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殺 人 殿

                   【第六章 初試絕指】
    
      由她的話音中,可顯示出她的心底是多麼驚奇、欣喜,她幾乎誤以為是在夢中。 
     
      黃古陵自從跌入機關之後,韓芝香曾經向她說,機關下面是地道底旋流,水寒 
    如冰,他們谷內的高人,沒有一個人能夠在奇寒的水中呆上一個時辰,包括她的父 
    親在內,何況那深處的漩流,天下間無一人能夠抵抗得住,所以說凡是掉下那個機 
    關的人,注定十死無一生的。 
     
      西門玉蘭聽了這些話後,曾經哭了七日七夜,哪知黃古陵恰在此時出現了,這 
    麼怎不令她驚喜若狂呢。 
     
      黃古陵冷寒的聲音,喝道:「你這種卑鄙的行為,真是令人痛恨……」 
     
      郎千如只感扣制韓芝香脈門的手腕一麻,人已被奪了過去,同時感到石臂的關 
    節,奇痛至極。 
     
      郎千如亦非等閒人物,韓芝香被黃古陵奪走,反而使他松活了手腳,大喝一聲 
    ,在膝抬動,直撞過去。同時右手一抬「迅雷下擊」,斜拍而下,手腳並用,兩招 
    齊出。 
     
      黃古陵志在救人,緊指尖將要點中他「玄機」要穴之時,突然易點為拿,擒住 
    郎千如左腕脈門,把人奪了過去,要不然郎千如勢非重傷在當場不可。 
     
      待郎千如兩招攻之時,黃古陵已自行鬆了他右肘關節,飄身疾退。 
     
      抬頭望去,只見黃古陵雙手抱著韓芝香身軀,站在丈餘外處,他來的無聲無息 
    ,退去又是那麼迅快無比。 
     
      郎千如左膝右掌一齊落空,身子不由自主向前一傾,直向黃古陵撞去,黃古陵 
    劍眉一軒,左掌微微拍出! 
     
      郎千如本是阻止不住身子,並非要襲擊黃古陵,但他見黃古陵拍出左掌,那裡 
    還敢大意,左掌環劃半個圓圈,帶起強烈的潛力護住身子,右手平胸推出一招「移 
    山填海」,運發全身勁道,直向黃古陵掌勢逼去。 
     
      這一擊是畢生功力之聚,威勢非同小可,激盪的排空勁氣,排山倒海般直逼過 
    來。 
     
      無聲無息的掌勁擊中黃古陵拍出的潛力,但聞一聲悶哼,郎千如臉色蒼白如紙 
    ,雙手抱著胸口,連續噴出三口鮮血,直退出一丈開外,跌坐地上,汗落如雨。 
     
      這是平生敗得最慘的一次,但不知道黃古陵為何功力會超出自己這麼多,在破 
    古剎中,他曾經和他交手過一次,那時自己為保持一點潛力,並沒露出真功夫,縱 
    然是和李媚虹搏鬥那一夜,自己也深藏不露,但今天黃古陵這一掌,以及那詭奧得 
    令人不思義的招式,可說是自己永無法抵敵得住他。 
     
      他任是怎樣也猜不出,黃古陵為何會在這短短幾月中,武功增進到這般地步, 
    尤其是他那一掌,不知是什麼功力,擊出時暖風拂面,但擊中自己的身上,卻是熱 
    如烈火,令自已有如處身烈火焚身一般,痛苦萬端。 
     
      要知黃古陵已經練就殘陽真火之身,他剛才拂出那一掌,乃是殘陽十七式中, 
    一招極端玄奧的內家絕技,逼出本身真火,所以郎千如方受傷如此慘重。 
     
      只見郎千如汗水如雨,臉上肌肉一陣陣痛苦抽搐著,西門玉蘭也不知道黃古陵 
    是以什麼功力打傷了他,使他如此痛苦。 
     
      這時郎千如再也承受不起體內燃燒的火焰,口中發出呻吟之聲。 
     
      黃古陵見他那般苦楚,也不禁呆了一呆,但是當他看到懷抱中的韓芝香,他對 
    郎千如痛苦之形狀,並無絲毫憐憫。 
     
      突然,黃古陵轉頭向西門玉蘭說道:「西門姑娘,咱們走吧!」 
     
      郎千如顫抖的聲音,道:「黃兄,你是以什麼武功傷我的?」 
     
      西門玉蘭輕輕幽聲一歎,道:「黃相公,你能夠原諒他一次?」 
     
      黃古陵眉頭一皺,道:「郎千如,你要怎麼樣?」 
     
      其實,黃古陵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使他減去痛苦,更是不知自已是以什麼武功 
    擊傷他的。 
     
      郎千如慘然一笑,道:「我不敢要你給我療傷,但我卻要知道我是死在什麼武 
    功之下?」 
     
      他說這話,是多麼淒涼、哀傷,真有如英雄末日之概。 
     
      黃古陵突然低聲問道:「你現在身上覺得怎樣?」 
     
      郎千如聞言恨得雙目噴火,他擊傷了我還故意問我感覺怎麼樣?郎千如淒然一 
    笑,道:「烈火焚心,痛苦萬端,哼,你得意了吧!」 
     
      黃古陵聽得雙眉緊皺,暗道:「自己一掌真的這麼厲害的潛力?」 
     
      黃古陵搖一搖頭,道:「我不知道是什麼功夫,也不知道你會受傷這樣重。」 
     
      他這兩句話聽得郎千如萬念俱灰,這樣說來,自己只有等待死亡了。他臉上肌 
    肉一陣抽搐說道:「好好,我認命就是,但你要讓我遭受如此痛苦折磨,不如一劍 
    將我殺死。」 
     
      這時黃古陵懷抱中的韓芝香突然蠕動了一下,黃古陵低聲叫道:「韓姑娘,韓 
    姑娘……」 
     
      西門玉蘭微笑道:「咱們都還活著,是在陽間。」 
     
      韓芝香「啊」了一聲,心中一寬,登時便又暈了過去。 
     
      黃古陵見她胸口中了一道劍傷,傷得極重,於是伸手點了她神封、靈墟、步廓 
    、通谷諸穴道,護住她心脈。 
     
      西門玉蘭淒聲說道:「她傷得很重?」 
     
      黃古陵問道:「她是被誰傷的?敢是他們絕情谷的人?」 
     
      西門玉蘭淒聲一歎,道:「她背叛她父親,偷了解藥和自行放了十餘位武林高 
    手後,得知你遭難,便以長劍自傷自己,可能是她覺得活在這世上已無意味,所以 
    自己要結束生命。」 
     
      黃古陵聽得眉頭緊皺,他不知道韓芝香自己為何要自殺? 
     
      黃古陵怔立一道:「咱們走吧!」 
     
      西門玉蘭道:「韓姑娘受傷這樣重,若不是趕快療治,恐怕……」 
     
      黃古陵道:「我們去找姬清羅大俠療治。」 
     
      西門玉蘭驚聲道:「那夜替你療毒的人是終南劍客姬清羅?」 
     
      黃古陵見她問得奇怪,不禁問道:「你不認識他?」 
     
      西門玉蘭在此時腦裡泛起父親告訴過她的話,急道:「黃相公,你吃下姬清羅 
    兩顆藥丸後,身體有沒有感覺異狀?」 
     
      黃古陵搖搖頭,道:「沒有!你問這幹什麼?」 
     
      這時郎千如已經掙扎的站起來,搖搖晃晃向西而去。 
     
      西門玉蘭怔了一怔後,方歎道:「沒有!我有些放不下心,咱們走吧!」 
     
      突然一聲慈祥的語音,道:「蘭兒,你要去哪裡?師父找得你好苦啊!」 
     
      不知何時,「仁慈聖母」陸暖塵已經向峰頂上飄飄而來。 
     
      西門玉蘭急迎幾步,叫道:「師父,你老人家這二十幾天可好?」 
     
      陸暖塵慈祥的聲音,道:「好啊,好啊!我陸暖塵還有這樣一位孝順的徒兒。」 
     
      西門玉蘭陡然間雙目流淚,道:「師父,你十餘年教養之恩,蘭兒永生難忘… 
    …」 
     
      陸暖塵面色一整,雙目望到黃古陵懷中的韓芝香,向道:「那一位敢是絕情谷 
    主的女兒?」 
     
      西門玉蘭道:「她正是韓姑娘,她不惜生命救了徒兒與各位武林高手。」 
     
      突然間,陸暖塵雙掌齊出,一掌按在西門玉蘭後心,一掌按在她前胸,將她身 
    子平平的按在雙掌之間。 
     
      雙掌著手之處,正是西門玉蘭的致命大穴。 
     
      她這一招怪異之極,西門玉蘭雖然已得陸暖塵三分真傳,不料卻是莫名其妙的 
    被她師父制住了前胸後心的要穴,她不知她師父為何會驟然向她下手,只嚇得花容 
    失色也說不出來。 
     
