憐,孤獨,雖然他自己並不覺得自己淒慘,但相反 
    的卻同情憐憫這個怪人了,他胸中熱血沸騰的說道:「老前輩,你若是療好我傷疾 
    ,教我精奧的武功,我一定幫你老人家將那惡徒殺掉。」 
     
      怪人真是怪誕至極,但聽他呵呵笑道:「不行不行!我向來不接受別人半點恩 
    惠,但也不能平白施恩於人,你要學我武功需要公平交易,呵呵……我武功有普通 
    、絕招、殘招、毒招四種,你若要學普通的送飯七日教你一招,要學絕招百日教一 
    招,要學毒招三年一招,要學殘招需要有一件實物給我方能教你一招,哈哈哈…… 
    小娃兒,現在你替我送飯三年,我將你傷疾治好,要學武功得三年以後算起,學那 
    一種武功,照那一種武功年日計算。」 
     
      黃古陵真想不到他如此怪,他既然如此可憐,自己替他送食物又有何妨?難道 
    怪人真能療治我的怪病嗎? 
     
      想罷,輕歎一聲道:「你過來讓我診斷一下。」 
     
      黃古陵緩步走了過來,盤膝跌坐怪人跟前,怪人伸出枯瘦的右手,輕把黃古陵 
    脈門一陣,輕咳了一聲,他又伸掌按在,「氣海穴」上,一會按到「藏血」、「腹 
    結」兩穴。 
     
      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怪人才笑道:「可惜!可惜我若治好你病,你卻要喪失 
    三四十年的功力。」 
     
      黃古陵茫然道:「老前輩,這話怎麼說?」 
     
      怪人笑道:「小娃兒,你師父真是一個絕世聰明的人,他居然知道這種「逆氣 
    反正」,增長功力的道理,你師父是以透骨點穴法,點了你「藏血」、「腹結」、 
    「氣海」,三穴,這三處穴道,一屬肝脈,一屬氣血相交要害,一屬人之三寸氣的 
    總樞經,讓這三處穴道阻擋體內氣血,生逆流現象,每當氣海穴匯聚滿逆血之氣時 
    ,便透過丹田流走體內百骸,這種獨門點穴法,除了老朽能解之外,天下武林同道 
    ,能解透骨點穴法的人,恐怕很難找得出來了! 
     
      如果我現在就將穴道解開,你的血流氣血便恢復通常人之流走法,這樣一來你 
    還有四十年功力增長之效便喪失了。 
     
      黃古陵聽完話,內心無比佩服怪人診斷如神。唉!果然師父費盡苦心,想出這 
    種方法來增長自己功力,三年來的苦楚自已是有價值的。 
     
      突聽怪人呵呵笑道:「小娃兒,你真是有骨氣,能夠忍受逆氣上沖所產生那種 
    極端痛苦的折磨,若老朽推想不錯,你已經受了十年功力之效,無怪剛才你能接我 
    三掌。」 
     
      黃古陵笑道:「老前輩,那麼我此病不冶了,但我仍然送食物。」 
     
      怪人笑道:「不行!我沒給你療病,我不接你這恩惠,而且你在短短幾月中, 
    增長一甲子的功力便要到期,那時若不解了穴道,你就會抵受不住血脈暴漲,慘烈 
    身死!這樣吧,我想出一個方法將你逆氣上沖之痛苦消除,然後到你限期屆滿,老 
    朽便解開你的穴道。」 
     
      黃古陵心中大喜,問道:「老前輩,你真能夠消除我怪病發作的痛苦嗎?」 
     
      怪人突然閉上眼,不再答黃古陵的問話,他像似在思索著用什麼方法來減除黃 
    古陵怪病發作的痛苦。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怪人張開雙目一陣哈哈大笑,道:「有了!我以冰魚魄 
    指點你『氣海穴』。」 
     
      怪人那只右手食指,已如同雷奔電閃般向黃古陵「氣海穴」上戮去! 
     
      他這一指端得奇快已極,耳際聽到一個嬌婉的聲音說道:「殘人愚,我無論如 
    何不願讓他接替這一份差事,我還要偷學你的武功。」 
     
      突聽怪人呵呵笑道:「女娃兒,你也不能說一輩子都服侍老朽呀,若以你當今 
    的武功,放眼天下江湖武林能夠勝你的人,大概已沒有幾個了。」 
     
      黃古陵微微睜開一線眼光看去,在青燈之下,看的甚是清晰,只見一個身著藍 
    衣的少女,坐在那塊青石上,這少女容貌美艷塵寰,翠眉如黛,瑤鼻櫻口,肌膚賽 
    雪欺霜,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簡直是天上仙子,人間尤物,黃古陵只 
    看得不禁一呆。 
     
