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強中更有強中手(中)】
彭立人首先飄身下馬,向聞聲迎出的店小二笑問道:「小二哥,還有房間麼?」
店小二連忙諂笑道:「有!有!剛好還剩下一間。」
彭立人蹙眉接道:「一間怎麼行,咱們有三個人啊!」
店小二哈腰笑道:「真對不起,只剩下這一間了,如果爺們能早來半個時辰就
好啦!現在,嘻嘻……只好請三位爺們擠一擠了。」
杜少彬接問道:「能不能同我們騰出一間來?」
店小二一怔道:「這個……小的可不敢作主。」
吳伯同注目問道:「這是說,空房間是還有,就是不敢作主?」
店小二道:「爺!房間是還有兩間空著,但那是有人一早就訂了的。」
吳伯同笑了笑道:「人家給我們留下一個空房間,已算夠交情的了,擠就擠吧
!」
這家客棧,一共才十個房間,除了那兩個已被預訂而暫時空著的房間之外,連
同吳伯同等這三位,一共是十二位客人。
那另外九個,是六男三女,年紀都在二十至三十之間。尤其是那三個女的,更
是綺年玉貌,風情萬種,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之間,都引人遐思。
當吳伯同等三人安頓下來,赴餐廳進晚餐時,彭立人悄聲問道:「吳爺,咱們
該不該測驗一下,飲食中是否有毒?」
吳伯同笑道:「不必那麼小家子氣,人家已經是明目張膽地,敞開來干了,不
會作這種下三濫的事的。」
說完,首先舉杯一飲而盡。
杜少彬也軒眉笑道:「縱然是穿腸毒藥,又何懼之有!」
說完,也是一口乾了一杯。
那店小二端著一盤炒菜走了過來,一面諂笑道:「爺們真是神人,其實,這酒
菜中,絕對沒有下毒,爺們盡可放心飲用。」
彭立人冷哼一聲道:「你要膽敢下毒,我不活活地剝下你的鬼皮才怪!」
店小二一伸舌頭道:「小的怎敢!」
彭立人注目問道:「那九個,是什麼人?」
吳伯同連忙接道:「問他沒有用的,來,喝酒!」
杜少彬目注店小二離去的背影,哼了一聲道:「這店小二,顯然是偽裝的。」
吳伯同點點頭道:「不錯!目前,這『王家村』中,至少有上百的高手,在準
備廝殺。」
杜少彬接問道:「這些人,都是為了我們三人而來?」
吳伯同道:「說得切實一點,都是為了你而來。」
杜少彬道:「如今,杜家已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究竟我爺爺當年作過些什麼壞
事,值得他們如此趕盡殺絕?」
吳伯同意味深長地一歎道:「真正作壞事的人,才不會被趕盡殺絕哩!」
杜少彬蹙眉接問道:「吳爺爺,有一點,我百思不得其解,您向百靈城求助,
也不過是最近幾天的事,為什麼消息會傳播得這麼快,我們才離開太原城,一路上
就準備了恁多高手在等著我們?」
吳伯同笑道:「老實告訴你吧,事實上,我向百靈城求助的消息,早於三個月
之前,就放出去了。」
杜少彬一怔道:「原來是您自己放出的消息?」
「不錯。」「那是為什麼呢?」
吳伯同一挫鋼牙道:「這些年來,我悶夠了!雖然我已猜想到,當年毀滅無極
派的幕後主持是誰,但卻是一直找不到他的證據,間或有所擒獲,也總是在逼問口
供當中,莫名其妙地死去,所以,我一氣之下,決定雙管齊下,一面向百靈城求助
,一面故意提前公開此一消息,就以咱們爺兒倆為餌,誘殺那些殺不完的狗雜種們
!」
杜少彬點點頭道:「對!這辦法倒是乾脆得很!」
彭立人接問道:「只是,他們為何還沒一點動靜呢?」
吳伯同「唔」了一聲道:「可能是他們的頭兒還沒來。」
食堂門口傳來一聲朗笑道:「吳大俠果然是料事如神,一言中的。」
隨著話聲,一個身材高大,顯然是戴著人皮面具的黑衫老者,緩步走了進來。
吳伯同連正眼都不瞧一下地,冷然問道:「你是誰?」
黑衫老者陰陰地一笑道:「在下也是當年無極派的老人。」
吳伯同這才注目問道:「你就是這兒的臨時首領!」
「不!」黑衫老者含笑接道:「在下是打前站的。」
不等吳伯同接腔,又立即揚聲喝道:「阿紅、阿翠,還不出來給貴客敬酒。」
「來啦!」
隨著這一聲嬌應,香風微拂,衣分紅、綠、紫,三色的三位妖冶女郎,已俏立
他們面前。
吳伯同目光一掃之下,向著杜少彬拈鬢微笑道:「叫的是兩個,來的卻是三個
,少彬,吳爺爺與你彭叔叔都老了,目前這場面,就全看你的啦!」
杜少彬軒眉一笑道:「吳爺爺請放寬心,少彬當勉力以赴。」
吳伯同目光一掃那三個妖冶女郎,笑了笑道:「三位姑娘,既然都是奉命敬酒
而來,就該快點給杜公子斟酒呀!」
黑在老者連忙冷笑著接道:「只怕你們沒福氣消受。」
杜少彬朗聲笑道:「有道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如今,一下子來了三位天仙化
人的美姑娘,所敬雖然不過是三杯酒兒,卻委實是須要有點福氣才能消受得起。」
紅衣女郎媚笑道:「咱們姊妹蒲柳之姿,怎敢當杜公子如此謬讚。」
吳伯同搶先笑道:「三位小妞兒莫自謙,先向杜公子敬酒,才是正經。」
綠衣女郎含笑接道:「老爺子說得是。」
紫衣女郎並提起酒壺,先行替杜少斟起酒來,一面並媚笑道:「杜公子,奴家
先敬您一杯。」
杜少彬似乎有點意亂情迷地笑道:「像這樣敬酒,可並不稀奇。」
紫衣女郎纖手持杯,凝眸笑問道:「杜公子想必還有新鮮花樣?」
杜少彬笑了笑道:「新鮮是談不到,不過,此情此景,最好是來個『皮杯兒』
,才夠意思。」
紅衣女郎「格格」地媚笑道:「真看不出來,杜公子年紀輕輕,居然已懂得『
皮杯兒』這風流玩意兒。」
杜少彬笑道:「區區本來也不懂得,那是我這位老尚風流的吳爺爺,以真氣傳
音告訴我的。」
吳伯同老氣橫秋地,拈鬚微笑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三位
小妞兒,別看我老人家年紀一大把了,其實,寶刀兒一點也沒老,一顆心兒更是年
輕得很哩!」
紅衣女郎笑問道:「老爺子取瑟而歌,莫非是也想來個『皮杯兒』?」
吳伯同呵呵大笑道:「小妮子真是善解人意,冰雪聰明……」
紅衣女郎截口媚笑道:「老爺子莫打哈哈,只要你不嫌奴家過於庸俗,不堪承
教,奴家這第一個『皮杯兒』,就先行敬給你吧。」
吳伯同含笑點首道:「行!行!只要你不嫌我這一大把鬍子得事而又討厭,我
就拚著這把老骨頭不要,也得先嘗嘗河豚的滋味。」
紅衣女郎媚然一笑,伸手端起吳伯同面前的半杯剩酒,一飲而盡,緊接著,微
俯矯軀,果然將一張櫻桃小嘴向吳伯同的唇邊湊了上去。
同時,那紫衣女郎也向綠衣女郎呶了呶嘴,「格格」地媚笑道:「阿紅已經開
始敬酒了,咱們兩個,也別閒著呀……」
就當此時,食堂門口傳來一聲威嚴的清叱道:「不許胡鬧!」
隨著這話聲,一位花信年華的青衣少婦,已緩步而入,停立於吳伯同等的座位
前,一雙美目,盡在吳伯同等三人的臉上,來回掃視著。
此人美得出奇,也冷得出奇,以「艷如桃李,冷若冰霜」這兩句成語來形容她
,該是最恰當不過的了。
由於她鬢邊揮著一朵白色絨花,顯然是在服喪之中,也因為如此,才脂粉不施
地,完全是天然本色,襯托上那一身樸素的青色衫裙,越發顯得清麗脫俗,麗質天
生。
自從這青衣少婦一出聲,那黑衫老者與三位妖冶女郎,立即噤若寒蟬地,垂手
肅立一旁,那神情,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似地。
青衣少婦那澄如秋水的美目,在吳伯同等三人的臉上,來回地掃視了四五次之
後,才扭頭向黑衫老者嬌聲問道:「就是這三位?」
黑衫老者躬身答道:「是的。」
青衣少婦接問道:「誰教你們敬什麼酒的?」
黑衫老者恭聲答道:「回堂主,那是副堂主的意思。」
青衣少婦蹙眉說道:「副堂主的意思?難道難道……你們已在這食堂中布下了
什麼……」
黑衫老者含笑接道:「是的,已經布下了『無影之毒』,所以才故意藉敬酒以
拖延時間。」
青衣少婦冷笑一聲道:「沐成,你自行了斷吧!」
黑衫老者臉色大變地道:「堂主,屬下是奉命行事。」
青衣少婦漫應道:「奉命行事,自然沒錯,但你洩漏機密,依律當受腰斬之刑
。」
黑在老者「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向著青衣少婦連連磕頭道:「堂主,屬下
一時疏忽,幸虧這三個,已是將死之人,屬下雖然說溜了嘴,但秘密不致洩漏出去
,務請堂主格外開恩,從輕發落。」
青衣少婦冷哼一聲:「你說得多輕鬆,本座身為刑堂堂主,如果對自己的手下
,不能依法辦理,何以服人!再說。」
一頓話鋒,抬手向吳伯同等三人一指,冷笑著接道:「你瞧瞧他們三個,是像
中了毒的樣子麼?」
黑衫老者不瞧倒也罷了,這一瞧,可使得他那本來有若死灰的臉色,更加難看
了。
因為,這時的吳伯同、杜少彬、彭立人等三人,都是安詳地在向他微笑著,那
情形,哪兒有一絲中毒的樣子!
