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眾喜獨悲】
這時天色早已暗下來，整個島上已沒有幾處點著燈火，但八月十六的月亮，較之昨
天的中秋夜，尤為皎潔明亮﹗前進中，小桂花依然佩服的讚道：「多少年來，我和我家
姑娘出外辦事，從來沒人視破我們兩人是女子，而你卻在第一眼就看破了我們的身分……」
話未說完，費天仇已故意啞然笑了﹗小桂花一看，不由迷惑的問：「你笑什麼？胡
大俠﹗」
費天仇笑著說：「妳當真以為我第一眼就看出了妳和龔姑娘是女子？」
小桂花不由驚異的說：「噫？這不是件自己說的嗎？」
費天仇失聲一笑道：「不滿妳說，我是聽了『黑判官﹄對妳們大王的稱呼才聯想到
你們兩位是女子，因為龔姑娘的貼身侍衛當然應是一位姑娘，何況妳又這麼美﹗」
小桂花聽得目光一亮，心跳怦怦，雙頰一紅，不自覺的問：「你說我美？」
費天仇由於另有目的，只得正色道：「至少妳在我的眼裡是美的，這也許就是俗話
說的緣份吧﹗」
小桂花卻黯然一嘆道：「唉﹗可惜，我是個丫頭﹗」
費天仇急忙正色道：「我可把妳視為救命的大恩人喲﹗」
他這話完全走出自內心，他的確感激小桂花及時救了他一命，如今，雖然說大破湖
匪在即，而龔紅紅和小桂花的性命危在旦夕，但他卻決定設法挽救她們兩人這一次的大
劫厄運。
但是，小桂花卻急忙正色否認道：「不不，你快不要這麼說，我家姑娘才是妳的救
命恩人﹗」
費天仇肅容正色道：「不，如果當時妳不及時將『單刀李﹄的手腕握住，我還不是
早做了刀下之鬼？」
小桂花卻依然搖頭道：「不，那是因為我家姑娘一見了你神情異常，目閃異彩，所
以我才敢出手阻止『單刀李﹄，否則，我至少也得挨上幾鞭子。」
費天仇佯裝一驚問：「你們姑娘這麼厲害呀？」
小桂花聽得一楞問：「怎麼？你沒有聽說過我家姑娘的厲害呀？」
費天仇故意蹙眉遲疑的說：「外間傳說她殺人如麻，心狠手辣，可是經過我一天來
的觀察，我覺得外間的傳說也未免太誇大了些﹗」
小桂花卻神秘的一笑說：「這也許是愛的力量改變了她吧﹗」
費天仇一楞道：「什麼？愛的力量？」
話聲甫落，前面焉然有人問：「來人可是蕭護衛和胡大俠？」
費天仇聞聲抬頭，發現他和小桂花兩人已進入了島頂的茂林中。只見前面林空間，
一棟燈火明亮的石舫華屋，四周植有翠竹和花圃，而在林內緣的黑暗處，站在不少的佩
刀警衛，方才發話的，就是站在當前階口的一人。
打量間，已聽走在身測的小桂花，應聲問：「不錯，有什麼事嗎？」
發話的警衛立即恭聲道：「方才大王已傳下話來，請胡大俠馬上進去﹗」
小桂花一聽，轉首望著費天仇神祕的一笑，低聲道：「我家姑娘真的變了﹗」
說話之間，兩人已同時加速了步子。一通過樹林，費天仇的目光倏然一亮，只見翠
竹花圃間的那座白石大石舫，雕鑿的完全和真的畫舫一樣。
由林緣一道石鋪通道，直達一側的五級捲雲石階前，畫舫的側舷為廊，四門大開，
第一眼看到的是畫舫中艙上方懸滿了精美花燈，光明大放，明如白晝。
費天仇雖然看不見舫中的陳設，但根據廣窗上的紅絨窗帘俱綴著金黃絲穗來看，裡
面的器皿佈置，也必極盡豪華之能事。
隨著小桂花前進，登上畫舫石階一看，裡面又是一片通紅，但紅得並不刺眼。地上
舖著猩紅地毯，桌椅俱是彫花紫檀，金紅桌帷椅帔，各配上水紅坐墊，就連桌上的酒杯
碟盤，也都是朱漆竹製，上繪牡丹。
費天仇看罷，不由感慨的搖頭一笑道：「你們姑娘實在太喜歡紅色了﹗」
小桂花立即輕聲含笑道：「所以她的芳名叫『紅紅﹄嘛﹗」
說話之間，兩人已走進了畫舫的中艙大廳內，費天仇這時才發現廳門的兩側尚站著
兩名身著水紅的俏麗侍女。
小桂花立即望著其中一人，輕聲問：「妳去稟報姑娘，就說胡大俠到了﹗」
侍女恭聲應了個是，轉身走進了右側一道垂著紅帘繡有牡丹的內室內，當然，那裡
就是這位女羅剎的香閨，平素沒有任何男性敢進入一步的紅紅臥室。
費天仇趁機自然的打量了一眼左側間，那道室門上也懸了同樣的一幅門帘，很可能
是小桂花的臥室閨房。
一旁的小桂花含笑低聲道：「我家姑娘大概心疼你方才沒有吃好，特地又準備了一
桌酒席。」
費天仇一聽，這才去看桌上擺好的幾樣菜肴，卻僅擺了兩副杯筷。一看這種情形，
他不由轉首去看小桂花。
小桂花當然會意，立即黯然一笑，輕聲道：「你只要使我家姑娘高興，我就滿足了
﹗」
就在這時，右望門的門帘一掀，另一個侍女已高高的將門帘舉起來。
費天仇定睛一看，目光不由一亮，當真的有些楞了。
只見龔紅紅秀髮高挽，上插金釵，白嫩面龐上薄施脂粉，兩道細眉，一雙杏眼，挺
直的鼻子，鮮紅的嘴，真是美極了。尤其費天仇片刻前看到的「紅鬍子」，倘是個紅袍
紅帽、手提著馬鞭的湖匪頭子，這時卻突然變成了一個美嬌娘，在他的眼中兩相對照下
，當然是格外的艷美漂亮﹗龔紅紅一恢復了女兒裝，自然就有了幾分羞態，櫻唇含笑，
更增撫媚。
但是，費天仇仍看得出，她的兩道細眉，幾乎斜飛入鬢。因而仍隱伏著懾人的威儀
和煞氣。
龔紅紅穿了一襲荷花紅的薄綢羅衫，外單一件紅緞繡牡丹的無袖長儒，腰繫金黃絲
鸞稱，穗頭上尚繫了一方血紅玉佩。
