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佈羅網】
正午終於到了,廣廳上擺了百桌酒席。
鄧老堡主高居上座,左有費天仇,右有鄧瑞君,其餘由于亞榮、吳天良等相陪。
由於張大成、蘇光開,以及葉進德三人都是以前「費家莊」的武師,所以也特地被
請到老堡主的這一桌上來共飲。
鄧老堡主在全聽熱烈的掌聲中,再一次的介紹了費天仇。
費天仇也起身拱揖,向著「福寧堡」的全體護院和武師們謙遜幾句,並感謝老堡主
為他接風之情。
酒宴開始,立即響起一片猜拳呼乾和歡笑聲。
老堡主、鄧瑞君,以及于亞榮和吳天良等人,更是對費天仇頻頻敬酒,談笑融洽﹗
費天仇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老堡主父女對他竟是如此禮遇。
當然,他這次離開「望天島」的目的,就是要查出黑巾蒙面歹徒到底是誰,進而報
卻血仇,以慰老父泉下之靈。
現在,雖然還不知道昨夜遇到的蒙面歹徒是誰,但距離揭開謎底的時機已為時不遠
了。
根據種種跡象顯示,蒙面歹徒再一次出現時,也就是揭開謎底、查出那人是誰的時
候。
酒宴將要結束了,鄧老堡主再度由位置上站起來,同時肅容沈聲道:「諸位護院,
諸位武師,諸位弟兄們……」
鄧老堡主一發話,全廳頓時靜下來。
尤其大家看到鄧老堡主神情肅穆,語調深沈,心知有重大事情宣佈,頓時靜得鴉雀
無聲。
鄧老堡主繼續說:「諸位大概都聽說了,最近有一個黑巾蒙面、身披大斗蓬的神祕
人物,經常在海邊和『鴨嘴崖』一帶出現……」
說此一頓,突然改變口氣,問:「諸位可知這個神祕歹徒是那一個門派、那一個幫
會,或那一個武林世家的人嗎?」
全廳人眾一聽,有的彼此對看一眼,有的則靜坐不動,但大家都心裡有數,都已有
了風聞。
鄧老堡主卻突然遊目全廳,怨聲道:「老朽可以告訴你們,這個人就隱身在咱們『
福寧堡』的附近,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證,這個歹徒絕不是咱們『福寧堡』的人。」
如此一說,不少人驚異的對了個眼神,因為鄧老堡主說的,與他們聽到的和想像的
都恰恰相反」」那個神祕人物,就隱身在「福寧堡」內。
鄧老堡主繼續肯定的說:「我為什麼敢說那個歹徒不是咱們堡中的人呢?因為咱們
堡中沒有地道和暗門供他出入,堡牆上有警衛,大堡門關著,諸位,你們說,他能生翅
飛進飛出嗎?還是他能『在牆上晝一扇門』,身藉邪法土遁?」
全廳人眾雖然俱都默不吭聲,但于亞榮聽了暗門、地道,卻著實吃了一驚,他不知
道這話是由吳天良告訴大小姐的,還是費天仇自己提出的,以及方才老堡主父女請費天
仇到書房,究竟談了些什麼?
鄧老堡主繼續說:「由於那個歹徒穿的是本堡的武師劍靴,本堡的每一位武師、護
院都有嫌疑,所以本堡有責任澄清這件事,有責任把那個歹徒搜出來。」
全廳的武師和護院,還是第一次聽說那歹徒穿的是「福寧堡」的公發劍靴,再加上
老堡主說,大家都有嫌疑,因而個個顯得有些不安。
鄧老堡主一看,立即寬慰的說:「諸位不必驚慌,我說過,這個歹徒絕對不是咱們
『福寧堡』的人,因為我們堡裡的劍靴是在鎮上訂做的,那廝也可以花錢買到,他故意
穿著本堡特製劍靴的目的,就是要混淆外界的視聽,造成外間錯誤的傳說,所以我們必
須把那廝搜出來。」
說著,立即面向于亞榮吩咐道:「于總武師,今天午後,你率領著所有堡中的武師
和弟兄,把咱們堡外四周,徹底的搜查一遍……」
于亞榮一聽,趕緊欠身應了聲是。
鄧老堡主接著又面向吳天良,吩咐道:「吳總管,你陪著費少莊主再到昨夜遇見蒙
面歹徒的地方看一看,何以那廝經常深夜在那個地方出現……」
吳天良也趕緊欠身,恭聲應了個是。
鄧老堡主突然又似有所悟的望著于亞榮,正色道:「于總武師,聽說那斯武功高強
,劍術驚人,吳總管一人恐怕保護不了費少莊主,為了安全起見,你再派一位武師陪同
吳總管一起去……」
吳天良一聽,立即恭聲道:「老堡主放心,我家少莊主的武功,同樣的高超驚人,
再加上有卑職隨同,就是碰上了那斯,他也佔不了便宜,何況這還是大白天﹗」
鄧老堡主尚未置可否,鄧瑞君已反對道:「不行,還是多派一位武師隨同前去的好
﹗」
于亞榮立即望著張大成,道:「大成弟,你陪少莊主和吳總管去一趟﹗」
張大成立即恭聲應了個是。
鄧老堡主吩咐道:「費少莊主墜海的地方距此甚遠,張武師,你先去備馬來,也好
早去早回。」
張大成一聽,立即起身離席,躬身告退走出廳去。
鄧老堡主見全廳人眾俱已吃飽,因而吩咐道:「搜索堡外的人可以行動了。」
如此一說,所有的人紛紛起身離席,分別由前門、側門和角門向廳外走去。
于亞榮、蘇光開,以及葉進德三人,也同時告退走了出去。
鄧老堡主和費天仇、鄧瑞君,以及吳天良四人,一面等候馬匹,一面研判那個神祕
歹徒的行蹤,和他蒙面偽裝的目的,以及何以在深夜出現的原因。
在研判時,鄧瑞君也曾要求和費天仇、吳天良三人一同去「鴨嘴崖」看看,但鄧老
堡主沒有答話,她也沒有堅持。
一陣蹄奔聲響,張大成已拉來了三匹健馬。
於是,費天仇、吳天良,以及張大成三人,在鄧老堡主和鄧瑞君的叮囑下,踩鐙上
馬,直向堡門外馳去。
出了堡門,越過吊橋,三人一抖絲疆,沿著一條小徑,直向「鴨嘴崖」奔去。
費天仇在前,吳天良居中,張大成緊跟在後,三騎一路疾馳。
由於三人都在馬上,小徑兩旁雖有亂石荒草和矮樹,依然能清楚的看見左右遠近的
地形和景物。
一陣疾馳,不覺已馳出三、四里地。
就在這時,張大成的座馬,突然一聲痛嘶,馬身猛的前傾,直向地上栽去。
張大成大吃一驚,脫口驚呼,趕緊一按鞍頭,飛身縱落在地上。
也就在張大成縱落地上的同時,「轟」然一聲,馬胸和前身已傾跌在地上,立時枯
草四濺,塵土飛揚。
在前疾馳的費天仇和吳天良,聞聲一驚,急忙回頭,發現張大成的座馬已栽倒在地
上,而張大成則楞楞的望著他的座馬,兩人不由同時驚異的問:「張武師,怎麼回事?