      他想不到人間會有如此美麗的女人,本來他覺得西門玉蘭和綠衣麗人,已是人 
    間罕見的紅粉佳麗了,但如今見了這藍衣少女,她的美艷卻勝過她們幾分。 
     
      黃古陵只覺此女似曾在哪裡見過,但一時之間,卻又無法確定在哪裡見過,黃 
    古陵怕給那少女發覺不禁又閉了雙目。 
     
      只聽耳際又傳出那藍衣少女嬌脆的聲音,道:「殘人愚,我要服侍你到死為止 
    ,我要學會你全部的武功。」 
     
      怪人哈哈笑道:「普通、絕招、毒招的武功,你可以學到,但殘招武功,你卻 
    永遠學不到,除非你將殺人指全都拿來給我,我才會教你殘招的十七式武功。」 
     
      黃古陵聽得心頭大震,「殺人指!殺人指!」他四指殘廢,縱是得了那殺人指 
    又有何用?另一個念頭又在他腦際泛起,他想這怪人定是一位天下無敵的奇人異士 
    ,他所說的殘招武功,一定是極為玄奧之學,若是自己將殺人指奪到手,拿來給他 
    那麼自己學了他武功,定能殺了「殺人殿主」。 
     
      那藍衣少女嬌聲道:「一隻殺人指可以學殘招幾式武功?」 
     
      怪人笑道:「左右大姆指和右無名指,每雙可以學三招,右無名指可以學二招 
    ,其餘的殺人指每雙一招。女娃兒!你人長得極美,若學了殘招武功,人變得極為 
    殘酷那可不大好,老朽想你只學普通,絕招的武功就夠了。」 
     
      黃古陵心中微驚,暗道:「怪人武功中分普通、絕招、殘招,那麼毒與殘兩種 
    武功,定是極毒、極殘的招式了。」 
     
      藍衣少女一縷清韻說道:「殘人愚,我今天送來七日的食物,又是一次的百日 
    到期,你可要教我一招普通與絕招的武功了。」 
     
      怪人笑道:「好好好!我就教你。」 
     
      藍衣少女突然站了起來,姍姍向黃古陵走來,驀地她運足功力向黃古陵「幽門 
    」穴踢去,一聲悶哼由黃古陵口中傳出! 
     
      怪人呵呵一笑道:「女娃兒,你學了我二招毒招武功,竟然也變很心狠手毒了 
    。」 
     
      藍衣少女嬌聲笑道:「我辛辛苦苦才能得你傳授二招武功,豈能給他平白的偷 
    學了去。」 
     
      怪人呵呵笑道:「有理有理!女娃兒,你看清楚了這普通一招式,「白雲飄飛 
    」。」 
     
      說著,怪人右手斜斜拍了出去,突然手腕一陣顫抖,一雙手掌倏化為十餘雙手 
    ,攻襲藍衣少女身上三十六處穴道,藍衣少女急忙挪移出七尺,說道:「白雲飄飛 
    我已經懂得,你再教一招武功。」 
     
      怪人笑道:「女娃兒,你真是聰明,若我將全部武學傳授你,不需要一年你定 
    都學了過去,來,這一絕招稱「人骨殘灰」,需要以左手為輔,你看清楚了。」 
     
      語聲中,怪人的左手衣袖,飄飄揚起,只見怪人右手向黃古陵屁股上一招,笑 
    道:「小娃兒,你平白偷學兩招武功。」 
     
      黃古陵一咕碌了翻起來,躬身道:「老前輩真是天下武林第一奇人,晚輩今日 
    蒙受大恩,鏤骨銘心,永為難忘,她既然不願放棄替你老人家送飯之事,晚輩也不 
    能強人所難,不過我每十日會來探望一次老前輩。」 
     
      怪人笑道:「女娃兒武功有相當造詣,但她卻貪心的很,這樣一來我又無法給 
    你療傷了。」 
     
      黃古陵慘然一笑,道:「我死並無足惜,只恨我命運多桀。」 
     
      怪人突然笑道:「小娃兒,你不要傷心,如果能夠將那『殺人指』取來,老朽 
    不但教你武功,也會療治你的傷疾。」 
     
      黃古陵歎聲道:「我本來已得到一隻右姆指『殺人指』,可恨被人偷去了。但 
    我一定要想盡方法將它討來獻給老前輩。」 
     
      怪人突然伸手抓起了條大火腿,大吃大嚼著,香氣四溢,黃古陵不禁倒嚥了一 
    口涎水,因為他已經幾餐沒吃東西了,可是又不敢問怪人要,因為他知道那食物是 
    藍衣少女送來給他七日所食的。 
     
      黃古陵站了身,躬身一揖說道:「老前輩,半日來擾你老人家清修,晚輩現在 
    就告辭了。」 
     
      怪人呵呵一笑道:「好好……小娃兒你趕緊去搶殺人指吧!」 
     
      黃古陵轉身出了石洞,此刻已是落日時分,群山蒙上了一層燦爛彩霞,黃古陵 
    展開輕功疚向洛城馳去! 
     
