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南荒尋寶】
時近中午,由大蘭通向怒江的官道上,突然出現了一匹狂馳如飛的快馬,這匹快馬
渾身青毛,夾雜著白鬃、白花、白尾巴。
這匹少見的青花馬,不但跑得快,而且神駿高大,昂首豎鬃,四蹄翻飛,一奔就是
一、兩丈,設非騎術精湛的高手,絕駕御不了牠。
但是,出人意外的,馬鞍上竟是一位身穿寶藍亮緞勁衣,身材嬌小而又十分美麗的
少女。
藍緞勁衣少女,柳眉大眼,挺鼻櫻唇,白白的面龐上生了一顆美人痣,愈增她的明
媚麗質,看年齡最多十七、八歲。
以一個十七、八歲的嬌小少女,騎這麼神猛高大的快馬,而且任由座馬飛馳,令人
看了的確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只見藍衣少女微弓著上身,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視著前方,從她柳眉
緊蹙,接口緊閉,以及她嬌美面龐上的深沈神情來看,她顯然有什麼鬱悶心事。
看她這時如此任性的放馬飛馳,形如瘋狂,也許正以此發洩她內心的鬱悶和不快。
也就在這時,在她左側近百丈外的另一條官道上,也突然傳來一陣急如驟雨的馬奔
聲。
藍緞少女一聽,柳眉蹙得更緊了,她立即不耐煩的轉首看去。
一看之下,芳心不由一震,美目倏然一亮﹗只見數十丈外的官道上,一匹通體雪白
的高駿大馬上,赫然坐著一個二十三、四歲的銀袍健美少年。
馬上少年著銀緞軟戰袍,腰束銀絲英雄錦,髮束銀絲緞帶,濃濃的兩道入鬢劍眉,
一雙炯炯有神的星目,挺鼻朱唇,溫玉般的皮膚,和她一樣佩一柄罩有劍套的長劍,斜
斜插在鞍頭上。
也就在藍衣少女轉首向銀袍少年看去的同時,那位銀袍少年也正轉首向藍衣少女望
來。
銀袍少年僅蹙眉看了一眼,立即一抖絲疆,兩腿猛催馬腹,白馬一聲怒嘶,接著昂
首豎鬃,立即放開四蹄,如飛向前衝去。
藍衣少女急忙向前一看,這才發現前面兩百丈外已到了三叉路口。
於是,嬌哼一聲,手中小馬鞭猛揮,「叭」的一聲打了一下馬股。
青馬一聲怒嘶,銀票立時直豎,翹起銀尾,放蹄向前衝去。
兩馬這一放開四蹄,速度端的驚人,只見「塔塔」蹄聲中,泥土四濺,塵煙飛騰,
兩條官道上,立時揚起兩條土龍。
顯然,銀袍少年和藍衣少女,都有意爭著搶先通過那道三叉路口,兩人脖下的座馬
似乎也通靈主人的心意,也有意彼此一爭長短,一決雌雄。
可能是白馬臨時加速,青馬原就如飛狂馳,是以,就在白馬將要馳至三叉路口前的
同時,藍影一閃,勁風襲面,青馬已挾著如雨蹄聲,揚起濃濃塵煙,呼的一聲飛馳了過
去。
銀袍少年一見,只得急忙減低了馬連,準備逐漸拖遠在藍衣少女的馬後邊。
藍衣少女飛馬馳過,立即得意的回頭察看,她發現銀袍少年並沒有馳進左右兩邊的
兩條官道上,卻繼續策馬跟在她的馬後。
一看這情形,她不由瓊鼻停了一聲,同時也斷定,銀袍少年可能也是前去怒江邊的
貢山大碼頭。
繼續一陣飛馳,前面已現出一座大鎮甸,藍衣少女一看,決定在鎮上午餐。
一進鎮街,即見前面有一座豪華富麗的酒樓,而偌長的一倏街,竟沒有看到有第二
家酒店客棧。
打量間,青馬已馳到了酒樓門前。
酒保一見藍衣少女仰頭上看,立即奔下階來,哈腰堆笑道:「姑娘,快下馬吧﹗本
鎮酒樓只有敝號一家,樓上雅座,美酒佳肴,您……」
話未說完,藍衣少女已由馬上躍下地來。
酒保一見,急忙上前將馬疆接過來。
藍衣少女順手取下寶劍,立即吩咐道:「餵上好的草料﹗」