      黃古陵一怔,要出手搶救已經不及,他暗自尋思:「她這時手上只須內勁一吐 
    ,西門玉蘭心脈立時便被震斷,死於當場。」 
     
      陸暖塵緩緩說道:「姓黃的,你已經看清了吧!」 
     
      黃古陵冷然問道:「你忍心自毀了多年教養的徒兒?」 
     
      陸暖塵淡淡道:「我現在問你,你是愛蘭兒性命,或是你手中的韓姑娘。」 
     
      黃古陵冷澀澀的語音,道:「沒想到你乃是一幫之主,竟然也用這種卑劣手法 
    ……」 
     
      陸暖塵喝聲道:「廢話少說,你趕快決定說出!」 
     
      黃古陵沉吟一會,道:「目前兩人對我均皆有恩,何況人的生命本是可貴,當 
    然我都愛惜她們的生命。」 
     
      陸暖塵冷笑一聲,道:「無恥之徒,當然是心不專一,你要蘭兒之命,絕不可 
    再要韓姑娘之命!」 
     
      說著,陸暖塵陡然鬆了按在西門玉蘭胸前後心的雙掌,身軀恍似電閃,疾速向 
    黃古陵撲了過來。 
     
      黃古陵目見陸暖塵撲來之勢,精詭奇奧之極,只得飄身後退,陸暖塵一掌陡然 
    落空。 
     
      西門玉蘭見師父疾攻黃古陵,心頭大驚,因為他懷抱著韓芝香,當然危險萬分 
    ,她厲聲叫道:「師父,你老人家請放他們二人,我願意一死代替……」 
     
      陸瞪塵一掌沒擊中黃古陵,心中不禁大驚,因為她看到他後退的身法和昔日有 
    些異樣。 
     
      但她一驚之下,又展開凌厲的攻擊,點出三指,拂出四掌,每招皆是含蘊了內 
    家勁力。 
     
      突然一陣呵呵輕笑聲傳來,說道:「黃老弟,我替你抱著她,好讓你跟陸幫主 
    動手。」 
     
      語音未畢,「終南劍客」姬清羅不知何時已站立旁邊一株矮松下,陸暖塵怔了 
    一怔,陡然收住攻出的招式。 
     
      只見姬清羅伸掌拍了幾下,剎那間,一片松林裡閃出二位妙齡女郎來,她們身 
    法捷快,一閃間已到黃古陵身邊。 
     
      黃古陵目睹這兩位青衣女郎,面容姣美,年紀都在十五六之間,他怔了一怔, 
    抬頭望了姬清羅一眼。 
     
      姬清羅微微一笑,道:「她們是老朽的女子,你就將韓姑娘讓她們抱著吧!她 
    之傷勢,老朽會盡力救助她,黃老弟盡請放心。」 
     
      黃古陵心想自己一個年輕男子,這樣抱著一個少女,真是十分尷尬,有她們來 
    抱她真是最好不過了。」 
     
      當下他將韓芝香輕送過去。 
     
      一聲冷喝,陸暖塵猛欺過來。 
     
      驀然!人影晃動,姬清羅之後閃出幾位青衣勁裝大漢,猛向陸暖塵截來,手中 
    短劍同時刺向陸暖塵身上要害。 
     
      陸暖塵冷笑一聲,身形晃處,食中兩指,已挖向一位青衣勁裝大漢的雙眼。 
     
      這位青衣勁裝大漢,武功竟是不弱,急忙回劍削她雙臂。 
     
      只聽得「嘿」的一聲悶哼……旁側另外一位青衣勁裝大漢,卻已倒了下去。 
     
      原來陸暖塵的手法神異莫測,明攻那位青衣大漢,左足卻突然飛出,踢中了另 
    外一位青衣大漢腰間的穴道。 
     
      但見她身形在六七位青衣大漢之間,滴溜溜的轉動,衣衫飛舞,這些青衣大漢 
    長劍擊刺,竟沒一劍能刺中她的衣衫。 
     
      這些青衣大漢劍法皆凌厲又無匹,陸暖塵轉了幾圈,竟然沒法再傷到一人,不 
    禁令她驚訝不已。 
     
      黃古陵素知陸暖塵的武功,這時見這些青衣大漢能夠逼住她攻勢,也頗感驚奇 
    ,他於是站在旁邊觀戰。 
     
      只聽陸暖塵一聲怒吼,雙手連續拍掃! 
     
      七個青衣大漢,陸續被打中穴道倒地。 
     
      陸暖塵的打穴手法極是毒辣,被打中的都是大聲呼叫,一時之中,凌厲的叫聲 
    此起彼落,聞之心驚。 
     
      黃古陵縱身過去,用力替一個大漢推拿活血,但卻絲毫不見功效。 
     
      陸暖塵冷聲一笑,道:「憑你也能解開我所點的穴道?」但聽七位大漢的呼號 
    聲,啊啊不絕。 
     
      黃古陵又出手推拿了二人,仍然無效,突聽姬清羅呵呵一聲輕笑,道:「陸幫 
    主武功手法自成一法,真是佩服,呵呵,黃老弟,你注意陸幫主偷襲韓姑娘,這些 
    傷者由老朽來治。」 
     
      他話音剛畢,黃古陵抬頭一望。 
     
      只見陸暖塵急似流星,直向兩位青衣少女欺去!」 
     
      其中一位青衣少女,輕叱一聲,斜刺裡一縷指風,勁射而來的陸暖塵。 
     
      陸暖塵是何等人物,她身形晃處,如行雲流水,由這位青衣少女身旁滑過,右 
    手疾拂,左腳同時一勾。 
     
      那位抱著韓芝香的青衣女郎,像似沒想到陸暖塵會勾來這一腳,竟然被勾倒在 
    地上,韓芝香的嬌軀也被拋了出去! 
     
      黃古陵暴喝一聲,疾然撤出背後的藍劍。 
     
      身形一晃,搶上數丈,藍劍尖已指到陸暖塵身後。 
     
      黃古陵這一縱竟達五丈,這一招身隨劍去,大具威勢。 
     
      陸暖塵聽得背後金刃破風之聲有異,趕忙鬆了抓向韓芝香的手,急轉身軀,退 
    出六丈開外。 
     
      黃古陵手腕一抖,又是一招「金頂佛光」,化出一片藍星。 
     
      陸暖塵轉身目見黃古陵手中藍劍,心頭大驚,一看之下,她立知那是一柄吹毛 
    斷髮的寶劍。 
     
      她不敢輕視,手掌一拂,身隨式轉,已到黃古陵身前,當她手指正要搭上黃古 
    陵執劍的手腕時——不料黃古陵長劍急轉,在極端不易變式的情況下,劍鋒猛削陸 
    暖塵左肋。 
     
      這一招變得極為詭奧奇妙,式子又快逾電閃。 
     
      任是陸暖塵武功再高,也無法封劍,或是後退,因為她根本無法想出破解這一 
    劍的招式。 
     
      百忙中,陸暖塵再也顧不得身份,急忙就地一滾,方始閃開。 
     
      但陸暖塵左手衣袖已被劍鋒輕輕帶到,登時削下一大片來。 
     
      姬清羅左手衣袖已將那八位青衣大漢的穴道拍活,他目睹黃古陵出手奇奧一劍 
    ,也是微微動容。 
     
      陸暖塵驚怒已極,再欺身而上! 
     
      她身若平雲跨步,左右雙手迅快的點出六指,拍出七掌,踢出四腿。 
     
      十七招出手快逾電閃,而且皆是上乘精奧之掌,內含拂穴震脈之勁,竟將黃古 
    陵逼得緩步後退。 
     
      突然一聲大喝,黃古陵一劍虛虛點出,劍尖竟然微微搖動,指襲陸暖塵身上六 
    處要穴。 
     
      陸暖塵嬌叱一聲,右手劍突然改換左手,右手腕一翻,一掌拂了出去! 
     
      這一下令人出乎意料之外,大背武林常規的招式,縱是黃古陵也無法躲閃,除 
    非以內勁硬接陸暖塵一拂。 
     
      陸暖塵心中暗忖:「他像似功力又增進許多,但諒不會勝過我!」 
     
      於是,陸暖塵在剎那間,提凝取了十成功力,手掌一彈便要震出去! 
     
      但是,她突然感到一股暖和春風的氣息,緩緩吹來! 
     
      心頭大驚,凝聚的勁力,猛然震出! 
     
      二聲悶哼傳出! 
     
      人影晃動,黃古陵只覺胸口一熱,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後退出三步! 
     
      而陸暖塵卻滿臉驚駭之容,飄出丈外,轉頭喝道:「蘭兒,咱們快走!」 
     
      西門玉蘭目見黃古陵口中吐血,心中一陣淒傷,眼角已掛了兩串淚水。 
     
      陸暖塵見西門蘭玉雙目望著黃古陵,冷哼一聲,道:「蘭兒,你還走不走?」 
     
      這時陸暖塵已經去了七八丈遠,西門蘭玉突然轉頭追去! 
     