站在室門口的龔紅紅，一看費天仇完全看傻了，心坎兒裡當然高興，不由「噗哧」
一笑，問：「怎麼，不認識我啦？」
費天仇急定心神，由衷的讚道：「真是美極了﹗」
如此一說，龔紅紅的嬌靨上頓時升滿了紅霞，不由一面走向桌前，一面含情忍笑，
佯嗔笑聲道：「說了違心之言，閻王爺是要割舌頭的﹗」說話之間，已經走至桌側，立
即向著費天仇肅了肅手，說了聲「請坐」。
費天仇並沒有說謊話來故意奉承龔紅紅，他一面走向席前，一面正色道：「姑娘美
不美，只要挽鏡一照，便知在下是不是胡吹瞎捧了﹗」
龔紅紅一面陪費天仇入席，一面卻黯然嘆道：「使我最遺憾的就是我這副沙啞嗓子
﹗」
費天仇立即正色道：「不，我倒覺得妳的嗓音雖然有些沙啞，但卻充滿了魅力和磁
性……」
龔紅紅一聽，突然高興的「咯咯」笑了，同時笑著說：「你把我比喻成吸鐵石﹖」
費天仇立即正色道：「至少對我具有無比的吸引力﹗」
龔紅紅毫不為忤，反而嬌靨一紅。細眉微蹙，滿腹心事的幽幽一嘆說：「我倒真希
望能吸住你這塊頑鐵﹗」
費天仇一聽，頓感詞拙，他雖然覺得龔紅紅並不像「鐵壩蒼龍」等人說的那麼可惡
，而她為湖匪，也必然有她的隱衷和不得已，但想到她們的厄運已到，隨時都會降臨殺
身大禍，心裡頓時打了個結。
正感不知如何作答，恰巧小桂花端起酒壺來滿酒，因而趁機欠身說了聲「多謝」﹗
龔紅紅一俟小桂花給費天仇滿了酒，立即舉起杯來，親切含笑道：「凌風，我敬你﹗」
費天仇一聽，也急忙舉杯愉快的說：「紅紅，我敬妳﹗」
龔紅紅聽得芳心一甜，先親切的笑笑，接著乾了杯。
費天仇自不例外，也將杯中酒喝了個滴酒不剩。
小桂花知道龔紅紅高興，也就不停的為兩人滿酒。
幾杯酒之後，龔紅紅首先關切的問：「凌飛，你說的『七龍鐲﹄我們要怎樣下手才
能拿到？」
一提到「七龍捨命鐲」，費天仇立時想到即將來臨的殘酷事實，而他心中的結，也
就愈結愈累了，因而，他臉上的愉快笑容因而也不自覺的消失了。
龔紅紅和小桂花看得面色同時一變，不由齊聲關切的問：「可是根本沒有這回事？
」
費天仇趕緊正色道：「紅紅，妳誤會了，絕對有這件事﹗」
龔紅紅立即道：「那你還有什麼好為難的？」
費天仇只得別具含意的正色說：「紅紅，我所感到為難的是關於妳的安全，因為實
在太危險了﹗」
龔紅紅卻晒然一笑道：「為我的安全有人耽心，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費天仇立即正色道：「那是因為別人不關心妳﹗」
龔紅紅一聽，內心非常感動，不自覺的雙手捧住費天仇的左手，同時激動的說：「
凌飛，我今天總算遇到了最關心我的人，即使你是說著玩兒的，我聽了也高興﹗」
費天仇心裡想到的，全是「鐵壩蒼龍」和「奇門寨」等十數武林世家，以及幫會沿
岸佈署的數百武師弟子和高手，只等他費天仇誘使她龔紅紅等人出湖而一舉殲滅的事，
心中當然暗自焦急。是以，這時一聽，因而也不自覺的說：「如果我騙妳，必遭天譴，
神人共棄……」
龔紅紅沒想到費天仇會咒誓，驚得急忙伸手將費天仇的嘴捂住，同時感動的說：「
快不要這麼說，我相信你的話就是﹗」
費天仇心中既慚愧又感動，他原本冒名前來的目的，就是要為地方除害，伺機殺了
「紅鬍子」或引誘「紅鬍子」率眾出湖，如今，他不但錯過了好多機會，反而耽心她的
安危，甚至不希望她出湖，他實在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卻深信，他絕不是受了她的美色
迷惑，他只是覺得她並不像「黑判官」那樣，是無惡不做的湖匪頭子。
心念間，龔紅紅已蹙眉關切的問：「你是說，『七龍捨命鐲﹄我們不要了？」
費天仇毫不遲疑正色說：「當然要﹗」
龔紅紅十分不解的問：「那你是說……」
費天仇想藉機先回去將龔紅紅的情形告訴給「奇門寨」老寨主和「金刀會」
老龍頭等人，是以立即正色道：「紅紅，如果妳相信我，讓我一個人前去，我保證
將『七龍捨命鐲﹄拿到手送給妳……」
龔紅紅一聽，立即深情望著費天仇，道：「我的還不是你的﹗」
費天仇一聽，也不由感動的握住了龔紅紅的玉手，同時呼了聲「紅紅」。
龔紅紅這時候的一顆心，業已完全給了費天仇，因而深情柔聲問：「你準備什麼時
候前去？」
費天仇毫不遲疑的正色道：「現在馬上就走﹗」
龔紅紅聽得嬌軀一顫，花容立變，不由驚得脫口嬌呼道：「什麼？你要馬上就走？
」
費天仇立即正色領道：「是的，紅紅，不過，我在臨走前要問妳提出一個請求，不
管我明天回來能否拿到『七龍玉鐲﹄，妳都必須跟著我轉回塞外去……」
龔紅紅聽得細眉一蹙，不由迷惑的問：「這是為什麼？」
費天仇已決心先將龔紅紅和小桂花渡出苦海，使她倆先免除了這一場殺身劫難，只
得正色的說：「我們既然要結為夫妻，便必須有一個安定的家，所謂倦鳥知返，我們終
歸是要有一個窩的呀﹗」
龔紅紅聽了這番話，當然有些心動，但她乍然間也實在無法決定。由於內心的猶疑
，她不由去看侍立一例的小桂花，舉目一看，小桂花正以肯定的目光鼓勵的望著她，並
緩緩的點了點頭。
龔紅紅一看，立即毅然領首道：「好，我答應你﹗」
