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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巧計復仇】 
    
        「福寧堡」像平素一樣的寧靜,重要的通道和門樓下,依然燈火明亮,男女警衛們
    靜靜的字著各自的崗位,只是氣氛顯得有些不同,也許是老堡主和大小姐不在堡中的緣
    故吧﹗
    
        時間對其一些在歡樂中的人來說,感覺上過得特別快,對等待的人來說就慢得多了。
    
        如果是事迫眉睫,只有在這個關鍵時刻過了才能度過一切險厄時,那就更會覺得過
    這個片刻尤勝期待了一年。 
     
      好不容易才聽到「福寧堡」的更樓上敲了三更的梆鑼,前去「玉鳳谷」的老堡主和 
    小姐,依然沒有回來。 
     
      通閣上像前幾天一樣,靜靜的沒有一點兒動靜,既沒有加派警戒,也沒有「小雀兒 
    」等四婢走動。 
     
      費天仇養傷的那間閣房仍亮著燈光,像前幾天一樣,後面的閣門開著,前面也開著 
    兩扇通天落地的彫花窗。 
     
      就在三更梆鑼敲過了不一會兒,一道寬大黑影,鬼鬼祟祟,目光炯炯,突然在「福 
    寧堡」中的房舍間悄悄出現。他弓身鶴伏,輕霧躍進,儘量閃避著燈光,沿著相連的房 
    間,悄悄向內宅門樓內的適閣方向潛去。 
     
      寬大黑影終於接近到內宅的通閣附近,只見他猛的一長身形,騰空躍起,就像一隻 
    巨大蝙蝠般,輕飄飄的縱落在閣欄左角的暗陰處。 
     
      寬大黑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下面門樓下的女侍們他沒有動靜,費天仇的閣房內也 
    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 
     
      寬大黑影原本怨毒機警的目光中,這時也不免閃爍著欣喜的光輝。只見他身形一伏 
    ,就像一隻熟悉路徑的老鼠,一溜煙的沿著閣欄奔向了後門。 
     
      再看室內門帘上,依然亮著燈光,裡面靜得像沒有人一樣。 
     
      在他認為,老堡主和小姐都走了,通閣上不可能不留人看護費天仇,至少也得留下 
    一、兩個丫頭。 
     
      寬大黑影心念打量間,閃身而入,立即屏息躡步,極輕靈的向著室門帘前走去。 
     
      他這時似是感到靜得有些出奇,同時,屏息壓抑的心臟不但怦跳得厲害,而且聽到 
    了「噗通噗通」的跳動聲音。 
     
      走到內室門帘前,他悄悄掀開了一條縫,他首先看到了臨窗的高几上燃著一盞香瓜 
    燈。 
     
      接著他看到了床,但是,床上被褥整齊,根本沒有人躺在床上。 
     
      黑巾蒙面人這一驚非同小可,頓時驚得渾身一顫,險些脫口發出啊聲,恍然知道上 
    了圈套,猛的將門帘掀開,急忙探首向內察看,那裡有費天仇的人影? 
     
      也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有了動靜。 
     
      黑巾蒙面人聞聲一驚,倏然轉首回身,凝目一看,脫口驚啊,頓時驚得一楞。 
     
      因為,站在對面室門口的正是被他射了一毒箭,割下一大塊肩肉,放了不少血而又 
    昏睡了四、五天的費天仇﹗只見費天仇雙眉飛剔,目閃冷輝,朱唇哂笑,雙手下垂,那 
    柄祖傳的「飛音劍」,正佩在他腰間巴掌寬的銀絲英雄錦上。 
     
      知道中計步入陷阱的黑巾蒙面人,自恃劍術遠超過費天仇許多,不由冷冷一笑,極 
    怨毒的說:「費慕德……」 
     
      話剛開口,費天仇已沈聲道:「在本少爺沒有手刃親仇前,絕不承認自己是費慕德 
    ﹗」 
     
      黑巾蒙面人傲然冷冷一笑道:「大爺可以告訴你,你這一輩子別想再有人稱呼你費 
    慕德了,你自己心裡比誰都明白,你無法在我的劍下走過三十招﹗」 
     
      費天仇也冷冷一笑道:「那你就錯了,鄧姑娘不但借給我『天孫甲』穿,她還每天 
    親自傳授我『斬龍九式』,如果少爺我沒有殺你的把握,他們父女也不會故意在這時離 
    開了……」 
     
      黑巾蒙面人一聽,頓時驚得渾身一顫,心中妒恨交集,怒火高冒三丈,不由厲喝一 
    聲,「鎗」的一聲撤出了斗蓬內的鋒利寶劍,寒光電閃,飛身前撲,手中劍綻出三朵劍 
    花,直奔費天仇的上中下。 
     
      費天仇一聲冷笑,也「鎗」的一聲將「飛音劍」撤出鞘外,閣內頓時一亮,立時灑 
    上一層青濛濛的光華,「嗡嗡」劍音中,跨步一旋,「飛音劍」霍的一聲掃向了對方的 
    長劍。 
     
      黑巾蒙面人深知「飛音劍」的厲害,劍招不敢遞老,急忙撤臂沈劍。 
     
      但是,苦練「斬龍九式」的費天仇卻猛的一個進步欺身,短劍「霍」的一聲挑向了 
    對方的前胸。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黑巾蒙面人脫口一聲輕呼,接著飛身暴退兩丈,低頭一看 
    ,他的大斗蓬已裂開了一道尺餘長的劍縫﹗也就在他低頭察看的同一剎那,費天仇已大 
    喝一聲:「惡賊納命來﹗」「飛音劍」已快如閃電般刺向了他的咽喉。 
     
      黑巾蒙面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一個「懶驢打滾」已到了閣欄邊,猛的一個挺身,身 
    形騰空而起,直向左側的樓頂上飛身縱去。 
     