      黃古陵見到她那離去的眼光,是多麼幽恨,淒婉……他本是一個極重感情的人 
    ,當他見到她種眼光,黃古陵不禁有些自責,自己太任性了,為何會如此仇視她師 
    父,陡增她心內的哀傷。 
     
      驀然,黃古陵覺報姬清羅緩緩向自己走來。 
     
      他猛然回頭,只見姬清羅已經到了身邊三尺! 
     
      姬清羅像似怔了一怔,但臉上始終含笑的面容,立刻掩過他一楞的神色,但聽 
    他輕聲一笑,道:「黃老弟,沒想到別了二十日,你的內力竟然增進許多,老朽真 
    是替你高興,若是老朽估計不錯,你定然有了際遇?」 
     
      黃古陵將長劍收入鞘中,輕聲一歎,道:「姬大俠,敢問這位陸幫主在當今江 
    湖武林聲譽望隆,唉!如她不向我發招,我也不會仇視如此。」 
     
      終南大俠姬清羅左手輕拂長鬚,呵呵輕笑道:「江湖武林之中享清譽的人,若 
    說善惡、正邪之分,又有誰能夠決定誰是誰非呢?」 
     
      他的話,隱含深刻之意,黃古陵卻無法領梧,只是輕輕歎了一聲作罷。因為他 
    也只有這樣,才能推岔開姬清羅的問話。 
     
      姬清羅當然知道黃古陵源不願說出他幾日來的際遇,不過,姬清羅乃是一位見 
    多識廣的老江湖,他自見了黃古陵那柄劍,腦海裡已經隱約泛起一個人來,但是有 
    些不相信,那一位上代奇人還會活在人世。 
     
      在他心中想,目前天下武林只有那位奇人,方能在一個短短十餘日裡,造就出 
    一位武林高手。 
     
      姬清羅微微—笑,又道:「黃老弟,你肩上那柄劍,是否能夠借老朽一看?」 
     
      黃古陵在這短短的時日裡,他所遇人群之中,姬清羅可說是他所敬仰之人,黃 
    古陵聽他要借劍一觀,於是解下劍鞘遞了過去。 
     
      姬清羅右手平舉藍劍,在麗日下凝目端視一會,連聲讚道:「真是一柄干將、 
    莫邪之流的神兵利器,黃老弟武功已是當今江湖武林不可多得之人,再得此神劍, 
    真是如虎添翼,不過老朽要提醒你一下,寶劍耀目,嫉人眼紅,你要好自珍藏。」 
     
      黃古陵突然心中一動,道:「姬大俠,黃某屢次蒙你救命之恩,在下無以為報 
    ,願想以此劍致謝你替韓姑娘救命之恩。」 
     
      姬清羅呵呵輕笑道:「黃老弟,不是老朽自鳴清高,縱觀當今武林中人,莫不 
    視寶刃如瑰寶古玩若生命,但老夫卻與人不同,如果非我之物,老夫無論如何也不 
    苟取。呵呵,何況這種神兵利器,並非常人所能得到它的,老朽既然無緣得它,就 
    是黃老弟送我也是枉然,神物擇主,黃老弟還是不要輕易拋離它才是。至於韓姑娘 
    之殘傷,老夫絕對盡力療治,不過我想若非假以時日,她玉體恐難恢復正常。時光 
    珍貴,老朽等就此告辭。」 
     
      他話剛畢,八位青衣勁裝大漢,突然齊向黃古陵恭恭敬敬的行禮,轉頭縱躍而 
    去。 
     
      姬清羅和兩位青衣女郎,帶著韓芝香緩緩消逝峰谷。 
     
      黃古陵這時也不知欲去何地?驀然他想起別後的李媚虹,怎麼一直沒有看到她 
    的芳蹤。 
     
      范茫塵海,黃古陵一時也不知她在何處? 
     
      於是,黃古陵首先只行解決肚子問題,因為他已經十九日沒有半粒飯下肚了, 
    此刻饑餓得難受。 
     
      黃古陵展開輕功奔至洛陽城外,在就近一座村鎮小客棧中住下,他想這邊人較 
    少,自己可以安心休養幾日,他中了陸暖塵一掌,傷得極重,虧他近來功力大進, 
    不然便要倒臥數日。 
     
      他吃過飯後,開了一座小院子間便呼呼睡去,一覺醒不過是落日時分,因為他 
    內功深厚,經過幾個時辰的休息,已經精神充沛,傷勢竟然痊癒,他也不知自己為 
    何會恢復得這麼快。 
     
      黃古陵哪裡知道他的生死玄關已通,當然恢復這般快,其實他感覺疲乏乃是久 
    沒進食之故。 
     
      黃古陵正想在床上運功一次,突然外面走進店小二來,臉泛微笑道:「黃少爺 
    ,外面有人找你。」 
     
      黃古陵聽說有人來訪,心中甚是奇怪,沒想到自己躲到這裡不過半日,已經為 
    人跟蹤尋到。 
     
      他眉頭微皺,問道:「是什麼樣的人?」 
     
      店小二笑道:「黃少爺,你真福氣,有那麼美麗的妞兒找你,不是店小二的多 
    嘴,你那位姑娘真是美若天仙,賽過西施,自我出生到現在為止,還沒看到過這樣 
    美麗動人的女子。」 
     
      黃古陵心中一動,暗叫:「不好,定是藍衣少女……」 
     
      當下分走到客堂,只見一個艷麗動人的少女背著他望向窗口,此人不是藍衣少 
    女是誰? 
     
      藍衣少女像似已經察覺後面腳步,輕移嬌軀,對著黃古陵嫣然一笑,道:「黃 
    相公,你好!」 
     
      黃古陵本來極是恨她,但見她臉無惡意,而且又是單獨尋訪自己,縱是深仇大 
    敵,也要強按下胸中怒火,不然反顯得自己不夠開朗,而是小人之氣,心胸狹窄。 
     
      於是,黃古陵微然頷首道:「不知你駕到,有失迎迓。」 
     
      藍衣少女道:「此處非說話之所,咱們到那邊的小酒家去酌幾杯如何?」 
     
      黃古陵道:「甚好。」 
     
      藍衣少女當先引路,離那家客棧十餘間舖面,便是一家小酒樓,上了酒樓,見 
    有數張空桌,奇怪的現在乃是華燈初上時分,理應酒客正多,但這家酒摟卻無一位 
    客人。僅靠窗一張舖著藍色絲緞的桌面上,卻已擺了兩雙象牙長筷及酒杯等用具, 
    竟然都是名貴器皿。 
     
      黃古陵一震,暗道:「這不是她預先訂下的嗎?」 
     
      原來這家酒樓已經為藍衣少女全部包下,所以沒有一位酒客,黃古陵自聞聽客 
    人來訪,一直自己不得不加以提防。 
     
      櫃房裡突跑出四位店小二,恭聲道:「姑娘來了嗎?是否要上菜了?」 
     
      藍衣少女點頭道:「客人已到,不上菜等待何時。」 
     
      語畢,那四位店小二一齊恭身而退,瞬間已擺上了八道精緻昂貴的京菜,及聞 
    名全國的茅台酒。 
     
      四位店小二將酒菜擺好之後,便立刻退去。 
     
      黃古陵雙目曾經凝視過那四名店二小,但是在任他怎樣看,也無法察出他們是 
    會武功的人。 
     
      藍衣少女親自斟了兩杯酒,拿過黃古陵的酒杯,喝了一口,笑道:「這酒裡沒 
    有毒藥,你儘管放心飲用就是。」 
     
      黃古陵道:「姑娘召我來此,不知有何見教?」 
     
      藍衣少女道:「喝酒三杯,再談正事,我先乾為敬。」 
     
      說著,她竟然舉杯—飲而進。 
     
      黃古陵拿起酒杯,燈光下只見杯邊留著淡淡的胭脂唇印,鼻中聞到一股清幽的 
    香氣,也不知這香氣是從杯上的唇印傳來,還是從她身上而來,不禁心中一蕩,便 
    把一杯酒喝了。 
     