黑衫老者這一驚,可真是非同小可,就當他震驚得呆若木雞之間,青衣少婦又
冷然接道:「沐成,我叫你自行了斷,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你可莫不知足!」
吳伯同目注那有如待決之困似地黑衫老者,長歎一聲道:「這就是為人走狗者
的下場,沐成,事到如今,你還不奮起反抗!」
「誰敢!」青衣少婦冷笑一聲道:「沐成?自行了斷本座可以妥為安頓你的家
小,否則,哼……」
青衣少婦的哼聲才落,黑衫老者已慘然一笑,舉掌擊向自己的「天靈」,「霍
」地一聲,腦漿四濺地,慘死當場。
吳伯同輕輕一歎道:「秘密已經洩漏出去了,再逼死一個得力的手下,那不是
雙重損失麼!」
「那與你不相干。」青衣少婦注目接問道:「吳大俠能否答我一問?」
吳伯同含笑反問道:「堂主大人當不是問那有關『無影之毒』的問題吧?」
青衣少婦那冷漠的俏臉上,居然浮現一絲淡淡的微笑道:「很抱歉!我想問的
,正是有關『無影之毒』的問題。」
吳伯同「唔」了一聲道:「我正聽著。」
青衣少婦注目問道:「吳大俠既有『無不通』的綽號,自當知道『無影之毒』
的來源?」
吳伯同點點頭道:「是的,據我所知,『無影之毒』是『千面鬼醫』上官倫的
獨門毒藥。」
青衣少婦點點頭道:「『千面鬼醫』上官倫的『無影之毒』,除了他本人的解
藥之外,普天之下,無人能解。」
吳伯同笑了笑道:「這倒是事實。」
青衣少婦美目深注地道:「可是,你們三位,卻居然能解。」
吳伯同神秘地一笑道:「那是因為我們三人之中,有一個『無不通』在內之故
。」
青衣美婦接問道:「你不能說得更為詳細一點?」
吳伯同笑道:「堂主大人,如果我吳某人,請你說出你的頂頭上司來,你也能
告訴我麼?」
青衣少婦冷冷地一笑道:「看來,你我之間,是沒甚可談了。」
吳伯同提起酒壺,替自己斟酒,一面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道:「是的,目前當
務之急,對我們三個而言,是趕快填飽肚皮,至於你堂主大人,則應該乘此機會,
好好準備安排一下。」
青衣少婦冷冷地一笑道:「我已經準備安排好了。」
吳伯同道:「好!我們填飽肚皮就來,如果能留下這三位美姑娘在這兒,替我
們斟斟酒,甚至於唱支把小調兒,那是更好。」
青衣少婦哼了一聲,向著杜少彬投過深深地一瞥之後,才冷然接道:「這兒人
煙稠密,動起手來,難免傷及無辜平民,所以,還是去村外溪邊去比較方便,外面
我留得有人,給你們帶路。」
吳伯同笑道:「堂主顧慮周到,吳某人先謝了!」
青衣少婦向那三個妖冶女郎揮揮手道:「走!將沐成的屍體也帶走。」
目送青衣少婦那一行人離去之後,吳伯同舉杯一飲而盡,然後長歎一聲道:「
情況是越來越複雜,連我也好像是墮入五里霧中了。」
杜少彬一怔道:「吳爺爺此話怎講?」
吳伯同蹙眉接道:「『無影之毒』居然會由這批人手中施出來,你想想那位『
千面鬼醫』
上官倫,目前是怎樣的一種情況呢?」
杜少彬也蹙眉說道:「我想:那該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上官前輩本人,受了這
批人的劫持,另一種可能,則為上官前輩的徒弟,出了紕漏……」
吳伯同苦笑道:「據我所知,上官倫根本不會收過徒弟。」
杜少彬接問道:「吳爺爺最近一次見到上官前輩時,是什麼時侯?」
吳伯同微一沉思道:「已經快四年了,方纔,我暗中遞給你們服用的,那種能
避百毒的藥丸,也就是在那一次見面時,送給我的紀念品。」
杜少彬笑道:「事隔快四年了,您怎能斷定他在這四年中,不會收過徒弟呢?」
吳伯同「唔」了一聲道:「這倒是有此可能。」
一直不會插嘴的彭立人,忽然笑道:「吳爺、少彬,不必瞎猜了,不論事實真
相如何,只要找到那位『千面鬼醫』,不就明白了麼!」緊接著,又笑了笑道:「
目前,咱們還是趕快填飽肚皮,前往溪邊赴約才對,否則,去遲了,人家會認為咱
們怯場,或者是臨陣脫逃了哩!」
吳伯同連連點首道:「對!對!有道理、有道理……」
※※ ※※ ※※
順著縱貫「王家村」的那條官道:往前走,離村約莫半里之外,是一片由鵝卵
石所匯成的河灘,不!其實,那是一條山溪的溪灘,不過,由於「王家村」這一帶
地勢較為開闊,山溪也隨之擴展得有點像一條小河而已。
俗語說得好: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復小人心,目前的這一條山溪,剛剛漲
過一次水,但正在迅速地消退中。
那濕源源的,舖滿著鵝卵石的溪灘上,或蹲,或站地,總有四五十個夜行人,
在高談闊論地閒聊著,在上弦眉月的黯淡光輝之下,但見憧憧人影,有若幽靈似地
,在晃動著。
那位被稱為「堂主」的青衣少婦,獨自站在溪邊的淺水中,仰首凝注夜空中閃
爍不定的繁星,默然沉思著,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麼,她那一雙美目之中,竟然孕育
著晶瑩的淚珠,可惜目前並無任何人注意她的神情,不過,縱然有人注意到了,也
沒人敢去問她,因為目前的這些人,都是她的屬下哩!
也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有人「咦」了一聲道:「怎麼還沒來?」
另外有人接道:「莫非是腳底揩油,溜之乎也?」
「溜?」原先那人冷笑道:「這『王家村』中,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除非他
們會五行遁法,否則是溜不了的!」
離官道最近處,有人低聲說道:「已經來啦!」
不錯,「王家村」的出口處,於沉沉夜色中,可以看到有三道人影,向這兒迅
疾地移動著。
「不對,」不知是誰這麼說了一句:「連我們的嚮導,應該是四個呀!」
那青衣少婦忽然低聲沉叱著:「少廢話!」
原來不知幾時,她已由小溪中走到了官道邊,那一張俏臉,冷漠得有如一付石
膏像,只有那一雙閃閃發光的美目,表示她還是一個活人。
那三道人影中,傳來一個沙啞語聲道:「嗨!諸位,冷堂主到了沒有?」
青衣少婦揚聲反問道:「是王護法麼?三位來得正好。」
另一個蒼勁語聲接道:「原來堂座早就來了,不知堂座有何見教?」
青衣少婦道:「方纔,諸位的飛鴿傳書,語焉不詳,我正想問問三位的詳情。」
聽他們這對話,這新來的三位,顯然就是被那位神秘的悟空大師「顯顏色」趕
走的三位。
只聽那蒼勁語聲道:「不瞞堂座說,這事情,說起來可真夠丟人。」
話說完時,人也到了青衣少婦身前。
那是三位身著灰色長衫的半百老者,一個瘦高,一個矮胖,那語磬蒼勁的人,
身材卻是又瘦又小。
青衣少婦注目問道:「石護法能否請道其詳?」
那小個子長歎一聲道:「堂座,咱們都是自己人,說出來也不要緊,憑人家方
纔所露的那一手,合我們三個護法之力,恐怕也非其百招之敵。」
青衣少婦「啊」了一聲道:「會有這種事?」
那小個子苦笑道:「我石壯為沒有別的長處,但說話卻是一向不打誑語。」
青衣少婦點點頭道:「這點,我自然信得過。」
石壯為又苦笑著接道:「還有,那位俏尼姑的年齡,也決不致超過堂主。」
那高個子扯著沙啞的語聲接道:「這個,我王老實也可以保證,石護法所言,
絕對正確。」
青衣少婦綻顏笑道:「你這個假老實的這一保證,極可能會收到反效果呢!」
王老實苦笑道:「堂座,我王老實雖然平常說話有點誇張,但這等大事,豈能
兒戲,何況又是冷堂座你的面前。」
那矮胖子扯開尖銳的語聲道:「堂座,這回王護法的話,可委實是老實話哩!