」
張大成急定心神,立即向前察看,發現座馬的右前小腿似乎已斷,不由驚異的說:
「馬的小腿好像斷了呢﹗」
費天仇一聽,不由迷惑的「喚」了一聲﹗吳天良則揣測道:「恐怕是我的馬後蹄帶
起的小石子擊中的吧?」
張大成立即不以為然的說:「馬蹄帶起的小石子,力量怎會有這麼大?」
費天仇卻正色道:「當然有﹗小石向後飛,馬蹄向前奔,兩邊的力量加起來,擊在
小腿上的力量就大啦﹗」
張大成見少莊主也這樣說,不便再說什麼,但卻懊惱的說:「可是,這樣一來,卑
職便不能陪少莊主前去了。」
吳天良立即道:「大白天怕什麼?我就不相信那小子大白天裡敢出來﹗」
費天仇也寬慰的說:「大成,你先回去吧﹗有吳總管陪著我,遇事總可以應付了﹗
」
張大成只得黯然不安的說:「那少莊主和吳總管就先請吧﹗」
說著,就奮力將座馬拉起來。
費天仇則應了聲「好」,當先撥馬,即和吳天良繼續向前馳去。
又前進約二、三里地,看來距離昨夜發現黑山蒙面歹徒的地方已經不遠了。
因而沈聲道:「吳總管,昨夜碰見那歹徒的地方,好像就是這附近﹗」
話一說完,卻聽後面的吳天良,有些痛苦的應了一聲。
費天仇聞聲一驚,急忙回頭,發現吳天良雖然也在左右察看,但神情痛楚,緊皺眉
頭,不由關切的問:「吳總管,怎麼回事?」
吳天良蹙眉道:「不知怎的,卑職的肚子有點兒不對勁……」
費天仇立即關切的問:「你覺得怎樣?要不要馬上回去?」
吳天良立即道:「不要不要,您先在這兒觀看一下風景形勢,卑職去方便一下,馬
上就來﹗」
費天仇欣然道:「好,你快去,我就在這兒等你。此處地形複雜,那個蒙面歹徒很
可能就隱身在附近,你要多小心……」
話未說完,吳天良已痛苦的撥馬向北,同時急切的說:「卑職曉得,我會儘快回來
﹗」
說罷,已縱馬馳向北邊十數丈外的一片樹林。
費天仇記得很清楚,昨天夜間碰見蒙面歹徒的地方,就是這附近。
是以他非常注意這附近的地形,只見亂石林立、雜草叢生,而樹木也較其他地方為
多,這地方不但是隱身的好地方,也是寄放東西、替換衣服的最佳場所。
費天仇先策馬向前走了十數丈,發現前面視線較廣,樹木較稀,不可能藏物隱身。
於是,一撥馬頭,再馳了回來,經過吳天良離去的地方,發現吳天良的座馬,正拴
在小樹林前。
費天仇覺得附近的地形太複雜了,決心趁吳天良方便之際,先徹底的搜查一下。
由於防範黑巾蒙面歹徒就隱身在附近,或驟然由身後飛出來,他為了應變迅速,右
手一直沒有離開劍柄。
就在他沿著山道,察看兩邊荒草亂石隱蔽之處時,身後突然傳來「嗡」的一聲弓弦
響。
費天仇驟吃一驚,趕緊弓身低頭,正待察看原因,「颼」的一聲,一支弩箭已射中
了他的左下肩頭。
肩上中箭的費天仇,大喝一聲,急忙回頭,但是他什麼也沒看見。立即猛的一催馬
腹,一面如飛地而回疾馳,一面惶聲急叫道:「吳總管小心,那廝就在附近……」
但是,他僅喊了兩聲,身形已伏在馬鞍上,任由座馬如飛地向堡前馳去。
由於中箭的位置是左肩下,距離心臟最近,而弩弓的力道又特別強勁,看情形費天
仇傷得可能不輕,否則,不會那麼快就伏在馬鞍上。
也就在費天仇的座馬向回飛馳的同時,數里外的高大堡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嗚嗚
」號角聲。
受傷不輕的費天仇,知道堡樓上的警衛們已發現了他,是以更加緊緊的握著鞍頭,
抓著馬疆,竭力不讓自己墜下馬去。
飛馳前進不到一里,前面突然傳來一個少女的驚呼聲:「小姐快看,是費少莊主伏
在馬鞍上。」
呼聲甫落,按著是一陣急奔而來的馬蹄聲。
急急馳來的正是鄧老堡主的唯一愛女鄧瑞君,而發話的則是一身粉紅衣裳的「小雀
兒」,也是鄧瑞君的心腹小婢之一。
鄧瑞君是在堡門樓上看到張大成的座馬栽倒後,她便急忙率領著四個心腹小婢趕來
的,而她原本就要求鄧老堡主要跟來的。
這時一見費天仇的左肩下有一支弩箭斜插在軟戰袍上,看來有些搖搖欲墜,驚得不
由尖呼一聲,縱馬迎了過去。
費天仇的座馬一見五匹快馬擋住了去路,立即自動的停了下來。
鄧瑞君一副近前,先把費天仇肩上的箭向內刺深了一下,接著將費天仇托抱在自己
的馬座上。
四個侍女見鄧瑞君非但沒有把費天仇肩上的箭拔下來,反而狠狠的向內刺了一下,
俱都看得神色一驚,花容大變。
其中一個黃衣侍女竟忍不住失聲尖叫道:「小姐,您……」
話剛開口,鄧瑞君已瞋目厲聲低叱道:「你們那個敢把這件事說出去,我馬上把你
們處死,絕不容情﹗」
四個侍女一聽,俱都驚得面色如土,連連領首,惶聲應是。
鄧瑞君卻繼續厲色低聲叮囑道:「有人問起來,就說費少莊主箭傷很重,深及心臟
,可能有生命危險,現在已暈死過去了﹗」
了字出口,嬌喝一聲,就在四個侍女惶聲應是聲中,兩腿一催馬腹,托抱著費天仇
,逕向堡門前如飛馳去。
四個小婢心中雖然不解,鬧不清小姐與這位費少莊主究竟有什麼仇恨,但也只能悶
在心裡,不敢向人詢問。
鄧瑞君不但劍術精、武功高,而尤富機智,馬術更是高得驚人。
是以,她這一縱馬飛馳,懷中雖然托抱著費天仇,馬遠依然其快如飛,眨眼之間的