費天仇聽得精神一振，也立即頷首道了聲「好」，同時催促道：「那就趕快派船送
我上岸﹗」
龔紅紅再不遲疑，立即在自己的羅衫內取出一面閃閃發亮的金牌來，順手交給小桂
花，同時吩咐道：「要他們馬上派船送胡大俠上岸，並聽從胡大俠的命令和指揮﹗」
小桂花接過金牌，恭聲應是，轉身就向廳外走去。
費天仇也急忙起身，道：「紅紅，我走了，希望妳一切要為我珍重﹗」
龔紅紅雙手拉住費天仇，依依不捨的恭聲道：「我這身打扮，不便出去送你費天仇
立即正色道：「送君千里，終有一別，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來了……」
龔紅紅一聽，眼圈突然紅了，同時黯然道：「就是妳不回來，我仍是你的人。」
費天仇的目的是先和「鐵壩蒼龍」等人另定計謀，然後回來誘走龔紅紅和小桂花兩
人，再一舉殲滅「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等人，是以，急忙正色說：「我方才不是
說過了嗎？如果我一去不回來，我就……」
龔紅紅未待他吧話說完，已含笑急聲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一定回來﹗」
費天仇愉快的一笑說：「好，那我走了﹗」說罷轉身，急步走出廳門，即和等在階
下的小桂花，急急向林外走去。
龔紅紅站在廳階上，直到費天仇再度回身和她揮手轉進林內，她才懷著一顆悵然若
失的心走進了艙廳內。
龔紅紅回至桌前，緩緩坐在自己的大椅上，木然端著酒杯，目光卻呆滯的注視著滿
桌的酒菜。空虛，悵然，多少也有些後悔，她覺得事情決定得太突然了。
但是，當她想到費天仇臨去時的真摯關懷和坦誠誓言，她又癡癡的笑了，手中端著
的一杯酒湊至唇邊，一飲而盡。
就在她飲罷了杯中酒，將酒杯放在桌上的同時，門外石階下，突然響起一個洪亮聲
音，恭聲道：「啟稟大王，兩位軍師有緊急大事求見﹗」
龔紅紅聞聲舉目一看，只見守在林緣石階盡頭的一個警衛，正躬身站在石舫下的花
圃前，因而道：「快傳他們進來﹗」
警衛卻繼續道：「兩位軍師說，請大王移一步說話，廳內說話不便﹗」
龔紅紅一聽，不禁有些生氣的說：「我這兒又沒有外人，有何不可？快叫他們進來
談話﹗」
警衛恭聲應了個是，微一躬身，轉身走了回去。
龔紅紅聽說有緊急大事報告，想必是接到了何處有「大買賣」的消息，又要下令出
湖搶劫。這要是往日，她必然興奮高興，但現在她已心有所屬，而且已決心和費天仇結
為夫妻，馬上轉往塞外去，再也不幹這湖匪搶劫生意，是以對「大買賣」已不感興趣。
心念間，發現「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兩人，率領著一個年近五旬的湖匪，正
登階走進廳來。
三人一進廳門，不由同時一呆，想是看到了他們大王的廬山真面目。「獨眼狡狐」
首先一定心神，急忙恭聲道：「屬下等參見大王，大王萬歲萬萬歲﹗」
「蒼鷲老洪」和另一個湖匪也跟著恭聲三呼萬歲。
龔紅紅卻有些不耐的沈聲問：「你們有何緊急大事稟陳？」
「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先鬼祟的看了左右一眼，不安的問：「請問……請問
大王……這左右房內……」
龔紅紅一看，不由生氣的說：「左右房內沒有任何人，有什麼話你們儘管說好了﹗
」
「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一聽，這才急忙惶聲道：「大王不好了，我們中計受
騙了﹗」
龔紅紅聽得一楞，不由怒聲道：「你們兩人沒頭沒腦的胡說些什麼？」
「蒼鷲老洪」急忙惶聲道：「報告大王，被我們劫來的囚犯不是真的『飛馬﹄胡凌
飛呀﹗」
龔紅紅聽得軀一顫，花容大變，不由怒聲道：「胡說，右軍師不是認識他嗎？」
「獨眼狡狐」立即慌得抱拳躬身，惶聲道：「屬下該死，大王饒命，屬下確曾與『
飛馬胡﹄有過一面一識，但是，那已是數年前的事了……」
龔紅紅突然感到有些不妥，但她卻希望那不要成為事實，因而怒聲道：「數年時間
，應無多大變化，你總該還認得他呀﹗」
「獨眼狡狐」更加惶急不安的說：「當時他蓬頭垢面，一副囚犯相，而且，他的身
材、相貌，也的確酷肖『飛馬胡﹄……」
龔紅紅不由怒聲問：「你是什麼時候才發現他不是胡大俠？」
「獨眼狡狐」惶聲道：「屬下最初僅發現他年輕了幾歲，一直沒想到他是冒充胡大
俠，直到張頭目指出胡大俠的面貌特徵來，屬下才知道這個禍闖大了﹗」
龔紅紅立即望著那個躬立後面的五旬湖匪，怒聲問：「張頭目﹗」
話一開口，被稱為張頭目的湖匪己「咚」的一聲跪在起上，同時惶聲道：「小的在
﹗」
龔紅紅繼續怨聲問：「胡大俠有什麼特徵？」
張頭目急忙道：「胡大俠今年已三十八、九歲，頰下蓄有長約五寸的小鬍子龔紅紅
一聽，立即怒斥道：「鬍子長了可以剃掉，氣色老衰則和生活心情有關……」
張頭目卻突然焦急的說：「大王，他眉心的一顆昧砂痣總不會掉吧？」