而且,那位妙齡尼姑,姿色也是絕佳。」
接著,又嚥下一口口水道:「如果還俗之後,與堂座一比,可真是一時瑜亮哩
!」
青衣少婦笑了笑道:「是麼!待會,我倒要好好地見識一番。」
矮胖子連忙接道:「那是絕對可靠的,堂座該能信得過我麻二虎,從來不輕易
讚美女人。」
青衣少婦目注「王家村」那邊,「唔」了一聲道:「這回是真的來了。」
不錯,「王家村」方面,正有四道人影,疾奔而來,那四道人影,不消片刻,
已到了他們面前,果然是吳伯同、杜少彬、彭立人等三人,和一個帶路的勁裝漢子。
那勁裝漢子首先向青衣少婦躬身一禮道:「啟稟堂主,吳大俠等已帶到。」
吳伯同打了一個飽呃,手撫著胸口,呵呵一笑道:「有勞堂主大人久等,罪過
!罪過!」
青衣少婦冷然接道:「你們那位保鏢的俏尼姑呢?」
吳伯同笑道:「俏尼姑被花和尚拐走啦!」
青衣少婦冷哼一聲:「少廢話!我問你,要不要等她?」
吳伯同雙手一攤道:「我根本不認識什麼俏尼姑,你教我如個如何等法呢?」
「那麼。」青衣少婦美目深注地,接問道:「是否另外還有保鏢的?」
吳伯同抬手一指自己三人,笑了笑道:「咱們這三塊料,全在這兒。」
青衣少婦冷笑一聲:「好!我成全你們三個!」
接著,扭頭沉聲喝道:「布劍陣!」
「是!」
隨著這一串暴諾,但見一陣人影閃動,溪灘上已佈成一道奇門劍陣。
吳伯同偏著頭,向那座劍陣打量著,一面蹙眉自語著:「有點像『五行』?也
有點像『六合』?可是,仔細瞧來,卻是什麼都不像。」
接著,扭頭向杜少彬苦笑道:「少彬,吳爺爺胸羅萬象,無所不通,卻偏偏對
於陣圖這門,完全外行,不知令師是否也會教過你這一門子的學問?」
杜少彬含笑接道:「當然教過。」
吳伯同訕然一笑道:「那麼,目前這鬼門道究竟算什麼玩意?你看得懂麼?」
杜少彬笑了笑道:「這劍陣是由三十六名劍手所組成,表面看來,有點像是『
六合劍陣』,但實際上,它卻是由『六合劍陣』蛻變出來,卻比『六合劍陣』還要
玄妙得多的『小周天六合大陣』。」
青衣少婦目注杜少彬,一翹大拇指道:「無極派的嫡系傳人,果然高明得很…
…」
吳伯同飛快地接道:「方纔,我在客棧中已經說過,我已經成為老廢物了,今
宵,就完全看他的哩!」
青衣少婦注目問道:「我問你,你們三個中,由誰作主?」
吳伯同笑了笑道:「衝鋒陷陣杜公子,運籌帷幄糟老頭,你,聽懂了麼?」
青衣少婦點點頭道:「我懂,現在,不必再多說了,眼前是三條路,任由選擇
。」
吳伯同笑了笑道:「我老頭子正恭聆著?」
青衣少婦漠然地接道:「第一,自動隨我晉謁敝上,本堂當以貴賓之禮相待,
此去也不會有什麼凶險。」
吳伯同笑問道:「第二呢?」
青衣少婦道:「第二,是闖『小周天六合大陣』。」
「第三?」
「第三是與本堂主放手一搏。」
不等對方開口,又冷然接道:「我再說一遍,第一條路,沒有凶險,二、三兩
條,卻都是生死之戰。」
吳伯同向杜少彬笑問道:「少彬,你的意思怎麼樣?」
杜少彬笑道:「俗語說得好:三條路走當中,我決定走第二條路。」
青衣少婦冷冷地一笑道:「年輕人,應該有這一份豪情勝概,本堂特別給你一
個便宜,只要你能在子正之前,闖出這『小周天六合劍陣』,本堂不再難為你們,
這一路下去,也不會再有阻撓。」
杜少彬笑道:「那麼,小可先謝了!」
青衣少婦漠然地擺手作肅客狀道:「請!」
杜少彬安詳地,步入劍陣核心,那外圍的三十六名劍手,也隨之穿梭遊走起來。
那三十人八名劍手,都是年在三旬以下的年輕高手,一個個都是氣宇軒昂,眼
神充足,尤其是那穿梭遊走的身法,神奇而又快速,令人眼花撩亂,目眩神迷。
但杜少彬卻是安詳已極地,以長劍拄地,眼觀鼻,鼻觀心地在沉思著,對外圍
那森森劍氣,與穿梭遊走的劍手們,竟然是視若無親似地。
這情形,使得那青衣少婦,向著吳伯同蹙眉問道:「吳大俠,杜公子除了是無
極派嫡系傳人之外,還藝出何人門下?」
吳伯同不答反問道:「你這位堂主大人,隸屬哪一個組織啊?」
青衣少婦不由苦笑道:「你,真是一頭老狐狸!」
吳伯同笑了笑道:「咱們彼此彼此……」
只聽劍陣中,忽然傳出一聲震耳金鐵交鳴,並傳出杜少彬的朗笑道:「見面勝
似聞名,這『小周天六合劍陣』,果然有奪天地造化之功能。」
原來這「小周天六合劍陣」,名雖為劍陣,卻具有奇門陣法的奧妙。因而由外
面看來,僅僅是兩人一組,或者是單獨一人,在穿梭遊走著,但在劍陣中心的杜少
彬看來,卻只看到一片耀眼寒芒,與憧憧人影,那本來僅僅是由三十六人所組成的
劍陣,竟然像是有數以百計的人在面前晃動著,根本分辨不出真假虛實來。
這情形,也就是方才杜少彬入陣之後,以劍拄地,默然沉思的原因。
因為,杜少彬對陣圖之學,曾經獲得高人指點,不過是缺少臨場經驗而已。
至於對「小周天六合大陣」的生剋變化,更是早已瞭然於胸,也因為如此,他
才氣吞河岳地,要獨任艱鉅,自願走對方所提三條路中,最難走的一條路,可是,
他一進入陣中,看到對方發動陣勢變化之後,立即察覺自己上了當。
原來目前這一劍陣,並非是一個單純的「小周天六合劍陣」,而是於「小周天
六合劍陣」之中,還加入了一些什麼。至於究竟加入了一些什麼,他,仔細觀察之
後,卻分辨不出來。
於是,在心頭節感驚凜,又感納悶中,只好試探著攻出了一劍,這也就是方纔
那一聲震耳金鐵交鳴之聲的由來。
這試探性的一劍,立即引發了劍陣的生剋變化,杜少彬的那一劍,本來是攻向
正面的兩名劍手的,但他劍勢一出,接觸著的,卻是對方的六枝長劍,如非他的功
力精湛,應變神速,這第一劍,就要了他的小命啦!
原來當他一劍遞出,碰了一個硬釘子,手中長劍被震得反彈回來時,左、右、
背後,三方面卻同時出現了十八枝長劍,一齊向他電掣地擊來。
這,也就是說,他的一劍,換來了對方同時攻上來的二十四劍,不!嚴格說來
,應該說是換來三十六劍才對。
因為,當他藉著反彈之力,順勢連削帶閃地,應付過由另外三方面同時攻上來
的十八枝長劍時,立即又有十二枝長劍,由左右夾擊而來,這也就是說,他才攻出
一劍,而對方的三十六人,卻幾乎算得上是於同一時間,回敬了他一劍。
試想,這種劍陣的變化之玄妙與威力之大,到了什麼程度呢?
杜少彬年輕氣盛,沒想到初膺大任,一出手就碰上硬釘子,這口氣,教他如何
忍得下。
因此,當那緊接而來的十二柄長劍,由左右夾攻而來時,他已不再問避,鋼牙
一挫,力貫劍尖,一式「橫掃千軍」,疾揮而出。
只見精虹電掣中,爆出一串「錚錚」脆響,十多道人影,一觸而分。
杜少彬仍然橫劍卓一止原處,胸部微微起伏著,他的左右兩旁地面上,散落著
十二段長約七八分的劍尖,在閃閃發光。
至於那十二個被削去劍尖的劍手,則狀如未覺似地,仍然退回原位,穿梭遊走
起來。
一招硬拚,雙方都已知道了一點對方的厲害,都沒探取進一步的行動。
外面的吳伯同向那青衣少婦笑了笑道:「堂主,貴方是否一該算輸了?」
青衣少婦冷然反問道:「何以見得?」
吳伯同拈鬚微笑道:「因為,貴屬已有十二柄長劍被毀。」
青衣少婦哼了一聲道:「你忘了這是生死之搏?」
吳伯同啞然失笑道:「哦!對了!我還迷迷糊糊地,以為是在較技哩!」
接著,又笑問道:「貴方人多勢眾,為何不發動功勢呢?」
青衣少婦笑道:「你這位『吳不通』先生,怎麼也說起有點不太通的外行話來
!」
吳伯同故意一怔之間,青衣少婦又臉色一沉道:「大凡各種陣圖,都是以守勢
為主,而以攻勢為輔,目前,你們這位杜公子,既然不肯發動攻勢,那就只好雙方
對耗下去啦!」
吳伯同不禁蹙眉自語著:「想不到這撈什子陣勢,還有此種妙用,看情形,我
老頭子八十歲學吹鼓手,今後,也得在這方面,開始痛下功夫啦!」
被困於陣勢中的杜少彬,可能已有所領悟,也可能是自認師老無功,而等得不
耐煩了,只聽他大喝一聲,又發動了攻勢,劍陣之中,也隨之騰起衝霄劍氣,因而
一時之間,除了看到一片寒芒之外,什麼也看不到了。
由於這激烈的惡鬥,使得吳伯同和那青衣少婦二人,也暫時停止對話,全神凝
注劍陣中的變化。
另外十名閒著的劍手,以及石壯為、王老實、麻二虎等三位護法,也不自覺,
一齊被吸引得向劍陣旁邊逼近。
其實,這些人之所以向劍陣旁逼近,倒並非是想加入劍陣中去湊熱鬧,而完全
是一種緊張情況之下,所產生的一種下意識行動。
這情形,使得那青衣少婦蹙眉喝道:「石護法,你們圍上去幹嗎?」
石壯為訕然一笑道:「堂座,這是一陣難得見到的精彩搏鬥,自然該站近一點
,瞧個仔細呀!」
青衣少婦「唔」了一聲,沒再接腔。
這時,劍陣中的杜少彬,可能是心情煩燥而深感不安了,居然一改原先的穩紮
穩打,而實行迅電奔雷似的快速搶攻。
可是,不論他的攻勢如何的快速而凌厲,卻始終有若凍蠅鑽窗似地,無法突出
重圍。
那青衣少婦揚聲笑道:「現在,距子正時分,已不太多了,杜公子,你可得把
握時間啊!」
杜少彬僅僅冷笑了一聲,沒接腔。
青衣少婦又揚聲笑道:「杜公子,年紀輕輕的,如果就這麼擱在這兒,我都替
你可惜。」
杜少彬還是沒有吭氣,倒是吳伯同呵呵一笑道:「堂主大人既有憐才之念,就
該對他網開一面呀!」
青衣少婦笑道:「可以的,我還是那句老話,只要你們二位能隨我去見效上,
一切都好商量。」
吳伯同淡然一笑道:「很抱歉!偏偏就是這問題沒法商量。」
青衣少婦揚聲笑問道:「杜公子,你自己怎麼說呀?」
杜少彬回答她的,是一聲冷笑,與這聲冷笑幾乎是同時發出的,卻是一聲淒厲
慘號,劍陣之中,一下子就倒下兩個。
這情形,使得那青衣少婦俏臉一變地,震聲大喝道:「撤劍陣!」
青衣少婦的應變措施,不能說不快,但怎麼說也快不過杜少彬手中的長劍,因
而她的話聲才落,劍陣中又倒下了四個。
原來凡是一切陣圖,對不明就裡的外行人,都是無此玄妙的,但一經識破,予
以致命的一擊之後,那就等於是打蛇打在七寸上,一下子就可使它完全瓦解。
目前這一個「小周天六合劍陣」,也就是在上述情況之下,被杜少彬一舉而擊
得土崩瓦解的。
當那些劍手們,被杜少彬一舉殺掉六個之後,其餘的三十名,因已獲得青衣少
婦的撤陣命令,都是不約而同地,一哄而散,分向奔逃。
但杜少彬可能是殺紅了眼,也可能是方才在劍陣中受了悶氣無法發洩,目前這
一突圍之後,竟然有若出柙猛虎似地,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一陣追殺,
又使對方倒下八個,如非是那青衣少婦及時將他截住,那三十六名劍手,極可能會
全部勾消哩!