工夫已將四個小婢甩在馬後,當先衝上了堡門吊橋。
于亞榮等人聽到堡樓上的號角聲,業已聞警趕回,正在堡門內圍著張大成詢問座馬
突然斷腿的事。
這時一見鄧瑞君托抱著費天仇,神情焦急的飛馬衝了進來,幾人不由惶得急忙向前
,同時惶聲問:「請問大小姐,我家少莊主怎樣了?」
鄧瑞君不答,反而怒聲吩咐道:「快去通知楊大夫到通閣上來,快﹗」
于亞榮等人一見,知道費天仇有生命危險,正待追上去問,一陣嬌叱吆喝和馬嘶蹦
亂,「小雀兒」等四人也馳到了堡門下。
張大成和蘇光開等人一見「小雀兒」等四人個個神情惶急,面色蒼白如紙,更感情
形不妙。
于亞榮已忍不住憤怒的大聲問:「我們少莊主到底怎樣了?」
一見費天仇暗中便歡喜的「小雀兒」,再也忍不住流淚哭聲道:「費少莊主傷得很
重,早已暈死了過去……」
說著,想到大小姐又將弩箭向費天仇的內內用力刺了一下,因而不自覺的繼續哭聲
道:「看情形,費少莊主恐怕沒救了……」
于亞榮和蘇光開等人一聽,雙目中頓時湧滿了淚水,俱都惶急懊惱的直跺腳。
張大成更痛苦懊惱的埋怨自己不小心,不該離開少莊主不管﹗大家轉首再看鄧瑞君
,早已托抱著費天仇飛身下馬,急急奔進了大廳內。
鄧瑞君穿過大廳,進入中門,經過穿廳,直奔宅門樓的通閣上。
她托抱著肩上有箭的費天仇,匆匆前進,當然會引起內外男女警衛的注意,但她卻
理也不理﹗鄧瑞君一進內宅通閣下的大門,立即望著一個神色驚異、急急迎來的中年僕
婦,急聲吩咐道:「李嫂,楊大夫來了叫他馬上上來。」
那位被稱為李嫂的中年婦人一聽,神情震驚的趕緊惶聲應了兩個是。
但是,托抱著費天仇沿著閣梯急急登閣的鄧瑞君,卻又似有所悟的回身叮囑道:「
還有,待會兒『小雀兒』她們回來的話,叫她們先回我樓上去,絕對不準到通閣上來。
」
那位李嫂一聽,不但震驚,更加迷惑了,「是」也沒應一聲,一直楞楞的望著鄧瑞
君匆匆的奔上通閣去。
鄧瑞君進入通閣外間,直奔內室,一到林前,順手將費天仇向林上一丟,含笑嗔聲
道:「好啦,可以睜開眼睛啦,閣上沒人﹗」
費天仇一聽,急忙坐起身來,一臉愧色,俊而通紅的說:「鄧姑娘………妳……妳
拉著馬回來就好了嘛﹗」
鄧瑞君卻「噗哧」一笑,愉快的說:「這麼一來,看誰還敢娶我?」
費天仇聽得一楞,頓時明白了鄧瑞君的話意,一個抱過別的男人的女孩子,誰還願
意娶她為妻?
心念及此,不由感動的說:「鄧姑娘,妳知道,我不配……」
鄧瑞君卻美目一瞪,爽朗的嗔聲問:「誰說的?你是『費家莊』的公子,我是『福
寧堡』的小姐,誰敢說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費天仇依然面現難色的說:「可是……我的血仇未報……」
話剛開口,鄧瑞君已愉快的說:「你放心,我敢向你保證,不出一個月,準叫你手
刃親仇﹗」
費天仇立即感動的說:「我能娶得瑞君妹這麼美麗的姑娘為妻,當然是我前世修的
……」
話未說完,鄧瑞君已羞紅著嬌靨,含笑爽朗的說:「好了好了,別捧啦,說真的,
我還真怕委屈了你呢﹗」
呢字方自出口,室外突然傳來一聲蒼勁的咳嗽﹗鄧瑞君聽得鳳目一亮,脫口興奮的
說:「爹來了﹗」
費天仇早已由床上跳下來。
也就在費天仇躍下床來的同時,鄧老堡主已掀帘走了進來。
鄧瑞君先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聲「爹」,費天仇則趕緊抱拳恭聲稱了聲:「老堡主
﹗」
鄧老堡主一聽,立即含笑「唔」了一聲道:「該改稱呼了吧?」
費天仇俊面一紅,只得恭聲道:「伯父……」
鄧老堡主風趣的一笑,說:「好,現在暫時先這麼稱呼吧﹗」
鄧瑞君一聽,又撒嬌呼了聲「爹」﹗鄧老堡主卻一整臉色關切的問:「怎麼樣?我
這辦法還好吧?」
費天仇立即恭聲道:「是的,他先趁張大成不注意時,用小石打傷了張大成的座馬
,接著又佯稱方便,暗中射了侄兒一弩箭……」
鄧老堡主則驚異的「噢」了一聲道:「他外面還藏有弩箭?箭呢?」
費天仇立即轉過身去,道:「現在仍在肩上﹗」
鄧瑞君急忙解釋道:「當時弩箭搖搖晃晃,我真怕它掉下來,吳天良狡黠多智,如
果箭掉了又沒有血,他一定會懷疑其中有詐,所以孩兒當時又將箭向衣內插了一下﹗」
說話之間鄧老堡主已將弩箭由費天仇的肩上取下來,只見他神色一變,脫口
沈聲道:「箭頭上餵有劇毒﹗」
費天仇回頭一看,只見鄧老堡主手中拿著八十弩箭,箭頭上藍光閃閃,果然餵有劇
毒。
鄧老堡主目注手中的毒箭,晒然一笑道:「他害死了令尊大人,為的就是得到『飛
音劍』,如今,他又開始打我們父女兩人的主意了,我敢說,這支餵毒弩箭,本來是準
備向老夫或君兒下手的……」
說此一頓,又望著費天仇關切的說:「你雖然穿了老夫的『天孫甲』,這等強勁的
弩箭射在你肩上,恐怕也夠你受的了﹗」
費天仇只得苦笑頷首道:「當時侄兒的肩頭猛的一震,左臂都有些麻木了……」
鄧瑞君一聽「左臂有些麻木了」,不由驚得花容一變,脫口焦急的說:「哎呀,箭
上有毒,快脫下軟戰袍來看一看吧﹗…….」
話未說完,鄧老堡主已佯裝生氣的沈聲道:「曖?怎麼回事?丫頭,妳連咱們家的