      費天仇那肯讓歹徒有喘息的機會,也大喝一聲,飛身追了上去。 
     
      也就在這時,內宅四周的牆外,突然響起一片吆喝吶喊聲。接著火光一陣閃動,四 
    周頓時大亮,數十支火把同時燃燒起來。 
     
      隨著火光約亮起,千數道飛快人影,颼颼連聲,分由內宅暗處和中院門樓方向,紛 
    紛飛上了三面高樓和通閣的閣背上。 
     
      神情慌張,目閃驚急的黑巾蒙面人,驚得急忙遊目一看,于亞榮、張大成,以及蘇 
    光開、葉進德等人,業已率領著全堡武師和護院堡丁將四周團團圍住。 
     
      其中最令黑巾蒙面人感到震驚的是,飛馬趕往「玉鳳谷」的鄧老堡主和鄧瑞君,居 
    然也勁裝揹刀的站在通閣房面上,正以憤怒的目光注視著他。 
     
      黑巾蒙面人一看這情形,知道今夜是活命無望了。不由暗自恨自己,沒有在射了費 
    天仇一箭之後,接著飛身上前,奪下「飛音劍」就馬上由「鴨嘴崖」逃走。 
     
      可恨自己尚圖僥倖,仍對鄧瑞君存有一線希望,因而誤入陷阱,中了圈套,此時方 
    始大悟,但已悔之晚矣﹗也就在他大吃一驚、神情一呆的同一剎那,手橫「飛音劍」的 
    費天仇,已瞋目怒喝道:「狗賊還不自動剜出你的心肝以祭老莊主在天之靈,難道要小 
    爺動手嗎?」 
     
      手字方自出口,黑巾蒙面人突然厲呠一聲:「大爺和你們拼了﹗」 
     
      厲隍聲中,飛身前撲,直奔費天仇。 
     
      費天仇也怒吼一聲,揮劍向蒙面人撲去。 
     
      豈知,黑巾蒙面人卻在飛身疾撲中,足尖一點樓瓦前緣,身形猛的一個騰空斜飛, 
    挾著那聲厲隍,神凌空撲向了立身通閣上的鄧瑞君。 
     
      鄧瑞君一見,頓時大怒,嬌叱聲中,「刷」的一聲將背後的鸞鳳刀撤在手中,順勢 
    一格,「噹」的一聲濺起無數火星,她的刀脊恰巧繃在黑巾蒙面人的劍身上。 
     
      黑巾蒙面人的身形尚在空中,經過那端君的刀背一格,他也趁勢借方,身形一挺, 
    逕向閣簷下的院中墜去。 
     
      任何人都看得出,黑巾蒙面人一墜落院中,很可能被他衝出重圍逃走。 
     
      但是,就在他趁勢後退,準備下落的同一剎那,而大喝一聲,凌空飛撲過來的費天 
    仇,身形就在半空中,挾著厲聲大喝,手中劍已閃電般劈向了黑巾蒙面人的頭頂。 
     
      只聽一聲淒厲慘叫,寒光一暗,黑巾蒙面人已被費天仇的「飛音劍」,由頭頂經胸 
    腔直劈到兩股之間,兩片屍體,隨著血漿頭漿、心肝五臟,直墜進內宅的庭院中。 
     
      費天仇一劍劈死了黑巾蒙面人,就在空中猛的一個旋身迴飛,挺腰揮劍,輕飄飄的 
    落在通閣的飛簷邊緣上。 
     
      四周的護院武師以及高舉燈籠火把的堡丁們,一看費天仇這等驚人身手,不自覺的 
    脫口喝出一聲如雷烈采﹗但是,費天仇卻熱淚奪眶而出,望著「費家莊」方向,「咚」 
    的一聲跪在瓦面上,立即俯身叩首,痛哭失聲說:「爹﹗孩兒承蒙鄧伯父和瑞君妹之助 
    ,以及亞榮諸兄的配合,終於手刃惡賊,為您老人家報了血仇……」 
     
      話未說完,早已悲痛的泣不成聲了﹗于亞榮、張大成、蘇光開,以及葉進德四人, 
    也都痛哭失聲,跪在房面上呼著「老莊主」﹗鄧瑞君雖然與費老莊主沒有感情,但看到 
    檀郎費天仇哭得傷心,自己當然也難過,因而明目中的晶瑩淚珠也跟著簌簌的滾下來。 
     
      鄧老堡主神情黯然,略微讓費天仇哭了一會兒,立即凝重的說:「天仇,你今夜手 
    刃惡賊,已慰令尊大人於泉下,現在急待辦理之事正多,徒悲無益,你且起來,老朽要 
    將這件蓄意弒主的祕密和經過,當眾公開來,以使那些喪心病狂、貪婪無恥之徒心懷戒 
    懼﹗」 
     
      費天仇一聽,只得止哭應是,噙淚起身,于亞榮等四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鄧老堡主先凝重的看了全場一眼,這才沈痛的說:「諸位在場的武師弟兄們,你們 
    恐怕還有許多人不知道,方才被費少莊主劍劈院中的黑巾蒙面歹徒是誰,老朽現在可以 
    告訴你們,他就是本堡的總管吳天良……」 
     
      「總管」兩字一出口,業已全場震驚,而「吳天良」三字說出,除了于亞榮等四人 
    外,全堡的武師護院和堡丁弟兄們,無不震驚的發出啊聲﹗鄧老堡主慨然一嘆道:「老 
    朽之所以把吳天良收容在堡中,是因為他當初保主盡責,拚死禦敵,險些送了性命,老 
    朽覺得,像這樣忠勇的武師,應該為世人尊敬的,所以老朽就派專人和他連絡,並且不 
    顧別人的反對和議論,毅然聘他為本堡的總管……」 
     