龔紅紅聽得花容再變，不由望著「蒼鷲老洪」兩人，急聲問：「他眉心中可有珠砂
痣？」
「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同時焦急的搖頭惶聲道：「沒有看到﹗」
龔紅紅一聽，心中更惑不妙，不由望著那個那頭目，急切的問：「張頭目，你對胡
大俠怎的認識得這麼清楚？」
張頭目趕緊恭聲道：「小的一度曾為胡大俠餵馬，不少次近眼看他，因而知曉﹗」
「蒼鷲老洪」立即道：「這便是『黑判官﹄來時，他為什麼不敢照面的原因了﹗」
龔紅紅嬌靨鐵青，緊蹙雙眉，略微沈吟才望著張頭目，沈聲問：「你看這人與胡大
俠的長相怎樣？」
張頭目毫不遲疑的恭聲道：「除了年歲稍輕和眉心無痣外，幾乎和胡大俠的長相一
樣﹗」
龔紅紅立即遲疑不解的說：「那麼他是誰呢？他為什麼會被官兵捉去，又為什麼說
有一件珍寶『七龍捨命鐲﹄呢？」
「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一聽，不由既焦急又無可奈何的說：「大王，這些都
是計，都是假的呀，那裡有什麼『捨命鐲﹄……」
龔紅紅一聽，恍然似有所悟的怨聲說：「這麼說，他們是事先佈好的圈套，前來暗
探我們總壇的虛實來了？」
「蒼鷲老洪」急忙領首焦急的說：「就是呀大王，我們上當了﹗」
龔紅紅一聽「上當了」，頓時想起了她為他改頭換面，重著女裝；她為他刻意打扮
，充滿了幸福幻想；她為他的誓言意亂情迷，決心隨他投奔他鄉……這些，都是上了他
的當﹗再想到彼此握手親熱，互許終身，而對方的關懷卻都是虛情假意，她內心受愚受
辱的情緒，突然變成了高熾的怒火和殺機﹗「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一看龔紅紅嬌
靨鐵青，嬌軀直抖，玉牙咬得緊緊的，不由同時惶聲同：「請問大王，那位假的胡大俠
呢？」
龔紅紅被問得悚然一驚，頓時想起了費天仇已去了碼頭的事，不由脫口急聲道：「
他已去了碼頭，快去拿我的軟劍和鏢囊來。」
立在內室門口的一個侍女，早已恭聲應了個是，轉身奔了進去，拿了軟劍鏢囊又奔
了回來。
龔紅紅一面繫劍，一面怨聲吩咐道：「快傳令下去，叫總督察馬上召集兩百人出湖
追殺，我怕他這時已經上船了﹗」
「蒼鷲老洪」立即惶聲道：「啟裏大王，李督察右臂一斷，已成廢人，那小子存心
消滅大王身邊的實力，就是我老洪這條老命，也是靠我的一件鐵背心才保住的﹗」
說話之間，龔紅紅已佩好了鏢囊繫好了軟劍，同時恨聲道：「這一次若讓我再捉住
了他，我要一口一口的將他活吞下去﹗」
吧話說完，業已飛身縱出聽去。
「蒼鷲老洪」一看，這時才想起龔紅紅仍著的是女裝，沒有換上她的大紅袍和紅鬍
子，因而急聲道：「大王，妳的衣袍和鬍子……」
龔紅紅立即怒聲回答道：「來不及了﹗」了字出口，已飛身縱向了林緣階口，展開
身法，直向碼頭上如飛追去。
剛到中途，驀然看到了神情愉快急急走回來的小桂花。
小桂花這時已發現了龔紅紅，不由急忙停身止步，焦急的問：「姑娘，妳怎的就這
樣出來了？」
龔紅紅急忙煞住身勢，立即怨聲問：「妳送走的那個囚犯呢？」
小桂花被問得一楞，不由迷惑的問：「您說的是胡大俠呀﹗」
龔紅紅一聽，不由氣得恨聲道：「什麼胡凌飛，他是冒充的鼠輩﹗」
小桂花一聽，簡直鬧糊塗了。緊緊跟著奔至的「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
急忙焦急的解釋說：「他是混進總壇來探咱們底細的奸細，真正的『飛馬胡﹄不但
年紀已經三十八、九了，而且眉心還有一顆珠砂痣……」
話未說完，龔紅紅已搖晃著小桂花的右臂，急聲問：「他呢？他人呢？」
已經完全嚇傻了的小桂花，木然「啊」了一聲，恍然道：「他已經上船走了﹗」
龔紅紅焦急聲問：「去了那裡？」
小桂花急聲道：「去了西北岸的小羊鎮﹗」
龔紅紅一聽，立即回身望著「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怒聲命令道：「你們兩
人各帶一百五十人，共分兩隊，馬上趕往小羊鎮待命，我和蕭護衛先走一步，最好能將
那廝捉回來嚴刑拷打……」
打字出口，不待「蒼鷲老洪」兩人回應，業已飛身向島下碼頭上馳去。
小桂花還沒鬧清事情真相，一面住後面急急追趕，一面在想怎的會發生了這種事？
剛剛到達碼頭，突然似有所悟，脫口悄聲道：「姑娘快停下來﹗」
龔紅紅一聽小桂花的聲音緊急機警，心知有異，也立即煞住了身勢，回頭沈聲問：
「什麼事？」
小桂花閃動一雙明亮大眼睛，低聲問：「大王是聽誰說胡大俠是冒充的？」
龔紅紅立即生氣的說：「『蒼鷲老洪﹄和『獨眼狡狐﹄兩人找了一個曾經追隨過『
飛馬胡﹄的人……」
小桂花立即問：「又有誰能證明那人確實曾經追隨過胡大俠？」
如此一問，龔紅紅頓時一楞，道：「妳是說……」
小桂花立即凝重的正色道：「我認為這中間有蹊蹺，說不定就是這兩個老狐狸搞的
鬼……」
龔紅紅一聽，不由迷惑的輕聲問：「妳認為他們兩人敢這麼做嗎？」