傳家之寶都不信任啦?」
如此一說,鄧瑞君的嬌靨上,再度漲得通紅。
費天仇知道「天孫甲」是「福寧堡」的鎮堡之寶,因而自動的將軟戰袍脫下,軟戰
袍一脫下來,室內頓時一亮,只見費天仇身上金光閃閃、耀眼生花,他的上身竟穿著一
件長至臀下,似是軟絲的大金襖。
這件大金襖,軟綿凹凸,非絲非綿,不知是什麼東西製成。
費天仇將「天孫甲」脫下來一看,只見左肩部附近,依然軟綿綿的毫無異樣,不由
讚道:「這真是一件神衣﹗」
但是,鄧瑞君卻深情關切的伸出柔嫩玉手,按在費天仇的左肩上揉了揉問:「還痛
不痛?」
費天仇見鄧瑞君當著鄧老堡主的面就這麼關心他,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由俊面一
紅道:「早已不痛了﹗」
就在這時,外間閤門口已傳來李嫂的朗聲道:「啟稟小姐,楊大夫來了﹗」
鄧老堡主凝重的說:「我去叮囑一下楊大夫,我們的說法才能一致,並且吩咐大家
加強警戒﹗」
說罷,逕向室門口走去。
費天仇和鄧端君一見,趕緊躬身相送﹗一俟鄧老堡主走出室外,費天仇立即黯然道
:「真沒想到,吳天良竟是一個狼心狗肺、蛇蠍心腸的人,在此以前,我一直還對他心
存感激……」
鄧瑞君卻故意刁鑽的問:「現在你該不會再懷疑我爹和我了吧?」
費天仇被說得俊面一紅,不由不安的呼了一聲:「君妹﹗」
就在這時,閤下宅門處,突然響起一陣叫嚷和痛哭聲﹗費天仇聽得神色一驚,不由
關切的問:「外面怎麼回事?」
說話間,鄧瑞君已探首向窗外看了一眼,立即機警的低聲道:「是吳天良和于亞榮
、張大成他們,正要求上來看你﹗」
費天仇驚異的「噢」了一聲,急忙走至另一扇關閉的落地花窗前,輕輕拉開一線細
縫。覷目向下一看,只見于亞榮、吳天良,以及張大成、蘇光開和葉進德五人,正憤怒
的和樓下的兩個背劍女侍爭論,顯然是要進來看望他的傷勢。
尤其是吳天良淚流滿面,神情十分痛苦。
費天仇不知道吳天良對于亞榮等人是怎麼說的,但根據于亞榮等四人陪同吳天良一
起來看他,顯然他們對吳天良的謊言信以為真了。
就在于亞榮和吳天良五人與門下的女侍爭執時,「小雀兒」等四人也走到了門樓下
。
只見吳天良首先流淚關切的問:「小雀兒,我家少莊主怎樣了?」
她原就傷心難過得不得了,這時一見吳天良和于亞榮等五人,個個淚流滿面,兩眼
紅紅的,也不由得哭了。
于亞榮一看,神色大變,不由震驚的問:「小雀兒,我家少莊主可是沒救了?」
「小雀兒」哭聲道:「老堡主剛由通閤上下來,他說費少莊主中的是毒箭。」
如此一說,于亞榮和張大成等人俱都驚得脫口驚啊,神情更見惶急。
吳天良卻跺腳懊惱的惶急哭聲道:「既然是毒箭,就要把中箭部位的內趕快剜下來
呀﹗」
話聲甫落,鄧老堡主已滿面怒容的走向了內宅門樓下。
吳天良一見,「咚」的一聲跪在起上,同時痛哭失聲道:「老堡主,卑職該死呀…
…」
鄧老堡主也毫不客氣的怒聲道:「不錯,你是該死﹗」
吳天良依然跪在地上,痛哭解釋說:「事情竟那麼巧,就在卑職離開的一剎那,少
莊主就中箭了。老堡主,萬一少莊主不幸故世,卑職也不想活了。」
鄧老堡主面露感動的一嘆道:「你們先不要著急,楊大夫正在為費少莊主吸血洩毒
,如果能在天黑前甦醒過來,可能還能保得住一倏小命……」
于亞榮等四人一聽,立即憤怒的同時向老堡主要求道:「請老堡主准許卑職等率領
全堡的武師和弟兄,前去『鴨嘴崖』搜索那個歹徒……」
鄧老堡主卻揮了個寬慰手勢,說:「你們五位先回去,等費少莊主醒過來,問清了
當時中箭的情形後再說﹗」
吳天良卻流淚要求道:「老堡主,可否請准卑職五人上去看看我們少莊主?」
鄧老堡主立即正色沈聲道:「費少莊主的傷勢很重,尤其中的是烈性毒箭,必須大
量放血,楊大夫曾一再的交代,任何人不准上去打擾他,就是老夫都被他趕下來了,你
們怎能上去?」
吳天良仍然抽噎著要求道:「既然這樣,請老堡主准許卑職等在此輪流聽候少莊主
的傷勢進展和消息……」
鄧老堡主只得道:「這樣好啦﹗你們五位先回去,待會兒等楊大夫治療結束後,再
送消息給你們。你們在此吵吵鬧鬧,會影響楊大夫的情緒﹗」
于亞榮等四人一聽,立即恭聲應是,同時望著仍不想離去的吳天良,催促道:「走
吧﹗我們先回去,等個把時辰後我們再來聽消息﹗」
吳天良無奈,只得站起身來,尚懊惱的一跺腳,悔恨自責的嘆了口氣道:「真該死
,我真該死﹗」
說著,跟在于亞榮等四人身後,垂頭喪氣的走了出去。
費天仇看罷,不由感慨的搖頭恨聲道:「這廝的偽裝工夫,真可說是到家了﹗」
鄧瑞君則正色道:「所以說,我爹才要你忍耐。像他這樣悲痛欲絕的偽裝手法,連
于總武師他們都信以為真了,可見他有多狡猾。」
費天仇懊惱的憤聲道:「可是,我也不能整天躲在閣上不出去呀?」
鄧瑞君鄭重的正色道:「如果想手刃親仇,親手殺死吳天良,你就得耐著性于,按
照爹的計劃一步一步的來。」
費天仇既然知道了殺父仇人就是吳天良,恨不得馬上把吳天良殺了,但他知道,他
的劍術還沒有吳天良高,萬一急切報仇不成,反而被吳天良殺了,那豈不使父親永遠含
恨泉下了嗎?