酒保一聽,趕緊恭聲應了個是,同時向著臺階上的另一個酒保揮了個手勢。
另一個酒保早已向著藍衣少女,躬身哈腰,肅手恭聲道:「姑娘,您請樓上坐﹗」
藍衣少女理也不理,對樓下一些正在飲酒進食的人,看也不看,逕自向樓上走去。
酒保一看,趕緊向著樓上,扯開嗓門朗唱道:「雅座一位﹗」
朗聲甫落,樓上雅座立即傳下來數聲歎喏﹗藍衣少女走上樓梯一看,偌大的一座酒
樓,設了四、五十張酒桌,僅僅坐了三、五個酒客,酒保倒有五、六個之多。
酒保們一見藍衣少女走上樓來,立即迎了過來,同時堆笑問:「姑娘,您喝點兒什
麼酒,點些什麼菜?」
藍衣少女在臨街廣窗前的一張方桌上坐下來,略為沈吟才說道:「二兩『女兒紅』
,隨便配兩個菜,新米白飯﹗」
酒保們一聽,立即向著裡面吆喝了一聲﹗就在這時,街上又響起一陣馬蹄急奔聲。
藍衣少女聽得神色一動,立即微欠嬌軀,探首向窗外街上看去。
探首一看,果然是那個被她拋在馬後的英挺健美少年,樓下的酒保正含笑上前向他
招徠。
只見銀袍少年正待飛身下馬,驀然發現了另一個酒保手中拉著的青斑銀鬃馬,劍眉
一蹙,抖疆就待繼續馳去。
藍衣少女的鮮紅唇色上,本來掛著一絲刁鑽而又得意的微笑,這時一看銀袍少年準
備離去,不由氣得哼了一聲,那絲笑意也立時消失了。
但是,向前招徠的酒保卻急聲道:「小爺,小爺,本鎮只敝號一家酒樓,錯過了這
一站,就得趕到貢山碼頭,快馬也得趕到天黑後……」
藍衣少女一聽,更加為銀袍少年的決定而感到關切。
銀袍少年聽了酒保的話,只得飛身下馬,在順手將疆繩交給酒保的同時,沈聲吩咐
道:「餵上好的草料﹗」
說罷,順手取下用布套罩著的寶劍,急步登上了樓階,直向樓梯上走去。
樓下的酒保一看,立即高聲朗唱道:「雅座一位﹗」
藍衣少女知道銀袍少年就要上來了,急忙端正坐好,並舉起纖纖玉手理了理秀髮。
五、六個酒保早已歡喏一聲,紛紛迎向了樓梯口。
接著人影一閃,銀袍少年已提著寶劍急步登上樓來。
其中一個酒保急忙哈腰含笑,肅手一指臨窗的一張方桌恭聲道:「爺,請這邊坐﹗
」
但是,其他四、五個酒保卻同時關切熱誠的說:「快拿雞毛撢子和淨面水來,這位
爺身上的風塵太多了﹗」
藍衣少女正襟端坐,故意不看銀袍少年,這時一聽酒保們的話,知道是她的傑作,
不由得意的仰起臉來撮嘴兒笑了。
銀袍少年卻謙和的說:「不用了,飯後還要趕路﹗」
說罷,隨著引導酒保,逕向窗前藍衣少女對面的一張空桌上走去。
藍衣少女故意雙手托腮,微昂著嬌美面龐,一雙閃著柔輝的明眸看著上方,因為她
知道,這時的銀袍少年,必然正在生氣的瞧她。
她的一雙明媚大眼睛雖然望著樓頂上的橡樑,但她兩眼的餘光,依然看到銀袍少年
就在她對面的一張空桌上坐下來,而且,正和她面對面的坐著。
只聽酒保恭聽含笑問:「小爺,您來點兒什麼酒?要些什麼菜……」
話未說完,銀袍少年已有些不耐煩的沈聲道:「隨便配兩個菜好了,越快越好﹗」
酒保一聽,趕緊恭聲應是。
但是,銀袍少年,又突然似有所悟的說:「噢﹗飯要新米白飯﹗」
藍衣少女一聽,和她的胃口一樣,不由放下一雙青蔥似的纖纖玉手,看了銀袍少年
一眼。
說也湊巧,銀袍少年的目光也正不高興的向她橫掃過來。
恰在這時,另一個酒保已將她要的酒菜、白飯送來,並同時執壺為她斟滿了一杯女
兒紅。
女兒紅是一種用糯米釀造的甜酒,色呈珊瑚色,喝起來甜中帶一點兒酸味,不單單
女孩子們愛喝,就是一般儒雅之土,也很喜歡它。
藍衣少女一面淺淺的飲一點兒甜酒,一面文靜的吃一些菜,當然,她的目光也不時
似無意、實有意的掃過銀袍少年的英挺面龐。