      說至此處,四周高舉燈籠火把的堡丁們,立即掀起一陣竊竊私議,顯然在談論三年 
    前老堡主毅然聘請吳天良為總管時掀起的風波。 
     
      鄧老堡主繼續說:「最初半年,他表現得確實不錯,並先後介紹了于總武師于亞榮 
    與張大成等三位來堡任職……」 
     
      四週武師護院和堡丁們一聽,紛紛看向于亞榮等四人,並交頭接耳,悄聲議于亞榮 
    等四人滿面羞慚,內心悲憤,深悔當初沒有看出吳天良的狡黠為人。 
     
      鄧老堡主正色道:「但是,大家要弄清楚,于總武師等幾位雖是經由吳天良介紹前 
    來,但他們的為人正直,做事負責,是全堡武師弟兄們有目共睹的,吳天良所以介紹他 
    們前來,完全是為了他自己行事便利的一種預謀﹗」 
     
      于亞榮等人雖然沒有協助吳天良為惡,但在很多地方,為了感恩圖報,也的確幫了 
    吳天良不少忙。尤其是于亞榮心裡明白,他答應四名堡丁經年住在後堡更樓上,就是幫 
    助吳天良設了一個夜間進出方便的孔道,全堡警戒中的一個漏洞。 
     
      鄧老堡主突然又凝重的沈聲道:「大家都知道,吳天良在『費家莊』任武師時深受 
    費老莊主愛護,並經常傳授他劍術。但是,他非但不圖報,反而暗中覬覦老莊主的傳家 
    之寶『飛音劍』,設計將老莊主騙至莊外隱密處猝下殺手……」 
     
      費天仇聽到此處,剛剛止住的熱淚,再度湧了出來。 
     
      鄧瑞君就站在費天仇的一側不遠,不由寬慰黯然的看了他一眼。 
     
      鄧老堡主繼續說:「當時吳天良下手時,絕對沒有披黑絨大斗蓬,黑巾罩頭蒙面, 
    這個神祕歹徒的形像,完全是他胡編捏造的,藉以欺騙當時詰問他根由的人……」 
     
      說此一頓,舉手一指費天仇的佩劍,正色問:「諸位一定很想知道,當時費老莊主 
    是否就佩戴著這柄『飛音劍』呢?」 
     
      如此一問,所有在場的人俱都疑問的對看一眼,似乎在說:是呀﹗當時費老莊主如 
    果沒佩「飛音劍」,吳天良怎會下手呢?如果佩了「飛音劍」,吳天良刺死了費老莊主 
    後,何以沒有把劍搶走呢? 
     
      只見鄧老堡主正色道:「老朽可以告訴諸位,當時費老莊主佩的正是這柄『飛音劍 
    』,所以吳天良才小起不良,猝下毒手﹗但是,他卻沒想到,費老莊主劍術高絕,有極 
    豐富的臨戰經驗,立時拔劍反擊,在中了吳天良偷襲成功的一劍後仍刺中了吳天良的胸 
    部……」 
     
      說此一頓,特地又加重語氣道:「諸位,吳天良為什麼沒有將費老莊主的『飛音劍 
    』搶走呢?就是因為他身負劍傷,痛疼難當,加之不停的流血,自知無法逃走,所以才 
    不得不編造了一個蒙面人來蒙蔽大家,以求他圖。」 
     
      全場武師和堡丁聽了,俱都慨嘆吳天良狡黠無恥,死有餘辜。 
     
      鄧老堡主突然又提高聲音道:「最近一年來,他一直希望能看一看咱們『福寧堡』 
    的鎮堡之寶『天孫甲』,每次都被老朽敷衍過去了,尤其這一、兩個月來,他自知希望 
    幻滅,無法到手,所以又開始佈署另一次拭主奪寶的陰謀……」 
     
      全場武師堡丁們心裡都明白,老堡主說的「希望幻滅」,就是吳天良對大小姐鄧瑞 
    君的大獻殷勤,希望成為入贅之婿,「福寧堡」的繼承接班人。 
     
      鄧老堡主繼續說:「他為了脫卻嫌疑,便先製造一個人盡皆知的消息,那就是黑巾 
    蒙面人的再度出現,然後再伺機將老朽誘出堡去下手,前幾天射在費少莊主肩上的一支 
    劇毒弩箭,本來是準備對付老朽的……」 
     
      如此一說,全場立時掀起一陣憤恨咒罵聲。 
     
      鄧老堡主略微一頓,突然吁了口氣說:「好了,歹徒就戮,費少莊主的大仇已報, 
    咱們『福寧堡』也從此福祿安寧了,現在把吳天良的屍體裝棺運車,明天拉到費家莊恭 
    祭費老莊主……」 
     
      費天仇一聽,立即正色道:「伯父,不用了,侄兒不希望賊子的屍體再踏進費家莊 
    一步﹗」 
     
      鄧老堡主一聽,立即頷首讚「好」,道:「那就命他們把他的屍體移走好了﹗」 
     
      說罷,又轉首望著于亞榮等四人,吩咐道:「于總武師,你們四位也一塊兒到通閣 
    上來,咱們商議一下重建費家莊的事﹗」 
     
      於是,七人依序進入通閣,「小雀兒」等四人早已擺好果點,準備好了香茶。 
     
      費家莊並沒有被摧毀燒掉,莊中尚有老管家和一些僕婦侍女照顧著,費天仇之所以 
    躲避到東海「望天島」上,一方面是逃避黑巾蒙面人的追殺,一方面是苦練武功,不受 
    干擾。 
     