青衣少婦截住杜少彬之後,怒聲叱道:「杜少彬,你瘋了!」
杜少彬呵呵大笑道:「小爺正常得很,瘋了的是你們這些藏頭露尾,見不得人
的東西!」
話聲中,兩人已有若急風驟雨似的,互折了五招。
青衣少婦使的是柳葉雙刀,她,雙刃翻飛,截住有若一頭瘋虎似的杜少彬,居
然顯得毫不遜色。
兩人又互折了五招之後,青衣少婦才大喝一聲:「住手!」
喝聲中,人已虛晃一招,縱出戰圈。
杜少彬手橫長劍,注目問道:「勝負未分,為何叫停?」
青衣少婦冷然接道:「你可以發瘋,我卻不能不遵守自己的諾言。」
杜少彬一怔道:「什麼諾言啊?」
青衣少婦道:「現在還不到子正,你已衝出劍陣包圍,不論你是接受哪一位高
人的暗中指點,都算是你自己的力且裡,我遵守諾言,不再難為你。」
杜少彬這才「哦」了一聲道:「你不再難為我,我可不一定不難為你哩!」
吳伯同揚聲笑道:「少彬,算了吧!得饒人處且饒人……」
青衣少婦冷笑一聲道:「說得可真好聽。」
接著,又一挑黛眉:「別以為你們暗中有人撐腰,我不妨老實告訴你們,必要
時,我這邊還有三位護法,可以情商助陣。」
吳伯同笑道:「堂主大人,請別忘了,這三位護法,在一位佛門神尼面前,有
過承諾的。」
青衣少婦道:「這情形,我知道,所以我才說是情商,經過我的情商,就不能
算他們三位食言背信了。」
吳伯同蹙眉說道:「真是,所有的道理,都被你佔盡了。——少彬,看情形,
我們也只好暫時罷手啦!」
杜少彬也蹙眉說道:「至少也得教他們說出來歷來才行。」
青衣少婦嬌笑道:「真是笑話,你居然把我們當成了你的階下之四。」
吳伯同卻同時淡然一笑道:「算了,少彬,他們的狐狸尾巴,遲早會自行露出
來的。」
杜少彬歎了一口氣道:「好,我聽您的。」
吳伯同目注青衣少婦笑了笑道:「堂主大人,事情就這麼說定,咱們三個,還
得回客棧中去歇息,希望別再打擾我們。」
青衣少婦冷然接道:「本堂主說話,一定算數,不但今宵沒人打擾你們,這一
路下去,一直到百靈城,都不會有人阻撓你們。」
吳伯同笑問道:「你斷定我們會去百靈城?」
青衣少婦冷冷地一笑道:「我姑妄言之,你就妨妄聽之吧!」
吳伯同含笑接道:「堂主大人,我不能不提醒你,往百靈城,可不是走這條路
。」
青衣少婦笑了笑道:「我也提醒你一聲:百靈城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接著,又俏臉一沉道:「本堂主還得辦理善後,不論你們是去哪兒,現在都該
上路了。」
吳伯同笑道:「堂主說得是,老朽就此告辭!」
接著,扭頭向杜少彬、彭立人二人說道:「少彬、立人,咱們回客棧去。……」
當他們離開那經過一場惡鬥的溪灘,約莫箭遠之後,杜少彬才向吳伯同低聲問
道:「吳爺爺,方才是您在暗中指點?」
吳伯同搖搖頭道:「沒有啊!」
杜少彬蹙眉說道:「這就怪了!」
吳伯同扭頭笑問道:「方纔,你聽到的,是不是女人的傳音?」
杜少彬道:「好像是女人的語聲,但因真氣傳音,不易分辨,我卻不敢斷定。」
吳伯同蹙眉說道:「如果是女人的傳音,那必然是那位神秘的神尼,否則,那
就令人費解了。」
杜少彬蹙眉問道:「吳爺爺,對於方纔那劍陣,您真的是一點都不懂?」
吳伯同笑道:「怎麼?你竟然懷疑是我在暗中指示你?」
杜少彬也微笑地道:「誰教您要那麼神秘呢!」
吳伯同苦笑道:「這問題,咱們暫時不談,且先說方纔那位神秘人物,是如何
指示你的?」
杜少彬笑了笑道:「其實,他只告訴我一句話,那就是方纔那『小周天六合劍
陣』之中,滲雜了『八卦』、『九官』的變化,因而實際上是一個披著『小周天六
合劍陣』的『八陣圖』。」
吳伯同「喻」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 ※※ ※※
這一宵,倒委實是平靜地渡過。而且,一直到第二天走出這一道漫長的山溝,
中途也並未受到一絲阻撓。
這時,已是中午之交,杜少彬不知是感到輕鬆,還是感到失望地,發出一聲長
吁道:「吳爺爺,前面這個小鎮甸,好像很熱鬧的啊?」
吳伯同「晤」了一聲道:「不錯!我們就在這鎮上打尖,然後又要入山了。」
杜少彬苦笑道:「又要入山?」
吳伯同點點頭道:「是的,而且咱們的坐騎,也得寄存在這兒,因為,那是一
段沒有路徑可循的險峻行程。」
不錯,那委實是一段沒有路徑可循的險峻行程,如非是在輕功方面有極高造詣
的人,可根本沒法通行。
目前,杜少彬這行人中,自然以彭立人的功力較低,他雖然也算是勉強地跟上
了,但卻是提心吊膽地,累出一身臭汗哩!
這一段險峻的行程,約莫有三十里光景,拿他們到建目的地時,已路是黃昏時
分了。
那是位於離地十來丈的峭壁上,一個頗為隱蔽的天然石洞。
可是,當他們步盡艱辛地,到難這個天然石洞中時,吳伯同卻臉色一變地,喟
然長歎道:「少彬,我們來晚了!」
這天然石洞是朝西的,雖然時近黃昏,但在西天那絢爛晚霞的照映之下,卻是
看得清清楚楚。
石洞的面積,約莫有五丈方圓,裹面有簡單的炊具,有煉製丹藥用的爐鼎,最
使人觸目心驚的,是一具沒有頭顱的骷髏。
杜少彬目光一掃之下,也歎一聲道:「這兒,至少有兩年以上沒人住了。」
吳伯同顯然陷入沉思之中,似乎是輕輕地「唔」了一聲,並沒接腔。
彭立人蹙眉說道:「吳爺,上官大俠的身手,絕不在掌門人之下,怎麼也會遭
了人家的毒手呢?」
吳伯同長歎一聲道:「武功高有什麼用,須知明槍易躲,暗器難防呀!」
杜少彬怔了怔道:「吳爺爺,原來這兒本來是『千面鬼醫』上官大俠的住處?」
吳伯同點點頭道:「是的,按輩份來說,你該稱他為上官爺爺才對。」
杜少彬蹙眉說道:「吳爺爺,你這個悶葫蘆,是否也該打開來,讓它透透氣了
?」
吳伯同輕歎一聲道:「好的,今宵,咱們暫時住在這兒,乘這機會,將往事說
個明白也好。」
接著,目注彭立人笑了笑道:「立人,將乾糧解開來,咱們邊吃邊談吧!」
他們在小鎮上,不但購買了乾糧、滷菜,而且還買了一大竹筒的美酒。所以,
這一頓晚餐,倒是相當豐盛的,只是氣氛方面,有點不太調和而已。
三人就地盤股坐下之後,吳伯同首先捧起竹筒,「咕嚕、咕嚕」地灌了一陣子
酒,然後一蹙眉峰,長歎一聲道:「千頭萬緒,一時之間,我真不知由何處說起才
好。」
杜少彬笑道:「先從我的身世說起吧!」
「也好。」吳伯同沉思著接道:「你已經知道,你是以往無極派掌門人的嫡孫
了?」
杜少彬苦笑如故地道:「是的,但我所知也僅僅是這一點兒。」
吳伯同不勝感慨地,長歎一聲道:「想當年,無極派在江湖上的聲望,是何等
崇高,可是,會幾何時,卻是煙消雲散,如今只剩下你這一根幼苗了。」
彭立人苦笑道:「這一根幼苗,還是吳爺您,由死神手中搶回來的哩!」
吳伯同正容說道:「這情事,嚴格說來,還是你的功勞最大,當時,如非你告
訴我,你這小子,縱然有十條命也早就完蛋大吉啦!」
後面這兩句話,是向杜少彬說的,接著,又不勝感慨地一歎道:「當時,你這
位彭叔叔,也同你現在的年紀,大不了幾歲哩!」
杜少彬向彭立人投過感激的一瞥後,又目光移注吳伯同問道:「吳爺爺,那究
竟是怎麼回事啊?」
吳伯同輕歎一聲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吳爺爺我,到現在也還是一知半解地
,正在暗中摸索之中。」
杜少彬苦笑道:「那麼,就您所知道的,先說明白吧!」
吳伯同道:「其實,我所知道的,也不過是一種猜想而已,不過,這種猜想,
我自信不會錯到那裡去。」
語音略為一頓之後,才正容接道:「那就是:當年無極派的滅門慘案,一半是
外敵,一半是內奸。」
杜少彬接問道:「外敵是誰?內奸又是些什麼人?」
吳伯同苦笑道:「我要是知道這些,還用得著如今暗中摸索麼!」
彭立人長歎一聲道:「可惜我當時年紀太輕,根本不懂本門中人,那種暗中勾
心鬥角的情況,否則,多少也該對吳爺的思考有點兒幫助。」
吳伯同苦笑道:「更絕的是,慘案的發生,是當我被迫而離開本門五年之後,
要不然,我即使不敢侈言能防患於未然,至少也該能瞭解一部份情況。」
杜少彬注目問道:「吳爺爺,前幾天在『太原』郊外,您與那個任民山會說過
,您是被人栽贓,冠以叛逆的罪名,被逐出無極派的?」
吳伯同點首接道:「是的,那種罪名,按律當處死刑,但因我是幫你祖父闖天
下的元勳,令祖父賜有免死鐵券,當時才能幸逃一死。」
杜少彬長歎一聲道:「對幫助自己打天下的老同事,竟然會不信任,看來,先
祖父可並非一位精明的領導人物。」
「不!」吳伯同含笑接道:「他是夠精明的,而且是精明得過了份……」