小桂花立即正色道：「有什麼不敢？這樣一來，他們不但挑撥了妳和胡大俠之間的
感情，也報了他們的一掌之仇，再說，他們眼看著姑娘和胡大俠的感情驟增，很可能成
為夫妻，果真如此，往後那裡還有他們的好日子過？」
龔紅紅一聽覺得也有道理，不由「噢」了一聲，緩緩的點了點頭，顯然在研判這其
中的可能性。
小桂花則繼續說：「姑娘想一想，如果胡大俠真的是來探底細的，以他的武功和機
會，要想向姑娘您我下手的機會就太多了﹗」
龔紅紅一聽，立破點破，不由正色頷首道：「不錯，可是仍有很多地方令我懷疑，
既然我們已到了碼頭上了，我想還是跟蹤前去看看，也許暗中能助他一臂之力﹗」
小桂花立即面現難色的說：「不過胡大俠上船時，曾再三鄭重的叮囑我說，在他沒
有回來前，要我千萬阻止姑娘，絕對不要離開陀螺島﹗」
龔紅紅卻又冷哼一聲，沈聲道：「等他不回來時，再想找他就難了﹗」
小桂花只得說：「可是那兩個老狐狸……」
龔紅紅立即道：「照樣叫他們兩人前去，如果發現他們兩人的確弄鬼，我也好就地
收拾他們﹗」
小桂花依然憂急的說：「這樣出動二百人的船隊，聲勢浩大，必然為胡大俠發現…
…」
龔紅紅深覺有理，立即將小桂花仍握在手上的金牌取過來，沈聲道：「我有辦法﹗
」說罷，當先向碼頭上走去。
小桂花當然也愛上了這位「胡大俠」，所以對龔紅紅任何可能破壞與費天仇之間繼
續交往的事都非常注意。這時一見龔紅紅提著金牌向碼頭上走去，立即急步跟在身後。
碼頭上仍有不少湖匪，一看龔紅紅提著金牌走下來，俱都傻了，心想：這是那裡來
的大姑娘？
小桂花知道龔紅紅這時心情不好，萬一道群湖匪惹惱了她，又要揮劍殺人。
是以，一面將步子加快，一面命令沈喝道：「大王到了，還不趕快行禮﹗」
那些湖匪一聽是大王到了，驚得紛紛大聲高呼道：「大王萬歲﹗大王萬歲﹗」
豈知，龔紅紅深怕他們的呼聲驚動了離去的費天仇，立即嗔目低叱道：「閉上你們
的嘴﹗」
群匪一聽，俱都嚇傻了，鬧不清這是怎麼回事，往日不可缺的禮數，這時也受到了
呵斥﹗龔紅紅就趁他們戛然止聲的同時，立即怒聲問：「誰是大頭目？」
其中一個年齡較長的湖匪，嚇得趕緊抱拳躬身，惶聲道：「小的在﹗」
龔紅紅立即道：「快選一艘六槳快艇，兩個最壯的操槳手﹗」
話未說完，那大頭目早已恭聲應了兩個是，立即轉身在群匪中選了兩個最健壯湖匪
，同時指了指碼頭上的一艘鐵甲梭形快艇。
這艘快艇船身較長，士中央到後座，左右各有三隻木槳，顯然是一艘速度極快的追
擊快艇。
兩個健壯湖匪登上快艇，龔紅紅立即把手中的金牌交給了那個大頭目，同時吩咐道
：「回頭交給兩位軍師，就說是我的交代，他們的船隊要保持肅靜，再等半個時辰之後
再出發，到達小羊鎮外的湖岸邊，我自會去和他們連絡，違命者殺無赦﹗」
那個大頭目雙手接過金牌，立即恭聲應了兩個是。
龔紅紅吩咐完畢，即和小桂花雙雙登上快艇，小桂花也將左右船絃上的兩支槳拿起
來。早已坐在後座上的兩個湖匪一俟龔紅紅在船頭坐好，立即四槳翻動，小艇迅速離開
了碼頭，直向前面的蘆葦叢中駛去。
為了不讓扮成胡凌飛的費天仇發現有人跟蹤，龔紅紅決定出另一條蘆蕩密道前進。
六槳快艇的速度該是多麼驚人，是以不足一個時辰，已和提前出發的費天仇追了個平行
之勢，但兩舶的間隔卻分開了百多丈。
龔紅紅藉著湖中蘆葦的遮蔽，她和小桂花都能看到費天仇，而費天仇卻看不到她們
兩人。
當龔紅紅看到費天仇坐在小舟前頭的位子土時，心情立時一陣波動，幾乎忍不住出
聲招呼他。但是，她還是忍住了，她怕因為她的一時不能忍耐而壞了大事，甚至從此失
去了這個心中仰慕已久的理想郎君。
她看到坐在小舟前頭的費天仇，有時抬頭看一眼天上的明月，想是在查看時辰更次
，但是，絕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是低著頭，她和小桂花都看得出，費天仇顯然有極沈重
的心事。
但是，她和小桂花都敢肯定，費天仇絕對沒有心懷叵測，前來傷害她們，他這時的
低頭沈思，很可能是在想念她們兩人。
當然，他現在正要去盜「七龍捨命鐲」，而且就要進入一個警備森嚴、隨時置人死
命的險地，他不得不慎重的計劃考慮，如何才能拿到他所要的東西。
就在龔紅紅兩人患得患失，一會兒憂慮一會兒喜的心情下，三更過後，前面費天仇
的小舟已到了湖岸邊。
只見費天仇迫不及待的縱上堤岸，僅向小舟上的兩個操槳湖匪揮了個手勢，立即飛
身縱走了。
龔紅紅和小桂花一見，也急忙令人將艇靠岸。雙雙飛身離舟，立即奔上堤岸遊目察
看。由於費天仇穿的是粉紅色的亮緞公子衫，加之相距不遠，在八月十六日的皎潔月光
下，立即被她們兩人發現。
只見費天仇身法奇快，直向前面的小羊鎮如星走丸射般急急馳去。費天仇神急匆匆
，身法不停，從沒有回頭察看一下後面是否有人跟蹤。
龔紅紅和小桂花雖然斷定費天仇不會回頭察看，但兩人仍不敢跟得太近，因為費天
仇的武功太高了。照往常，兩人都不怕被跟蹤的人發現，但是，費天仇不同，費天仇是
他們心愛的人，而且就要共同建立家庭，永遠生活在一起的夫妻，試問，天下那有不聽