      鄧老堡主知道了上述情形後,立即命令于亞榮連夜準備三牲祭品,第二天的絕早, 
    一行人眾就離開了「福寧堡」,直奔費家莊。 
     
      鄧老堡主一馬在前,費天仇和那端君並騎在後,于亞榮、張大成,以及蘇光開和葉 
    進德照顧著兩輛馬車殿後。 
     
      中午不到就趕達了費家莊,林松海早已率領著老管家費忠和僕婦侍友們在莊門外迎 
    接了。 
     
      費天仇當然大感意外,相詢之下,才知道于亞榮昨夜三更過後,立即派了一名健壯 
    堡丁前來報告劍劈吳天良的全盤經過,及鄧老堡主親自前來恭祭費老莊主的事。 
     
      雙方見禮,寒暄完畢,立即設靈堂、擺祭品,並請來了兩班吹鼓手和三班誦經的僧 
    道尼,直忙到了日落西山,鄧老堡主了留下蘇光開、張大成,以及葉進德三人,率領著 
    鄧瑞君和于亞榮等人轉回「福寧堡」去。 
     
      鄧瑞君和費天仇片刻不離的相處了許多天,這時乍然離開,當然依依難捨,但想到 
    兩人不久就要結為夫妻了,暫時的分離和相思,也只好忍耐了。 
     
      第二天的中午,于亞榮一個人又飛馬趕了回來。 
     
      費天仇聞報,親自迎出莊外,但他第一眼就看出飛身下馬的于亞榮,神色凝重,似 
    乎有什麼礙難事情。 
     
      但是,他依然含笑拱手,招呼了聲:「于大哥﹗」 
     
      于亞榮將馬交給了接馬的花了,也含笑抱拳,招呼了聲「少莊主」。 
     
      於是兩人併肩進入大廳,費天仇一面嘯手請于亞榮坐下,一面關切的問:「于大哥 
    匆匆趕至,可是『福寧堡』發生了什麼事情?」 
     
      于亞榮見問,臉上的笑意立斂,首先凝重的說:「昨天午夜返回『福寧堡』後,大 
    小姐立即接到華山老師太的火急通知,要大小姐星夜兼程火速趕去……」 
     
      費天仇聽得神色一驚,因為他知道華山的「心清」老師太就是鄧瑞君的授業恩師, 
    因而關切的問:「老師太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于亞榮凝重的回答道:「老師太年高九旬有五,可說已屆風燭殘年,大小姐拜別下 
    山時,情形便不十分安好,現在可能自知大限已到,特請丐幫飛鴿傳訊,請大小姐火速 
    回山……」 
     
      費天仇一聽,更加關切的問:「那麼瑞君她現在……」 
     
      于亞榮急忙道:「大小姐四更天不到就帶了『小雀兒』飛馬上道了﹗」 
     
      費天仇聽得脫口「噢」了一聲,神情不禁一陣悵然﹗于亞榮則繼續說:「當時老堡 
    主還慶幸的說,所幸少莊主您的事辦完了,否則,這消息若是早到一、兩天,很可能功 
    敗垂成,另起事端……」 
     
      費天仇也聽得梀然一驚,暗自慶幸,因而連聲應了兩個是。 
     
      于亞榮接著又面現難色,神情有些遲疑的說:「其次有關少莊主與大小姐的婚事… 
    …」 
     
      費天仇一聽,立時明白了于亞榮神情凝重,匆匆趕回的原因,必是鄧老堡主耽心「 
    心情」師太如果不幸仙逝,婚期必須延至一年以後,是以急忙鄭重說道:「全依照鄧伯 
    父的意思去做,小弟謹命遵從就是﹗」 
     
      于亞榮聽得神色一變,不由驚異關切的問:「這件事可是大小姐已向您提出過了? 
    」 
     
      費天仇聽得一楞,知道另有原因,只得正色問:「于大哥說的是……于亞榮見問, 
    只得正色道:「就是大小姐婚後仍住在『福寧堡』的事……費天仇聽得神色一變,問: 
    「鄧伯父的意思是要小弟入贅?」 
     
      于亞榮立即正色道:「那怎麼會?再說少莊主也是獨子嘛﹗」 
     
      費天仇一聽,寬心大放,不由關切的問:「那你方才的意思是……」 
     
      于亞榮繼續解釋說:「老堡主的意思是他膝下僅瑞君這麼一個女兒,並沒有三男兩 
    女,為了傳宗接代,延續鄧家的香煙,希望大小姐與少莊主婚後,大小姐仍住在『福寧 
    堡』,生了兒女也都歸宗姓鄧……」 
     
      費天仇聽得一楞,不由驚異的問:「那我這邊……」 
     
      于亞榮立即道:「至於少莊主這邊,您娶三妻也好,納四妾也成,大小姐均無權過 
    問﹗」 
     
      說此一頓,特的又鄭重的繼續說:「我來時老堡主再三叮囑,請轉告少莊主,不要 
    因為吳天良的事而為難,如果少茫主有礙難之處……」 
     
      費天仇一聽,立即正色道:「鄧伯父設想周到,可說是兩全其美,只是,這樣做太 
    委屈瑞君妹了……」 
     
      于亞榮見費天仇答應了,精神一振,神情頓時開朗,立即興奮的笑著說:「少莊主 
    快不要這麼說,大小姐走時,既懸念師父,又掛記著您唯恐不答應;老堡主也是坐立不 
    安,我更是心緒不寧,現在我要飛馬趕回堡去將這樁大喜事報告給老堡主聽……」 
     