不過,她每次將目光移向銀袍少年的英俊面龐時,都會芳心抨的一跳,嚇得趕緊將
目光收回來。
因為,對面銀袍少年的酒菜還沒送來,他正兩手放在雙膝上,微傾著上身,一雙星
目虎視沈沈的望著她。
藍衣少女當然明白,銀袍少年一馬之差輸給了她,心裡當然不服氣。
就在這時,銀袍少年的酒菜也來了。
但是,銀袍少年的吃法卻和她不同,他不但杯杯酒乾,而且一面吃菜也一面吃飯。
藍衣少女一看,知道銀袍少年急於吃飽了上路,那樣一來,她就要跟在他的馬後邊
了。
她雖然有意和銀袍少年爭勝,可是心裡卻又不願馬上下樓。這麼微妙的心理她自己
也說不上來,就是有些不願先離開他。
但她卻肯定自己絕不是喜歡上了銀袍少年,因為她自己心裡明白,她已經失去了再
喜歡任何男孩子的資格。
雖然這樣,她還是在銀袍少年吃完前的一剎那,急忙起身,丟下一塊碎銀,提起寶
劍,當先匆匆走下樓去。
酒保跑過來一看,那麼一大塊銀子,立即扯開嗓門歡聲道:「謝啦﹗姑娘的賞﹗」
其餘酒保們一聽,接著應了一聲肥喏﹗藍衣少女匆匆走下樓來,青馬早已餵飽馬科
,正拴在樓階下的馬樁上。
樓下的酒保早已聽到上面的吆喝,知道有了重賞,也趕緊跑過來解馬。
藍衣少女將馬接過來,並沒有立即上馬,先偷偷瞟了一眼樓梯口,又看了一眼銀袍
少年正在吃草料的白馬,故意緊一緊馬肚帶和正一正馬鞍。
不知姑娘心意的酒保,偏偏殷勤的說:「放心上路吧﹗姑娘。小的都給您檢查過啦
﹗」
藍衣少女見樓上還沒有動靜,知道銀袍少年故意不下來,心裡一氣,飛身上馬,一
抖絲疆,縱馬如飛,直向鎮外馳去。
一出鎮街口,不由得急忙回頭,街上依然是那幾個零落行人,根本沒有銀袍少年的
影子。
藍衣少女這時才知道,銀袍少年不是前去怒江的貢山大碼頭,心中不禁有些悵然若
失。
就這樣過了一村又一村,每遇一村一回頭,不但沒有看到銀袍少年和馬影,甚至連
一絲蹄聲都聽不到。
貢山是怒江中段的大碼頭,也是附近百里內的商務貿易中心,街道寬大,商店毗鄰
,繁華又熱鬧。
日落時分,藍衣少女已策馬馳進了貢山街口,不知何時,她總覺得意興闌珊,身心
疲憊,對街上的熱鬧繁華,看也懶得看上一眼。
就在這時,街邊突然有人歡聲招呼道:「姑娘,請下馬住店吧,本店整潔清靜,再
往前走就吵雜啦……」
藍衣少女轉首一看,只見兩個店夥正在向她哈腰堆笑,肅手指著身後。
兩個店夥的身後即是店門,門旁一座高臺上,似乎也是一座酒樓。
藍衣少女這時做什麼事似乎都提不起精神,她看都沒看清楚就翻身縱下馬來,一面
將馬疆交給店夥,一面淡然問:「有清靜上房嗎?」
一個店夥接馬,另一個店夥則連聲哈腰道:「有,有,請隨小的來﹗」
於是,藍衣少女跟著店夥走進店內,店夥果然為她撿了一間清雅潔靜的上房。
藍衣少女彈塵、淨面、用完晚餐後,特又召來一名店夥,說:「貴店可否代我雇一
艘客船?」
店夥一聽,立即欣然恭聲道:「當然可以,請問姑娘去那裡?是上游還是下游?」
藍衣少女柳眉一蹙,同時關切的問:「上、下游的價錢可是不同?」
店夥立即正色道:「那是當然,上游是逆水,有的地方要靠人拉縴,下游就可順流
而下,只要注意汪中幾處險要漩流就可以了。」
藍衣少女立即道:「我去下游……」
店夥一聽,立即愉快的說:「那好找,幾分銀子就可以將您送到……」
藍衣少女卻繼續說:「我要去『片馬梅心』……」
店夥一聽「片馬梅心」,不由嚇得渾身一哆嗦,脫口惶聲道:「姑娘,那是吃人苗
人住的地方呀﹗」
藍衣少女聽得神色一驚,不由認真關切的問:「那裡的苗人真的會吃人嗎?」
店夥立即驚悸的說:「當然吃人喲﹗要不然為什麼人們都那麼說?」