      茅台酒是舉國聞名的上等酒,味香甜美,不比通常酒類都有濃烈的酒氣,令人 
    難以入口。 
     
      藍衣少女道:「再喝兩杯!我知道你對我是不甚放心,所以每一杯我都先替你 
    嘗一口。」 
     
      黃古陵知她詭計多端,確是事事提防,難得她肯先行嘗酒,免了自己多冒一層 
    危險,於是,他接連喝了她飲過的三杯殘酒。 
     
      他抬頭只見她淺笑盈盈,酒氣將她粉頰一蒸,更是嬌艷萬狀,柔媚動人,心神 
    不禁有些異樣。 
     
      黃古陵那敢多看,忙將頭轉了開去。 
     
      藍衣少女忽然低聲道:「黃相公,你可知道我是誰?」 
     
      黃古陵搖了搖頭。 
     
      藍衣少女嫣然一笑,道:「那麼你心內猜想我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 
     
      黃古陵道:「我怎會猜想得到。」 
     
      他頓了一頓方又說道:「不過,我見你以一個年輕姑娘,卻能叫許多武林高手 
    聽命於你,身份自是非同尋常。」 
     
      藍衣少女撫弄著酒杯,半晌不語。 
     
      之後,她提起酒壺又替兩人斟滿了酒,緩緩說道:「你是否願意知道我的身份 
    ?」 
     
      停了一下後,她又道:「其實,我說了出來你也不相信?」 
     
      黃古陵聽得眉頭微皺,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相信。」 
     
      藍農少女突然格格一聲黃鶯般的輕笑,道:「如果我說我是當今的皇妃,你相 
    信嗎?」 
     
      黃古陵聽得暗罵一聲「丫頭」,原來你竟是說些不關痛癢的事,不知她又要向 
    自己施展什麼詭謀。 
     
      突然,她一斂嬌笑之容,正色道:「黃相公,我問你一句話,請你從實告訴我 
    。」 
     
      黃古陵怔了一怔,道:「你先說出來,讓我斟酌斟酌。」 
     
      藍衣少女道:「要是我把你喜歡的李媚虹、西門蘭玉、韓芝香都殺了,你會怎 
    樣?」 
     
      黃古陵奇道:」她們又沒有開罪於你,好端端的如何要殺她們?」 
     
      藍衣少女道:「有些人我不喜歡,我便殺了,難道一定要是得罪了我,我才殺 
    他?有些人不斷得罪我,我卻偏偏不殺他,比如你,你得罪我還不夠多麼?」 
     
      她說這些話時,臉上眼光透著全是笑意,說得輕鬆已極,像似說著玩笑似的, 
    但黃古陵深知她刁滑異常,這種笑臉迎人的話,更是令人警惕。 
     
      藍衣少女見黃古陵滿臉沉凝之色,輕聲一笑道:「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若我 
    殺了李媚虹、西門蘭玉、韓芝香其中一人,你是否要殺了我替她們報仇?」 
     
      黃古陵沉吟半晌,道:「我不知道。」 
     
      藍衣少女道:「怎麼會不知道,不肯說是不是?」 
     
      黃古陵道:「你若殺了她們其中一人,我定然極為痛恨你,說不定……」 
     
      藍衣少女接聲道:「……說不定如你所說,殺了我替她們報仇是吧?」 
     
      黃古陵微然點點頭。 
     
      藍衣少女這時雙眸充滿怨恨的眼光,向他凝望良久——良久後,她臉上的憤怒 
    和驚詫,方才慢慢消退,顯得又是溫柔,又是失望。她緩緩的說道:「原來你竟然 
    如此恨我,本來我是不大相信的。」 
     
      黃古陵心腸本軟,見她這種哀傷情狀,不禁衝口說道:「我沒恨你,假如我心 
    中恨你,也不會跟你在一塊兒喝酒了。」黃古陵說罷,心底暗暗自歎了一聲……唉 
    !他覺得自己要恨一個人真難,老實說自己是恨她的,但是自己不知怎樣,見了她 
    那種悲傷臉面,卻又無法恨她。 
     
      藍衣少女笑道:「要是我明天死了,你心裡怎樣想?我想你心裡一定說:謝天 
    謝地,這個刁攢兇惡的大對頭死了,免了我多少煩惱。」 
     
      黃古陵急道:「不不!我不盼望你死,一點也不。」 
     
      藍衣少女突然問道:「黃相公,你說是我美呢?還是李媚虹、西門蘭玉、韓芝 
    香她們美?」 
     
      黃古陵沒料到她竟會問這一句話,燈光掩映之下,但見她嬌美無限,眼神極端 
    動人,不禁脫口而出,道:「自然是你美。」 
     
      藍衣少女伸出右手,按在他的手背之上,眼光全是喜色,道:「黃相公,你喜 
    不喜歡常常見我,倘若我時時請你到這兒來喝酒的話,你來不來呢?」 
     
      黃古陵的手背碰到她柔滑的手掌時,一顆心怦怦而動,他定了定神,才道:「 
    我身有很多瑣碎之事,需要我去做。」 
     
      藍衣少女嬌聲微笑,道:「你有什麼事情待辦,我想你不會說給我聽吧!」 
     
      黃古陵歎了口氣,道:「這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倒是你約在下到此酒樓,不知 
    究竟為了什麼事情,敬請說明。」 
     
      藍衣少女眼望窗外的一輪皓月,說道:「我要給你講的話已經說完了,你若不 
    願呆在這裡,就請便吧!」 
     
      她說話時,臉容始終背著黃古陵仰望皓月,無法看清她臉上的表情。黃古陵聽 
    她下了逐客令,不禁怔了一怔,站起身來朗聲說道:「既然如此,黃某便告辭了。」 
     
      藍衣少女頭也不轉的答道:「走就走何必嚕嗦。」 
     
      黃古陵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他出了酒樓,長長吐了一口氣,但覺滿腔受委曲的積忿,盡隨這一口長氣而出 
    ,心情為之一暢。 
     
      半夜深更,此刻已是子時分——但見村鎮行人已絕,星河耿耿,秋風瑟瑟,隨 
    增殘秋蕭煞之感。 
     
      黃古陵一面走著,一面想道:「這是一件極為奇怪的事,自己不知怎樣卻會平 
    白跟她喝酒談話……而也不知她為何會無緣無故的約了自己,難道這個刁攢狠毒的 
    艷若天仙的少女,就如她所說,只單是要跟自己說那種話……?」 
     
      突然,寂靜的夜裡,傳來幾下忽哨之聲。三長兩短,聲音極是尖銳。 
     
      黃古陵眉頭一皺,忖道:「這乃是武林人,傳哨的訊號。」 
     
      想著,黃古陵即刻展開輕功向哨聲所在馳去! 
     
      轉眼之間,黃古陵已越過幾條僻靜小路,來到一堵半倒塌的圍牆之外,聽到牆 
    內隱隱有參雜的腳步聲,黃古陵越牆而入,黑暗中落地無聲,圍牆內遍地的長草, 
    原來是個廢園。 
     
      只見廢園北隅有個破敗的涼亭,亭中有兩個女子,亭外卻是影影幢幢,凝立著 
    二十餘人。 
     
      黃古陵向前逼近數步,盤膝坐在長草之中。 
     
      此時皓月當空,星光閃耀,雖離十來丈,但黃古陵眼光銳敏已極,此時他已看 
    清亭中兩個女人,正是陸暖塵師徒。 
     
      那麼亭外的十餘人,不問可知,全是紅十字幫的人了。黃古陵見亭外有四旗凝 
    立,分立東、西、南、北。 
     
      東西兩方旗下,竟然凝立著摘天星莫元台,千臂叟徐巖平,黃古陵看得心頭一 
    震,暗道:「這些人不是紅十字幫的全部精華嗎?不知陸暖塵聚凝一幫精華在此廢 
    園,為了何事?」 
     
      但聽亭中的陸暖塵呵呵一陣輕咳,說道:「本幫兄弟都已經到齊了嗎?」 
     
      只見東方旗壇主摘天星莫元台,躬身道:「目前派來洛陽附近的弟子,已然都 
    到齊了。」 
     
      陸暖塵點點頭沉聲道:「本幫主今夜招來眾人,乃是有緊急事情吩咐諸位……」 
     
      突然她彎腰不住的咳嗽著,西門蘭玉在她身邊,伸手輕輕拍著她背,低聲道: 
    「師父,你老人家還是多多休息……」 
     
      陸暖塵舒了口氣,緩緩的道:「此刻在位的眾兄弟,你們都是身居本幫壇主、 
    香主地位,可以說均是本幫精華,如你們同心協力,團結一致,以當今九大門派的 
    勢力而言,我想沒存哪一派能夠跟本幫爭一日長短……」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雙日掃視了亭外眾人一眼,又道:「但是當今江湖武林形 
    勢大變,我們所對抗的並非武林九大門派,安定江湖平靜,以大慈大悲的精神,勇 
    救墜落江湖的人,迷途知返。本幫二十餘年來,本著這個宗旨邁進,贏得天下武林 
    中人的稱道讚美,這可說是諸位的榮譽。遺憾的是本幫為著對付『殺人盟』那些武 
    林恐怖分子,屢年來不但沒有得到一個眉目,而且喪失了許多本幫兄弟的性命,可 
    是一波尚未平息,另一邪魔外道卻又興起,那便是七十餘年前震懾天下武林的『玄 
    鐘教』又已經興起。」 
     