丈夫叮囑的妻子？
由於有了這想法，內心都對費天仇存了一份畏懼，當然是怕惹惱了費天仇，使他一
氣之下拋下她們而轉回塞外去。
兩人一面跟蹤，一面想著未來美好幸福的日子，兩人都認為，能和費天仇生活在一
起，日子一定是甜蜜的。
前進中，驀見數十丈外的費天仇，直奔鎮外一片農田空地盡頭的三間大瓦房。三間
大瓦房形成品字，僅中央房舍的左間閃亮著微弱的燈光。
龔紅紅和小桂花俱都看得一楞，心想，莫非那隻「七龍捨命鐲」就在中央那間大房
子裡不成？繼而一想，恍然似有所悟，她記得費天仇曾經說過，他還有連絡的弟兄留在
鎮上。
心念間，前面的費天仇已到了中央房門下，並舉手在房門上拍了三下。
龔紅紅和小桂花不敢太過逼近，就在原地田隴上的草叢後蹲下身形來﹗也就在兩人
隱好身形的同時，那間亮著微弱燈光的房間內，突然傳出一個隱約可問的問話聲﹗龔紅
紅聽得心中一驚，不由脫口悄聲道：「姨？小桂花，好像是個女人﹗」
小桂花當然也聽到了，由於她知道龔紅紅的個性，因而故意遲疑的說：「我沒有聽
清楚﹗」
說話間，發現那間的微弱燈光突然一亮，接著移到外間，隨著門閂聲響，房門呀的
一聲開了。
龔紅紅急忙凝目一看，腦際「轟」的一聲，嬌軀一連幾晃，險些一頭栽在地上。因
為，開門的竟是一位身穿寶藍亮緞勁衣，背插寶劍，身材嬌小而又十分美麗的少女。看
她的年齡，比她龔紅紅年輕了四、五歲，柳眉大眼，挺鼻櫻唇，白白的面龐上生了一顆
美人痣，益增撫媚。
最令龔紅紅既妒且恨而又憤怒的是，那位藍緞勁衣美麗少女，一見了費天仇竟投進
了他的懷抱內。
但是，費天仇卻「噗」的一聲吹熄了藍衣少女手中的油燭，急忙將她推進了房門內
。
龔紅紅看了，那裡還能容忍，立即「呼」的一聲挺身站起來「刷」的一聲解下軟劍
。
小桂花大吃一驚，急忙起身悄聲問：「姑娘，妳要做什麼？」
龔紅紅鐵青著嬌魘，切齒恨聲道：「我要去殺了那賤婢﹗」
小桂花立即惶急的悄聲道：「不，姑娘你可千萬要冷靜，妳如果殺了那姑娘，很可
能也失掉了胡凌飛……」
飛字方自出口，房屋中突然傳來了費天仇和那位藍衣少女的爭執聲。
小桂花急忙停止了話頭，龔紅紅也急忙屏息靜聽﹗但是，兩人爭執的聲音非常低，
她無法聽得清楚，因而不自覺的向前走去。
機警的小桂花一見，急忙伸手將她拉住，同時惶急的悄聲道：「大王……」
龔紅紅見小桂花將她拉住，立即低叱道：「別拉我﹗」
小桂花並沒有因襲紅紅呵斥她而放手，卻急忙正色道：「姑娘，您千萬不要莽撞，
也許胡凌飛和那位姑娘爭論的，正是為了和姑娘您的事﹗」
龔紅紅聽得一陣遲疑，不由憤憤的看了一眼房屋。
小桂花繼續鄭重的悄聲說：「再說，我們既然決心跟著胡大俠走，就該從現在起做
個安分守已的女人……」
龔紅紅怒哼一聲，正待說什麼，耗聞大房中的藍衣少女，憤怒的大聲說：「你最好
不要去，我爹他不會答應你的……」
的字方自出口，一道亮影已經飛出，正是費天仇。
費天仇身形不停，轉過房角，直向鎮內馳去。
龔紅紅和小桂花鬧不清是怎麼回事，費天仇不去盜「七龍捨命觸」，卻為什麼要去
找藍衣少女的父親？
心念間，卻發現急呼追出門外的藍衣少女，突然煞住了身勢，又急忙回身奔進了房
門內。
龔紅紅一心想知道藍衣少女是誰，她和費天仇究竟什麼關係，這時一見藍衣少女又
縱進了房內，即和小桂花飛身向房門前撲去。
也就在兩人飛身撲至房門前的同時，藍衣背劍少女的手中又提著一柄置有劍套的寶
劍，再度飛身縱了出來。
龔紅紅一見，脫口低叱一聲「站住」，手中軟劍一抖，逕點藍衣少女的咽喉。
藍衣少女一心想著去追費天仇，根本沒想到房外有人，這時一見寒光照面，一聲驚
呼，飛身疾退。
龔紅紅卻足尖一點，身形也跟著追進房內，劍尖依然點指在藍衣少女的咽喉上。
藍衣少女退勢已竭，落足處正好是下首的大椅前，只得本能的坐在大椅上。
龔紅紅的劍尖抵著藍衣少女的項下，立即怒聲吩咐道：「小桂花，綑住她﹗」
緊跟進入的小桂花，一聲不吭，即在鏢囊中取出一根「百寶繩」來，同時向椅前走
去。
藍衣少女見小桂花是個青年，又驚又急，不由怒斥道：「不要碰我﹗」
小桂花只得以女子的聲音，謙和寬慰的說：「姑娘，請不要怕，我也是女人，現在
只是暫時委屈妳一下……」
說話之間，已將「百寶繩」纏向藍衣少女的腰間。
藍衣少女已經受制，空有一身武功，但卻看出來對方兩人暫時並無殺她之意，只得
怒聲問：「你們兩人是誰？」
龔紅紅冷冷一笑道：「這正是本大王要問妳的問題﹗」
藍衣少女一聽「本大王」，著實吃了一驚，再看看抵在自己項下的軟劍，再和費天
仇才方說的話加以對照，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想到費天仇有心想去救她脫險，再看
了她的艷麗健美，不由妒火中燒，立時冷冷笑了，同時譏聲道：「原來妳就是女扮男裝
的湖匪頭子龔紅紅？」
龔紅紅有力的一頷首道：「不錯，我正是龔紅紅，妳到底是胡凌飛的什麼人？」
藍衣少女一聽「胡凌飛」，花容大變，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來，同時也想起了費天仇