心念及此,不由懊惱的跺了一下腳,同時悲憤的嘆了一口氣。
鄧瑞君一看,立即在懷裡取出一本薄的青皮絹簿來,同時寬慰的說:「這是家師交
給小妹的另一部劍術祕技,名為『斬龍九式』,只要你把這九式劍法學成了,殺吳天良
報親仇,簡直易如反掌,尤勝探囊取物﹗」
說著,順手就將那本青皮絹簿遞向了費天仇。
費天仇激動的低頭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四個硃筆草書」」斬龍九式。
是以,他一面用顫抖的手接過來,一面感激的說:「君妹,如果我現在和吳天良徒
手搏鬥,我一定能勝他……」
鄧瑞君一笑道:「可是他已經知道你的拳掌厲害了,他不會和你徒手拚鬥的費天仇
立即面罩煞氣的恨聲道:「我也不會和他徒手拚鬥,就算我一掌能將他的內俯震碎,但
我心裡仍不甘心他那麼死,我要把他亂劍分屍,要把他的心挖出來去祭我的父親﹗」
鄧瑞君趁機正色道:「好,那就趕快靜下心來研讀『斬龍九式』吧﹗」
費天仇一聽,毅然應了聲「好」,立即坐在臨窗的書桌前,翻開了「斬龍九式」祕
岌的青絹書皮第一頁。
也就在他翻開書皮,看到第一頁上的人形劍式的同時,外間廊簷下突然傳來一陣輕
巧的腳步聲。
立在費天仇椅後的鄧瑞君聽得神色一驚,脫口怒聲問:「什麼人?」
喝聲甫落,外間已傳來「小雀兒」的顫抖聲音道:「小姐,是我﹗」
鄧瑞君一聽,立即緊張的一堆費天仇,同時將櫻口湊近費天仇的耳畔,悄聲催促道
:「快,快,快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費天仇被鬧得一楞,正待說什麼,鄧瑞君已緊張的急步迎向了室門。看了鄧瑞君的
急切緊張相,他只得起身走到床前,趕緊躺了下去。
鄧瑞君將門帘一掀,看到「小雀兒」眼淚汪汪的站在廊下閣門前,再次怒聲問:「
小雀兒,妳有什麼事?」
「小雀兒」流淚顫聲道:「小……姐……小婢想看看……費少莊主……」
鄧瑞君一聽,只得放緩一些聲音,無可奈何的說:「他還不是和方才一樣,昏睡不
醒,氣若游絲,沒有甦醒的跡象。」
「小雀兒」聽得粉面再變,不由顫聲問:「楊……楊大夫不是來過了嗎?」
那端君立即憤憤的哼了一聲道:「他來了有什麼用?少莊主中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必須有千年雪蓮和何首烏才能救活他的命﹗」
「小雀兒」一聽,不由「啊」的一聲嚇哭了。
鄧瑞君看了,心裡當然不是滋味,但「小雀兒」是她最喜歡的一個心腹丫頭,只得
沈聲問:「妳要不要看看費少莊主?」
「小雀兒」聽得目光一亮,立即噙淚頷首,急聲道:「要,要……」
鄧瑞君一見,立即掀起門帘側身道:「好吧﹗妳就在這兒看看吧﹗」
「小雀兒」一聽,急忙走了過來,就站在室門外向內察看,她發現費天仇側身睡在
床上,面向著床裡面。
由於沒有看到費天仇的面龐,「小雀兒」不由關切的問:「他為什麼這樣躺著?」
鄧瑞君立即沒好氣的說:「肩上的肉都割掉了,流了好多血,那裡還能仰面躺著?