杜少彬截口苦笑道:「過猶不及,過份的精明,也就等於是糊塗蟲啦!」
接著,又注目問道:「吳爺爺,先祖父叫什麼名字?當時,寒家還有些什麼人
?」
吳伯同沉思著接道:「令祖父綽號『及時雨』,單名一個行字……」
杜少彬截口笑道:「由這『及時雨』的綽號推測,他老人家平日之為人,想必
還不錯?」
吳伯同笑道:「應該說是很好才對,唯一的缺點就是剛愎自用,好大喜功,加
上精明過份,耳朵又軟,在創業的艱苦階段中,還能同舟共濟,一旦大功告成,人
性的弱點完全暴露,於是君子退、小人進,由『自腐』而『蟲生』,終於引發那滅
門慘禍。」
杜少彬長歎一聲道:「吳爺爺,你才是真夠偉大,先祖父那麼對不起您,您卻
還為他盡心盡力地,撫育他的孫兒。」
吳伯同苦笑道:「孩子,你這『偉大』二字,我可不敢當,當然,我之所以這
麼作,可以美其名曰『心念故主、義薄雲天』,但實際上我是有私心存在的,因為
,我不是聖人,而事實上,人世間也決不會有聖人?」
杜少彬正容說道:「正因為您胸懷坦蕩,誠樸純真,才使我更感到你的偉大啊
!」
吳伯同笑道:「小子,吳爺爺酒沒喝醉,卻被你這頂高帽子壓得有點渾陶陶了
哩!」
杜少彬正容如故地道:「吳爺爺,少彬可是言出由衷。」
吳伯同拈鬚微笑道:「好!算我生受了啦!現在說正經的。」
一頓話鋒,才沉思著接道:「當時,你家中除了你祖父的兩位如夫人外,就是
你父親杜文彬、母親左映紅、叔叔杜文龍、姑姑杜文文。連你在內,一共是八口。」
杜少彬注目問道:「這些人,都在那一場浩劫中遇難了?」
吳伯同道:「當時,我所看到的無極派,已經是烈焰衝霄,現場慘不忍睹,所
以,其餘的人,能逃出生命的,恐怕不會有了。」
杜少彬接問道:「我又是怎能幸逃不死的?」
吳伯同道:「這就是你這位彭叔叔的功勞了。」
接著,又苦笑道:「你彭叔叔本來是抱著你,躲在水溝中的,當我趕到時,你
們兩人剛好被人家搜了出來,當時,彭立人一手抱著你,一手持刀奮戰,當他看到
我時,你猜他是怎麼叫的?」
杜少彬苦笑道:「我怎能猜得著哩!可能當時我年紀太小,腦子裡又沒一點印
象,哦!
吳爺爺,當時我已有多大歲數啊?」
彭立人搶先答道:「當時,你才一歲半光景。」
吳伯同苦笑道:「當時,他第一句話是說『吳爺,請行行好,饒了杜家這一根
幼苗吧!』……」
杜少彬也苦笑道:「彭叔叔把您看成是殺人放火的歹徒了?」
吳伯同點點頭道:「是的,這也難怪,因為在名義上,我是無極派的叛徒,他
當時把我當成敵人,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啊!」
彭立人苦笑道:「吳爺,你饒了我吧!事後,我不知向您陪過多少不是了啊!」
吳伯同拈鬚微笑道:「提起往事,不但令人感慨萬千,也令人髮指,如今,在
其中加點笑料,不也可收調劑精神的妙用麼!」
杜少彬沉思著接道:「照我現在的年齡推算,這一幕慘劇,是發生在十七年之
前?」
吳伯同點點頭道:「是的,十七年的歲月不算短,但如今回想起來,卻又歷歷
在目,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似的。」
彭立人長歎一聲道:「誰說不是,當時,吳爺不過是三十五六的壯年,如今卻
……」
吳伯同含笑接道:「如今卻是將近六十歲的老頭子啦!」
杜少彬鋼牙緊咬,嘴唇緊閉,沉思少頃之後,才淒然一笑道:「吳爺爺一直說
我是路邊撿來的孤兒,想不到我卻有這麼一個輝煌而又悲愴的身世。」
吳伯同長歎一聲道:「孩子,我是怕影響你用功,才不得不故意隱瞞著你啊!」
杜少彬苦笑道:「這一點,我自然明白。」
接著,又注目問道:「吳爺爺,怎會那麼巧,您剛好於慘案發生時,趕到現場
的呢?」
吳伯同訕然一笑道:「這個,就回到我方纔所說的私心上來了。」
彭立人含笑接道:「少彬,你這位吳爺爺,在無極派中,還有過一段情哩!」
杜少彬「哦」了一聲道:「那對象是什麼人呢?」
彭立人道:「就是你的姑姑杜文文姑娘。」
杜少彬又「哦」了一聲,目注吳伯同笑問道:「是真的麼?」
吳伯同已完全沉緬於回憶之中,聞言之後,微微點首道:「是真的。」
杜少彬接問道:「以後,就是為了您的『叛逆』罪名,使得這一宗好事也告吹
了?」
吳伯同又點點頭道:「不錯。」
杜少彬笑了笑道:「吳爺爺能否請道其詳?」
「好的。」吳伯同沉思少頃之後,才喟然一歎道:「事情是這樣的,你原先的
吳奶奶是不會武功的人,當我幫你祖父打天下時,你吳奶奶就留在故鄉,不幸在一
次瘟疫中,你吳奶奶去世了,留下一個獨子吳世玉,也就是現在的『太原』府知府
。」
他,略為一頓話鋒,才又娓娓地接道:「當時,跟著你祖父,走南闖北的,自
然沒法顧及家小,因而一直到無極派正式成為事實上的武林盟主時,我還不曾續弦
。」
杜少彬笑道:「這時,天下大定,身心都安定下來,於是,您才想到續弦,同
時也看中了我的姑姑?」
吳伯同苦笑道:「你姑姑冰肌玉骨,美如天仙,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見了,都
會為之魂縈夢牽,吳爺爺當時看上了她,也是很自然的事,不過……」
他,苦笑了一下,才訕然地接道:「有一首因貓叫春,由一位老僧所寫的打油
詩,我以前對你說過麼?!」
杜少彬搖搖頭道:「沒有啊!」
吳伯同笑了笑,低聲曼吟著:春叫貓兒貓叫春,聽它越叫越精神,老僧也有貓
兒意,不敢人前叫一聲。
杜少彬笑道:「吳爺爺取瑟而歌,是表示當時,雖然對我姑姑魂縈夢牽,卻是
不敢形諸神色?」
吳伯同訕然一笑道:「不錯,因為,我比你姑姑大了十七歲,她又是一向叫我
吳叔叔的,這情形,你教我怎敢把愛慕之情,在人前隨便形諸神色哩?」
「那麼。」杜少彬笑問道:「以後,你們這段情,又是怎樣發生的呢?」
吳伯同道:「這事情,又該說到你祖父了。……」
杜少彬接問道:「是我祖父自動提出的?」
「是的。」吳伯同點首接道:「當時,他同情我中饋乏人,也算是酬庸我幫他
創業的辛勞,當然,其中也含有攏絡之意,總而言之,不論如何說法,你祖父的一
番好意,那是毋庸置疑的。」
杜少彬笑問道:「當時,我姑姑的態度如何?」
吳伯同笑了笑道:「據我事後所知,她並沒反對過,而且,事實證明,以後我
們的感情,也日益增進,要不然,我不會於被逐出無極派五年之後,還去看她,而
你也就不會活到今天了。」
杜少彬「哦」了一聲道:「原來您當時是去看我姑姑的?」
彭立人含笑代答道:「是的,少彬,你吳爺爺不但是多情種子,而且,當時也
是標準美男子哩!要不然,他比你姑姑大了十七歲,你姑姑又怎會愛他。」
杜少彬笑道:「事實上,他老人家現在還是標準美男子啊!」
吳伯同拈鬚微笑道:「是的,現在更富成熟美。」
杜少彬問道:「吳爺爺,您離開無極派五年之後,我姑姑還沒改嫁?」
「不錯。」吳伯同輕輕一歎道:「雖然你祖父一再逼她改嫁,但她卻堅決表示
,情願當尼姑,也不再嫁人。……」
杜少彬心頭一動道:「吳爺爺,我想起來了,昨天那位在暗中幫助我們的神尼
,不是也很美麼!」
吳伯同笑門道:「很美又怎樣?」
杜少彬道:「我想,那很可能是我姑姑。」
吳伯同笑道:「你真算得上是想入非非。」
杜少彬正容說道:「吳爺爺,在茫無頭緒中,我們暫時這麼假定一下,又何嘗
不可以呢!」
吳伯同苦笑道:「這種構想,會使我們誤入岐途,而自亂步驟,所以,絕對不
容許存在!」
接著,又正容說道:「你想想看,如果你姑姑果然還健在,現在應該是四十歲
的人了,怎會還被人家稱為『妙齡』和『俏尼姑』哩!」
杜少彬仍然是不以為然地說道:「吳爺爺,您別忘了,那位神尼究竟已有多大
年紀,我們都還不曾見過。」
吳伯同道:「不論如何說法,一位四十歲的老尼姑,決不可能被人家稱為妙齡
俏尼姑的。」
杜少彬一蹙劍眉道:「吳爺爺,寒家慘案發生之後,您是否也找過我姑姑?」
吳伯同點點頭道:「找過,但卻有如大海撈針,毫無收穫。」
杜少彬接問道:「以後,您也沒在江湖上,公開露過面?」
吳伯同輕輕一歎道:「是的。」
杜少彬正容接道:「如今,吳爺爺已正式重出江湖,如果我姑姑還健在,並已
遁入空門,她老人家聞風前來,暗中相助,不也是很合情理的事麼!」
吳伯同禁不住苦笑道:「你怎麼老是想得那麼一廂情願呢!」
接著,又長歎一聲道:「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如今,不談也罷
!」
石洞內沉寂了少頃之後,杜少彬也輕歎一聲道:「我祖父也真是的,對自己的
創業功臣,又是身兼準女婿的人,也那麼不信任!」