藍衣少女一聽,不禁寬心了些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店夥卻認真的說:「可是,為什麼前去『片馬梅心』的人都沒有回來呢?」
藍衣少女不答反問道:「既然去的人都沒有回來,又怎的知道那個地區的苗人都吃
人呢?」
如此一問,店夥頓時無話可答了﹗藍衣少女繼續說:「進入『片馬梅心』的人沒有
回來的原因很多,譬如瘴氣啦,生病啦,水土不服啦,或是被毒蛇猛獸咬成重傷啦,時
間拖延太久或救治未能及時,都可能是造成死亡的原因。」
店夥聽罷,似乎不願和客人爭論,只得強自一笑,連聲應了兩個是。
藍衣少女繼續催促問:「那你可以去為我雇船了吧?」
店夥一聽,雖然沒有拒絕,但卻愁眉苦臉的說:「前一、兩年到那邊去的人很多,
船也好雇……」
藍衣少女立即問:「那麼現在呢?」
店夥無可奈何的一笑道:「近半年多來,幾乎沒有客人再提那個地區的名字了……
」
藍衣少女聽罷,不由遲疑的「噢」了一聲,問:「你說一、兩年前去的人很多,那
些人都是去做什麼的呢?」
店夥有些遲疑的說:「聽說去尋寶﹗」說此一頓,突然似有所悟的問:「姑娘,您
可也是前去尋寶?」
藍衣少女見問,神情立顯黯然,立即搖首道:「不,我是去尋人。」
店夥一聽,不禁大惑意外的說:「尋人?」說此一頓,突然又似有所悟的說:「小
的想起來了,姑娘是前去尋找尋寶失蹤的人﹗」
藍衣少女一聽,不由沈靨沈聲道:「你不覺得你問得太多了嗎?」
店夥悚然一驚,連連惶聲應了兩個是。
藍衣少女順手在鑣囊裡取出一錠二兩重的銀子,道:「你去碼頭上問一問,付了船
資剩下的歸你﹗」
說罷,玉手一抖將銀子丟給了店夥。
店夥急忙雙手接住銀子,依然面帶愁容的說:「小的去給您跑一趟,不過,小的實
在無把握,必須有下游上來辦貨的船回去了可以……」
藍衣少女只得道:「沒關係,遲一、兩天也可以。」
店夥一聽,這才哈腰應是,轉身走了出去。
藍衣少女一俟店夥走出房去,立即門上房門,揚腕震熄了油燈,和衣倒身在床上準
備小睡。
但是,不知怎的,一閉上眼睛,那個銀袍少年的英挺健美影子便浮上了腦海,襲上
了心頭。
照說,銀袍少年早已不知跑到了何方何地,也許從今以後,甚至一輩子都不會再見
到他了,又何必想人家呢?
同時,她也一直警告著自己,她已是有了未婚夫婿的少女,絕不可有越規越禮的事
情發生,甚至心裡都不可埋藏著其他男孩子的影子。
雖然,她僅和未婚夫婿見過兩次面,而她心裡也實在不喜歡他,但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雙方都已下聘文定,難道還能反悔不成?
尤其,男方是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而自己的父親也是譽滿一方的武林領袖,假設
她這時做出什麼越乎禮俗的事情來,不但有損男方家聲,同時也貶損了自己父母的清譽
,而自己也落值不孝女兒之各。
藍衣少女心念及此,決定把那個英挺健美的銀袍少年忘記。
她心裡在想:他有什麼好?心胸狹窄,沒有風度,輸給女孩兒家還不服氣。
看他那副樣子,一定也是脾氣倔強,如果兩個人都這麼好強,就是能生活在一起,
也不會有快樂幸福的日子。
心念及此,芳心一陣狂跳,雙頰立時一陣發燒,接著「呸」了一聲,自己笑罵了自
己一聲道:「真不害躁﹗」
雖然自己羞自己,浮在腦海裡的英挺健美影子,依然揮抹不掉,索性想他去了那裡
?是武林那一世家的子弟?