」
「小雀兒」一聽,更加關切的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向床上瞧。
鄧瑞君知道「小雀兒」最聰明,深怕她看出破綻來,立即催促道:「好啦﹗快下去
吧﹗你們四個輪流守在內宅門樓下,有人來問少莊主的傷勢時就照實告訴他,現在老堡
主和楊大夫正在研究藥方,希望能救活他﹗」
「小雀兒」一聽,戚聲應了個是,又看了一眼林上的費天仇,才依戀不捨的轉身離
去。
鄧瑞君不敢大意,直到「小雀兒」走下了樓梯口,她才轉身走進室來。
一進室門口,即見費天仇已神情迷惑的坐在床緣上了。
費天仇立即迷惑不解的問:「對妳自己身邊的小丫頭,何必瞞著她們?」
鄧瑞君哼聲一笑道:「這四個丫頭我最清楚,你要是讓她們知道你好好的,馬上就
露出馬腳來。」
話聲甫落,門樓下再度傳來了人聲。
鄧瑞君聽得神色一驚,脫口悄聲道:「又是吳天良﹗」
費天仇也神色一驚,悄聲道:「這廝這麼快……」
話未說完,已和鄧瑞君雙雙站在窗縫前。
兩人覷目向下一看,只見吳天良正愁眉苦臉的向門下的兩個揹劍女侍問話。
恰在這時,剛剛下去的「小雀兒」,正噙著滿眶的淚水迎了過去。
吳天良一見,精神頓時一振,如獲至寶般。急上兩步,關切的問:「小雀兒,我家
少莊主的傷勢怎樣了?」
「小雀兒」見問,尚未開口已先哭了﹗吳天良看得目光一亮,不自覺的脫口低聲問
:「怎麼?已經死啦?」
「小雀兒」卻流淚搖頭哭聲道:「還沒有,接下好大一塊肉,流了不少的血。」
吳天良一聽,臉上不禁掠過一絲失望神情,同時關切的問:「楊大夫呢?楊大夫還
在上面嗎?」
「小雀兒」流淚道:「楊大夫和老堡主正在廂房研究藥方,看看怎樣才能救活少莊
主。」
說此一頓,又正色道:「小姐說,這是見血封喉的劇烈毒藥,沒有千年雪蓮和何首
烏,恐怕治不好了﹗」
吳天良一聽說「小姐」,不由關切的問:「你們小姐呢?」
「小雀兒」流淚道:「她還在閣上守著少莊主明……」
吳天良一聽,不自覺的妒恨憤聲道:「幹麼要她在那兒守著?」
「小雀兒」驚異的「噯」了一聲,立即不服氣的正色道:「當然是防範那個壞人再
來呀﹗」
吳天良悚然一驚,自知失態,趕緊「哦」了一聲,連聲稱了兩個「對」,轉身走了
出去。
費天仇看了這一幕對答,不但知道了鄧瑞君不讓「小雀兒」等四人知道真相的苦心
,同時也看出來,吳天良會想盡辦法除掉他。
由於有了這一發現,費天仇立即坐下來翻開了「斬龍九式」祕岌。因為費天仇原就
是以寶劍為兵器的人,如之鄧瑞君在旁細心指點,以及他的聰穎苦研,進步神速,傍晚
時分,便已研讀了六式。
第二天,吳天良和于亞榮等人來問時,得到的答覆是仍在昏迷中,毫無甦醒跡象。
第三天,仍在昏迷中,但已有救活的希望。
第四天,救活了。不過仍不能言語。
費天仇救活的消息傳出後,于亞榮等人真是高興極了。吳天良當然也跟著高興,連
稱慶幸。
但是那天在廣場上被費天仇一掌震昏嘔血的兇猛惡漢,卻突然身中劇毒七孔流血而
死了,鄧老堡主和于亞榮等人仔細追查了半天,也沒追查出個所以然來。
第五天,傳出的消息是費天仇神志漸清醒,口理不時自言自語,似是重複喊著一個
人的名字,因為語言含糊,吐字不清,聽不出費天仇喊的是誰的名字。
這個消息一傳出後,吳天良更顯得焦急不安,坐臥不寧起來。
他斷定費天仇喊的很可能是他的名字,顯然是在他舉起彎弓射向費天仇的同時,費
天仇在馬上已看到了他的上身或頭部。
如今,他再不能遲疑了,萬一費天仇完全清醒過來,將他暗放弩箭的事一說出,他
吳天良前後兩次的罪行立時便被揭開,莫說于亞榮等人不會放過他,就是老堡主父女也
會殺了他。
吳天良一個人暗中焦急不安,如坐針氈,已到了寢不安枕、食不知味的境地。有的
人曾無意間看到他,緊皺著禿眉,不停的搓手,口裡唸唸有詞,來回的踱著急步,似在
咒罵楊大夫。
有人將這情形密報給鄧老堡主,鄧老堡主卻和費天仇、鄧瑞君加緊佈署,等著這個
喪心病狂、弒主奪寶的惡徒,一步一步的進入他們已經設好的圈套內。
鄧瑞君望著老堡主,問:「爹,這麼些天楊大夫怎樣了?」
鄧老堡主一笑道:「他呀?吃飽了睡,睡醒了就下棋,見了我就問為什麼把他關在
廂房裡?」
鄧瑞君不由迷惑的間:「您老人家沒有告訴他,這幾天有人要殺他嗎?」
鄧老堡主立即正色道:「我告訴他啦﹗他不信,他說他是濟世救人的人,誰會殺他
?」
費天仇卻懊惱不安的說:「為了侄兒的事,害得您老人家和君妹,還有那位楊大夫
跟著受罪﹗」
鄧瑞君一聽,卻含笑嗔聲道:「你以後再這麼說,爹可要生氣了﹗」
鄧老堡主卻哈哈一笑,風趣的說:「沒關係,我不會生氣,要不然,我會覺得這個
老丈人當得實在沒啥意思﹗」
鄧瑞君一聽,不由羞紅著嬌靨一跺小劍靴,高嘟著小嘴喊了聲:「爹﹗」
鄧老堡主再度高興的哈哈一笑,隨即起身,正色叮囑道:「目前已經到了那廝隨時
可能冒險前來的時候了,很可能等不及我們用計誘他,所以你們兩人要特別小心,千萬
不能大意。我現在再去廂房陪楊大夫殺一盤﹗」
說罷,逕向室門口走去。
費天仇、鄧瑞君趕緊躬身相送。
鄧瑞君一俟鄧老堡主走出室去,立即望著費天仇,正色認真的說:「爹說的沒錯,
狗逼急了會跳牆,吳天良很可能隨時向你下手﹗」
費天仇也有同感的說:「我料想他就在這一天半天……」
鄧瑞君一聽,不由不安的說:「你要不要再演練幾次『斬龍九式』﹖」
費天仇立即含笑接口道:「不用了,已經運用自如,得心應手了﹗」
了字方自出口,院中突然傳來鄧老堡主的急怒暴喝:「什麼人?」
費天仇和鄧瑞君聽得大吃一驚,心知不妙,兩人本能的雙雙縱出室門外。
一出室門,頓時警覺,兩人又同時煞住了身勢。
也就在兩人煞住身勢的同時,閣下院中又突然傳來一聲悽厲刺耳的慘叫,接著是楊
大夫的惶急吆喝。
費天仇一聽,不由急聲道:「君妹,我們快去看看……」
話剛開口,鄧瑞君已伸手將他拉住,同時正色警告道:「你千萬不可露面,說不定
是那廝使的奸計,不過,我們可以到窗前看一看﹗」
說話之間,已拉著費天仇向閣門旁邊的落地花窗前走去。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閣下院中已是警衛吆喝,侍女們尖叫,情勢乎十分緊張混亂。
費天仇和鄧瑞君悄悄拉開一道窗縫向下一看,只見鄧老堡主和那位身穿馬褂長袍,
鼻上架個眼鏡,唇上蓄著小鬍子的楊大夫,俱都緊張的站在一群慌亂驚叫的侍女僕婦中
。
上房的左簷廊角下,正有四個揹劍女侍,抬著一個身穿藍緞勁衣、腳上穿著黑絨銀
花羊高腰劍靴的人,由於那人的頭無力的垂下去,背上插著一柄尖刀,顯然已氣絕身死
﹗只見四個女警衛將那人的屍體抬至院中放下,鄧老堡主低頭一看,立即怒聲道:「是
胡武師﹗」
那位楊大夫惶急不解的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擲了我一刀,別人也擲了他一
刀?」
鄧老堡主一聽,立即望著他正色沈聲道:「我沒說錯吧?這幾天有人要被你,你還
不相信,現在你該相信了吧?」
楊大夫連連惶急的點著頭,卻不知道這位胡武師和他有什麼仇,有什麼怨?