      說話之間,業已站起身來。 
     
      費天仇一見,不由起身挽留道:「時已正午,至少也用過午飯……」 
     
      話未說完,于亞榮已走向聽口,他只得急忙跟在身後相送。 
     
      于亞榮卻愉快的說:「我鞍裝裡帶著滷菜乾糧,就在馬上隨便吃些算了。」 
     
      就在這時,大廳角門處,人影連閃,飛身奔來三人,正是蘇光開、張大成,以及葉 
    進德三人聞訊趕來。 
     
      張大成等三人一見費天仇將于亞榮送出來,先是一楞,接著驚異的問:「于總武師 
    ,怎的剛剛到就要走?」 
     
      于亞榮一見葉進德等三人,只得停身止步,愉快的招呼道:「三位老弟好﹗告訴你 
    們一個好消息,你們馬上要喝咱們少莊主和大小姐的喜酒了﹗」 
     
      蘇光開等三人一聽,目光同時一亮,脫口興奮的說:「真的呀?那真是太好了﹗」 
     
      于亞榮立即道:「所以說,我得趕快回去向老堡主報喜去﹗」 
     
      說罷,繼續向院門走去。 
     
      葉進德等三人則迷惑的說:「吃了午飯再走也不遲嘛﹗」 
     
      于亞榮卻正色道:「老堡主曾一再交代,不管少莊主答應不答應,都命我必須馬上 
    趕回去向他報告……」 
     
      蘇光開等三人一聽,立即愉快的笑著說:「少莊主和大小姐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正是地配天設的一對兒,少莊主那有不答應的?」 
     