藍衣少女一陣胡思亂想,竟在不覺中恍恍憾憾的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蓬蓬」響起兩聲叫門聲。
藍衣少女心中一驚,急忙睜開了眼睛,順手抄起了身邊的寶劍,同時沈聲問:「誰
?」
外間房門外卻響起了店夥的聲音道:「姑娘,是我,船已雇到了﹗」
藍衣少女一聽,不由驚喜的「噢」了一聲,挺身躍下林來,先打著了火種燃亮了燈
,才急步過去將房門打開。
房門一開,店夥立即興奮的走進來,同時興奮的說:「今天真巧,正有一艘下游上
來買日用雜貨的小船要回去…:」
乾衣少女聽了當然高興,因為她根本沒想到會這麼順利這麼快,是以關切的問:「
可是回『片馬梅心』﹖」
店夥急忙道:「距離『片馬梅心』已不太遠了,據說,徒步只要走一天多﹗」
藍衣少女一聽,立即滿意的說:「也好……」
店夥繼續表功的說:「本來那位船主不答應的……」
藍衣少女聽得神色一驚,不由焦急的問:「為什麼?」
店夥解釋道:「因為他的船已經答應租給另一位乘客了,結果小的親自去找那位乘
客,好說歹說的總算讓他答應了﹗」
藍衣少女一聽說船上還有另外一個客人,不由遲疑的「噢」了一聲。
店夥一見,立即以警告的口吻正色道:「姑娘,這可是一個機會喲﹗錯過了這一次
,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天才會有船呢﹗」
藍衣少女一聽,只得無可奈何的說:「好吧,那謝謝你了﹗」
店夥立即道:「那就走吧﹗」
藍衣少女一聽,恍然驚異的問:「現在就走呀?」
店夥正色道:「是呀﹗去遲了恐怕人家不等了﹗」
藍衣少女一聽,只得道:「好吧﹗那我的馬兒就拜託你了﹗」
店夥連忙道:「這您放心,一切包在小的身上。」
藍衣少女並沒有什麼隨身東西,除了一柄寶劍,就是一小包替換的衣物。是以,提
了小包袱就跟著店夥走出店來。
一副街上,才發現偌大的一倏街,除了幾輛裝滿了貨物的大板車外,冷冷清清的,
連個人影都沒有。
藍衣少女藝高人膽大,她也不怕店夥把她引到什麼壞地方或加害她,緊跟著店夥逕
向江邊的大碼頭走去。
這樣淒清的深夜,怕不三更已經過了,想想店夥大半夜不睡覺為她找船,固然說是
為了幾分銀子,但這份熱誠也夠感人的了。
藍衣少女心念及此,決定等辦事回來,好好的賞這個店夥幾兩銀子。
她這時根本沒想到多少武功比她高、聲望比她隆的武林高手都死在了「片馬梅心」
或失蹤,以及她自己是否能夠活著回來,是以她才記著回來時要多賞給店夥幾兩銀子。
兩人一陣疾走,眼看將到江邊,地勢即開始逐漸下料,藍衣少女知道快到碼頭了,
因為「隆隆」澎湃的江水聲,聽得更真切了。
但是,前面的店夥卻轉入了一倏暗巷內,斜橫裡仍向江邊走去,同時寬慰的說:「
姑娘,出了巷口就到了﹗」
藍衣少女知道,一般小船未必靠得上大碼頭,因而會意的點了點頭。
果然,一出巷口,即見前面波浪滾滾、暗光閃閃的寬闊江面。斜坡下的江邊上,停
了六、七艘狹長型的小篷船,只有其中一艘仍亮著一點燈光,船頭上站著一人,也正向
著岸上張望。
店夥和藍衣少女一下斜坡,站在船頭上的那人,已蒼勁急切的問:「是那位店小二
哥嗎?」
藍衣少女一聽那人嗓音,便知發話的船家是位老人。
在前引導的店夥,早已連忙歉聲道:「是的是的,來了,來了﹗」
站在船頭上的老人則不安的說:「哎呀,人家這位客倌也是心好行個方便﹗」
店夥未待老人話完,趕緊感激的說:「是定是,小的知道﹗」
說話之間,早已加快了步子。
藍衣少女前進中已看清了船頭上的老人,一身布衣,頭戴斗笠,身材雖然有些乾瘦
,但看來目光炯炯,十分有神,健朗中透著一些慈祥。
打量間不覺已走到了水邊船前。
店夥急忙催促道:「姑娘,快上去吧﹗老爹就等著您開船哪﹗」
藍衣少女見船艙上只搭了一個狹窄的小艙篷,不知道裡面搶先雇船的那人是個什麼
樣的人?