      黃古陵知道『殺人盟』,便是殺人殿主一派的人,但『玄鐘教』,卻令黃古陵 
    不知是怎樣一個組織。 
     
      正當他凝神深思的時候,突然他聽到後面長草傳來一聲輕響,急忙轉頭後瞧— 
    —一陣香氣襲鼻而來,一隻柔膩的纖手已經輕輕挽著他手腕。 
     
      黃古陵心頭大驚,正要運勁外震——長草中探出一張極端美麗的臉孔,原來是 
    那位藍衣少女。 
     
      她輕移過身子,竟然坐在黃古陵身側,左手掩口示意叫他不要出聲。 
     
      黃古陵怔了一怔,抽回被她握住的手腕,但聽亭中的陸暖塵咳嗽幾聲之後,又 
    說道:「因此本幫在當今武林,可說已面臨到一項極為艱巨的任務,若以本幫勢力 
    而言,要獨抗『殺人盟』『玄鐘教』,以及一些江湖敗類,知已知彼,可說力不能 
    及,我眼觀這種危急局勢,曾經考慮很久,決定擴大本幫勢力,經過多方面的聯繫 
    ,當今江湖武林黑白二道盟主,一劍震天下楊環,鐵指玉扇譚湘青,答應親率二道 
    中人加盟本幫,從此本幫也有重大改變組織,除了幫主之外,另外增設副幫主一席 
    ,護法二席,本是十八香主席位改為三十六席,四旗壇主照舊,現在我宣佈,副幫 
    主東方旗壇主莫元台升任,東方旗壇主一位由鐵指玉扇譚湘青應任,本幫兩大護法 
    ,是一劍震天下楊環,和白蘭花西門蘭玉,新增十八位香主,為黑白二道各高手榮 
    任,眼下諸位若對此分派有異議者,盡請說出。」 
     
      黃古陵本對陸暖塵有種仇視、厭惡的心理,但聽了她今夜這一番話後,他覺得 
    她真是一位巾幗英雄,無怪她能夠統率眾豪傑,傲視江湖武林,二十餘年來,紅十 
    字幫名聲大噪。 
     
      亭外眾人齊聲道:「幫主有才幹,眾兄弟擁護這一改組。」 
     
      陸暖塵微微點一點頭,道:「既然諸位無異議,九月二十七日在本幫總壇辦理 
    慶祝大會,新進的兄弟同時歃血為盟,一切準備由副幫主莫元台辦理,萬一我在那 
    日沒到總壇,莫元台立刻升任幫主,護法楊環代理副幫主之位,今夜聚首到此為止 
    ,你們大家此刻便趕回總壇籌備一切。」 
     
      眾人齊聲道:「敬遵幫主令諭。」 
     
      二十餘人瞬間散去,但亭外的莫元台卻留在那裡,只聽他朗聲道:「幫主,難 
    道你真的要脫離本幫?」 
     
      陸暖塵輕然一歎,道:「莫幫主,你的武功、機智、才能,目前只有我一人知 
    道得很清楚,我想本幫若在你領導之下,定然會凌駕於我,唉!老婆子昔年走遍了 
    天涯海角,尋你一人,總算不枉費我一番苦心,雖然紅十字幫是我一手創成,但也 
    可說是你手創,我想你會看在你昔年創幫艱難擔任幫主,本來老婆子早就要讓賢退 
    位,因你堅持,老婆子方厚顏當這幫主二十餘年,當今我身羅殘傷已經指日必死, 
    難道你還要推托?」 
     
      摘天星莫元台,道:「你那殘傷我想「醫聖」韓濤浪能夠醫治,若你能夠……」 
     
      陸暖塵苦笑一聲,道:「莫幫主,你是知道我脾氣的,縱然韓濤浪要出手治我 
    身上之傷,我也是不會答應的,唉!」 
     
      她淒涼的長歎一聲,眼望天空緩緩說道:「沒想到那小子竟學成『焚心掌』… 
    …」 
     
      摘天星莫元台,沉吟一會才說道:「好!我就答應你當一幫之主,這樣也算報 
    答你昔年幫助我療傷之恩。」 
     
      黃古陵心感奇怪,聽陸暖塵之話,以及莫元台現在之言,莫元台的身份好像不 
    是一介武夫。 
     
      陸暖塵聞言臉露喜悅之容,道:「這樣縱死九泉,我也能夠瞑目。」 
     
      莫元台突然冷聲說道:「你們二人給我現出身來!」 
     
      黃古陵心頭一震,難道他是說自己和藍衣少女?藍衣少女內心也想:莫元台叫 
    得莫不是指自己兩人? 
     
      莫元台冷聲一笑,道:「正是你們兩位,難道要我親自拉你們出來?」 
     
      西門玉蘭也覺驚異,難道莫元台的武功,真是蓋過師父?不然他的眼力怎麼如 
    此銳利。 
     
      黃古陵心驚至極,原來他叫的正是自己兩人,當下他站起來緩緩走出! 
     
      莫元台冷喝道:「鬼丫頭,你怎麼還躲著。」 
     
      藍衣少女格格一聲嬌笑,道:「佩服佩服,新任幫主的確高明。」 
     
      陸暖塵目見是黃古陵,臉上立刻罩一層寒霜,西門玉蘭卻是驚恐已極,一件使 
    她兩面為難的事又要困繞著她。 
     
      摘天星莫元台,那雙凝神內蘊的眼睛,突然暴射出一道駭人的神芒,恍似一道 
    冷電霜刃,射進黃古陵與藍衣少女的心扉,兩人同時感到這位新任的紅十字幫主, 
    竟然是武功蓋世的人。 
     
      黃古陵覺得他的眼神,不比自己所見過的一些高手為弱,當然包括邪聖、童聖 
    、佛聖、黑衣僧、以及殘人愚在內,他不知道這莫元台竟是一位武林罕見的高人。 
     
      莫元台那雙眼睛有著一股威凜之氣,黃古陵不自禁的在四丈外停下身子,藍衣 
    少女也停身在他身邊。 
     
      莫元台冷冷的語音,道:「黃古陵,你現在準備接我七招攻擊,如果七招我無 
    法傷你性命,便算你命長不再多攻一招。」 
     
      若在二十餘日前,黃古陵初次遇到莫元台,他不相信自己不能接得住他七招, 
    但今夜他不禁有些惶恐,他感到這莫元台武功高深莫測,雖然自己二十餘日來奇遇 
    ,學到曠世絕學,但也不一定能接得住他七招。 
     
      黃古陵怔了一怔說道:「晚輩黃古陵自問跟你沒有深仇大恨,咱們何必動武。」 
     
      莫元台冷聲道:「廢話少說,你注意接招就是。」 
     
      黃古陵胸中熱血一騰,劍眉一軒,道:「好!我就接你七招。」 
     
      一聲冷喝,道:「第一招『七步干戈。」 
     
      莫元台身形未動,右掌微揚,一股緩緩輕風,已由四丈外直向黃古陵身上襲來。 
     
      黃古陵知他這遙遙一招,定然含蘊了極厲害的內勁,不敢怠慢,猛運七成內勁 
    ,翻腕擊出一股沉雄內勁迎去。 
     
      黃古陵掌風出手,勁氣激盪,威勢凌厲驚人。 
     
      哪知雙方內勁一接的剎那——黃古陵猛感胸口一震,身子被一股彈震潛力逼退 
    二步。 
     
      這時聽莫元台的聲音道:「第二招『七步擊浪、『七步殘血』、『七步伏龍』 
    。」 
     
      隨著他的語音,摘天星莫元台仍然凝立四丈開外,而雙掌交替變化,遙遙向黃 
    古陵擊出三招。 
     
      他打出這三招,有如近身快搏,迅快無倫。 
     
      黃古陵只感他的掌勁,有如層層濤浪,連綿向自己身上壓了過來。 
     
      黃古陵冷哼一聲,左掌外拂,右掌震彈,硬接了莫元台第二招「七步擊浪」劈 
    空勁力,身子竟然不退半步。 
     
      而當黃古陵變式換氣,接他第三招「七步殘血」後……黃古陵哇的一聲,一口 
    鮮血已經噴了出來。 
     
      倔強的黃古陵仍然不移半步,右手中二指圈彈,又接了莫元台第四招「七步伏 
    龍」。 
     
      黃古陵身軀一陣搖晃,頓時跌坐地上,他臉色已經一陣慘白。 
     
      在黃古陵躍坐地上的剎那,四丈外的莫元台不知如何作勢,人已經像似鬼魅般 
    欺到身前三尺,冷聲道:「真是一代奇才,再接第五招『一劍指日』。」 
     
      莫元台伸臂駢指,帶起利刃劈風之聲。 
     
      黃古陵這時感到他這一指,恍似一柄鋒利至極的寶劍,射出一縷凌厲劍氣,覺 
    得自己師父教過的武技,沒有一招能夠抑制這一招。 
     
      剎那間,黃古陵已經徘徊在生死邊緣。 
     
      黃古陵耳際聽到西門玉蘭傳來一聲淒哀的叫聲……驟然間,黃古陵腦際泛起殘 
    陽十七式中,一招盤膝跌坐時伸臂劃指的一式。 
     
      只見黃古陵右腿猛向旁移了出去,右臂五指箕張作向前抓之狀,而無名指卻忽 
    彈了出去。 
     
      莫元台臉色微變,要知黃古陵這一式,竟將自己一指封得無隙可入,把自己捲 
    入的罡氣指力都破解了。 
     
      莫元台易指變掌,手臂一圈,突換左掌猛按過去! 
     