      于亞榮知道葉進德等三人還不清楚個中詳情,但也不便再加解說。 
     
      五人匆匆走出莊門,于亞榮的座馬仍在拴馬樁上吃草。 
     
      守在莊門口的兩個莊了一見費天仇等人送于亞榮出來,急忙過去將座馬拉過來。 
     
      于亞榮接馬在手,再向費天仇和蘇光開等三人愉快的道別,立即飛身上馬,直向正 
    東如飛馳去。 
     
      半個月過去了,費天仇在蘇光開等三人與老管家費忠的協助下,費家莊重整就緒, 
    再度恢復了往日舊觀和朝氣。 
     
      由於于亞榮那天回去後,一直沒有「福寧堡」的消息來,雖然他和鄧瑞君的婚事用 
    不著擇吉文定,互下聘禮,但至少也該有個簡單形式。 
     
      費天仇耽心鄧瑞君遠赴華山,可能有了變化,因而暫時擱置了這件事情,或是鄧老 
    堡主因為多日策劃對付叛賊吳天良,身心疲憊,有所不適。 
     
      是以,他決定去一趟「福寧堡」,一力面向老堡主請安,一方面打聽一下鄧瑞君何 
    時回堡的消息。 
     
      第二天的早飯過後,交代了一下蘇光開等三人和費忠,一個人飛馬離開了費家莊, 
    直奔正東。 
     
      馬快路熟,午時不到已到了「福寧堡」外。 
     
      堡牆上的堡丁武師們早已看到他,紛紛高興的發出歡呼。有的喊姑老爺到了,有的 
    呼少莊主來了。 
     
      費天仇一聽,知道婚事已成定局,只是不知何以沒有消息。 
     
      他一面在馬上愉快的含笑揮手,一面縱馬馳上已放下來的吊橋。 
     
      堡門早已大開,不少堡丁和武師們都在堡門下抱拳歡迎。 
     
      費天仇飛身下馬,即向歡迎的堡丁和武師們拱手問好﹗其中一個堡丁早已將費天仇 
    的座馬拉走,並有人請費天仇人聽上座。 
     
      費天仇一看武師、堡丁們的歡愉神情,知道「福寧堡」一切如常,平安無事。是以 
    一面前進,一面愉快的問:「老堡主近來可好?」 
     
      其中一個年齡較長的武師道:「老堡主出外訪友,不在堡中﹗」 
     
      費天仇並未在意,繼續關切的問:「什麼時候回來?」 
     
      另兩位武師道:「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去了快半個月了﹗」 
     
      費天仇聽得心頭一震,不由驚異的問:「到那裡訪友去了,需要這麼久?」 
     
      一個年輕武師道:「于總武師較清楚,問他可能知道……」 
     
      話未說完,年齡較長的那位武師已脫口道:「少莊主,于總武師來迎接您了﹗」 
     
      費天仇聞聲抬頭,只見于亞榮面含微笑,神色匆匆,正由廣廳內走出來。 
     
      于亞榮一見費天仇,立即加快了步子。 
     
      費天仇趕緊拱手歡聲道:「于大哥你好﹗」 
     
      于亞榮也急忙抱拳恭聲道:「少莊主您好,我也正準備抽個空去看您呢﹗」 
     
      說話之間,威稜淳厚的面孔上,立時罩上一層憂色。 
     
      費天仇急步登階,立即關切的問:「可是為了鄧伯父訪友的事?」 
     
      于亞榮聽得神色一驚問:「您也是為了此事趕來。」 
     
      費天仇急忙道:「不,小弟是剛剛聽到幾位武師這麼說。」 
     
      于亞榮一聽,立即會意的「哦」了一聲,同時向著幾位武師謙和的說:「諸位辛苦 
    了,由我來陪少莊主吧﹗」 
     
      幾位武師和堡丁,同時恭聲應是,再向費天仇招呼了一聲才轉身向堡門走去。 
     
      于亞榮卻神情凝重的肅手道:「請先到廳上坐。」 
     
      費天仇一看于亞榮的凝重神色,斷定鄧老堡主的這次出外訪友,很可能另有蹊蹺。 
     
      兩人進入廣廳,逕向左廳頭的客室走去。于亞榮並向著肅立後廳錦屏下的兩個小僮 
    揮了個手勢。 
     
      進入客室,一個小僮已急忙端了香茗進來。 
     
      費天仇一俟小僮退出客室,立即迫不及待的問:「于大哥,鄧伯父到底去訪那一位 
    朋友,怎的去了半個月之久?」 
     
      于亞榮見問,神情不但凝重,而且暗透憂急的說:「這是老堡主臨走時這麼叮囑的 
    ,根據他的衣著裝束和攜帶的東西來看,並不如他說的那麼簡單﹗」 
     
      費天仇驚異的「噢」了一聲,問:「他當時的衣著是怎樣的?帶了些什麼東西?」 
     
      于亞榮凝重的說:「老堡主不但勁衣披風,而且帶了行李鉤索和帳蓬……」 
     
      費天仇聽得神色一驚,道:「這倒很像是探險遠行,攀登絕峰……」 
     
      話未說完,于亞榮已憂急的說:「就是嘛﹗我也是這樣想的……」 
     
      費天仇突然關切的問:「鄧伯父是什麼時候走的?」 
     
      于亞榮道:「就是我由莊上回來的第二天﹗」 
     
      費天仇又似有所悟的問:「你那天回來對鄧伯父報告後……」 
     
      于亞榮立即道:「當時老堡主很高興,但看他臉上的神色,似是有心事……」 
     
      費天仇凝重的問:「你有沒有向堡中的武師們打聽一下,在你去我那邊時,堡中發 
    生過什麼事情?」 
     
      于亞榮正色道:「前幾天我問過了,大家都說堡中平安無事,不過,那天上午老堡 
    主曾騎馬到『鴨嘴崖』轉了一圈……」 
     
      費天仇聽得心中一動,問:「于大哥,你看鄧伯父看不曾往『鴨嘴崖』發現了什麼 
    ?」 
     
      于亞榮正色道:「關鍵就在這裡,我前幾天帶了幾個武師去『鴨嘴崖』察看時,回 
    途碰見了佃戶王老爹,他說,他那天看到老堡主接扶著一個老師太……」 
     
      費天仇聽得目光一亮,脫口直覺的說:「你看會不會是瑞君妹的師父『心清』師太 
    ?」 
     
      于亞榮一聽,不由蹙眉迷惑的說:「『心清』老師太不是大限將至,把大小姐請去 
    了嗎?」 
     
      費天仇正色解釋道:「正因為她大限已到,深怕丐幫的消息傳不到,她才自己趕了 
    來呀﹗」 
     
      于亞榮一聽,也恍然贊成道:「還是少莊主您的思路廣、反應快,我怎的竟沒有想 
    到這一點呢?我還一直鑽牛角尖,耽心老堡主像去年許多有名氣的大人物一樣,神秘失 
    蹤,一去不返,直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呢﹗」 
     
      費天仇聽得一楞,道:「噫?這件事小弟怎的一直沒聽說呢?」 
     
      于亞榮道:「那時您正在『望天島」上,當然不會知道。現在經你這一說,我倒寬 
    心多了﹗」 
     
      由於于亞榮說出一年前中原各地有很多大人物神祕失蹤的事,費天仇的思維立即集 
    中在這件事上。因而遲疑的說:「如果說那個老尼姑是『心清』師太,鄧伯父至少也應 
    該把她扶進堡裡來呀……」 
     
      話未說完,于亞榮已爽快的說:「由此起向北十里內就有三座尼姑庵,何必把她扶 
    回堡裡來?」 
     
      費天仇繼續分解的問:「既然是『心清』老師太的大限已到,來找瑞君妹,鄧伯父 
    為何又在第二天匆匆上道呢?」 
     
      于亞榮正色道:「當然是替『心清』老師太辦事去了,也許這是老師太匆匆趕來的 
    原因……」 
     
      費天仇卻突然問:「鄧伯父走時,可還有其他交代?」 
     
      于亞榮立即道:「老堡主還說,等大小姐由華山回來,一切事情和您商量著辦,不 
    要隨便離堡去找他……」 
     
      費天仇聽得神色一變,道:「這麼說,鄧伯父已經知道他這次出遊的危險性了?」 
     
      于亞榮聽得神色一驚,脫口啊了一聲,頓時楞了,久久才懊惱的說:「唉﹗我怎的 
    竟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話聲甫落,另一個小僮率領著兩個僕婦和一個侍女已將酒菜送來。 
     