繼而一想,管他是誰,反正一天的光景,就是睜著兩眼一天不睡也無所謂。
心念間,足尖一點,飛身縱上了小船,雙腳踏實,小船紋絲不動。
船上老人一看,立即慈祥的讚道:「姑娘好俊的功夫,請到艙裡坐吧﹗」
藍衣少女先向老人笑一笑,正待弓身進入小艙篷內,裡面的雇船客人,也正由艙篷
內探出頭來。
兩人這一對上目光,俱都脫口輕啊,同時楞了。
藍衣少女一看,真是又驚又喜,芳心裡不由得暗呼謝天謝地,恨不得脫口歡聲道:
「我終於又見到了你﹗」
因為,她看到裡邊艙篷內探身出來的客人,正是她相思了半日,念念不忘的銀袍少
年。
但是,少女的矜持及無上的自尊,卻使她說出來的話變了質,只見她小臉一繃,嬌
哼一聲沈聲道:「原來是你﹗」
銀袍少年想必也是脾氣倔強,這時見藍衣少女非但不感激他,還對他十分的不客氣
,不由也沈聲道:「是我又怎樣?」
藍衣少女見銀袍少年頂撞她,不由嗔聲道:「你跟蹤我,盯我的梢﹗」
銀袍少年聽得一楞,不由氣得出艙內走出來,同時憤聲道:「妳這人講不講理?船
是我先雇的,是妳自己找來的……」
藍衣少女一聽,立時有一種心坎兒的祕密被對方看穿的感覺,不由芳心坪跳,嬌靨
通紅,脫口怨聲道:「你說什麼?你說我在我你?」
銀袍少年似乎自知措詞失當,因而被問得一楞,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船上老人乍然間尚鬧不清是怎麼回事,不由驚異的說:「原來你們早就認識呀?別
吵,別吵,深更半夜的,吵醒了別人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原本有些莫名其妙的店夥立即催促道:「老爹﹗開船啦﹗開船啦﹗」
船上老人一聽,只得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揮手請岸上的店夥解開船樁上的繫船繩索
。
銀袍少年一見,立即揮手阻止道:「慢著,慢著,請她馬上下去﹗」
藍衣少女卻嬌哼一聲,一仰螓首,道:「要下去你下去,我才不下去呢﹗」
銀袍少年氣得一楞,不由怨聲道:「妳……妳講不講理?船是我雇的,我有權請你
下去﹗」
藍衣少女依然仰面望著夜空,倔強的哼聲道:「我有要緊的事必須今夜前去,如果
你下去,我可以加倍給你銀子,補償你的損失……」
話未說完,銀袍少年已倔強的說:「不行,妳給我多少銀子也不可以,我今夜也必
須離開此地﹗」
船上的老人早已跑到了船尾掌好了舵,因為店夥早已解開了繫舶的繩索,船已離岸
十八、九丈了。
這時船上老人才慈祥的笑著說:「不要再吵啦,能同船過渡都是五百年前的緣份,
何況你們還同坐一條船,去同一個目的地。」
藍衣少女一聽,立即斜看了一眼正無可奈何望著她的銀袍少年,本待再說什麼,卻
僅哼了一聲。
船上老人又一笑關切的說:「江上風大浪大,快到艙篷裡去吧﹗」
銀袍少年依然又氣又無可奈何的望著藍衣少女,這時一聽,立即倔強的說:「我不
進去。」
藍衣少女卻哼了一聲道:「你不進去活該,看江露濕透了誰的衣服﹗」
說罷,一彎嬌軀走進了蹌篷內。
銀袍少年一看,不由也氣得停了一聲,道:「我自己花銀子雇的船,我為什麼反而
站在艙外邊?」
說著,也憤憤的彎腰走進了艙篷內。
藍衣少女依然毫不相讓的說:「我可沒有白坐你的船哦,我也是花了銀子才來的﹗
」
船上老人是久歷江湖的人,早已看透了兩人都有些喜歡對方,只是雙方為了自尊,
都不肯認錯服輸罷了。
這時見兩個人侷促的坐在艙篷裡,你看我哼一聲,我看你馬上別過頭去,不由哈哈
一笑道:「長途車船,最是無聊,仗的就是同車同船的人彼此說說笑笑。
這位小姑娘……」
藍衣少女一聽,立即轉首去看船尾的掌舵老人。
老人含笑自我介紹道:「我姓魏,人們都城我魏老頭,住在一個距『片馬梅心』數
十里的江邊小村上……」