      半個時辰工夫,黃古陵已奔出層層疊疊的峰巒,驀然一聲急促的聲音,叫道: 
    「黃相公,你……你援我一手。「一個綠衣麗人如電般的由一道峰谷疾奔過來,只 
    見她血跡斑斑,稍為有點狼狽,臂上衣袖也破了一塊,頭髮和身上也沾了好些草屑 
    。 
     
      她恍似一頭失群的羔羊,直向黃古陵的懷中撲了過來。 
     
      黃古陵看清她的臉容,冷哼一聲,閃了開去! 
     
      綠衣麗人腳下一陣踉蹌,跌倒草地上,她抬頭來慘然一笑,道:「黃相公,你 
    怎麼這樣狠心,啊!來了,黃相公……」 
     
      突然她站了起來,躲到黃古陵身後,顯似極為惶恐,懼怕! 
     
      驀地四面一陣步履之聲,紛至沓來,傳入耳際。 
     
      黃古陵轉目四顧,只見四面八方,湧現出十幾個人來。 
     
      首先是七位面目奇醜,身著彩色綢衣,五十上下的怪老人,每人手中都握著一 
    柄綠光閃閃的長劍。 
     
      七位醜怪老人後面,接著湧出十三個全身白衣,連頭帶臉,也蒙著白布的怪人 
    ,他們立刻向黃古陵二人,採取包圍之勢,分站東、西、南、北四方,睜著兩雙眼 
    睛,閃閃發光注視著黃古陵和綠衣麗人。 
     
      這些怪異裝束的人,立時把這荒涼的山野,托襯得恐怖、緊張起來。 
     
      黃古陵一見了這些來人,心頭也感到一陣寒意,他冷聲向綠衣麗人問道:「這 
    些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東西是什麼地方來的。」 
     
      綠衣麗人嬌聲笑道:「那彩色衣衫的老頭極為淫惡……不知如何他們要捉我, 
    我擊斃了二個醜惡老人,殺了四個白衣殭屍人。」 
     
      黃古陵輕哼一聲,道:「我也要尋你晦氣,你為何要我援手?」 
     
      綠衣麗人嬌脆的聲音,說道:「黃相公,嫂溺援之以手,你乃是男子漢大丈夫 
    ,見危逃避豈不覺羞見天下英雄麼?」 
     
      黃古陵怔了一怔,暗道:「是啊!我縱是和她有仇,但嫂溺援之以手……」 
     
      綠衣麗人格格一聲嬌笑,道:「黃相公,我只求你替我壯壯膽就好了,動手搏 
    鬥,不敢相勞。」 
     
      驀然,三個白衣怪人並排向二人逼來。 
     
      黃古陵一皺眉頭,舉手遙發一掌。 
     
      一股猛勁的潛力,直逼過去! 
     
      哪知三個白衣怪人,驟然分散開來,讓開黃古陵掌力,疾向前欺了過去,他們 
    身法僵直但卻迅快異常。 
     
      黃古陵微微一怔,一個欺身,反臂劈出一掌。他這一掌劈出後,風聲勁蕩,突 
    見黃古陵右臂一陣顫動,一隻手掌陡化出十餘條手來,攻向三個黑衣人身上要害。 
    原來黃古陵這一掌乃是石洞中怪老人傳授藍衣女少普通招式的「白雲飄飛」,要知 
    黃古陵體內氣血乃是逆流而行,藍衣少女雖然踢中暈穴,但黃古陵卻沒暈去,怪老 
    人傳授藍衣少女兩招,他也暗中偷偷學會了。 
     
      但聽三聲慘厲的連續嗥吼。 
     
      三位白衣怪人腹部要害,同時各中了黃古陵一掌,三人的身軀被震出一丈開外 
    ,一動也不動。 
     
      這種駭人聽聞的掌式,看得使場外的那些怪人,心寒膽戰,綠衣麗人眉頭也皺 
    了一下,她想不到黃古陵輕拍出的一掌,卻連斃了三位白衣怪人。 
     
      於是黃古陵不禁也呆怔那兒,他本想是試一試怪老人所傳的招式,到底有什麼 
    威力,萬沒想到卻是這麼犀利。 
     
      黃古陵輕然一歎,吶吶自語道:「他果然是一代奇人,這種普通招式已有這般 
    威力,何況那絕招,毒招,殘招……」 
     
      綠衣麗人見他喃喃輕語,也不知他在說什麼,突見一個醜惡綵衣的怪人,已如 
    雷奔電閃般躍來。 
     
      綠衣麗人急叫道:「黃相公,注意敵人……」 
     
      黃古陵陡然警覺,但覺一道疾急的劍光已經迎面刺來,劍氣森森,寒光慘慘, 
    撲面生涼。 
     
      黃古陵大喝一聲,揮手拍出一掌。 
     
      那綵衣醜怪老人,手挽一劍圈,但見一陣劍光繚繞,綠光閃閃的長劍,已急指 
    黃古陵左肩。 
     
      這一下劍式奇快,黃古陵腦際陡然閃過怪老人所傳授的那招「人骨殘灰」,用 
    來封拍這一劍是最恰當不過了。 
     
      想著,黃古陵身軀微偏左掌疾拂而出,右掌已如電般彈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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