偽裝的身分和這一次的大計劃。但是，想到費天仇和這麼冷艷美麗的女子在一起廝混了
一天一夜，濃重的妒嫉，使她立時產生了報復的心理。是以，冷冷一笑道：「我叫芮映
雪，我是他即將成婚的未婚妻……」
龔紅紅一聽，妒怒交集，不由恨聲怒叱道：「那我就殺了妳﹗」
說話之間，反臂淪劍，抖腕就向芮映雲的頸部抽去。
已經將芮映雪綑好的小桂花一見，大驚失色，急忙伸臂將龔紅紅的右臂抱住，同時
惶急要求道：「姑娘，千萬便不得……」
龔紅紅卻猛的一推小桂花，怒聲道：「妳給我閃開﹗」
一芮映雪卻突然嗔目怒叱道：「讓她殺，告訴妳，妳殺了我他還有一個鄧瑞君﹗」
龔紅紅聽得一楞，不由怒聲問：「鄧瑞君是誰？」
芮映雪立即怒聲道：「鄧瑞君是他的第一個妻子，妳已是第三個了﹗」
龔紅紅一聽她輪到了第三，頓時有如萬箭穿心，殺機倏起，不由厲聲道：「我先殺
了妳，再去殺鄧瑞君……」
但是，小桂花一直抱著牠的右臂沒有放開。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疾速的衣袂破風聲。
龔紅紅和小桂花神色一驚，互遞一個眼神，急忙返到門的左右兩邊。
芮映雪看得一楞，因為除了費天仇知道她在這兒，再就是她父親「鐵壩蒼龍」。一
想到她父親，不由驚得脫口尖呼道：「不要」」」
「進來」兩字尚未出口，門外亮影一閃，費天仇已神情焦急的飛身縱了進來。
費天仇一見綑在椅上的芮映雪，不由驚得脫口驚啊道：「雪妹妳……」
妳字方自出口，寒光一閃，龔紅紅的歌劍已抵在費天仇的後心上。
費天仇知道已經受制，立即沈聲問：「朋友，你……」
話剛開口，龔紅紅已在自己的鏢囊內取出了一條「百寶繩」，順手丟給了小桂花，
同時恨聲道：「把他給我綑上。」
費天仇一聽，不由大吃一驚，急忙回身脫口道：「紅紅……」
但是，龔紅紅的劍尖已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迫得他不得不停止了說話，退坐到椅上
。
小桂花知道龔紅紅只是嚇唬費天仇，因而急忙過去將費天仇綑在椅上。
芮映雪不怕自己死，但她卻非常耽心龔紅紅殺了費天仇，是以，她不敢隨便再發話
觸怒這位女羅剎湖匪頭。
但是，費天仇卻望著綑他的小住花，怒斥道：「小桂花，我是怎麼警告妳的？在我
未回去前，絕對不要讓妳家姑娘離開陀螺島。」
龔紅紅立即冷冷一笑道：「怕我發現你的祕密嗎？」
費天仇卻望著她焦急認真的說：「紅紅，此地太危險了，妳趕快轉回陀螺島去，明
天中午以前，我一定趕回去……」
話未說完，龔紅紅已嬌吼道：「我不會再聽你的話了﹗」
費天仇一聽，只得再望著退回龔紅紅身邊的小桂花，焦急的催促道：「小桂花，快
帶你家姑娘離開此地，快，快﹗」
龔紅紅卻倔強的說：「不，我不走誰也別想讓我走﹗」
費天仇一聽，不由急得跺腳道：「紅紅，我求求妳，馬上離開此地回去好不好？」
龔紅紅看了費天仇對她的焦急關切相，嬌茁上的神色緩和多了，正待說什麼，湖邊
突然傳來一片吶喊喝殺聲。
費天仇神色一驚，俊面大變，不由震驚的問：「紅紅，這是怎麼回事？」
龔紅紅當然也有些大惑意外，因為她離開陀螺鳥時，曾經留下金牌，命令「蒼鷲老
洪」等人到達後保持安靜，聽候她的指示後再行事。但是，她卻故意鎮定的說：「我叫
『蒼鷲老洪﹄兩人，各率一百五十人而來捉你……」
費天仇一聽，再度懊惱的一踝腳道：「糟了，糟了，紅紅，我求求妳，由此地趕快
逃向西北……」
北字方自出口，吶喊聲中，挾雜著無數淒厲慘叫，龔紅紅和小桂花的面色同時大變
，幾乎是同時脫口驚呼道：「不好，『黑判官﹄跟蹤我們前來了﹗」了字出口，兩人已
雙雙縱出了房門外。
費天仇一見，脫口急呼道：「紅紅，快把我的繩子解開﹗紅紅，小桂花小桂花覺得
大敵當前，不由煞住了身勢。但是，龔紅紅卻怒聲阻止道：「不要放了他們﹗」說話之
間，拉著小桂花飛身向前。
費天仇一見，只得大聲叮囑道：「紅紅，此地已經很危險了，快帶著小桂花逃命去
吧﹗」
龔紅紅自恃武功高超，一柄軟劍鮮少敵手，那裡會把費天仇的警告放在心上，繼續
向湖邊馳去。
被綑在另一張椅子上的芮映雪，這時才急切的問：「你去時我爹他們怎麼說？」
費天仇見問，不由懊惱的說：「他們已經知道龔紅紅隨在我的身後追來了﹗」
芮映雪聽得神色一驚問：「他們怎的知道？」
費天仇懊惱的說：「他們早已派了一位張老英雄在那邊臥底，而且也得到了消息，
只要看到我一上船，馬上向龔紅紅密報揭破我的身分，龔紅紅一氣之下，必然馬上追來
……」
話未說完，百數十丈外的田間突然傳來一聲洪鐘般的大喝，費天仇看得渾身一顫，
面色大變，脫口急聲道：「雪妹不好，『黑判官﹄和她倆碰上了﹗」
芮映雪神色一驚，舉目外看，只見百數十丈外的田間，一個又黑又壯的黑臉鬍子的
人，手持九環鬼頭大砍刀，率領著四、五個彪形大漢，正和急急趕去的龔紅紅、小桂花
碰上。
只見「黑判官」一見龔紅紅，一聲洪鐘大喝，舉刀就砍。
龔紅紅一聲嬌叱，閃身跨步，輪動手中軟劍掃向了「黑判官」的腰間。