吳伯同又長歎一聲道:「事關權位,即使親如父子,也會骨肉相殘,像我這樣
的情形,又算得了什麼呢!」
杜少彬沉思少頃之後,才注目問道:「吳爺爺,有關上官爺爺的情形,能否也
作一個簡略的說明?」
吳伯同苦笑道:「當然可以,何況,咱們此行歷盡艱辛,還是專程前來找他的
。」
接著,又笑了笑道:「如果由我自已主動說來,真是千頭萬緒,不知由何處說
起,我看,還是由你發問吧!你想知道一些什麼,就問什麼。」
杜少彬微一沉思道:「上官爺爺與您的交情怎麼樣,武功如何?平常為人又如
何?」
吳伯同道:「上官倫武功比我高明,醫道更是江湖一絕,與我的交情算得上是
莫逆,至於他的為人,除了精於易容術,而獲得『千面鬼醫』之綽號,因而顯得有
點神秘之外,倒是一位十足的君子。」
杜少彬接問道:「寒家慘變發生之日,上官爺爺是否也在現場?」
吳伯同道:「他早於慘變發生之前四年多,就因我的無辜受到迫害,而憤而辭
職了。」
杜少彬道:「以後,二位老人家是否經常在一起?」
「不!」吳伯同接道:「但我們每隔一年半載,總得敘一敘,交換一下彼此間
的近況和所獲消息,因為我們都在暗中探查你們杜家的滅門仇人。」
杜少彬接問道:「二位老人家,都是始終不曾獲得任何消息?」
吳伯同點點頭道:「是的。」
杜少彬沉思著問道:「上官爺爺離開無極派之後,一直都住在這兒?」
吳伯同道:「這倒不一定,不過他住在這兒的時間,比較多一點而已。」
杜少彬注目問道:「上官爺爺一直都是獨身?」
「是的。」吳伯同含笑反問道:「你小子像問案的官大人一樣,當不是沒有作
用的吧?」
杜少彬正容說道:「當然有作用,但這原因,得壓後再說,現在,我還要問一
件事,吳爺爺此行專程前來找他老人家,是否有特別任務呢?」
吳伯同點首說道:「不錯,事實上,你縱然不問,我也要說到這一個問題了。
」
頓住話鋒,沉思了少頃之後,才輕輕一歎道:「當五年之前,我同他最後一次
見面時,他曾說過,要我五年之後,將你帶到這兒個,可以成全你,至少增加你半
甲子功力。同時,還可能會告訴我一個意外的好消息。」
杜少彬蹙眉說道:「是什麼消息,您當時沒問過?」
「問過。」吳伯同笑了笑道。「但他卻說,必須到時候才給我一個意外的驚喜
,而當時時機也還沒成熟。」
杜少彬接問道:「您會想到過,那是屬於哪一方面,消息麼?」
吳伯同苦笑道:「他當時曾忠告我,別枉費心思去胡猜,所以我也懶得多用腦
筋,一直都不去想它。」
「那麼。」杜少彬注目問道:「他老人家打算用什麼方法,使我至少增加半甲
子以上的功力,您老人家是否也問過?」
吳伯同道:「這個,我當時是問過,他也解釋得很清楚,他說,就在這洞口旁
,長著一株『劍芝』,上面還結著一顆淡黃色的果實。據說,必須等那顆果實變成
朱紅時,才算完全成熟。」
杜少彬蹙眉說道:「『劍芝』這名稱,我好像還沒聽說過?」
吳伯同失笑道:「你小子才吃過幾天老米飯,沒聽過的事情,可多著哩!」
杜少彬苦笑道:「又被您抓住不是了。」
一直在靜聽著的彭立人插口笑道:「吳爺,快點說下去吧!」
吳伯同這才一整神色道:「所謂『劍芝』,就是秉承寶劍靈氣而生的一種靈芝
,所以,有『劍芝』的地方,地下必然埋有非常名貴的寶劍,也因為如此,使得『
劍芝』成為所有靈芝中的無上珍品。」
杜少彬「哦」了一聲道:「我想通了,上官爺爺是因發現這株罕見的『劍芝』
,才在這兒定居的了?」
「是的。」吳伯同點首接道:「據他當時說,那株『劍芝』上的果實,至少還
得四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完全成熟。」
杜少彬接道:「所以,他老人家才要您於五年之後去看他?」
吳伯同又點點頭道:「是的。」
杜少彬注目問道:「看情形,他老人家所說,要使我增加功力之事,也與這株
『劍芝』有關了?」
「不錯!」吳伯同正容接道:「他當時正在籌備煉製一種能生死人而肉白骨的
『太乙返魂丹』,所有的藥材都已採齊,就等著『劍芝』這一味主藥。」
接著,他又長歎一聲道:「有道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風萍偶聚,總是前
緣,看情形,是你小子沒有這個福緣,才使那本已預定送給你的罕見靈藥,和前古
仙兵落了空。」
杜少彬蹙眉沉思之間,吳伯同又輕輕一歎道:「說來,這位上官倫,也是造就
你目前這一身功力的功臣之一哩!」
杜少彬說問道:「此話怎講?」
吳伯同道:「因為,你從小洗煉筋骨,以及助長內家真力所須的靈藥,也都是
這位大名鼎鼎的『千面鬼醫』所賜哩!」
「哦,」杜少彬蹙眉接道:「那些靈藥,不都是我師傅所賜的麼,怎麼又變成
是上官爺爺……」
吳伯同截口說道:「這個……你師傅就是獲自上官倫手中的嘛!」
「哦!原來如此。」杜少彬居然也神秘地一笑之後,才注目問道:「吳爺爺,
像目前這情形,咱們是否該通知我師傅一聲呢?」
吳伯同笑道:「你師傅,一向有如閒雲野鶴地,俠蹤無定,除非他自己主動來
找你,你想找他,可就大不容易啦!」
不等杜少彬接腔,又立即接道:「這些,暫時不談,且先說你方才像官老爺問
案似的,查問上官倫過去情況的原因吧!」
杜少彬向著他投過深深的一瞥之後,才蹙眉沉思著說道:「我是因為那『無影
之毒』的問題,才想對他老人家多加瞭解,如今,再加上目前的情況,足證此中內
情,可更加複雜了。」
吳伯同正容接道:「就你所能想到的,說說看?」
杜少彬蹙眉如故地道:「按目前這石洞中的情形來說,上官爺爺顯然已遭了敵
人的毒手,可是,如果就昨天在『王家村』所發生的一切,加以推測,他老家又人
好像還健在,並且同那些人頗有淵源?」
吳伯同苦笑道:「你是就那位『冷堂主』因手下人洩漏『無影之毒』的秘密,
而將其處死的一點而言?」
杜少彬點點頭道:「正是。」
吳伯同也蹙眉說道:「這倒委實是一件使人費解的事?」
杜少彬接問道:「吳爺爺,您是否認為目前的碧雲山莊,是一個假想敵人?」
吳伯同正容說道:「是的,我是這麼假想,但對於這種滅門血案,僅憑假想是
可能會誤入岐途的,所以,我們必須先行獲得有力的證據,來支持這種假想,才是
正確而可靠的辦法。」
杜少彬苦笑道:「可是,碧雲山莊那位銀衫令主東方明,卻是偏偏打的『興繼
滅絕』的旗號。」
吳伯同點點頭道:「是的,也就是因為這世間,技著羊皮的惡狼太多了,我才
不得不對這些人特別提高警覺,也特別於暗中多方查證。」
杜少彬蹙眉接道:「根據此一假說,那麼,昨天沿途攔截我們的人,也姑且算
他是碧雲山莊的人,可是,他們所唱的山歌,又是影射一些什麼人呢?」
吳伯同問道:「你曾經深入想過沒有?」
「我想過。」杜少彬接道:「就那『老母要嫁人,兒女窮張羅』的歌詞,以及
當時的對話而言,好像是影射著百靈城?」
吳伯同「唔」了一聲道:「你小子畢竟是長大了,知道用腦筋起來。」
杜少彬蹙眉接道:「還有,那『尼姑生兒子,和尚娶老婆』的那兩句,也顯然
是影射百靈城,難道說,百靈城的城主,竟然是空門中人麼?」
吳伯同笑了笑道:「是空門中人,也沒甚稀奇,堂堂大明的開國皇帝朱元璋,
不也是當過和尚的麼,當過和尚的人,既然能作皇帝,那麼,作作什麼武林組織的
首腦人物,就更不足為奇啦!」
杜少彬苦笑道:「我的意思,指的可不是這個。」
吳伯同笑道:「不是指的這個,那指的又是什麼呢?」
杜少彬道:「憑你這位『無不通』先生,都不知道百靈城的內幕,如果那詞中
所影射的,確為事實,那麼,那些人又怎會知道的呢?」
吳伯同神色一整道:「孩子,江湖中事,虛虛實實,有時連當事人自己也弄不
清楚的,目前,一切都在混沌狀態之中,我們只能抱定以不變應萬變的宗旨,等到
塵埃落定,一切魑魅魍魎,自然就會原形畢露的了。」
杜少彬接問道:「吳爺爺之意,是要靜以待變?」
吳伯同正容接道:「不錯!但靜以待變,決非睡在床上,等候天下太平,事實
上,在我們業已公開身份之情況下,人家也決不會讓我們靜下來的。」
他略為一頓話鋒,才輕歎一聲道:「所以,我們於靜以待變之同時,還得穩紮
穩打地,自己去查證。」
「那麼。」杜少彬注目接問道:「我們下一步的行動,是?」
吳伯同毅然接道:「去百靈城。」
杜少彬目光一亮道:「好!咱們去見識一下那神秘的百靈城也好。」
「不!」吳伯同沉聲說道:「暫時是我一個人去。」
杜少彬不由一怔道:「為什麼?」
吳伯同神色一整道:「因為,那是一個神秘而吉凶莫測的所在,咱們不能不防
著一點,以免被人家一網打盡……」
杜少彬截口接道:「那也該讓我去才對。」
吳伯同神秘地一笑道:「不!你另有任務,由明天開始咱們三個人,得暫時分