藍衣少女一聽老人提到「片馬梅心」,立即關切的問:「魏老爹,聽說『片馬梅心
』的……」
話剛開口,自稱姓魏的老人已含笑道:「請你也先介紹一下自己﹗」
藍衣少女一聽,不由轉首去看坐在她身邊,一直別著頭望著江心的銀袍少年。
魏老頭笑著說:「妳不要看他,他已經介紹過了,他姓費,名天仇,他就是『費家
莊』的少莊主﹗」
藍衣少女聽得神色一驚,不由刻意的看了一眼費天仇。
但是,費天仇卻依然望著江面上的滾滾激流。
魏老頭又催促問:「那麼妳呢?」
藍衣少女見問,這才回過頭去說:「晚輩叫芮映雪,家住鐵金壩的『鐵金寨』……
」
話未說完,費天仇也驚異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藍衣少女芮映雪。
因為,他曾記得數年前,他的父親曾經說過有關「鐵金寨」老寨主的英雄事蹟。
心念間,魏老頭已笑著問:「那麼『鐵壩蒼龍』芮老英雄……」
芮映雪急忙愉快的說:「他是我爹﹗」
說此一頓,突然又驚異的問:「魏老爹,您……您對中原武林……」
魏老頭一笑道:「前幾年我還在中原活動……」
費天仇和芮映雪兩人一聽,幾乎是同時關切的問:「前輩您的大名是……」
魏老頭哈哈一笑道:「以前我是藉藉無名,如今依然是默默無聞,不說也罷﹗」
費天仇卻關切的問:「老前輩,您為什麼離開中原隱居在此?」
魏老頭有些感慨的一笑說:「還不是受了人家的騙,中了尋寶的迷﹗」
費天仇和芮映雪幾乎是同時驚異的問:「老前輩,您也曾參加過尋寶?」
魏老頭正色含笑道:「何止參與,簡直可以說入了迷。」
芮映雪迷惑關切的問:「那您可曾發現了寶藏?」
魏老頭苦笑一笑,微一搖頭道:「我根本沒有前去……」
費天仇不解的問:「為什麼沒去,老前輩?」
魏老頭有些黯然的說:「我當時問了一些當地的苗人,他們說,半年來過去了何止
近百人,沒見那一個活著回來﹗」
芮映雪一聽,不由有些吃驚的說:「那些人可是被『片馬梅心』的苗人吃掉了?」
魏老頭凝重的說:「究竟什麼原因,沒有人知道,因為前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
費天仇的俊面上,神色一動,突然認真關切的問:「老前輩,您現在還想不想去呢
?」
魏老頭淡然一笑道:「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得了那些珍寶又有什麼用呢?」說此
一頓,突然正色問:「怎麼?你們兩個要去『片馬梅心』,也是前去尋寶呀?」
費天仇和芮映雪,兩人幾乎是同時說:「不,晚輩是去尋人﹗」
兩人一聽對方也是去「尋人」,不由驚異的彼此對望著楞了。
魏老頭也不由驚異的「噢」了一聲,首先望著費天仇,關切的問:「費少俠,你找
的是那一位?」
費天仇道:「晚輩找的是『福寧堡』的鄧世伯,鄧老堡主﹗」
魏老頭聽得神色一驚,不由「啊」了一聲道:「怎麼?『福寧堡』的鄧老堡主也進
入『片馬梅心』尋找寶藏去啦?」
費天仇不由黯然一嘆道:「鄧伯父不知聽到誰的傳說,說那邊寶藏中不但有削鐵如
泥的寶刀,也有吹毛立斷的寶劍,還有許多蓋世武功的玄奧祕笈﹗」
魏老頭一聽,也不由黯然嘆了口氣說:「這項傳說不知害慘了多少人?」
費天仇突然問:「魏老前輩,最近幾天您可曾看到鄧老堡主?」
魏老頭被問得神色一變,不由驚異的說:「怎麼?你說鄧老堡主最近幾天才離開『
福寧堡』前來的呀?」
費天仇正色道:「是呀﹗晚輩早已聽說這邊非常危險,所以了星夜兼程追了來﹗」
魏老頭微一搖頭道:「最近一年來,幾乎沒有任何人前去『片馬梅心』了,你們兩
位還是我這一年多來載送的第一次﹗」
說此一頓,特的又望著芮映雪,含笑問:「芮姑娘你呢?妳是找什麼人?」
如此一問,芮映雲的嬌靨突然紅了,她櫻唇牽動,欲言又止,似是不便啟齒。