說話間,一位女侍已極小心的將那人背上的尖刀取下來,立時藍汪汪的寒光直閃﹗
楊大夫一看,不由「啊」了一聲道:「又是餵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另一個女侍已在楊大夫住宿的廂房右門上,也取下一柄同樣餵有劇毒的尖刀。
只見鄧老堡主吩咐四個女侍將那人的屍體抬去交給于總武師,並命令兩名女侍好好
保護楊大夫,他自己則回身向通閣上走來。
鄧瑞君一見,立即掩上窗門,同著費天仇指了指室門口,雙雙走進了室內。
也就在兩人進入室內的同時,鄧老堡主也神情凝重的走了進來。
鄧瑞君首先關切的問:「可是胡武師先擲了楊大夫一刀?」
鄧老堡主慶幸的說:「所幸我及時發出吆喝,使那廝吃驚分神將刀擲偏了,否則,
楊大夫早沒命了﹗」
鄧瑞君不由意外的憤聲道:「真沒想到,胡武師竟是吳天良的爪牙﹗」
費天仇立即恍然道:「這麼說,胡武師背上的一刀是吳天良擲出的了?」
鄧老堡主凝重的微一頷首道:「吳天良在堡中身為總管,下面的心腹絕不止胡武師
一人,不過,暗下毒手、殺人滅口的事,吳天良恐怕還不敢假手他人。」
鄧瑞君立即憤聲道:「這完全是吳天良早已計算好了的步驟,他在暗中盯著,一旦
事敗,立即殺人滅口……」
費天仇卻不解的說:「吳天良要殺楊大夫,應該一開始就下手,何以直到今天﹖」
話未說完,鄧老堡主已解釋道:「最初他還希望楊大夫治不好,而且,我們也一直
不承認蒙面歹徒藏匿在堡中,如果他派心腹向楊大夫下手,豈不更增加了他本身涉嫌的
可能?」
這時整個「福寧堡」中,為了胡武師的行刺被殺,業已鬧得舉堡震驚,議論紛紛,
更加肯定了蒙面歹徒就藏身在「福寧堡」中。
就在舉堡惶惶,彼此猜疑,鬧不清究竟誰是蒙面歹徒之際,「福寧堡」外突然傳來
一陣急驟的馬奔聲。
鄧老堡主一聽,立即「唔」了一聲道:「差不多是了﹗」
鄧瑞君急忙探首看了一眼窗外偏西的太陽,通:「不會錯了,一定是『玉鳳谷』的
人來了﹗」
鄧老堡主凝重的說:「只是現在剛發生了胡武師行刺失敗的事,只怕那廝會提高警
覺……」
鄧瑞君卻正色道:「爹﹗您放心,他現在已到了急怒暴狂、蒙蔽心智的地步,一心
只想置費天仇於死而後已,根本靜不下心來深思遠慮,研判小節,細察一下其中是否有
破綻了﹗」
但是,為了慎重計,鄧老堡主依然凝重的說:「不,我們不能僥倖大意,以致功虧
一簣,我還是要去暗中佈署一下。」說罷,匆匆走了出去。
這時,那陣急驟的馬蹄聲,愈來愈近,聽得也愈來愈真切了。
只見「福寧堡」外的山道上,一匹高頭大馬,飛快的奔到了堡門吊橋前。馬上的勁
衣大漢,立即將「玉鳳谷」的旗幟向著堡門樓上的警衛堡丁們展了展。
不知何時在大廳上焦急踱步、神情不安的吳天良,一聽堡門外有馬奔聲,立即不解
的奔出來察看。
只見堡門樓上的一個堡丁,立即向著他揮手朗聲道:「吳總管,『玉鳳谷』派了人
來有事求見﹗」
吳天良一聽,毫不遲疑的沈聲道:「放他進來﹗」
堡丁一聽,大聲吆喝,堡門外的大吊橋,立即「軋軋」的放了下去,堡門也艱澀的
「吱吱」打開了。
「玉鳳谷」派來的大漢,謝了一聲,縱馬馳進了堡門,越過廣場,直向站身廳階上
的吳天良馳去。
大漢一副近前,立即飛身下馬,由懷中取出一個通紅信封來,雙手一舉道:「『玉
鳳谷』武師尤大海奉了我家姑娘之命,特來恭請貴堡主暨小姐,即刻前去『玉鳳谷』,
有重要大事面商,務請即刻動身。」
話聲甫落,早已驚喜萬分的吳天良,急步奔下階來,一面接帖一面興奮的說:「好
好好,將帖交給我,回去�堻孎A家姑娘,就說我們老堡主和小姐,準時趕到,準時趕到
﹗」
那壯漢恭聲應了個是,立即轉身上馬,一撥絲疆,縱馬向堡門馳去。
吳天良等不及那壯漢馳出堡門,立即飛身縱進大廳,穿廳而過,直奔內宅。
他這時真是有掩飾不住的興奮,真可以說天不絕他吳天良,也正可以證明費天仇該
死在他的劍下,而「飛音劍」本就應該歸他擁有。
如今,這封緊急邀請函來得正是時候,如果遲來一天,可恨命大的楊大夫必把費天
仇救清醒過來,那時他吳天良在老堡主父女以及于亞榮等人的手下,絕難逃活命。尤其
「刀劍雙絕」的鄧端君,更不會放過他。
心念間,急急奔走,進中門,過穿聽,直達內宅門樓下。
門樓下的兩個揹劍女侍,一見吳天良來了,同時躬身呼了聲「吳總管」。
吳天良立即一晃手中的大紅請帖,理直氣壯的說:「我有要事要面見老堡主和小姐
﹗」
兩個揹劍女侍一聽,突然壓低聲音,興奮的說:「吳總管,告訴您一個好消息,你
們少莊主方才已能睜眼坐起來問:『我現在是在什麼地方?』了呢﹗」
吳天良一聽,面色大變,不自覺的怒聲急切的問:「我問妳們老堡主現在在什麼地