      他左掌按出之勢,恰是黃古陵唯一露出空隙的右肩。 
     
      黃古陵右肩猛然下搭,左手斜斜穿揚,食指猛點莫元台左腕脈門。 
     
      他這一扣有似老僧入定,穩定有如萬古磐石,又如金剛伏魔,神威深奧莫測。 
     
      黃古陵變招換式,看似遲緩,實則快極。 
     
      這乃是武學最極端的上乘武功! 
     
      莫元台猛感一縷和柔輕風,吹襲自己腕脈。 
     
      驚愕之下,莫元台第七招已經施出! 
     
      黃古陵「啊」地一叫——他本是盤膝跌坐的身軀,已經癱瘓在地。 
     
      而莫元台人影一閃,後退了三步,他的左手軟垂而下,似已受傷。 
     
      兩人七招交手,因為速度極快,所以看去有如交手三招而已,尤其是近身三招 
    的搏鬥,真是如迅雷閃電。 
     
      最後三招,雙方的招式,可說是武學中最玄奧精詭,窮極變化,凌絕勁力的招 
    式。 
     
      黃古陵左手支撐地上,人向後躺臥,頭微微抬起! 
     
      只見他臉色慘白,肌肉陣陣抽搐著,那是極端痛苦的線條,他覺得自己無法再 
    接得其元台一招襲擊。 
     
      摘天星莫元台,臉上略微變色,他那雙眸子射出一股凜然的精光,凝注著黃古 
    陵。 
     
      他那道眸光,隨著時間的長久而變換。 
     
      片刻後,他眸光竟然蘊著一股懾人的殺機! 
     
      七招的慘搏,令他意識到當今天下江湖武林,唯一能夠威脅自己的人,便是面 
    前這位已經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現在只要自己微抬舉手之力,便可除去今後無窮之患。 
     
      一陣輕輕咳嗽聲,西門玉蘭扶著陸暖塵緩緩離開這裡,隱約可見,傳出西門玉 
    蘭低聲的輕泣。 
     
      這時那位藍衣少女,也不知何時離開了這裡。 
     
      場中就只有黃古陵和莫元台二人,摘天星若是殺黃古陵,可說再沒有第三者看 
    到。 
     
      莫元台曾經三次抬起右掌,但也三次又緩緩放下。 
     
      他腦裡如電轉著——「殺他?殺他?……?……?」 
     
      但是,自己乃是一位成名天下的一代武林高手,難道我要違背自己的良心,受 
    那今後殘餘歲月良心的責備。 
     
      終於,正義戰勝邪惡。 
     
      一聲淒長的浩歎,莫元台轉身離開了這裡。 
     
      良久!良久! 
     
      黃古陵由躺臥之姿,緩緩移身跌坐,但他臉上仍然是那麼慘白。 
     
      漸漸的他臉上慘白之色,由他一長一短的調息聲,慢慢的轉變。 
     
      終於,他睜開了虎目,但一條人影卻站在他面前三步之處! 
     
      黃古陵震驚已極,抬頭上望,他的臉上立刻露出一絲微笑——那是安慰的笑意。 
     
      其實,黃古陵哪裡知道在他閉目運氣調息的一段工夫中,面前的人也曾經舉起 
    三次右掌。 
     
      呵呵二聲輕朗的笑聲,道:「黃老弟,老朽真恭喜你,竟然能夠接得震鑠古今 
    的『劍聖』莫摘星。」 
     
      黃古陵幾乎沒聽清他的話,驚愕道:「怎麼?『劍聖』莫摘星?」 
     
      姬清羅拂鬚微笑道:「那位摘天星莫元台,即是『劍聖』莫摘星,沒想他這種 
    名噪天下的一代高手,竟然會答應陸暖塵當起紅十字幫主。」 
     
      黃古陵心驚不已,他真是白天做夢也沒想到,名居七聖之首的『劍聖』,竟會 
    是一位中年人,如此說來『劍聖』之成名,乃是在二十歲的少年時代。 
     
      姬清羅笑道:「『劍聖』莫摘星二十七歲年前,乃是一位罕逢敵手的武林英傑 
    ,年少成名,躍居七聖之首,武功之高,令天下高手聞名色變,他平生之中只敗過 
    二次,便是二十多年前在九宮山七聖爭鬥那部武林奇書『殘陰十七式』時,中了『 
    毒聖』南殘天所暗算,另一次便是黃老弟今夜傷了他左臂。」 
     
      黃古陵輕然歎道:「這乃是他大意方中了我一招,但我卻被他一掌掃中腰眼, 
    『劍聖』莫摘星的武功,真是令人心寒,如果他以劍施出七招,我想我早已命喪黃 
    泉了。」 
     
      姬清羅輕聲一笑,道:「他的劍術的確另創武林一脈,但老朽看黃老弟昨日傷 
    陸暖塵的劍法,諒也不會輸於任何一脈劍法。」 
     
      黃古陵緩緩站了起來,問道:「姬大俠,不知韓姑娘傷勢如何?」 
     
      姬清羅搖搖頭,道:「老朽曾經過三次療治,但她仍然昏迷不醒,她看來不只 
    是劍傷,可能吃過一種毒藥。老朽想當今唯一能治療她傷勢者,大概只有她父親一 
    人。」 
     
      黃古陵驚訝道:「是絕情谷主。」 
     
      姬清羅笑道:「她父親乃是一代『醫聖』韓濤浪,只是她背叛她父親,不知會 
    不會出手療治。」 
     
      黃古陵噢了一聲,道:「原來她父親是『醫聖』,姬大俠怎麼不早說。」 
     
      姬清羅微微一笑,道:「現在還不嫌遲,老朽便去叫人將她送來。」 
     
      說罷,終南大俠姬清羅,緩步離開廢園。 
     
      黃古陵在破亭中等待片刻,突然間牆外傳來幾聲咳嗽。 
     
      黃古陵一驚急忙隱起身子,果然陵暖塵去又重返,只見西門玉蘭扶著她緩緩走 
    來。 
     
      黃古陵看到陸暖塵和西門玉蘭的眸子,像似在搜索什麼似的。 
     
      四隻眸子向四周搜索一陣之後,陸暖塵一聲淒涼的歎息,自言自語道:「他沒 
    殺了他。」 
     
      黃古陵心中一震,原來她們是來看自己的屍體。 
     
      但見陸暖塵和西門玉蘭步入破亭中,呵呵呵……陸暖塵又一陣急咳嗽。 
     
      黃古陵皺了眉頭,他不知陸暖塵為何染上這惡疾? 
     
      陸暖塵喘了幾口後,道:「蘭兒,為師知道性命已經無多了,沒想到師父的性 
    命卻喪在黃古陵之手,唉,我一生縱橫江湖,武林罕遇勁敵,但卻敗在一個無名後 
    輩手下,真是可恨。」 
     
      黃古陵聽得心驚已極,怎麼她說是自己傷了她,難道自己昨日一掌卻令她受到 
    嚴重傷害。 
     
      驀然,黃古陵耳際響起陸暖塵和『劍聖』莫摘星說的話,以及昨日郎千如受到 
    自己掌力一震後,痛苦之情狀。 
     
      他驚歎道:「自己真的學成了『焚心掌』功?」 
     
      西門玉蘭聽了陸暖塵的話,撲在師父懷裡,哽咽出聲。 
     
      陸暖塵輕輕撫摸她的頭髮,道:「蘭兒,你不要傷心,人生沒有不散的酒席, 
    我知道你心愛黃古陵,但是你年輕識淺,不知道人心險惡,他是武林叛徒孫先磯之 
    徒,自幼受到深刻的陶薰,師父敢斷定他是位無恥的淫徒。」 
     
      黃古陵聽得胸中熱血沸騰,他本就要出去和她理論,表白自己清白。 
     
      忽見西門玉蘭抬起淚臉,道:「師父,我瞧他不是那種人。」 
     
      陸暖塵哀聲歎道:「蘭兒,師父教養你十餘年之恩,難道就這樣付之流水?」 
     
      陸暖塵輕拂她香肩,道:「蘭兒,你若不是花言巧語欺騙師父,你便跪下立個 
    重誓,師父死後心方能安。」 
     
      西門玉蘭依言跪在陸暖塵的面前,但她不知要如何發誓。 
     
      陸暖塵那慈祥的語音,緩緩說道:「你說:西門玉蘭面對皓月發誓,如果我背 
    師叛祖和黃古陵結合,那麼以後和他所生的子女,男子代代為奴,女子便世世為娼 
    。」 
     