      于亞榮一俟酒菜擺好,立即揮了個手勢,自己同時把酒壺執起來。 
     
      跟來的侍女一看,知道不需要她侍酒了,也跟著兩個中年僕婦和小僮退了出去。 
     
      費天仇一俟于亞榮將兩人的酒滿上,立即低聲道:「現在最急切要辦的事,就是要 
    查出那位老尼姑是否就是『心清』師太……」 
     
      于亞榮立即凝重的說:「飯後我馬上就去辦這件事情﹗」 
     
      費天仇繼續正色道:「還有,要有技巧的打聽,一經查出老尼姑的行蹤,馬上派人 
    去通知我﹗」 
     
      于亞榮聽得一楞,問:「您不在這兒等到有個結果?」 
     
      費天仇道:「不了,我得趕回去準備一下,必須馬上尋找鄧伯父的行蹤下落。」 
     
      于亞榮一聽,不由焦急的說:「您不等大小姐回來?」 
     
      費天仇道:「等地回來就太遲了﹗」 
     
      于亞榮深覺有理,因為找人的事越快越好,時間拖得愈久愈不好找。 
     
      兩人匆匆飯罷,千亞榮立即通知下去為費天仇備馬。 
     
      為了安定全堡的人心,費天仇和于亞榮依然談笑著走出廣廳來。 
     
      馬匹已拉到階前,堡牆上的武師再度發出了歡呼歡送。 
     
      為了爭取時間,費天仇就在廳前飛身上馬,一面含笑揮手,一面馳向堡門一出了「 
    福寧堡」,立即放馬如飛,直向費家莊馳去。 
     
      費天仇在馬上,反覆研判著鄧老堡主離家訪友的動機和原因。 
     
      首先,他斷定鄧老堡主碰見的那個老尼姑,就是鄧瑞君的授業恩師「心清」 
     
      師太。 
     
      其次,他認為「心清」師太發現了一樁極端重要的事情,自己因為年邁體表,業已 
    無力完成,所以了請鄧瑞君火速趕往華山。 
     
      但是,由於事態急迫,又耽心丐幫無法將消息順利的傳到「福寧堡」,所以她還是 
    抱病星夜兼程的趕來了。 
     
      於是旅途急趕,過於疲勞,因而更加體弱而病倒,這可由有人看到鄧老堡主扶著她 
    行走而證實。 
     
      其三,鄧老堡主帶著繩索鍊鉤及一些探險用具匆匆離堡,並留言不讓鄧瑞君去找他 
    ,這更證實了事態的嚴重和急切。 
     
      因為,事態的緊急,已沒有時間再等鄧端君由華山趕回來。 
     
      當然,根據鄧老堡主臨行時的留言,這可能是一樁艱鉅而又有生命危險的事。 
     
      也正因為有生命危險,所以鄧老堡主了獨自上道,沒有讓他知道,也沒有帶他或其 
    他武師前去。 
     
      但是,他費天仇卻不能怕事,必須火速追去加以協助。這一方面是報答鄧老堡主父 
    女協助報卻父仇的恩德,另一力面也怕鄧瑞君回來後埋怨他沒有及時追去協助或阻止。 
     
      至於于亞榮所說的,一年前中原有很多知名之士和大人物們神祕失蹤的事,他不以 
    為和鄧老堡主的離家有關。 
     
      因為,鄧老堡主的離家並沒有保密,全堡的人都知道,而且還有人看到他扶著一位 
    老尼姑離開了「鴨嘴崖」。 
     
      費天仇反覆思索著以上問題,任由座馬如飛疾馳,不覺已是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了 
    。心中一驚,急忙抬頭,胯下的座馬也突然發出一聲悠長驚嘶。 
     
      就在座馬驚嘶的同時,費天仇發現了距離莊前已不足二里了,而在馬前數十丈外的 
    道邊上,卻臥著一團灰色暗影,看形態顯然是一個人。 
     
      費天仇心中一驚,縱馬加速,直向那團灰影前奔去。 
     
      到達近前,飛身下馬,低頭一看,險些脫口驚啊,頓時楞了。 
     
      因為,倒在路邊的竟是一個僧衣陳舊,骨瘦如柴,雙目似是失明的老尼姑。 
     
      費天仇急定心神,立即蹲身下去,同時急聲問:「老師太,您……」 
     
      話剛開口,老尼姑已呻吟了一聲,同時仰起臉來。 
     
      費天仇一看,這才看清了老尼姑,一眼凸出,混自不清似已失明,而另一眼卻用一 
    塊肉色牛皮罩住,想是眼眶深陷,已沒有了眼珠。是以繼續急切的問:「您……您倒底 
    怎樣了?」 
     
      雙目失明的老尼姑,久久才乏力喘息著說:「我……我恐怕……不行了……」 
     
      費天仇一聽,更加焦急的說:「老師太,晚輩的家就在一、二里外,晚輩可……」 
     
      話剛開口,雙目失明老尼姑已急忙乏力的說:「不……不……我……我不能入俗家 
    ……我不能死在俗家……」 
     
      費天仇不由焦急的說:「可是,您病得這麼厲害,不找個遮蔽風雨的地方休息怎麼 
    可以……」 
     
      雙目失明老尼姑立即喘息著說:「我……知道……我已經不行了……請……你先把 
    我……扶到一個隱蔽……地方去……」 
     
      費天仇一聽「扶到一個隱蔽地方去」,頓時想起了有人看到鄧老堡主在「鴨嘴崖」 
    曾經扶著一個老尼姑離去的事。 
     
      由於有了這一想法,頓時提高了警惕,但他依然焦急的說:「田間野外,那有什麼 
    安靜場所……」 
     
      說話之間,遊目察看,立時發現了數十丈外位於田間的「石女廟」,只得繼續說: 
    「如果您的確有入俗家的忌諱,晚輩只好扶您到那邊的『石女廟』裡暫歇一會兒了﹗」 
     
      雙目失明老尼姑一聽,只得喘息一之力的微一頷首道:「也好……我怕真的……不 
    行了……」 
     
      費天仇見老尼姑已同意前去,只得伸臂將老尼姑扶起,走下道道,直向田間的「石 
    女廟」前走去。 
     
      由於老尼姑身體十分虛弱,而且雙目失明,前進十分緩慢,舉步艱難,看來可憐。 
     
      緩慢前進中,喘息更見厲害的老尼姑,突然斷續乏力的說:「小施主……的心地太 
    好了……你貴姓呀?」 
     
      費天仇道:「晚輩姓費,名字叫慕德,就住在前面的費家莊﹗」 
     
      老尼姑突然嘆了口氣,竟然慶幸的說:「總算……吾佛有眼……讓我碰見了……你 
    這麼一位……可付託重任的人……就是今晚死了……我也瞑目了……」 
     
      費天仇急忙寬慰道:「老師太快不要這麼說,晚輩先把您扶到小廟裡,然後馬上回 
    去給他請位大夫來……」 
     
      老尼姑立即道:「不……不用了……我的大限已到,恐怕就在這一、兩天了……」 
    話未說完,業已到了廟前。 
     
      小時候費天仇經常和同伴在這座小廟前玩耍,尤其到了夏天,孩子們都在廟前的兩 
    株大松樹下乘涼。 
     
      小廟只有一間,僅比普通的土地廟大一些,裡面供奉著一位石彫少女,廟裡的石女 
    非常靈驗,因而供桌上的紅帷上就寫著「心誠則靈」四個字。 
     
      費天仇將雙目失明老尼姑扶進小廟內,就用腳將供桌前的跪拜蒲團踢至一角讓老尼 
    姑坐下。 
     
      老尼姑一坐在蒲團上,喘息突然劇烈起來,而且張大了嘴巴,翻白起眼睛,形像十 
    分怕人。 
     
      費天仇一見,不由惶急的問:「老師太,您覺得怎樣?」 
     
      老尼姑渾身顫抖,劇烈喘息,同時一之力的說:「我……我……我恐怕……不行了 
    ……」 
     
      費天仇一聽,更加惶急的說:「老師太,請您忍耐一下,我回去請位大夫來話未說 
    完,老尼姑已斜身蜷臥在地上,同時一之力的說:「小……小……小施主……快……快 
    ……快把……我腰內……荷包袋……打開……」 
     