方?」
兩個揹劍女侍見吳天良這麼大聲,不由神色一驚道:「老堡主和小姐都在通閣上…
…」
吳天良未待女侍話完,閃身就要走過去。
但是,兩個女侍急忙將吳天良攔住,同時面現難色的說:「非常抱歉﹗吳總管,老
堡主方才有交代,現在楊大夫正給費少莊主治療,任何人不得大聲喧嘩,或上閣樓探望
……」
話未說完,吳天良已怒喝道:「現在『玉鳳谷』有緊急大事請老堡主和小姐前去會
商,一刻也耽誤不得,你們看,你們看﹗」
說著,一晃手中的大紅帖子,猛的推開了兩個女侍,直向閣門前奔去。
兩個女侍一見,惶得不由同時急聲阻止道:「吳總管,吳總管,您不能上去……」
吳天良那裡肯聽,反而加速了步子。
豈知,就在他到達通閣門下的同時,鄧老堡主恰巧由閣樓上聞聲走了下來。
鄧老堡主一見吳天良,不由沈顏怒聲道:「吳總管,誰讓你進來的?」
吳天良神色一驚,趕緊躬身解釋道:「啟稟老堡主,是『玉鳳谷』飛馬送來的紅帖
子,說有緊急要事面商,務請老堡主和小姐即刻起程前去﹗」
鄧老堡主一聽,不由放緩和了一些顏色「噢」了一聲,但卻蹙眉為難的說:「可是
,費少莊主正在緊要關頭……」
吳天良聽得心中一動,不由關切的問:「請問老堡主,我家少莊主現在怎樣了?」
鄧老堡主見問,立即展眉一笑說:「恭喜你和于總武師幾位,楊大夫正在為你們少
莊主針炙,最遲今天午夜就會完全恢復神志,楊大夫說他有絕對的把握。」
吳天良聽得面色大變,不自覺的「啊」了一聲,眉宇間更透著焦急和不安,只得急
忙一捧手中的大紅帖子,惶急的恭聲道:「可是……『玉鳳谷』的事,您和小姐是非去
不可的呀……」
鄧老堡主已從吳天良手中將大紅帖子接過去,立即回頭望著鄧瑞君,淡然道:「吳
總管說,『玉鳳谷』有急事要我們兩人馬上去一下……」
鄧瑞君驚異的「噢」了一聲,道:「那怎麼成?現在怎麼走得開?」
吳天良一聽,不由焦急的說:「送帖前來的尤武師說,務請老堡主和小姐馬上起程
﹗」
說話之間,鄧老堡主已將大紅封套拆開,迅速看了一遍,立即凝重的說:「唔﹗還
真得馬上去一趟不可﹗」
說著,順手將紅帖交給了鄧端君。
鄧瑞君一面接過帖一面不高興的說:「現在天都黑了,什麼急事等不到明天?」
說話間,她已低頭開始細讀帖上的內容。
吳天良深怕這位倔強任性的大小姐不去,但又不敢在旁多說什麼,萬一錯過這個機
會,不但自己要遠走高飛,亡命天涯,還影響了他投效「福寧堡」近三年來的苦心計劃
。
只見鄧瑞君看罷紅帖,又神情凝重的想了想,才望著吳天良,毅然吩咐道:「好吧
﹗吳總管,快通知他們備兩匹快馬,越快越好﹗」
吳天良一聽,心中大喜,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趕緊興奮的恭聲應了兩
個是,轉身急步走去。
但是,鄧老堡主卻突然沈聲道:「吳總管,請先等一下。」
吳天良一聽,驚得渾身不由一頓,他深怕鄧老堡主突然又改變了主意,把鄧瑞君留
下來,而他一個人前去,是以急忙止步回身,憂急的望著鄧老堡主。
鄧老堡主望著鄧瑞君,關切的問:「妳看費少莊主他……」
鄧瑞君見問,尚未開口嬌靨卻紅了,接著綻唇一笑,愉快的說:「他已經能握著我
的手喊我的名字了。」
吳天良一聽,妒恨交織,殺機倏起,他恨不得馬上拔出寶劍未將鄧老堡主和鄧瑞君
一塊兒殺了﹗也就在他怒火倏起,殺氣罩面的同一剎那,鄧老堡主已望著他,吩咐道:
「好了,你去吧,我們馬上走。」
吳天良一聽,趕緊恭聲應了個是,急忙轉身,匆匆走出了內宅門樓。
鄧老堡主卻和鄧瑞君對了個眼神,不由感慨的搖了搖頭,似乎在說:無可救藥,至
死不悟﹗兩匹快馬拉到了廣廳前,已是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了。「福寧堡」中有些地方
已然下了燈。
鄧老堡主和鄧瑞君,在吳天良、于亞榮等人的肅立注目下,認鐙上馬,越過廣場,
出了堡門逕向「玉鳳谷」馳去。
于亞榮和吳天良等數十位武師護院,紛紛送到堡門下的吊橋頭,直到鄧老堡主父女
的身形馬影消失在濃重的暮色裡,他們才看著堡丁們升起吊橋,關上堡門,分別各自走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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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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