      西門玉蘭大吃一驚,她天性溫順柔和,從來沒有想到師父會教自己發下如此毒 
    辣的重誓。 
     
      這個誓不但是說出自己永不能和黃古陵結合生子,而且咒罵到沒出世的子女。 
     
      西門玉蘭不禁呆呆望著陸暖塵,淚水流滿面頰。 
     
      黃古陵心中暗罵道:「毒辣的人,西門姑娘你千萬不可發下此誓。」黃古陵雖 
    然不會想到自己會和西門玉蘭結合,但他卻是不願聽西門玉蘭發下這等惡毒,陰狠 
    的毒誓。 
     
      陸暖塵極盡淒涼哀怨的的光凝望著西門玉蘭,歎道:「蘭兒,師父並不是要存 
    心為難你,而是為你好,因為師父將要死了,今後不再照顧你。蘭兒,你快發誓吧 
    !難道你到現在還愛著殺師的仇人,你剛才不是說過要替師父伸雪大仇……呵呵呵 
    ……」 
     
      陸暖塵說到此處,已經大聲咳嗽起來。 
     
      這一次她連咳不止,臉色一陣蒼白,肌肉微微抽搐著,顯得極端痛苦,她此刻 
    那種淒涼之狀,不禁大使西門玉蘭激動。 
     
      但聽西門玉蘭哭叫一會,道:「師父……我發誓。」 
     
      她心內大是遭受委曲,低聲輕泣,如咽如訴,破亭中頓時籠罩上一層愁雲慘霧。 
     
      陸暖塵斷斷續續的聲音,道:「師父,剎那便要死了,你……快……發誓…… 
    呵呵……呵呵呵……」 
     
      這時陵暖塵不知怎樣,咳嗽出來的一口一口的痰,竟然是一口一口的鮮血。 
     
      西門玉蘭雙膝跪地,泣聲道:「我西門玉蘭對月立誓……」 
     
      突然一個聲音大喝道:「西門玉蘭,你不要發此重誓……」 
     
      西門玉蘭心頭一震,抬頭望去。 
     
      黃古陵不知時已經站在自己身畔,陸暖塵見了黃古陵,雙目露出一股極為怨毒 
    兇光,口中孱弱的聲音,道:「你……你這淫小子……你……我變成厲鬼……也要 
    ……」 
     
      「也要什麼?」她竟然沒有說出來,口中噴出一股血水,她人已倒臥亭裡,一 
    命含恨歸天了。 
     
      這樣一代的紅十字幫主,「仁慈聖母」陸暖塵,就這樣含恨而死,她從此結束 
    了她豪壯的英雄歲月。 
     
      陸暖塵雖然是死了,但她一生創成的紅十字會,卻在「劍聖」莫摘星領導之下 
    ,放出千丈光芒。 
     
      西門玉蘭轉頭看到師父死了的臉容,厲叫一聲,撲到陸暖塵的身上,哭叫道: 
    「師父,師父!」 
     
      黃古陵看到陸暖塵死時的眼睛,仍然怒視著自己,顯然她是多麼痛恨自己,黃 
    古陵淒涼的輕歎—聲。 
     
      走到陸暖塵面前,輕伸右手在她臉上一摸,使她眼睛閉上,西門玉蘭突然抱起 
    陸暖塵的屍身,後退了幾步。 
     
      她雙目含淚望了黃古陵一眼,不說一句話轉身便走。 
     
      西門玉蘭連頭也不回,瞬間離開廢園。 
     
      黃古陵長歎一聲,眼望雲空出神。 
     
      突然他大喝一聲,右掌微拂,猛向一株碗口粗細的松樹按去! 
     
      —縷和暖的柔風,無聲無息的擊中樹身,枝葉一陣搖晃,灑落一大片樹葉。 
     
      便在此時,忽聽很遠處傳來叮的一聲響。 
     
      這聲音似乎極輕,又似極響,聽在耳中似乎極是舒服,受用,卻又似乎是煩惱 
    難當,似乎驀地裡一個霹靂。 
     
      黃古陵內功深厚,已是諸邪不侵,但這異音之來,竟是震得他心旌搖動,一剎 
    那問,身子猶如飄浮半空,六神無主。 
     
      他眉頭微皺,急忙收攝心神。 
     
      只聽得那聲音又是一響。 
     
      這一次卻近了數十丈,在這頃刻之間,這聲音移動得竟是如此迅速。 
     
      可是這一下異聲,和第一次卻是截然不同,聲音柔媚宛轉,如靜夜私語,如和 
    風拂柳。 
     
      但聽在耳裡,同樣的奪魄驚心。 
     
      黃古陵劍眉微軒,知道來了異人。 
     
      在他驚愣間,廢園中突然現出一男一女。 
     
      黃古陵一瞥之下,只見那男女,都是身穿寬大的白袍。兩人手中各托著一口比 
    金鈴略大的小金鐘。 
     
      這白袍男女背面而立,看不清他們的面貌,但他們的白袍角上赫然繡著一個金 
    光閃閃的金鐘。 
     
      黃古陵乃是極端聰明的人,一看之下,立知剛才怪聲,定是由他們手中小金鐘 
    發出的,但令他驚駭的,是這樣一口小鐘,竟然會發出這種奪人心魂的聲音。 
     
      只聽左邊那位男人,朗聲問道:「喂,你曾經看到陸暖塵來過這裡嗎?」 
     
      黃古陵正自猜疑這兩人的來歷,一時間便沒有回答他的問話,那白袍男人像似 
    動了怒,冷笑一聲道:「你是聾子呀?」 
     
      黃古陵聽他開口罵人,心頭有怒,鼻孔中輕哼了一聲。 
     
      突聽那白袍女人接聲道:「他大概不認識陸暖塵……」 
     
      一語未畢,遙遠的遠方突然傳來一縷鐘聲,叮叮噹噹,響了數下。 
     
      那白袍女人喜聲道:「太陽鐘找到她了!」 
     
      說話中,這兩位白袍男女,突然搖動手中金鐘,噹噹噹!一陣急響。 
     
      黃古陵耳中被鐘聲震得嗡嗡作響,有如土崩地裂,百鐘齊鳴,在這巨響聲中, 
    兩人已經離開廢園。 
     
      黃古陵心驚至極,臉上變色,不知那金鐘是什麼寶物。竟然有如此威力,他雙 
    目望著兩人逝去的方向,愕立當場。 
     
      驀然,黃古陵驚啊了一聲,自語道:「他們是玄鐘教的人。」 
     
      在此刻黃古陵猛然記起陸暖塵向紅十字幫中人,說出「玄鐘教」重現江湖武林 
    之言。他遇見的這兩位白袍男女,心中忖測是「玄鐘教」的人。 
     
      只聽波的一聲,隨著一陣嘩啦聲響。 
     
      黃古陵被這驟然的聲音,嚇得挪移出七尺,轉頭一看,他不禁一呆。 
     
      原來倒下的正是自己剛才以掌力擊中的那棵松樹,令他驚異的,便是這株翠綠 
    的松樹,在這頃刻之間,枝上的松葉,竟然枯黃了三分之一。 
     
      黃古陵恍似夢囈般,喃喃自語道:「我真的負有『焚心掌』絕技?」 
     
      「焚心掌!焚心掌!這種獨步天下的掌功,竟然被我學成。」 
     
      黃古陵在這剎那間,他的內心有種說不出的喜悅,他幾乎狂喜大叫,因為「焚 
    心掌」這種絕技,乃是三百年前一位蓋代奇人的絕學,「焚心掌」那種獨一無二的 
    威力,在當今江湖武林裡已成為武林高人夢想學得的絕學。 
     
      黃古陵在這剎那發覺自己學會了失傳三百年的「焚心掌」絕學,他的內心如何 
    不會歡喜呢? 
     
      驀地,黃古陵想到陸暖塵之死,以及郎千如那種痛苦之狀,滿心喜悅,代替的 
    是一片自責。 
     
      他悔恨自己用這種毒辣至極的絕技,傷殺他們,唉,黃古陵仰天發出一聲長長 
    的浩歎! 
     
      黃古陵在這廢園中,等到四更多天,仍然不見姬清羅前來,眼看片刻後,東方 
    便要破曉! 
     
      黃古陵等得有如熱鍋中的螞蟻,在廢園四周踱來踱去。 
     
      突然寂靜的殘夜中,傳來一陣哈哈大笑,道:「『毒聖』,你能夠跑得了嗎? 
    除非你再長出雙腳來,你南殘天,我已經等你二十餘年了,哈哈哈哈……」 
     
      黃古陵聽那兇狂的語音耳熟得很,七聖除了『毒聖』『醫聖』『掌聖』尚未見 
    面以外,其餘四聖他都已見過面。 
     
      他不知『毒聖』南殘天,是怎樣一個人? 
     
      當下展開輕功疾馳過去! 
     
      猛然,三四十丈外傳來二聲淒厲的慘叫! 
     