道揚鑣了。」
杜少彬,彭立人二人同時一怔之間,吳伯同又神秘地一笑道:「來,你們兩個
坐近一點,咱們好好地商量一下……」
接著,這三位即以一種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語聲,喁喁地交談起來。
約莫是頓飯工夫之後,吳伯同才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道:「好,咱們就這麼決
定,今宵,就只好將就一點,在這兒挨過一宵了。」
杜少彬忽然低聲說道:「有人來。……」
吳伯同似乎是怔了一下,凝神傾聽少頃之後,才低聲笑道:「你小子是行,直
到現在,我才聽到一點點聲息,好像是七個人!」
杜少彬道:「不!是十個。」
吳伯同向他們打了一個手勢,悄然移向洞口,向峭壁下探望著。
不錯!淡月淒迷之下,不多不少地,一共是十道人影,像幽靈似地,向峭壁下
欺近,一直到距峭壁十丈左右,才一字橫排停了下來。
杜少彬視力最銳利,他目光一掃之下,首先低聲說道:「又是那個叫什麼『冷
堂主』的領頭。」
彭立人也低聲說道:「吳爺,咱們只要在這些人當中,抓住一個,就不難揭開
一部份謎底了。」
吳伯同低聲笑道:「沒用的,過去,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活人一到我們手中
,都是逼不出半句話來,就神秘地死去。」
杜少彬接道:「咱們不妨再試一次。」
吳伯同道:「且看看情形再說……」
這時,那位被叫作「冷堂主」的青衣少婦,已仰首揚聲說道:「冷雪梅請吳大
俠答話。」
吳伯同呵呵一笑道:「原來冷堂主的芳名叫雪梅,倒真是名如其人,既冷且艷
……」
冷雪梅截口一哼道:「少打哈哈,說正經的。」
吳伯同朗笑如故地道:「說正經的,你就不該來呀!」
冷雪梅道:「為什麼不該來?」
吳伯同道:「在『王家村』,你堂主大人說過些什麼來著,還記得麼?」
冷雪梅「哦」了一聲道:「原來吳大俠指的是這個。」
接著,又笑了笑道:「咱們隔著十來丈的距離,提氣揚聲說話,多不方便啊!」
吳伯同笑道:「依你之見哩?」
冷雪梅笑一聲道:「依我之見,你吳大俠應該有勇氣下來。」
吳伯同縱聲大笑道:「堂主大人不用使激將法,吳伯同不妨請句海口,別說目
前你們只有這十個人,縱然再多上十倍,又能奈我何!」
話落,已首先由洞口飛身而下,一式「雁落平沙」,飄落對方身前,一丈之外
,緊接著,杜少彬、彭立人二人也相繼飄落。
冷雪梅一翹拇指,嬌聲笑道:「吳大俠豪氣干雲,佩服!佩服!」
吳伯同笑了笑道:「堂主大人謬獎了!其實,我是抱著『縮頭一刀,伸頭也是
一刀』的心情,才硬著頭皮下來的,因為……」
接著,精目一掃對方十人,含笑接道:「像目前這陣仗,我躲在巖洞中,也未
必能保得住性命呀!」
冷雲梅笑道:「吳大俠真會說笑,其實,冷雲梅此行,可並非與諸位廝殺而來
。」
吳伯同又是呵呵一笑道:「這就奇了,堂主大人不是為了廝殺而來,難道我吳
伯同年近花甲,反而交上桃花運了不成?」
冷雲梅俏臉一沉道「閣下一代大俠,說話請多加檢點!」
吳伯同笑了笑道:「吳某人生就這張賤嘴,改是改不了的,尚請冷姑娘多多包
涵!」
他一頓話鋒,才神色一整道:「堂主大人既然不是為了廝殺而來,像如此堂堂
陣容,兼程趕來,想必有重大事故?」
冷雲梅哼了一聲道:「自然是有重大事故而來。」
吳伯同接道:「那麼,在下洗耳恭聆?」
冷雲梅道:「本堂此行任務,是替吳大俠送信而來。」
吳伯同笑道:「這信大概不是什麼好消息吧?」
「那要看你吳大俠,是站在什麼角度上去看它了。」冷雲梅冷然接道:「我先
問你一件事,『太原府』知府吳紹裘吳大人,是否為吳大俠的令郎?」
「不錯。」吳伯同長歎一聲道:「孽子雖然名為紹裘,但實際上卻是一點也不
能克紹箕裘,完全與我背道而馳。」
冷雪梅笑道:「虎父自有虎子,吳大俠未免太謙了!」
吳伯同笑了笑道:「我也但願能如堂主大人所言。」
接著,又注目問道:「冷堂主突然提及犬子,不知有何見教?」
冷雪梅道:「見教是不敢當,冷雪梅此行任務,是專門替令郎送信而來。」
吳伯同拈鬚微笑道:「犬子居然請上一位武林奇人替他送信,不但是對冷堂主
大人的不敬,也未免太以荒唐了!」
冷雪梅道:「那也算不了什麼,一方面是我自願效勞,另一方面,我又是上命
所差。」
吳伯同苦笑了一下道:「好,吳某人先謝了!請將小犬的信件交出來吧!」
「呶!」冷雪梅含笑接道:「就是這個。」
隨手一甩,一線白影,向吳伯同身前疾射而來。
吳伯同徐伸兩指,將那道白影挾住,原來是一個用白色便箋揉成的紙團。
他微蹙雙眉,將紙團打開,向那便箋上匆匆地掃視著。
一旁的杜少彬低聲問道:「吳爺爺,是怎麼回事?」
吳伯同笑了笑道:「你紹裘叔叔,作了人家的貴賓了。」
彭立人一驚道:「您是說,紹裘弟被他們劫持了?」
吳伯同笑道:「『劫持』二字,用得多難聽啊!」
杜少彬蹙眉接道:「他們為何要劫持紹裘叔叔呢?」
吳伯同抬手一指冷雪梅道:「傻小子,你該問人家正主兒才對啊!問我等於是
問道於盲呀!」
冷雪梅注目笑道:「吳大俠已經看過了?」
吳伯同點點頭道:「已經看過了?」
冷雪梅接問道:「那是否是令郎的親筆?」
吳伯同又點點頭道:「不錯!」
冷雪梅媚然一笑道:「看情形,吳大俠好像很不在乎?」
吳伯同笑道:「我『很在乎』你就能將我兒子放回來麼?」
接著,又淡然一笑道:「說實在的,我對我那個不成器的不肖子,自已可是一
點辦法也沒有,如能假手貴上,好好地代我管教一下,那我真是感激不盡哩!」
冷雪梅抿唇微笑道:「好的,我一定將吳大俠的話,轉達敝上。」
吳伯同笑問道:「貴上也算得上是膽大包天,須知劫持我吳伯同的兒子不要緊
,但劫持朝廷命官,這罪名可就非同小可哩!」
「是麼!」冷雪梅漫應道:「我的意思,倒是恰恰相反,那就是劫持朝廷命官
,算不了一回事,劫持你吳大俠的公子,才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也才是非常驚人的
消息。」
吳伯同拈鬚微笑道:「這事情,咱們雙方觀點不同,想法也自然不一樣,我看
,暫時不談這些,還是先說說貴上之所以要劫持犬子的原因吧?」
冷雪梅神色一整道:「這原因很簡單,敝上因為請不到吳大俠你這位貴賓,才
不得不出此下策,先將吳公子請過來。」
吳伯同蹙眉接道:「奇怪?既然偌大江湖,都不容許我吳伯同苟安下去,為什
麼不多派些人,將我殺掉,而偏偏要另費手腳,將我請過去呢?」
冷雪梅笑道:「吳大俠莫朝牛角尖裡鑽,敝上可並無殺你之意,一切疑問,等
你見到敝上之後,就會真相大白,也都迎又而解。」
吳伯同呵呵大笑道:「真相不一定會大白,『迎刃而解』這四個字,我倒是信
得過的。」
冷雪梅沉聲說道:「吳大俠請莫橫扯,我正等你一句話,好將敝上傳信來的飛
鴿遣回去哩!」
說著,並向她身邊手捧一隻灰色健鴿的青衣指了指。
吳伯同笑問道:「堂主大人希望我說些什麼呀?」
冷雪梅笑了笑道:「我希望你能說,剋日前往。」
吳伯同雙手一攤,苦笑著接道:「既不便使美人兒失望,又不能違背我自己的
意志,這可如何是好呢?」
冷雪梅居然嫵媚一笑道:「自然是不使美人兒失望要緊呀!」
吳伯同毅然點首道:「好!衝著你這傾城一笑,我答應了。」
冷雪梅笑問道:「什麼時間?」
吳伯同扭頭向杜少彬問道:「少彬,百靈城那一喜酒,是什麼日期呀?」
杜少彬朗聲答道:「是八月十五日。」
吳伯同微一沉思之後,才目注冷雪梅,含笑說道:「我雖然衝著你那傾城一笑
,硬著頭皮答應下來了,但此去吉凶難卜,生死在兩可之間,所以,我必須先行了
卻一樁心願才去,以免萬一有去無回,死不瞑目。」
冷雪梅笑意盎然地道:「吳大俠真會說笑,其實,憑吳大俠你的絕代身手,縱
然有人要不利於你,也未必能夠得手呀!」
吳伯同呵呵大笑道:「冷堂主才是真會說笑哩,如果像我這兩手三腳貓的功夫
,也能算是『絕代身手』那麼,『絕代身手』這四個字,也就不值錢啦!」
接著,他神色一整道:「冷堂主,咱們閒話到此為止,請上覆貴上,吳伯同一
俟參加過百靈城的大婚盛典之後,一定會專程拜候。」
冷雪梅一蹙眉道:「那是說,要到八月十五日之後?」
吳伯同點點頭道:「是的,八月十五日後,一個月之內。」
冷雪梅道:「好的,到時候,也就是從八月十六日那天起,一個月之內,我會
就現在在場的九位同仁中,派出一位,在太原城中的悅來客棧等你。」
吳伯同笑道:「堂主大人顧慮周到,吳某人先謝了!」
冷雪梅微微點首道:「好!冷雪梅就此告辭。」
扭頭沉喝一聲:「咱們走!」