魏老頭是閱歷豐富的人,一看芮映雪的神情,立即明白了幾分,不由一笑道:「妳
該不會是找妳的夫婿吧?」
費天仇聽得神色一驚,不由驚異的轉首去看芮映雪,因為,根據她的衣著髮式,應
該仍是一位少女。
芮映雪急忙解釋說:「剛下過聘禮不久,他就前來了,我僅在其他場合和他見過兩
次面……」
魏老頭急忙會意的說:「這麼說,他是妳的未婚夫婿了?」
芮映雪默默的點了點頭,並不安的偷偷瞟了一眼費天仇,卻發現他雙手抱著膝頭,
目光望著自己的銀緞金繡花劍靴,似乎有些悵然若失,不知他是不是為了她已有了未婚
夫婿,心裡不禁有些後悔﹗偷偷瞧看間,又聽魏老頭繼續關切的問:「請問妳那位未婚
夫婿是那一武林世家的少俠少主呀?」
芮映雪只得懶懶的說:「他就是九龍山『墊龍谷』的少谷主……」
話未說完,魏老頭已恍然道:「噢,老朽想起來了,他叫姚瑞敏,是不是呀?」
芮映雪聽得精神一振,不由關切的問:「老前輩您認識他?」
如此一問,費天仇不由皺了皺眉頭,卻沒有抬起頭來看她。
魏老頭一笑道:「我不但認識他,還和他在這艘小船上談了大半夜的話呢﹗」
芮映雪一聽,更加關切的問:「老前輩,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魏老頭道:「就是他進入『片馬梅心』地區尋寶的前一天……」
話未說完,芮映雪卻脫口焦急的說:「哎呀,寶藏又不在『片馬梅心』……」
魏老頭和費天仇聽得神色一磁,同時脫口「噢」了一聲﹗他們兩人的「噢」聲雖然
都是為了驚異和大惑意外而發,但兩人臉上的表情卻迥然不同。
芮映雪頓時警覺失言,因而急忙住口不說了。
魏老頭一看芮映雲的懊惱不安神色,立即笑一笑,也沒有再追問寶藏究竟在什麼地
方。
話頭突然停下來,氣氛立時變得低沈凝結,三人也俱都把視線各自移開了。
芮映雪懊惱的轉首看向艙外,只見江水滾滾,隆隆有聲,兩岸一片昏黑,除了山陰
樹影,看不見岸上任何景物。
她實在痛悔自己失言,自從方才說錯了話,內心非但異常惶恐不安,同時也有一種
大禍即將臨頭的不祥預感。
是以,她不由以乞憐的目光看向費天仇,希望他給她一些鼓勵與支援。
豈知,轉首一看,發現費天仇的劍眉緊蹙,神情憤懣,正以責備的目光向她斜看而
來,顯然在怪她說話不知檢點﹗芮映雪看得心中一動,暗想費天仇如果尋人是藉口,而
實際是前去尋寶,他聽到寶藏不在「片馬梅心」地區,他應該高興才對呀?怎的還會生
氣呢?
繼而一想,恍然似有所悟,不由大吃一驚,心中繼續忖道:莫非他也知道寶藏不在
「片馬梅心」區內不成?
心念及此,再轉首向費天仇看去,發現他正懊惱的嘆了口氣,同時低下了頭。
芮映雪覺得不會錯了,費天仇的確在埋怨她說話不知小心。於是,她轉首再去看船
尾掌舵的魏老頭。
只見魏老頭神色自右,唇展微笑,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前面的江心,正專心一意的
在那裡掌舵。
但是,不知怎的,魏老頭唇色上的那絲微笑,看起來,突然之間變成了得意冷笑。
芮映雪心中一驚,不由用力眨了眨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繼續再看,魏老頭那絲得
意冷笑,竟又變成了陰毒的得意獰笑﹗她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也急得雙手抱膝,將頭
重得低低的,她一面惶急的提高了警惕,同時也在心裡暗暗問著自己:這該不會是俗話
說的「疑心生暗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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