      黃古陵心神一怔,人已如箭般射到,抬眼望去——只見一位滿頭亂髮,鬍鬚如 
    獅的怪人,跌坐在一張兩人抬的軟床上,但抬他的兩人,已經被—個黑衣僧擊斃, 
    軟床上的怪人也被拋出丈外,但仍然安穩躍坐地面上。 
     
      黃古陵一眼看清黑衣僧,和那鬍鬚如獅的怪人,他幾乎脫口叫出聲來,因為這 
    二人都是他所認識的。 
     
      鬍鬚如獅的怪人,赫然是那位在石洞中囚居二十餘年歲月的殘人愚,而那黑衣 
    僧正是和「佛聖」冷弧一燈在一起的兇僧。 
     
      這時黃古陵內心無比驚異,難道殘人愚便是名列七聖之二的毒聖南殘天嗎? 
     
      但見黑衣僧骨骼一陣陣格格響聲,他滿面兇光,陰狠的一步一步緩緩向殘人愚 
    走去! 
     
      黃古陵素知黑衣僧功力深厚已極,縱然他知道殘人愚的掌力,也是當今武林罕 
    見,但是他覺得殘愚雙腿已廢,左臂又斷,如果黑衣僧發動猛烈攻擊,殘人愚要接 
    得住大概也很困難。 
     
      一種俠義心,令他不顧危險,閃身一躍擋在殘人愚的面前。 
     
      黑衣僧和殘人愚,一下於都看清了黃古陵,同時嚷聲叫道:「是你!小子。」 
     
      黃古陵臉露微笑,朗聲道:「晚輩黃古陵拜見兩位老前輩。」 
     
      黑衣僧此刻兇性像似發作,叫道:「喂!小子,你站開一點讓我殺了他。」 
     
      黃古陵朗聲道:「仇恨宜解不宜結,老前輩,你還是發一點慈悲吧!」 
     
      殘人愚呵呵一聲大笑道:「小娃兒,看來你武功大進了,呵呵,你答應十日後 
    去看我,但當今已是一月有餘仍然沒見你影蹤,倒是那女娃兒去見過老夫一次。」 
     
      黃古陵聽得心中感到慚愧至極,但他想自己離開他大概只有十餘日光景,怎麼 
    有一月了,難道自己石窟習技,不只七八日嗎? 
     
      突聽黑衣僧怒吼道:「小子,你是瘋了嗎?你知道這位缺腳斷臂,如鬼般的人 
    ,乃是天下武林最殘狠陰險的毒夫,『毒聖』南殘天嗎?」 
     
      黃古陵轉頭望著殘人愚,但聽他呵呵笑道:「小娃兒,你面前那禿驢在江湖武 
    林的名氣也不會好上老夫,他乃是人見心寒的殺人魔王——「掌聖」關命西。」 
     
      黃古陵輕噢了一聲,原來黑衣僧是『掌聖』關命西,無怪他的掌勁,那麼雄厚 
    無情,他一夜間得知了這兩位奇人的來歷,驚訝不已。 
     
      「掌聖」關命西氣得暴跳如雷,喝道:「老毒夫,你二十餘年前在九宮山殘害 
    了『劍聖』和我六聖,手段兇狠陰毒,莫不勝過於我,你南殘天我今夜要雪此大仇 
    。」 
     
      「毒聖」南殘天,仍然不生氣,呵呵大笑一陣後,說道:「關魔王,你昔年的 
    武功勝我多少?」 
     
      「掌聖」關命西被他問得一怔,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毒聖」南殘天在問話時,身子已向西南方移動了一尺,他呵呵笑道:「你關 
    魔王昔年鐵掌功力,是和我棋逢敵手,可是……可是……」 
     
      他下面的話,不說出來,暴躁的關命西急問道:「可是,什麼呀!毒夫你掌上 
    功夫,昔年雖和我不分上下,但你今日殘臂缺腳,難道還能夠勝我。」 
     
      南殘天呵呵大笑,道:「可是呀,你的智力無法勝過我,加之二十餘年前,我 
    在你腦上動過手腳,今日還是瘋瘋癲癲。 
     
      「掌聖」關命西輕吼一聲,喝道:「我便是要報此仇!」 
     
      「毒聖」南殘天笑道:「我想此仇,你今生今世永遠不能再報了。」 
     
      「掌聖」關命西突然臉色大變,道:「毒夫,你已輕施展無影無嗅的毒技了嗎 
    ?」 
     
      毒聖南殘天,笑道:「你怎麼忘記了老夫是號稱天下第一的『毒聖』,你此刻 
    已經中了我的毒,不然你提氣看看!」 
     
      掌聖關命西厲叫一聲,道:「毒夫,我要跟你拼了。」 
     
      南殘天笑道:「如果妄動一下真氣,此毒立刻發作。你怎麼能夠殺我,你若是 
    殺老夫雪恨,還是去醫好此毒,再來尋找我報仇!」 
     
      「掌聖」關命西竟然哭叫,道:「好好,毒夫,咱們兩人之仇更深了。」 
     
      說著,轉頭疾奔而去,瞬間已隱入將盡的夜幕中。 
     
      黃古陵震驚不已,因為他始終沒有看到「毒聖」如何施展毒技,怎麼「掌聖」 
    已經中了他的毒?」 
     
      突然曠野暗影間,傳來一陣呵呵輕笑聲,道:「厲害,真不枉是位智蓋萬人, 
    毒技千古罕見的南殘天前輩,縱然是我也要中了毒才會發覺。」 
     
      毒聖南殘夫聞言一怔,笑道:「是哪一位竟然看破老夫施毒之法。」 
     
      語音未落,暗影中已緩緩踱來終南劍客姬清羅,他同行的兩位青衣女郎,正抱 
    著一動也不動的韓芝香。 
     
      黃古陵走上幾步,朗聲道:「姬大俠,你已將她抱來了嗎?」 
     
      「毒聖」南殘天日見了姬清羅臉容,身軀突然一陣顫抖,激動的語音道:「你 
    你……你是羅兒?」 
     
      姬清羅不顧「毒聖」南殘天意外的表情,笑道:「南殘天前輩,剛才假借風向 
    ,以說話的時候,散出毒粉,的確是令人莫測高深,縱是存心提防,但也難抗這種 
    神妙之技。」 
     
      黃古陵內心佩服至極,原來南殘天在剛才落入軟床時他已選擇了風向方位,因 
    為黃古陵擋在面前,所以他方向西南稍移一尺,然後以說話吐出之風,將毒粉吐向 
    「掌聖」,關命西竟在說話時,一口一口吸進毒藥。 
     
      這種神妙施毒之技,真使黃古陵心驚萬分。 
     
      只聽南殘天喝聲道:「你是姬千羅?」 
     
      姬清羅微微一笑,道:「南前輩,我是姬清羅,並非千羅,乃是終南劍派第十 
    七代掌門,尚請南前輩日後多多指教。」 
     
      「毒聖」南殘天搖了一搖頭,道:「這樣我認錯人了,哈哈哈哈……」 
     
      他不知怎樣,卻突然長聲怪笑起來——姬清羅在他說話中,身形竟然微微移動 
    著,隱含玄機。但黃古陵卻沒察覺,也因他顧慮韓芝香的傷勢。 
     
      這時他已由兩位青衣女郎手中接過韓芝香嬌軀,但見她臉色慘白,美目輕瞌, 
    像似睡得正甜。 
     
      突聽姬清羅輕聲一笑,人已移到黃古陵身畔,笑對南殘天說道:「南前輩,恕 
    姬某不多留了,若日後有緣,定當請前輩指導一二防毒之技。」 
     
      說罷,他轉頭向黃古陵道:「黃老弟,韓姑娘服下的毒藥,可能南前輩能知道 
    ,老朽另有事辦,改日再見。」 
     
      這位行蹤詭密的姬清羅,帶著兩位青衣女郎,消逝於茫茫的晨霧中。 
     
      「毒聖」南殘天,呆呆的仰首沉思,他不知想什麼難題。 
     
      黃古陵低叫一聲,道:「南老前輩,你是否能夠援伸貴手?」 
     
      南殘天如夢驚醒,道:「你過來,我看一看。」 
     
      黃古陵懷抱韓芝香,微蹲下身子,南殘天獨臂把上她的腕脈,診斷一會咦聲道 
    :「她怎麼中了『千香軟骨散』之毒,她吃下那麼多,中毒極深,恐怕解藥也無法 
    救治,小娃兒,她是你心愛的人?」 
     
      黃古陵知他向來不顧救人,聞言怔了一怔道:「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人很好。」 
     
      南殘天道:「好!我盡力救她。『千香軟骨散』之毒,我身邊無藥只能開一藥 
    方叫你去購藥。 
     
      驀在此時,叮的一聲響! 
     
      黃古陵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震得心旌搖動,他急忙將韓芝香抱起來,因他知 
    道這怪聲,仍是玄鐘教中人手中小鐘發出怪聲。 
     
      「毒聖」南殘天,聽了這異聲之時,急道:「喪魂玄鐘,小娃兒,你快抱著她 
    離開這裡。」 
     
      語音略帶著一絲惶恐之味。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