      費天仇一聽,只得蹲下身去,急忙將老尼姑的灰布僧衣下擺掀開,只見她的腰帶上 
    ,果然繫著一個黃緞上繡著一個金絲「佛」字的荷包袋。 
     
      老尼姑不停的喘息顫抖著說:「快……打開……快……打開……」 
     
      費天仇只得解開荷包袋上的金質鈕扣,發現裡面竟是一疊三寸見方的棉紙,他毫未 
    遲疑的順手取出來。 
     
      那疊紙已經極為陳舊,且有一絲焦煙氣味,他迅即小心的將棉紙展開。 
     
      費天仇將棉紙展開一看,心頭猛的一震,目光倏然一亮﹗因為,棉紙上畫的有山有 
    水,而且還有許多城鎮地名和路徑指引。 
     
      也就在他展開棉紙的同時,雙目失明的老尼姑已奄奄一息的說:「那…………是一 
    張……藏寶圖……記住……只能你……一個人……知道……」 
     
      費天仇一聽,心中靈智閃動,頓時恍然似有所悟,不由神情激動,兩手故意顫抖著 
    說:「嘖?奇怪呀……」 
     
      雙目失明的老尼姑雖然快死了,但她的聽覺卻十分靈敏,立即乏力喘息的顫聲問: 
    「什……麼……地方……奇怪……呀?」 
     
      費天仇立即迷惑驚異的說:「這張圖怎和我岳父的那一張完全一樣呀?」 
     
      雙目失明老尼姑聽得渾身一顫,但仍張自鎮定,乏力喘息著問:「怎麼……會呢… 
    …妳的……岳父……是誰呀……」 
     
      費天仇依然目注紙圖,毫不遲疑的急聲道:「我的岳父就是『福寧堡』的鄧老堡主 
    明﹗」 
     
      「福寧堡」三字一出口,罩在老尼姑左眼上的牛皮眼罩下,突然寒光一閃而逝,「 
    鄧老堡主」四字一出口,老尼姑已厲呠一聲,挺身躍起,箕張著十指直向費天仇的面門 
    抓去。 
     
      費天仇早已有了防範和準備,他之所以一直目注在棉紙圖上,就是在誘老尼姑偷襲 
    。 
     
      這時一見老尼姑飛身撲來,身形一閃,大喝一聲,右腿猛的飛踢出。 
     
      老尼姑這一招偷襲,自道萬無一失,沒想到是費天仇故設的陷阱。 
     
      由於飛身騰撲,距離又近,再想閃躲已來不及了。 
     
      只聽「蓬」的一響,同時悶哼一聲,老尼姑枯瘦小的身體,立被踢飛,直向神龕上 
    的石女石像撞去。 
     
      「叭」的一聲脆響,接著「咚」的一聲,老尼姑的後腦恰巧撞在石女像的基座上, 
    身形一滾,應聲墜落在地上。 
     
      費天仇舉目一看,發現石女像的基座上濺了一片腦漿鮮血,心中一驚,暗呼不好, 
    急步奔了過去。 
     
      奔到老尼姑身前一看,發現老尼姑的後腦已被震裂,腦漿隨著鮮血已流了出來,老 
    尼姑早已氣絕,她帶的那隻牛皮護眼罩,也被震落在神座臺上。 
     
      由於老尼姑的左眼暴睜,顯然是一隻正常眼睛,費天仇立即走了過去,拿起眼罩對 
    空一看,竟然矇矓透明。 
     
      費天仇雖然懷疑老尼姑可能就是鄧老堡主遇見的那個老尼姑,卻並未肯定。 
     
      如今,他拿話一詐,對方果然自覺行跡敗露,猝然向他暗下毒手。 
     
      費天仇本來想把她擒住,詰問她一些有關誆騙鄧老堡主前去尋寶的居心和目的,沒 
    想到一時大意,竟把她踢飛到石女神像的基座上。 
     
      現在,他根據這個獨眼老尼姑的偽裝病危,然後再以藏寶圖誘人前去尋寶一事來看 
    ,鄧老堡主可能也是去了這張棉紙圖上所繪的地方,可能會是兇多吉少,一去不回。 
     
      一想到「兇多吉少,一去不回」,費天仇也立時聯想到于亞榮說的,一年前中原許 
    多知名大人物失蹤的事。 
     
      現在,他才確定鄧老堡主也走上了那些人的同一路途,因而他也決定星夜兼程,火 
    速趕去。 
     
      他細看圖上的藏寶地點,遠在怒江蠻荒苗疆,他覺得鄧老堡主雖然已前去半個月, 
    如果他日夜兼程,途中換馬疾追,他認為在到達怒江之前,也許能追得上。 
     
      心念已定,匆匆將那張棉紙圖疊好放進懷內,急步走出小廟,飛身上馬,直向莊門 
    前馳去。 
     
      到達莊門前,蘇光開等三人和老管家費忠業已聞報迎出來。 
     
      費天仇將馬交給了莊丁,並命莊丁再備一匹快馬來。 
     
      葉進德和蘇光開等人當然驚異不解。直到大聽上,費天仇才把鄧老堡主已走苗疆, 
    他在莊前碰見獨眼老尼姑,以及打算馬上追趕鄧老堡主的事說出來。 
     
      費忠和張大成等人雖然為費天仇的安危耽心,但已看得出費天仇的去意極為堅定, 
    因此也沒有勸阻。 
     
      半個時辰之後,費天仇再度離開了費家莊,縱馬如飛,直奔西南。而蘇光開與張大 
    成兩人也悄悄趕往石女廟,將老尼姑的屍體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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