其餘四、五名彪形大漢，則同時大喝一聲，各揮兵器，逕向小桂花圍攻過去。
小桂花嬌七一聲，撤出兵器，力敵對方四、五人。
費天仇一看，不由脫口急聲道：「雪妹，快把我的繩子解開﹗」
芮映雪立即懊惱的說：「我的手也被綑著，怎麼為你解……」
費天仇一聽，覺得自己真是急糊塗了，於是，急忙運功全身，猛的使勁一坐，木椅
「哪嚀」連聲脆響，立即被震得粉碎。
也就在這時，一聲尖叫驚呼傳來，小桂花的香肩兩處中刀，鮮血立時染紅了一大片
。
費天仇一看，又急又怒，不由掙脫了繩子，急聲問：「我的『飛音劍﹄呢？」
芮映雪趕緊道：「就在我這邊的地上。」
費天仇一看，再不遲疑，撿起劍來飛身縱了出去。
也就在他飛身縱出的同時，小桂花在一連殺了三個彪形大漢之後，另兩個大漢的鋼
刀也雙雙砍中了小桂花的雙肩。
只見小桂花一聲悽厲尖呠，立即翻身栽倒在地上，再沒有挺起來。
費天仇看得雙目盡赤，神情如狂，不由厲喝一聲，飛身撲到了近前，「鎗」
的一聲，寒光電閃，挾著一陣懾人心神的「咻咻」飛音，直向兩個彪形大漢同時斬
去。
兩個彪形大漢沒想到費天仇的身法如此快，接著寒光已經單面，兩人的慘叫方自出
口，兩顆頭顱已同時激飛離身。
也就在這時，不遠處激烈打鬥的龔紅紅和「黑判官」，也同時發出一聲悽呼與慘叫
﹗費天仇聞聲大吃一驚，轉首一看，只見「黑判官」的鬼頭刀砍中了龔紅紅脅腰，龔紅
紅的歌劍也正刺中了「黑判官」的咽喉要害﹗一看這情景，費天仇有如霹靂轟頂，厲呼
一聲「紅紅」，飛身撲了過去。
費天仇一到近前，先飛起一腳踢開了「黑判官」，接著伸臂緩緩將萎縮在地上的龔
紅紅的嬌軀攬抱進懷裡，同時也緩緩的蹲下身去，嘴裡不停的呼著「紅紅」。
紅紅秀髮蓬散，嬌靨蒼白，豆大的汗珠由牠的前額上流下來。這時，她的一雙明亮
的大眼睛已失去了光彩，鮮紅的櫻唇已沒有了血色，嬌軀顫抖，雙手冰涼，但她卻目不
轉睛的望著熱淚盈眶的費天仇，珠淚和汗水混合著滾下來。
費天仇緊緊的抱著紅紅的嬌軀，鮮血由她的紅衣裡激射出來，染紅了他的粉色亮緞
公子衫，他一面呼喊著「紅紅」，一面痛悔懊惱的埋怨說：「妳不該來，妳不該來呀…
…」
龔紅紅已開始氣喘，久久才顫聲乏力的說：「凌……飛……」
費天仇一聽，內心一陣劇痛慚愧，急忙悲聲道：「紅紅，我不姓胡，我不叫凌飛…
…」
龔紅紅淒然一笑道：「不……管你……是誰……我和……小桂花……都已是……你
的人了……」
一提小桂花，費天仇不由驚得急忙轉首去看不遠處的幾具屍體，只見小桂花直挺挺
的仰面躺在那裡，早已斷了氣。
費天仇看罷，不由痛心的哭聲道：「都是我害了你們……」
龔紅紅淒然一笑道：「不要難過……我早該死了……」
費天仇想一想，龔紅紅這些年來作的孽，的確應該落個如此下場的結果。但是，如
今她已有了悔意，而且她以往的所作所為，也大都是對付那些貪官惡吏和富豪劣紳，上
天似乎不該在此時奪去她的寶貴生命。
龔紅紅卻繼續喘息一之力的說：「……你來得……太遲了……為什麼……不早來兩
年……我不恨你……我……恨……蒼……天……」
天字出口，頭一偏，立即倒進了費天仇的懷裡﹗費天仇看得心頭一震，驚得脫口急
呼：「紅紅﹗紅紅﹗」
但是，懷中的紅紅已沒有了回應，她已走完了她短短二十三歲的生命全程﹗費天仇
輕輕擺正了龔紅紅的身軀，端正了一下她的面龐，只見她輕蹙細眉，閤閉著眼睛，長長
的睫毛間仍有晶瑩的淚珠，緊閉的唇色，卻掛著一絲微笑，似乎對她能死在心愛的人懷
裡，感到滿足，感到驕傲，感到她在這個苦難的人世間沒有白活﹗費天仇將自己掛滿了
熱淚的面頰，緊緊的貼在紅紅漸漸變冷的嬌靨上，回想著他偽裝「飛馬胡」被劫上陀螺
島的全盤經過。
現在，湖岸邊的廝殺已完全靜下來，顯然東西兩湖的湖匪悉數被殲滅了。
費天仇，這位偽裝「飛馬胡」的年輕人，因此被武林譽為是一位渾身是膽的少年大
英雄。
湖匪全部被消滅了，沿湖百里內的人們欣喜若狂，大肆慶祝，從此重新歡度他們安
定祥和的快樂日子。
「福寧堡」的老堡主，親自前來「景星山莊」拜訪「鐵壩蒼龍」，共同商議如何為
費天仇盛大隆重的舉行婚禮的事。
芮映雲和鄧瑞君更是懷著愉快的心情，期待著老爹為她們主持的婚禮早一天來臨。
「福寧堡」的總武師于亞榮又回到了「費家莊」，特別指導著張大成、蘇光開，以
及葉進德等人，籌備喜筵，佈置新房，迎接他們的少莊主和兩位新少夫人。
這些天來，不單單「景星山莊」、「福寧堡」以及「費家莊」三處洋溢著喜氣和熱
鬧，就是洪澤湖四周百里內的萬千漁民百姓，也都為這三位新人的喜事發出了歡笑﹗但
是，被譽為鐵膽大英雄的費天仇英挺面龐上，卻從此再沒有了笑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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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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