但見十道人影,斜射而起,剎時之間,即消逝於沉沉夜色之中。
三天之後,杜少彬獨個兒又回到「太原」城中。
不過,此番他不再是一位丰神如玉的佳公子,而是經過精密的改裝易容,變成
了一位有若遊方秀士的落拓書生。
眼前的「太原」城,因為接連的出事,甚至於連知府大人也平空失蹤了,以致
戒備森嚴,如臨大敵,當然,那四道城門的盤查,也嚴密得無以復加的。
杜少彬好容易應付過守城官兵的盤查,進得城來,方自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
,卻有一位中年漢子迎著他深深一躬道:「相公,您怎麼現在才來?」
杜少彬剛進城門,還是牽著馬匹徐行著的,那中年漢子話一說完,立即接過他
手中的韁繩,並順手向十來丈外的一家「成記客棧」一指道:「相公,房間已經訂
好了,喲!就是那一家『成記客棧』。」
杜少彬一蹙眉拳道:「閣下沒認錯人吧?」
那中年漢子笑道:「不會錯,錯不了,相公請隨我來。」
杜少彬心中冷笑著:「好!我看你們玩些什麼花槍?」
但他口中卻笑問道:「你知道我是誰麼?」
中年漢子壓低語聲笑道:「相公不就是無極派掌門人的令孫,杜少彬杜公子麼
?」
杜少彬不禁苦笑道:「你們的神通,可算得上是既廣且大。」
中年漢子謙笑道:「杜公子謬獎了!」
杜少彬蹙眉問道:「你們是哪一方面的人?」
中年漢子神色一整道:「這個,到達客棧之後,杜公子也許會知道,但請千萬
放心,我們對杜公子,不會有惡意。」
杜少彬哼了一聲,沒接腔。
這時,已經走到那家「成記客棧」門口,店小二立即將馬匹接了過去,那中年
漢子將杜少彬領到一間事先訂好的上房之後,才含笑問道:「相公,這房間還滿意
麼?」
杜少彬笑了笑道:「很好!很好!多虧你們設想周到。」
中年漢子低聲接道:「冷堂主就住在隔壁,我馬上去請她過來。」
杜少彬方自微微一怔,一位面障紗巾的青衫文士,已緩步而入。
那中年漢子連忙向著青衫文士躬身一禮道:「屬下見過堂主。」
青衫文士揮揮手道:「你出去,將房門帶攏。」
「是!」
中年漢子又是躬身一禮之後,才倒退著出門,並將房門輕輕帶攏。
青衫文士揭下幛面紗巾,赫然就是那位艷如桃李,冷若水霜的冷雪梅,這情形
,使得杜少彬一蹙眉宇,披唇微哂道:「果然是你這位堂主大人。」
冷雪梅抬手將左手食指,向自己唇邊一豎,低聲「噓」了一聲道:「慎防隔牆
有耳。」
她因服過變音丸,說起話來男人的嗓音,同時,她也將幛面紗巾又重行戴上了。
杜少彬訝問道:「幹嗎要如此神秘?」
冷雪梅笑了笑道:「咱們彼此,彼此!」
杜少彬笑問道:「看情形,我同吳爺爺,彭叔叔等三人的行蹤,都在你們暗中
監視之中?」
冷雪梅點點頭道:「不錯,不過,你是三人中的精神首領,所以才特別由我來
親自對付你。」
「我感到很光榮。」杜少彬笑了笑之後,才神色一整地接道:「現在,小可恭
聆教益?」
冷雪梅輕歎一聲道:「杜公子,有幾句話,我要首先說明,那就是:在公事上
我們是敵人,但撇開公事,我們卻是朋友。」
杜少彬笑道:「你能撇開『公事』不談麼?」
冷雪梅點點頭道:「暫時是可以的,但你必須聽我的話。」
杜少彬淡然一笑道:「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話了。」
一頓話鋒,又注目問道:「冷堂主能否先告訴我,將我引到這兒來的目的何在
?」
「這個麼!」冷雪梅漫應道:「那就得分兩方面來說了。」
杜少彬「唔」了一聲道:「我正恭聆著。」
冷雪梅接道:「第一:你,雖然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伙子,但因你是無極派掌
門人的嫡孫,在武林中,具有精神盟主的身份,誰能掌握住你,誰就能『挾天子以
令諸侯』,有稱霸武林的希望……」
杜少彬截口笑道:「我真不敢相信,我自己會有如此重大的影響力?」
冷雪梅道:「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要不然,憑吳伯同大俠一個人的力量,怎
敢侈言重整無極派的雄風?」
接著,又笑了笑道:「而且,他事先放出空氣,說杜公子已藝成下山,為的就
是希望無極派的朋友和舊屬們,能夠聞風前來,共襄義舉呀!」
杜少彬點點頭道:「這話,倒是頗有理由,也怪不得碧雲山莊的人,也打出了
『興繼滅絕』的旗號。」
「是啊!」冷雪梅笑道:「這下子,你算是想通了。」
杜少彬笑問道:「第二又是如何說法呢?」
冷雪梅那透過幛面紗巾的清澈目光,深深地注視他少頃之後,才沉聲說道:「
第二,就是我引你到這兒來的主要目的,我不希望你被別人利用,也不希望你年紀
輕輕,就走進在死城去。」
杜少彬蹙眉接道:「能否請道其詳?」
冷雪梅歎一聲:「目前,我沒工夫同你解釋,以後,你會慢慢明白的。」
一頓話鋒,扭頭向門外喝道:「冷大虎,你進來!」
「是!」
隨著這一聲恭暗,方纔那中年漢子已推進而入,向著冷雪梅笑問道:「堂主有
何吩咐?」
冷雪梅低聲問道:「外面都準備好了。」
冷大虎點首答道:「是的,都準備好了。」
冷雪梅向杜少彬歡笑道:「杜公子,我不得不暫時委屈你一下,希望你能與我
合作……」
杜少彬臉色一沉道:「如何合作法?」
冷雪梅抬手一指冷大虎道:「此人是我的手下,也是我冷家的忠僕,你暫時隨
他去,聽他的安排,他不敢虧待你的。」
杜少彬冷笑一聲道:「你竟然把我當成了階下囚!」
冷雪梅輕歎一聲道:「杜公子,這是無可奈何的事,而且,我的出發點是善意
的。」
杜少彬泰然自若地一笑道:「堂主大人,杜少彬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說話間,他已探手握上了劍柄。
但他的寶劍才拔出一半,卻忽然身軀一顫地,僵在那兒,像中了邪似地,呆住
了。
原來他已感覺到自己的真力已完全消失。這也就是說,這片刻之間,他已成為
一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了。
對於一個練武的人來說,武功是第二生命,所以,目前這情況,對杜少彬精神
上打擊的嚴重,局外人是沒法體會的。
因此,杜少彬臉色大變之下,戟指怒叱道:「你……你……好卑鄙的手段。」
冷雪梅卻苦笑道:「杜公子,為了你,我樂意背這麼黑鍋。」
杜少彬冷笑道:「聽你這語氣,你好像還受了委屈。」
冷雪梅苦笑如故地道:「這個,暫時不提也罷!」
這時,杜少彬卻聽到有人以真氣傳音向他說道:「杜少彬,目前的冷雪梅,對
你來說,是友非敵,你不妨隨遇而安,暫時接受她的安排,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但前途多艱,你要好好珍惜此身……」
這位以真氣傳音開導並勉勵他的人是誰呢?
杜少彬雖然年紀輕輕,江湖閣歷也不多,但由於他「吳爺爺」吳伯同平日的耳
提面命,對於江湖上的鬼蜮伎倆和人心的險詐,卻也早已心領神會。
因此,他對這位不明來歷的「好心人」,首先在心中打了一個問號,但表面上
卻是眉峰微蹙地,向冷雪梅冷笑道:「不提這個,又提些什麼呢?」
冷雪梅道:「杜公子,我再說一遍,我的出發點是善意的,希望你能跟我合作
。」
杜少彬道:「如何合作法?」
冷雪梅道:「暫時讓冷大虎護送你去一個比較安全而又很秘密的地方。」
杜少彬苦笑道:「我已經失去了功力……」
冷雪梅飛快地截口接道:「你不過是中了『化功散』,功力隨時都可以恢復的
。」
杜少彬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說,目前,你大可不必徵求我的同意,要如
何使如何好了。」
冷雪梅道:「我這是為了尊重你……」
杜少彬截口苦笑道:「多說堂主大人的栽培,現在就走吧!」
冷雪梅點點頭,向冷大虎沉聲說道:「沿途多加小心。」
「是。」冷大虎恭應一聲,向杜少彬招招手,道:「杜公子請隨我來。」
他們是由客棧的後門走的,後門外早已備好了一輛馬車,但上車之後,冷大虎
卻歉笑道:「杜公子,很抱歉,我得暫時蒙上你的眼睛。」
杜少彬逆來順受,苦笑著沒接腔。
約莫頓飯工夫之後,馬車才停了下來,冷大虎牽著他下了馬車,並又歉笑道:
「杜公子,請再忍耐一下,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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